唐健在旁边用大白话给老爷子的忠告作注脚,在场的小伙子们则暴发出一阵哄笑——酒色财气,惹祸之源。明朝的酒对他们没什么吸引力,但后面三项面前,这些现代人可未必比明朝人更能把持得住。
“最后,还有那句老话: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大家若遇到麻烦了,或是有疑问无法决断了,不要怕丢面子,果断求援,在后方的同伴们一定会提供帮助。牢牢记住这一点:在你们背后有个坚强集体作为后盾。我们只有作为一个整体,才能在这明末社会生存下去!”

军议会结束之后,大家三三两两各自回去,庞雨专门找到赵立德,与他并肩而行。
“发生什么事了?好端端的,老爷子怎么突然想起来要敲打敲打大伙儿?”
庞雨最近忙于制定山东计划,没怎么关注外头消息,从各地传来的情报现在都是赵立德在处理。
阿德回头笑笑:
“你倒是挺灵敏的——前两天刚刚从台湾那边传回的消息,郑家人给叶孟言等几个留守人员…每人送了两个美女。说是特地从扬州那边采买来的‘瘦马’,从小接受的专业调教,就是用来伺候男人的。”
“啊?他们怎么处理的?”
庞雨一愣,虽然已经能猜到结果,但还是抱着万一希望询问。但阿德的回答果然没有出乎意料之外:
“还能怎么样,高高兴兴笑纳了呗…那帮兔崽子最近玩的有点疯,据说有人两三天都没出房间。奶奶的,咱们这团体迄今为止还没有死过人,要因为马上风死一个,那才叫笑话呢。”
“一帮白痴!”
庞雨禁不住大骂——人总是自私的,所谓不患寡而患不均,他们这个团体迄今为止还能够保持精诚团结,一个非常重要的原因就是分配基本平均,大家的待遇都差不多,没有太大差别,所谓原始共产主义是也。
当然随着分工细化,各人能力不同,选择的道路不同,收入差距也会越来越大,这一点无可避免。但先前团队中任何一个意识到这方面问题的人都在小心翼翼的控制着,尽量不做这出头鸟。即使有得到意外之财的,也都尽量化私为公,比如先前解席等人在琼州府时的作为,这并不是琼州团队的道德如何高尚,只是他们能想明白其中利害关系而已——有一就有二,你可以到外面去捞好处,我当然也能。但如果所有人都只想着出去捞好处而放弃了在后方的繁琐工作,那么这个集体分崩离析的日子也就近在眼前。
不过眼下驻扎在台湾岛的那几个年轻人显然没这意识,送上门就是自己的了…更何况还是美女,要那些二十郎当岁正当龄的小伙子拒绝这份诱惑,确实也难了点。
“好吧,好吧,他们那边没处理好…那么,我们这边打算怎么处理?”
庞雨又问,此风断不可长,军事组和委员会肯定要对此做出反应,否则将会给其他人一个非常糟糕的信号。
阿德则挠了挠头:
“军事组内部开了一个会,唐队长非常恼火,不过有人提出这首先是咱们参谋组的失误——让几个二十岁都不到的小家伙单独统兵在外,还指望他们能跟老谋深算的郑家人打好交道,这本来就是不现实的事情。”
庞雨默然,当初其实是打算让文德嗣主要负责那边事务的,不过文某人本来就要两头跑,充其量也就在送补给是去视差一下当地情况。等山东问题再一忙起来就顾不上那边了,结果变成了年轻人独挑大梁的局面。
“可有什么弥补措施么?”
“那几个是肯定要调回来的,唐队长会把他们放眼皮子底下看着。如果坚持还要出去开拓新领地,那就按照他们原来的要求,安排到三亚去开分基地。只要没有外敌侵扰,随便他们怎么折腾都无所谓了。”
“至于台湾岛的基地,王队长会亲自带二营剩下的人手过去驻扎。将来我们和山东半岛的联系肯定需要用台湾岛作为中转站,收集到的人力资源很大一部分也要送往台湾,那边肯定是要大力发展的,需要强力人士坐镇。”
“这样的话,菲律宾那头派谁去?那里可比台湾岛危险得多。”
“唉。正为这事儿头痛呢…”
阿德又在挠头,自从他加入参谋组以后就经常抓脑袋,到现在前额都有点秃了。
“老杰克那边我还不知道他会怎么安排,是光自个儿回来呢还是把整个团队都拉回来。如果是前者我们只要派一个人去接替就好,要是后者就得派一整支队伍过去了…奶奶的,说起来大集体里面不该有小团体,可我现在只嫌小团体太少,再多几支能独当一面的队伍就好了。”
“怎么,杰克医生自己并没有做出决断么?他电报上怎么说的?对了,我还不知道杰克医生那边是怎么回事?在菲律宾干得不痛快了?怎么突然要回来?”
谈起老杰克的话题,庞雨又是一连串的问题,阿德对此更是苦笑不已:
“他并没有直接说要回来,但是发来了一封很长的电报。首先是祝贺我们成功洗白了身份,在这个时空的中国正统王朝中获得了合法地位。然后,就开始争取自身的权力…”
“争取自身的权利?”
“是,人老外说话就是直接——杰克认为我们把欧洲人全部安排到菲律宾…有搞种族隔离的嫌疑!”
“…其实他倒也没说错。”
“老杰克在电报中明确表示,他不想看到我们的领导团体因为肤色和人种关系,对菲律宾地区采取歧视性政策,这对于当地居民很不公平。”
“这个好像没有吧?除了第一次运回战利品,我们连税都没收过。”
“可那边只是个贸易中转站,断绝了与欧洲的联系,与大陆的联系又被华商包揽,光留下金银毫无用处。杰克希望我们能像对大陆开放海南岛一样,重新对欧洲船舶开放港口和市场,这样才可以继续维持菲律宾的活力。”
“这可是个大议题,确实需要他回来仔细商量。”
“另外…”阿德犹豫了一下,方才道:“杰克的电报中还写了一层意思,表达得有点隐讳,但我跟老爷子应该没判断错——他隐隐约约觉察到,当地白人似乎有意推举他为领袖,重新自立。”
“他们若没有这方面的想法才叫不正常,类似‘非我族类’这种谚语又不是只有我们华人有,更何况是我们占了他们的地盘…不过这样一来倒是合乎了某些人的心意,他们总算可以名正言顺搞清洗活动了。”
庞雨略带深意的看了阿德一眼,后者脸上不置可否,不带任何表情,只是满不在乎的摊了摊手:
“所以老教授才决定把杰克医生等人调回来,免得这种思潮再继续发展下去。只是我担心他们这批人回来之后矛盾重又转回海南岛上——刚才你大概也看到了,肖朗他们那几个人脸都黑了。”
——在这团队里很有那么几个强烈的民族主义者,以机械组的肖朗为首,他们倒是从来不掩饰自己的政治倾向,总公开宣称自己是彻底的大汉族主义者。
“黑就黑呗,大不了继续在全体大会上吵架好了,反正一人一票,谁都有权发表意见。”
“嗨,说得轻巧,你反正马上去山东,倒是不用管这些麻烦了。”
阿德半是玩笑,半是羡慕道,庞雨嘿嘿一声,没有回应。
在他心中,却忽然浮现出当初老杰克在去菲律宾以前和他说的那一句话:
“…别忘了,这个集体不光属于你们,也是属于我的——在这里,我不是客人!”
第三百五十九章 福威(上)
烈日当头,蝉鸣不绝,正是南国夏浓季节。大明福建承宣布政使司建衙之地福州府城西门大街外,青石板路笔直伸展出去,直通西门。当街一座建构宏伟的宅第之前,左右两座石坛中各竖一根两丈来高的旗杆,杆顶飘扬青旗。右首旗上黄色丝线绣着一头张牙舞爪、神态威猛的雄狮,旗子随风招展,显得雄狮更奕奕若生。雄狮头顶有一对黑丝线绣的蝙蝠展翅飞翔。左首旗上绣着“福威镖局”四个黑字,银钩铁划,刚劲非凡。
大宅朱漆大门,门上茶杯大小的铜钉闪闪发光,门顶匾额同样写着“福威镖局”四个金漆大字,下面横书“总号”两个小字。进门处两排长凳,分坐着八名劲装结束的汉子,个个腰板笔挺,显出一股子英悍之气。
“呵,瞧这架势!”
此时沿西门大街走来几人,正是冲着镖局大门过来的,堪堪走到门前时,队伍里为首一人却忽然停下脚步,抱起双臂看着那门头,口中啧啧不已。
“这景象可真有点眼熟呢——王镖头,失礼勿怪啊:这家镖局的主人当真不姓林?”
旁边一位四十多岁,本地武人打扮的中年汉子闻言哈哈一笑:
“文先生真是说笑了,我家赵总镖头一手五虎断门刀法凌厉绝俦,更兼为人豪爽义气,这两广福建一带武林道上提起金刀赵大侠,人人都要翘个大拇指道声‘好’字,开创这福威镖局也已有二十余年,与那姓林的有甚关系。”
文德嗣点点头,脸上带着一丝古怪的放松之意:
“没关系就好,我可不想遇上某个号称东方不败的变态…”
走在旁边一直沉默寡言的张申岳闻言却是嘿了一声:
“真要有又怎么样,拉上火箭炮攻打黑木崖,也是很有趣的体验吧?”
听到这些莫名其妙的话语,边上王镖头心中暗暗诧异,面上却丝毫不显——自从在广州府初次接触到这些短毛之后,他们说的话语,做的事情,无一不是令人惊讶,到现在却也渐渐习惯了。
他们这一群人停在人家大门口,镖局子那头当然早就看到。当即便有两三个小伙儿迎上来,不过这些人之所以被安排在门口,本就是因为他们聪明伶俐不会得罪客人,老远就堆起了满脸笑容,待看清这边有一位熟人之后,更是远远一个大礼就行了下来。
“啊,这不是广州分号的王师叔吗?早就接信说您老要回来,师父他老人家都念叨好多遍了…陈七你个没眼力价儿的,还不去开门!开大门!”
王镖头呵呵一笑,作为一个开镖局子的,说起来也是一家大分号的主持人,但他在这群短毛面前却实在没啥地位。虽说人家跟他说话一直客客气气,但那只是出于习惯而已——这帮短毛教养极好,哪怕跟要饭的说话也还是那么平心静气。而他却是一直小心翼翼奉承着,倒不是因为对方如何强势,而是因为对方乃是超级大客户,这条线若经营的好了,整个福威镖局的规模都能再上一层楼去。
此时回到自家总号,总算能被人奉承两句,心情登时大好,当即笑骂一声:
“白二你个小兔崽子,这两年功夫不见长,口舌倒是愈发伶俐了。将来做不好趟子手倒也能去商铺做个正儿八经的小伙计…拿去玩儿吧。”
手指一弹,一个小银角子飞出弧线丢过去,白二手脚灵活一把接住,圆溜溜的起初还以为是铜钱,仔细一看居然是银子,登时眉花眼笑愈发恭敬了。
“谢师叔赏!请,请,里面请!”
——这就能看出做得好不如做得巧了,这白二只伶牙俐齿的说了几句好话,行了几个礼,便在师叔面前得了乖卖了好,还到手银钱赏赐。而先前被他支使去开门的那个陈七吭哧吭哧费了好大力气推开两扇红漆大门,眼巴巴守在门边,却压根儿没被人注意到,眼睁睁看着一群人从他面前走过去。
正要失望之际,却见跟着王师叔一同走进来的那群短发汉子中有一人回过头来朝他笑笑,随手也丢过来一枚亮晶晶的银钱:
“谢啦,拿去喝茶吧。”
陈七手脚也不慢,双手一合一招“童子拜佛”将那银币合在掌心,讷讷抬头正要道谢,却见对方早已去的远了。

等客人们都进了内院,外头大门一关,门口一帮闲汉登时围拢过来。
“白二陈七,运道不错啊,没说的,明儿个惠风楼早茶你们俩请了!”
“两个人合请哪行,至少一人一天么…”
一帮人围着他俩起哄,陈七只是傻乎乎跟着呵呵笑,白二却要灵活许多,拉住陈七手道:
“师弟,我看你那银钱和我的似乎不太一样,拿出来瞧瞧?”
陈七也没多想,把那银币放到白二掌中,两相一比,果然大不相同——不但比白二那枚重了许多,花饰纹样也更加细致。这边众人都不识字,看不懂上面的面值。但白二的银币颜色黯淡,一面有字一面光板,而陈七那枚不但银色鲜亮许多,除了正面有字外,反过来之后在背面还刻着一个非常精致的人脸像,头戴冠冕,好长一张马脸,下巴都快要勾出来——民间大都没见过朱元璋的标准像,但传言总是听说过的,当即便有小伙计惊叫出来:
“啊?这莫非是…太祖爷朱皇帝的御容?”
众人都是一惊,还没想明白要不要下跪,那白二已是将手掌一合:
“诶,兄弟,你家嫂子早就想打一根银簪子,却总是找不到好料,正好这块银饼子成色十足,咱俩换一换吧…明后天惠风楼早茶都算我的。”
也不等陈七回答,白二已经抬手叫道:
“明天,后天,惠风楼两天的早茶,兄弟们捧个场啊!”
旁边闲人自是一起欢呼,陈七当然觉得不妥,但他为人一向木讷,见大家都在兴头上也不好开口反对,怔怔拿着白二硬塞给他的那枚“小”银币发愣。
正在郁闷之际,忽听旁边有人哧笑道:
“白二你个没出息的,只会欺负自家师兄弟么。你手里那个是壹角,陈七那个是壹圆,你拿十个来才能换人家一个呢。”
说着,只见后院墙角边绕出一人,大约刚才已经听清了事情始末,过来也不啰嗦,直接招招手让白二把钱交出来。在他面前白二可不敢弄鬼,不但老老实实交出银钱,还要和周边汉子们一样,恭恭敬敬拱手施礼:
“冯师兄好。”
“冯师兄也回来啦,咋没跟王师叔一起进门呢?”
——眼前这汉子姓冯,乃是福威镖局广州分号主持人王远亭的大弟子,跟随师傅闯荡江湖多年,已经可以独立带人走镖,是个独当一面的人物了。为人正直而又不乏精明,在福威镖局诸多二代弟子中很有威望。此时虽是面对一帮上不得台面的看门人趟子手之流,却也正色一一抱拳回礼:
“各位师弟好,我是运送货物从侧门进来的…嗯,这个还给你,陈七你运气不错,这一个银元实打实的值当五钱银子呢,省着点够你们家吃半个月了。”
他将手中银币随手抛还给陈七,划出一条漂亮的银色弧线令众人羡慕不已。短短数息之内心情大起大落,这陈七再怎么不灵活也总算有几分开窍,捧着银币傻乎乎直笑:
“谢谢冯师兄了,回头一起去惠风楼坐坐?”
那位冯师兄摇摇头,洒然一笑:
“有我这当师兄的在,哪儿轮得到你们作东,况且这两年广州那边着实红火,福州总号这里怕也及不上了——没说的,今儿晚上惠风楼的鲍鱼宴全席,这边有一个算一个,都来捧场啊!”
一听这话,满院子里登时一片欢腾:
“不愧是冯师兄!”
“冯师兄就是不一样!”
“广州那边真是那么红火吗?我也想去了…”

外院喧闹声响,内庭院里的会客大厅倒是安安静静,宾客主人各自分位而坐,一边品尝着新上市的武夷红茶一边细声交谈,不象镖局子谈生意,倒有点文人聚会的味道。
福威镖局大当家,江湖人称“金刀”的赵破山总镖头今年已是五十来岁年纪,在这个时代上了五十岁的人通常都早早就显出衰老之象来。但赵破山却依然精神矍铄,头发虽略有灰白,一双眼睛却是神采奕奕,精力十足。
跑江湖的,首要就是讲究个眼力,赵破山已观察了那几位“短毛”不少时间,在言谈话语之间也进行过试探,不过没能探出什么。对方倒是很坦率,问一句答一句,言辞中透露出的信息也不少,但大部分他都无法理解,只能忽略过去。
对方的来意刚才已经表达明确:想要雇请福威派人跟他们走一趟长途,但不要求提供保护,只希望能提供一两位有经验的向导,除了指示道路以外,沿途在与当地势力发生交集的时候提供一些帮助就行,费用按正常行镖算——听起来是很不错的一笔生意,只是目的地稍微有点吓人…
第三百六十章 福威(下)
“…陕西路?那条道儿现在可不好走啊。遍地盗匪不说,还尽是些新拉杆子的强梁,压根儿不管江湖规矩的…”
赵破山放下茶碗,轻轻叹了口气:
“不瞒诸位说,当初在下也曾满腹雄心,想要开通到陕西的镖路,好不容易把一路上各个帮派山寨都打点停当,西安城里连分号都置备好了。没想到流贼忽然蜂起,一下子整个陕西,连同周边的山西,河南,全都乱了套。我们整整一队人在行镖时遇上贼众,连尸骨都能没抢回来几具…那一次连赔偿带抚恤,差点就拖垮了福威,从此以后再也不敢打陕西路的主意。”
“关于这方面,我们和王镖头谈的时候已经充分了解,所以在雇佣价格方面都已经相应的作了提升。只要求贵局派几位向导即可,安全问题由我们来负责——包括贵局人员也是一样。我们可以承诺:如果贵局的人在途中因为我们的事情而遭遇到不幸,无论死亡还是伤残,后续抚恤和赔偿费用都由我们来支付。”
尽管刚才已经说过,文德嗣依然很耐心的再次重申了一遍。他以前也是做小经理的,对于此类商务交涉并不陌生,知道这时候该说些什么:
“另外,此次雇请向导所需的费用我们已经全额支付,并且根据王镖头的要求,按照我们那边的最优惠价格折算成了白糖和精盐,现在想必已经送到贵局后院了吧?”
“什么?远亭,这是怎么回事?”
赵破山一愣,回头看向自己最为信重的师弟兼副手,一边王远亭连忙站起,走上前道:
“大师兄,勿怪小弟自作主张,实在是这次机会千载难逢…来来,先去后面看看货物,路上再跟您慢慢说。”
——福威镖局虽是赵破山一柄金刀打出的基业,但真正发展壮大却得王远亭之力甚多。赵破山的这位小师弟功夫寻常,头脑思虑却相当灵活,尤其是生意眼光很有独到之处。福威在两广一带的基业几乎全是他一手开创出来。
近几年时局日下,各地行脚商人大减,包括福州总号在内生意都日见凋零,只有王远亭广东分号能源源不断送银子回来支撑场面,在镖局子里头说话声音自然也有份量。此时赵破山纵有疑惑,也肯定要给他面子,听他的解释。
两人告罪去了后院,厅堂里只剩下几位短毛,文德嗣胸有成竹耐心品茶,张申岳却有点不耐烦的样子:
“只派个向导还这么推三阻四的,若真不行我们直接行军过去算了,反正有地图,三百年前的山川地势不还一样!”
“放心,他们一定不会拒绝的——只要看到后院那批货。说起来那位王镖头实在很有眼光,干镖局子真可惜了,若改行经商一定能发大财。”
经手人文德嗣当然知道后院那些货物的价值——比贡品雪花糖品相还好的白砂糖,以及比青盐更细更纯的精盐,在整个大明,或者说全世界的范围内,不会再有比他们更好的同类商品了。按理说开镖局子的应该不关心这些,但那位王镖头的操作却早就远远超出了镖局的“业务范围”。
——要求把本打算以银币方式结算的酬金统统在海南岛上换成货物,利用免火耗和优惠价的好处,把这批银币的购买力发挥到最大。光这样还不算,王远亭还将福威镖局广东分号里所有可动用资金全都提取出来,同样都换成了糖和盐!然后再借助他们这次北上的机会,把货物通过琼海军的运输船直放福州,这一路上既不用担心海盗也不经关卡,就是大明官府也不敢来查琼海军的船,连税都不用交——很难想象这么漂亮的商业手段居然是出自一个镖师之手。
文德嗣虽然不参加贸易公司的业务,但据他大致估算,这样操作一趟下来,仅仅从海南运到福州,王远亭手中的银钱至少升值两到三成。如果再送到其它地方,那更是不可估量了。
又等了片刻,还不见人回头,看来果然被那批货给吸引住了。这家镖局子拿来待客的武夷新茶着实不错,文德嗣一时贪嘴多喝了几杯,难免人有三急。向门口小厮问清了茅房位置,过去痛痛快快放了一通水,走出跨院时却忽然听到隔壁有人讲话,正是那赵破山与王远亭——估量一下位置,隔壁似乎就是杂物院子。
“…怎么样,大师兄,就算咱们就此脱手,转售给南门大街上那几家商号,直接就能获利四成,若是还能运送到南昌,汉口那边,可就是几倍的利啊!大师兄,不是师弟自夸,福威总号一年的收入也不过如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