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雾弥漫在半空,慕容博耳边汗津津的,颤声道:“无相劫指,阁下竟然以水汽为基,承担指力,佩服!佩服!”
第一个佩服,出口之时,慕容博还在船上,等到第二个佩服话音落下之后,他已经跌入了湖面上,慕容博把袖子侵在水面下,挥洒出一道水流,脚尖一点水面,又踢飞一个水球,正是少林绝技,如影随形腿、达摩掌。
但拼尽慕容博全力的两道掌力腿力,被陈昂微微一震,就爆散在了半空,陈昂五指轮转,一点一点的银丝,或是凝滞,或是沉重,或是迅猛无匹,或是无声无息,慕容博一生所见的武功,都被一点雨丝承载,逼得他狼狈不已。
只能将必生武艺,一一使出,两人,以湖面为棋盘,湖水雨丝为棋子,在月下湖中,对弈一盘惊天大棋,慕容博早已忘却了比试,使出浑身解除,对付这前所未有的强敌,而陈昂却只是在逼出他的潜力。
慕容博所学多年的武学,精微之处,倒是颇有几分味道,他苦练的二十多年的少林绝技,百家武学,同他本身的慕容家绝学一起,成为陈昂学习的对象。
如果说,陈昂刚开始还是凭着浑厚的武学修养,强行驾驭,那么现在,在慕容博的打磨,传授之下,这些绝学更有了一层说不出的味道,一点练至骨髓的精妙,从陈昂的挥洒中流露出来,藏书之中的种种武学智慧,被细细的咀嚼,挖掘出更多细微的妙处。
慕容博逼到极处,奋力拍向水面,他忘了什么规矩,合身扑向陈昂,右手一点,正是刚才陈昂所用的‘拈花指’,这一指潜伏的劲力,阴险万分,在慕容博使来,比任何少林高僧都要杀气十足。
完全是摒弃了所有慈悲和留守,只强调威力的一招,堂堂的佛门武学,在慕容博手里威力大增,却多了一分有进无退的味道,杀伐之力极为极端,即使是创造这一门武学的少林高僧在世,也要避其锋芒。
可惜,他面对的是陈昂。
也只有陈昂,才能面带微笑,脸上始终平和洒脱,仿佛冥冥之中深有会心。据禅宗历来传说,释迦牟尼在灵山会上说法,手拈金色波罗花遍示诸众,众人默然不语,只迦叶尊者破颜微笑。这就是拈花一指。
佛祖拈花,迦叶一笑。
但见陈昂出指轻柔无比,左手每一次弹出,都像是要弹去右手鲜花上的露面珠,却又生怕震落了花瓣,慕容博未见到指力,却感到胸前一痛,身子也激射而出,跌落在湖面上。
“花开见人,人见我。”
这一指,已在有相无相之间,如同顿悟一般,冥冥而不可求得,不见声色,已达到无形,无相,无色,无质,诸般皆空的至境,就连少林方丈在此,也只能叹服。
陈昂曲指,端坐在水面上,只有一莲荷叶,在身下衬托着他,轻轻一抚,天上的银丝纷纷落下,凝聚如实质的气劲,以细雨为弦,天地如琴,轻声弹奏起来。
只见一点银丝被陈昂曲指一拉,一点无声之音,濛濛于天地之中,湖面仿佛巨大的音箱,微微震动起来,“铮!”的一声轻响,传遍了整个湖面,就连远在曼陀山庄的王语嫣,也疑惑的抬起头来,轻声道:“谁在弹琴?”
陈昂的瞳孔幽蓝一片,所有的思维,所有的感知,尽数停留在这一刻,时光停滞了脚步,飘落的细雨,平缓的湖面,优美的月光,在这一瞬间变得成了一副静止的画面,瞬间化为永恒,刹那变为永远,唯有渺渺的琴音,仿佛自天外传来。
漫天雨丝收束成一片,露出皎白的月光,不知是真是幻?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拂动着亿万束银丝,拈花一指,无声无色,无形无相,却能拂动大千。
琴音有声,而又无声,旋律超过了人聆听的极限,却又在湖面的震动下,能让人听到,无形的音波,渗透在整个湖面上,万物齐齐震动起来,包括慕容博的内脏,血管,经脉,甚至内力,随着陈昂指尖的跳跃,颤动着,无法控制。
恍惚之间,慕容博神智不清,只能在琴音下,胡乱的舞动着,无数细小的,错综复杂的气劲,渗入了他的身体里,控制着,牵引着,甚至改变着他的内力,慕容博犹如傀儡,被轻易的控制着,从身体,到神智。
“生死符”在这等可怕的武学面前,只是小儿科,控制人的生死,并不可怕,而控制他的心,却殊为恐怖,原力惑心,迷魂大法,由音而生,又胜过一切精神秘术,改变着慕容博的神智。
随着他狂舞的渐渐疯狂,无形的气劲,控制的越来越紧密,琴声也渐渐高潮,最后,在一声琴弦崩断声中,万籁俱寂,平复下来。雨丝重新洒落,月色也渐渐迷离,淹没在雨中,一切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陈昂拂手叹息道:
“一曲肝肠断,天涯何处觅知音?”
第七十二章嵩山少林
大雄宝殿之上威严肃穆,慈眉善目的金佛下,几位发须皆白的老和尚低头垂目,默然不语,气氛十分的压抑。
在他们面前,摆着几样东西,一杆弯了的禅杖,一口折断的戒刀,半个残破的铜钵,一颗铁莲子,卸下来的门板,还有寥寥几样不起眼的小东西。
半响,大殿外传了来匆匆的脚步声,几个玄字辈的高僧快步走来,双手合十见过了方丈和几位首座,沉声道:“方丈如此急忙召我等,可是出了什么大事?”
玄慈转头向戒律院首座玄寂大师道:“玄寂师弟,请你向几位师弟述说其中原因。”
玄寂应道:“是。”向前走上两步,他执掌戒律,向来铁面无私,合寺僧众见了他无不畏惧三分,说的话也更有分量一些,他朗声道“不知几位师弟是否记得,朝廷曾派人通知我们少林,要我们约束僧众,严查戒律,受禁武令三十六条。”
玄因欠身道:“朝廷严查不法,却有此事。”
玄寂叹息道:“此前智光禅师曾传信与方丈,告诉了一件万分紧急的大事,朝廷怀疑少林有人和鲜卑余孽慕容氏勾结,意图挑起辽宋大战,禁武堂都督陈昂受天子委托,将于五月十五上少林一会,届时,天下武林名宿将有大半会来少林,做个见证。”
僧众闻言皆默然,只有玄因叹息道:“也是我们受人蒙骗,此事,只需要和朝廷说清楚就好。唉!先有天竺番僧和五台山几位大德,勒问我们波罗星盗经一事,又有禁武堂前来调查雁门关一案,少林不平啊!”
玄寂大师拾起身前的禅杖,道:“不仅仅如此啊!你可知虚固?”
“可是犯了淫戒,转为俗家弟子,俗名张烈的那个?”玄渡大师皱眉道。
“正是他,他在俗家也挣下了一份家业,他本是少林真传弟子,勤练武艺,在达摩院也算是头一位了,甚至得了玄难师弟你首肯,学了一些破戒刀的真意,可惜六根不净,去了外门,在武林中一口虎烈刀算是有些威名。”玄寂大师叹息道。
“孽障啊!”玄难双手合十,叹息这一声,闭目不言。
玄因迟疑道:“据闻六扇门查出,他暗中杀了丈人一家,逼死了结发妻子,居然煌煌占据了他们的家业,同时多有不法,用武功铲除当地大户,借此挣得了偌大的家财。方丈听闻之后,立即派出玄难师兄,前去清理门户。”
玄难苦涩道:“那一日,我听闻乔峰对本寺有所不利,就离开前去调查,让玄素师弟替我前去拿下那逆徒,我晾那逆徒也不敢不从。谁知道,玄素师弟他性情火爆,一言不合就和禁武堂前去捉拿人犯的高手起了冲突。”
“玄素师弟也是为了少林千古声名,那禁武堂捉我少林弟子也就罢了,偏偏还要枭首示众,公布他的罪行,想那些百姓无知,知道了少林有这等败类,会如何看待我少林?玄素师弟只想拿下那逆徒,交予戒律院便是,可偏偏…”玄难迟疑道。
“出了什么事?”脾气火爆的玄石追问道。
“偏偏禁武堂不肯,要将那人明正典刑,公审于当地,将一干家财赔偿给受害者,剩余则充公,那禁武堂龙骧卫甚至讥讽道:少林如食腐之鸠,民脂民膏,皆为少林取用。又道:少林清理门下败类,将财产吞于少林等等,一些不堪之言。玄素一时义愤,就起了冲突。”
“胡说!”玄石拍案而起,愤然道:“那些不义之财,少林也是用来周济贫苦,我等出家之人,要这些有何用?”
玄寂大师接过话道:“玄素师弟也是如此想的,他和那龙骧卫一言不合,大打出手,就连虚固也不曾趁机逃走,而是上前帮忙。”
玄难道:“那孽障良心未泯。”其他僧众也纷纷点头,觉得虚固虽然罪该万死,但是有是有一丝真知未曾泯灭。
“玄素师弟的普门杖法,威严的紧,虚固的破戒刀也极为凌厉。可是…”玄寂抬起手上的禅杖,戒刀,示意道:“你们看看。”
碗口粗的铜禅杖坚硬而沉重,但一个纹路清晰的手印,赫然在上,深深的陷入铜杖内,足足有三寸深,仿佛浇筑出来的一样。那口寒芒如雪的戒刀上,折口之处,一枚大拇指印,毫末具现,清晰的可见。
众僧倒抽一口冷气,玄寂问道:“玄愧师弟,你的大力金刚指能在这百炼精钢上,按下一枚指印吗?玄惭师弟,你的大力金刚掌,能在铜杖上,烙下一个掌印吗?”
玄惭玄愧两人对视一眼,齐齐运功于掌上,捏在两件物品上,半响两人才一头大汗的退下来,众人上前一看,果然多了两个指痕掌印,只是指痕模糊不清,掌印也才堪堪半寸深。
大殿之上,陷入了死寂之中,举凡少林众人,莫不露出凝重表情。
半响,玄因才沉声道:“朝廷高手,果然不凡,玄素师弟可好?”
“玄素师弟,以妨碍公务之罪,被关进了六扇门的大牢,而虚固…”玄难停顿一下,缓缓道:“被人一招破开刀法,两招折断长刀,三招之下就取走了性命。”
“阿弥陀佛!”众僧齐声颂道。
“虚固是我少林虚之辈的佼佼者,在江湖之上也是一流高手,中原地界,虎烈刀之名,也能算得上一号人物,没想到,没想到啊!”玄因叹息道,又问道:“那玄素师弟呢?”
“也是三招。”玄难艰难道。
玄因闭目不言,玄石接过话道:“来的不知是禁武堂的那位统领?”
玄慈方丈,抬起头,众僧齐齐看向他,只见玄慈拾起身前的半个铜钵,道:“这是外门弟子铁掌无双方尺,双掌筋骨俱碎,在他掌下找到的铜钵。”众人一看那印痕,就在脑海中浮现了一个拳掌相交的场面。
“这是外门弟子,八臂罗汉罗真长,眉心挖出的一枚铁莲子。”八臂罗汉是少林素以暗器见长的高手,他虽然未在少林习武,可他的父亲,却是少林外门数一数二的高手,就连玄难也曾受过他教导,罗真长他天资更胜其父,一手暗器功夫,让贼子闻风丧胆。
可是,六扇门暴露出来,他才是中原地界最大的绿林大豪,控制着数十股寨子,山头,威名赫赫的中原绿林总瓢把子。
“还有鬼影子撞死的门板,周施主掌中的筷子,外门弟子刘长安,胸前的玉佩。”玄慈一一示意到。
鬼影子是轻功绝顶高手,却撞死在一块门板上,铁掌周崇光,被一根筷子贯穿了双手,以左右穿花手,灵动敏捷闻名江湖的刘长安,被人一掌劈在胸前,连玉佩都没碎,肋骨却折断了十三根。
“这些都是禁武堂的统领们干的?”玄石难以置信的指着那堆东西,“这,这怎么可能?禁武堂竟然如此凶威…”
“不是。”玄慈叹息道:“禁武堂的统领,大多都去了西夏镇压一品堂,甚至连两大都统之一童贯童公公都亲自前去,带领十三位统领,追杀西夏太妃去了天山。另一位统领黄裳镇压江南武林。而他们的都督陈昂…”
玄慈说道这里,不由得顿了一顿,少林诸僧眼神也缩了缩,仿佛这个名字有什么魔力一样,玄慈迟疑道:“则在姑苏慕容家。”他没有说陈昂做了什么,只是含糊应付过这一段。
“中原武林,只有两位统领,都在我少林盘桓。”玄慈不由得苦笑,这两位住在少林下院的统领,与其说是暂住,不如说是监视,离五月十五少林大会越近,他们监视的越为紧密。少林僧人对此多有不满,有人冷哼了一声。
玄因只当没有听见,他问道:“莫非出手的,不是禁武堂中人?是六扇门四位神捕,冷血无情,铁手追命。可是他们不是四处追缉黑榜逃犯吗?”
“你们不必多猜了!”玄慈叹息道:“只是普通的龙骧卫出手罢了。”
“怎么可能?”少林寺诸位大师,禅定功夫毁于一旦,纷纷站起身来,脸色一片铁青,他们虽然想到了这个可能,但谁也没有敢去相信,如今被玄慈方丈挑破,如何能相信?
未等他们分出一个四六出来,就有弟子急急忙忙的上来禀报道:“方丈,首座,大事不好了,五台山的神山大师,天竺的哲罗星大师,他们要下山,与禁武堂起了冲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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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金身不坏
五台山清凉寺神山上人在武林中威名极盛,与玄慈大师并称“降龙”“伏虎”两罗汉,以武功而论,据说神山上人还在玄慈方丈之上。这样的人和禁武堂起了冲突,自然让少林寺焦头烂额。
来的人不仅仅是神山上人,还有开封府大相国寺观心大师,江南普渡寺的道清大师,庐山东林寺觉贤大师,长安净影寺融智大师,就算他们武功未必有多高,但地位却足以受到尊敬,更何况他们武功并不在玄慈之下。
只是这些大师现在正被堵着严严实实的,半点不能动弹,在他们前面,身穿飞鱼红袍的年轻人,笑眯眯的挡在路上,脸上虽然和煦,但手上的刀子却毫不客气的抬起来了。一般人见到出家人总会客气一些,可这两人脸上连半点歉意也没有。
玄慈双手合十,鞠躬道:“两位施主,为何挡在几位大师身前,他们并非我少林众人,都是佛门大德,如今下得山去,请施主让开一条道路,老衲拜谢了。”
“大师好。”一位脸上带着青涩的年轻人双手笨拙的合十,道:“都督有令,少林大会之前,少室山上武林中人许进不许出。几位大师都身怀武功,所以请劳烦一下,等到五月十五再走。”
“我们哪有时间等他那么多!”神山大师脸色阴沉,他身形矮小,不料话声竟然奇响,“我不知道你是哪个都督,我乃世外之人,不受他管辖,你们让开。”
“大师世外之人,但别说和尚,就连菩萨来了,也要受我们管。”年轻人笑眯眯回答道:“我们朝廷,别说世外了,就连天上神佛的神位,也是要钦定的,前些日子都督还说,玉皇大帝乃是淫祀,请朝廷尊正溯昊天上帝,不知大师供的是哪尊神佛,经过我们允许没有?”
“你…”神山大师顿时气结。
“不知施主如何称呼?”玄慈赶忙打个圆场道。
“在下多一半,禁武堂龙骧卫黄字第三号统领,见过玄慈大师。”年轻小哥整肃神色,正经道。他旁边的另一位统领朝几人抱拳,嘴里蹦出三个字:“一半多!”他面孔黝黑,神色淡漠,不知是天生不爱说话,还是不屑于理会玄慈。
玄慈愣了愣,迟疑道:“两位的名字?”
这两人的名字,怎么看都不像正常人,别说玄慈,其他几位大师也有所疑虑,玄石更是直言道:“两位还是报上真名,几位大师德高望重,不会跟你们计较。”
“你误会了,这就是我的真名。”年轻小哥笑道:“我原来叫九两半,因为我的父亲以六两银子,把我卖给人牙子,都督从魔窟救我出来之后,说:叫九两半,却只卖了六两,你父亲是个不识数的,于是就叫我多一半。”
他旁边的另一为黑脸小哥,又说了两个字,“四两。”玄慈想了一会,才反应过来,原来他被卖了四两,正好是旁边的一半多。这两人的名字,可真是糙啊。
“阿弥陀佛!是老衲失言了。”玄慈念了一声佛号,“不知两位,原来的俗家姓名是什么?老衲也好称呼。”玄慈终究觉得,这样称呼并不妥当,出声问道。
“我原来叫本因。”
“施主名字甚有佛性。”玄慈露出和煦的微笑道。
“那是自然。”小哥微笑道:“这是我父亲托山上的大师给我取的名字,好像就是本寺的玄痛大师。”几人诧异的回头,看见玄痛微微点头,示意好像又这么一回事,没等他们开口,就听见那小哥缓缓道。
“可惜我爹欠了少林的租子,监收催的紧,不得已把我卖了出去,人牙子把我送到杂技园里,做了个戏子。”他虽然还是笑着,可少林寺的诸位高僧,脸色已经极为不好看了,杂技圆是个什么地方,说好听一点,是戏子。
但谁不知道,那里的男童,实际上就是下九流的***这般事情让他们脸上绝不好看,玄慈只得呐呐笑道:“那施主脱离苦海,实在是万幸,不知有没有和家人团聚。”
“所以大师还是叫我多一半好了。”小哥双手合十道:“至于小人的双亲,近日里走访过几位邻居,说是前些年大旱的时候,交不起租子,让人赶了出去,想必已经死在了哪个角落。”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没有半点悲伤的神色,不知是流干了眼泪,还是和父母不亲,少林寺诸位已经不敢去想那么多了,心里只道一声“来的不妙!”神色纷纷戒备了起来,只有玄痛张口想要说些什么,却又神色黯淡下来。
他看向多一半小哥的眼神里,有一种说不出的神色,似慈悲,又似愧疚,多一半感觉到什么向他看过来的时候,他又掩饰一般的转过头去。
神山大师冷笑数声,长声道:““少林庄严宝刹,小僧心仪已久,今日一来,果然大开眼界,大开眼界啊!”他这话里的敌意,让少林高僧为之一肃,却听到那位多一半小哥缓缓道:“五台山也毫不逊色啊!我身边的一半多,就是出生在五台山脚下,久闻大名多矣”
神山大师仿佛被捏住了脖子,一下子就没了声音,五台山下,除了他们清凉寺,还有其他人的土地吗?他烦躁了一挥衣袖,道:“我不管你们叫什么,今日你休想拦我。”说着,就一摆衣袖,直直向前撞了上去。
少林众人见了,无不大惊失色,想不到神山如此的一位高僧,定力却丝毫没有,玄痛更是惊呼一声:“小心!”他眼睁睁的看着神山力运双臂,朝多一半撞过去,五台山的《心意气混元功》岂是小可?
这一撞之下,恐怕比大象都要重一些,别说是多一半这样的年轻小哥,就算他上去,也不免筋骨俱折。神山上人大袖一扫之下,犹如铁扫帚一般,足能把人脸上的皮肉,刮下来一层,多一半面对这一拂之力,竟然毫不变色。
只见他的皮肤仿佛像渡了一层金漆一般,迅速的变得澄金,泛着金属的光泽,神山大师这一拂之下,就像给他扇扇风一般,袖子撞在他脸上,爆散成一条散碎的破布。
“金刚不坏神功!”神山大师震惊道,还未等他说什么,就被一只金色的手臂抓住了脖子,他感觉脖子上就像裹了一个钢圈一般,任他如何发力,就是不能挣脱,只能将眼色递给身旁的哲罗星。
那位天竺神僧,手臂仿佛忽然长了一倍,直直捏向多一半小哥,他的身子就像没有骨头一样,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施展了一个怪招,奇诡到难以置信,少林众僧谙衬,这样古怪的招式,如此突然的情况下,任凭怎样,也是躲不开的。
可是多一半根本没有躲开的意思,他提着神山大师,伸手就往一旁的巨石上掼去,任凭天竺人打在身上,只能听到铛铛的巨响,仿佛重击在一个铜人身上一般。神山大师被他一掼,重重的撞在巨石上,血流满面。
可小哥还不停手,直将他脑袋往石头上撞,少林众人见了,惊骇的手脚发软,这还了得?人撞上去,一次两次不要紧,神山大师未必挺得过第三次啊!还没等他们出手,就听见天竺人一声惨叫。
一半多手中仿佛握着一团焰火,哲罗星被他抓在手上,发出凄厉的惨叫声,只见他半边身子焦黑,另外半边裹着一层白霜,哲罗星半点反抗之力也没有,只能徒劳的挣扎着。他的骨头可以从任何地方钻进去,却逃不脱一半多简简单单的一抓。
此时,少林哪敢有人上去,这两位虽然年轻,却已经是江湖上一等一可怕的高手了,他们自衬没有神山大师的功力,也不如哲罗星招式奇诡,一个个只能看着玄慈方丈。只有玄痛一人,迎了上去。
多一半没有出手,伸手将神山上递给了玄痛,道:“劳烦大师了,我们也不想如此,还请不要让我们为难。”少林众僧扶起神山,连连道:“不碍事,不要紧,没关系的。”玄慈低眉道:“但凭朝廷谕令,少林自当听从。”
他看向半死不活的哲罗星道:“这位天竺友人也是无心之失,还请网开一面。”一半多反手像垃圾一样,把哲罗星扔在地上,看也不看一眼。玄难看见两人回头要走,忍不住开口道:“施主,你那武功,可是金刚不坏之身?”
多一半回头,笑道:“这是禁武堂三十六绝技中的钛极金身,并不是少林金刚不坏神功。”说着他皮肤的金属色泽犹如水流一般,迅速的涌动下去,蠕动的肌肉犹如活物,果然不似少林武学,两人带着人马歇在不远处,一副和少林相安无事的样子。
少林的僧人面面相窥,一个统领就如此了得,那两位都统,甚至是陈昂都督,又有何等本事?想想四大恶人,明教教主,众僧人竟然不敢在想下去了,玄慈叹息一声:“少林,少林!”
气氛死一般的压抑。
第七十四章豪情壮志
萧峰瞧见丐帮弟子熙熙攘攘,相互扶持着往少室山方向走去,他知道今天便是朝廷和少林相商,决议武林大事的时候,只是想起往日和丐帮兄弟们吃酒喝肉的快活日子,如今相互之间却如仇寇,心情一时复杂难言。
这时一只纤细的手,握住他粗糙的大掌,阿朱靠在他身上,轻声问道:“萧大爷,你在想些什么呢?”
萧峰紧紧握住她的手,大笑道:“想着从今而后,萧某不再是孤孤单单、给人轻蔑鄙视的胡虏贱种,这世上至少有一个人…有一个人…”他看着阿朱粲粲如星的双眸,一时竟然接不上话来。
“有一个人敬重你、钦佩你、感激你、愿意永永远远、生生世世、陪在你身边,和你一同抵受患难屈辱、艰险困苦。”
阿朱眼睛看着他,话语里有种东西,浓的化不开,萧峰心里涌动着一股他自己的说不上来的东西,只是觉得有她的陪伴,就算前方是刀山火海,他也甘之若饴。
“前面有个茶棚,这里离少室山不远了,我们去歇歇脚。”萧峰看到前面的棚子,对阿朱笑道。两人一齐走进茶棚里,小二赶忙迎了上来,说道:“二位可是上少林的豪客?”
“正是,我们正要前往少林。”萧峰笑道,他从来不持身份,无论对贩夫走卒,还是小二讨饭向来尊重无比。
小二听了,眉开眼笑,递上一张纸条道:“那这肯定是留给您的了。”
萧峰打开纸条,看见首行写到:“卓先生…”匆忙的合上纸条,心道:这可不是留给我的,想必是小二弄错了人,我万万不可再看下去。他将纸条递给小二道:“这不是留给我的东西,小二哥你弄错了人。”
小二一听,马上变得愁眉苦脸的,抓耳挠腮,好不苦恼:“那客人留了纸条就走了,只说要给一个一眼看过去,就卓然不凡的好汉,我在这等了三天,只看见客官你一个人,当得起这几个字。倘若不是,那可如何是好?”
阿朱听到‘卓尔不凡’四个字,眼睛都眯了起来,女孩儿听到别人赞扬自己未必有多高兴,可有人称赞她的情郎,心里便像吃了蜜一般,她好声道:“是哪位客人留下的纸条,小二哥不妨跟我们说说。”
小二可算找着愿意听他苦水的人了,他给两人端上茶水,指着旁边的一条官道说道:“前几天下午,我这茶棚里来了两伙人,都是提刀带剑的江湖豪客,这几天这样的人有许多,我也不在意,反正官府的人就在不远,他们也不敢轻举妄动,直到听到一位客人的招呼,我起身出去,帮他把马拴好,抬头一看,发现那客人一把髯须,豹睛虎目,好不威风。”
萧峰心道:这便是留书的那个人了,那小二等了三天,都没看上过往的江湖豪客,一见那人便如此吃惊,可见那人也是一个极为不凡的好汉。他当即欣喜道:“他可曾说了姓名?”
“那倒没有。”小二皱眉道:“那客人一看见店里的两伙人,便大笑道:‘黄花岗上一窝蜂,我可找到你们了。’”
“黄花岗上一窝蜂!”萧峰听了,大皱眉头,这一伙人可是江湖上有名的败类,人人喊打的贼寇,他们知道有许多人千方百计的想收拾他们,从不在一个地方停留太长时间,所过之处,惨象人神共愤,因为他们流窜作案,武功又高,人多势众。
寻仇的,看不惯他们恶行的好汉,往往一群人找不到他们,一个人上去,又做了刀下鬼,这群人机灵无比,做事狠毒,逍遥了很久,都没人奈何的了他们。萧峰也曾经想要铲除这些败类,可是他们行踪不定,丐帮事务又多,终究不了了之,是他心里的一块憾事。
“那位兄台孤身一人,可是危险了!”萧峰知道一窝蜂精通合击之术,联起手来,等闲高手走不过一合,不由得暗自担心到。
小二继续道:“那客人好厉害,用我桌子上的筷子,就钉倒了三个人,每个都是从右眼贯入,我坐在这里,那客人就不往这边打,反而引着那群人,去了外面。”
“啊!”阿朱惊呼一声,她正拿着一只筷子,是轻质的竹木所制,飘忽不已,别说当暗器了,就连抬手扔出去,都会被风刮走,能以这样的东西,钉死三只黄花蜂,这份武功当真是可怖可畏。
“好!”萧峰哈哈大笑,道:“好汉子,我要是遇见了他,一定要和他痛饮三大碗,这份豪气,足以下酒了。”小二听了也拍起手来,从后面端出一坛本地的高粱酒,给萧峰倒上一碗。
这酒很是粗劣,但萧峰浑不在意,一口干了。
“好大侠,我见过来来往往的武林人士,唯有大侠你和那位客人,是拿正眼看我们的。”小二激动道,又给萧峰倒上一碗。
“那群不是好人的蜂子,好生卑鄙,有人拿渔网,铁索上去缠住,有人拿暗器远远的投掷,我躲在后面,看着他们配合熟练,许多人一齐上去,心里就担心。这么多人上去,那客人就算有三头六臂,也应付不过来啊!”
萧峰笑道:“我听你一说,心里就放下三分担心,你既然这样说,想必那位兄台,必然出手精彩无比,把一窝蜂打得屁滚尿流。”他说话虽然粗俗,但小二听在耳里,却亲切无比。
“可不是屁滚尿流吗?那客人双手一览,把绳索渔网都抓在怀里,奋力一提,那些拉着绳索的人,就飞了起来,把暗器都挡住了。”小二兴奋道:“我了个乖乖,他一提之下,足足起来了四五个人,怕是有千斤的力气了。”
“这样的好汉,这样的好武功,可惜萧某未能一见!”萧峰又干了一碗,叹息道。
“那一群蜂子,当头的那一位一个脸上有疤的恶人,他看见我躲在后面,一把把我抓起来,顶在前面,道:那厮,你要是不担心他的性命,就尽管上来。我当时想:完了完了,这下可就完蛋了。心里面以为必定死掉。”
“这位大爷,你说你遇到了这样的情况,会不会把我一个店小二放在心上?”
萧峰大笑道:“既然是无辜之人,萧某宁可自己死掉,也不会殃及别人的性命。”
“所以说,我一见大爷你,就知道是平生仅见的大侠,那位客人和你一样,看到我在前面,掌也不打,暗器也不反手劈回去,只在那左支右挡,也打翻了几个人。”小二动容道:“只可惜,那些人比想象的,还要卑鄙。”
萧峰一拍桌子,皱眉道:“他们可是拿你威胁那位兄台?”
“是了,那疤脸的老大躲在我后面,对那位客人说道:‘你快停下,不然我杀了这人。’那客人回答道:‘不好不好,我要停下,就做了你的刀下鬼,这样那位小兄弟,也未必逃得了性命,你们还会去害更多人,干脆把你们一一杀了,要是小兄弟不幸,我就厚葬他,在他坟前自刎,给小兄弟偿命。’”
萧峰激动得一两痛饮三碗,道:“若是我遇到了这事,也只能如此,岂能让恶人逃了性命,去害更多人?只是我能给你报仇,但有爱我的人,却不能给你偿命。”
小二道:“我哪想如此?只恨不得当时吼一声:‘大侠你为我报仇就是,能救一人,就算给我偿命了。’可惜口里被人捂住,说不出话来。可笑那疤脸,听了这话,手脚发凉,只是假作狠厉,道:‘你自缚双手,我就放了他。’”
阿朱焦急的看着小二,心道:哪有这种事,在这些恶人中自缚双手,可不是送了命一般?萧峰却面不改色,沉着的听着。
“那客人见恶人们有鱼死网破之心,干脆的挑起脚下的铁索,在自己的手上绕了三圈。那疤脸不依,又绕了三圈,疤脸见占得便宜,出尔反尔,道:‘你自缚双手还不行,得把四肢都捆上。’”
萧峰叹息道:“那位兄台必定照做了,因为他若不做,那些人继续占不了便宜,又自觉有了胜算,还是要拿你性命。只有等那些人觉得已经胜算已定了,才会放松警惕。”
小二道:“正是如此,我看那客人自缚全身,还觉得纳闷,后来一想,那客人自缚双手,一群恶人就觉得失去了威胁,想必能干出来杀人之事。可那客人不自缚双手,那些人自觉必死,我又有五层可能被杀,真是进退不得。”
“那些恶人,拿铁索厚厚的裹上一层,就算是怒目金刚也挣脱不了,我当时就想:那些恶人一点一点的加注,就像赌钱一般,最后客人和我不知不觉都输光了。想必那疤脸也是这样想的,他松开了我的脖子,得意的大笑。这时,就是我一生绝难忘记的一刻…”
萧峰和阿朱都看着他,小二脸上顿去红云,一把抓起了身边的酒坛,往嘴里灌去,萧峰大笑着,和他碰了一碗,两人就像朋友一般,萧峰豪迈道:“和好汉子喝酒,才是人生一大快事!”
ps:主角好久没有出场了,这几章都是侧面描写,不知道大家适不适应。
第七十五章大会前夕
小二眉飞色舞,激动道:“我是低贱的身份,哪敢称得上一声好汉,大爷你愿意和我喝酒,真是快意,快意。”
“好汉子何时讲什么身份?我萧某前不过是一个乞丐,后也是人人喊打的契丹胡种,又有什么身份看不起别人?”萧峰大笑道:“你现在知道我是契丹人,还和不和我喝酒?”
“大侠是契丹人又如何?我见大侠,是我愿意钦佩,效仿的哪一类人,就连规矩都抛到脑后去了,何况区区身份。契丹就没有好人么?”小二振奋道。
萧峰听了大喜,两人把酒畅饮,只觉得往日的憋屈,烦闷,都抛到脑后去了。
“那些恶人们猖狂,得意,却不知道英雄好汉岂是锁得住,缚得了的!那客人奋臂之下,把铁链挣断一截,握在手里,挥手打出去,把那几个臭虫黄蜂,打得筋骨俱碎,我听到劲风从我脑袋上扫过去,那疤脸就红的白的,溅了我一身。”
“痛快,痛快啊!”萧峰大笑道。
“那客人看得我发抖,就从后面拿了一壶热茶给我,又把他的衣服解下来,披在我身上,为我擦去那些脏污,他对我说:‘小兄弟,今日对不住了。’我那时想到,哪有什么对不住的,他愿意跟我说一声抱歉,我死了也是甘心的。”
“我看他里面的衣服漏了出来,是一身红色飞鱼服,这我常见过,路上来来往往的,都是大宋的官儿,大爷,你见过这样好的官吗?”
萧峰叹息道:“这想必就是禁武堂了,他们的都督为我洗清冤屈,找到了我的大仇人,没想到,大宋官府也有这样的好汉,禁武堂名声不佳,可我从未听过他们犯百姓一丝一毫,今日想来,能有这样的好汉,禁武堂,想必也不是什么恶地。”
“手下能有这样的好汉,他们的都督陈昂,想必也是一个极为了不起的人。”
小二道:“我见过他们的都督!”
“哦?是个什么样的人。”萧峰好奇道。
“我没看见他人,可我听到了他的声音。那客人整理好之后,远远地来了一个喇嘛,看见他的衣服,上来就动手偷袭,那喇嘛好厉害的武功,客人双脚的铁链没有去掉,落在了下风,我在一旁想要抬手泼他一脸热茶。”
“没想到那喇嘛一挥衣袖,就把茶水送了回来,擦着我的脸撞在了墙上,他说道:你这宋人,我不跟你一般见识。他抬手发出三道刀气,砍得我棚子里的桌椅,碎了一地,我靠的近些,就感觉一股热风吹到我的脸上。”
“鸠摩智!”阿朱惊呼道。
“就是他,我听到过他的名字。”小二道:“他武功好厉害,肉掌砍倒铁链上,能劈金截铁,客人脚下不便,他就游走着,远远的发刀气,不一会,客人就左支右挡,精力不济了。这时,我听到一个声音。”
“在道上,远远的传了过来,我看不见那人的影子,只听见他说:‘鸠摩智,你跑这儿来了!’,那喇嘛吓得脸都白了,抛下客人就要跑,结果身子还没出们,就被打在了地上。他趴在地上,动弹不得,我看了过去,一颗小石头镶在他胸口。”
“若不是那喇嘛胸口还在起伏,我都以为他死了。但无论我怎么喊他,他都不答应,我大着胆子扇了他一巴掌,他都没反应,摸他脉搏,倒是有力的很。”
“这人是被一颗石子,打得闭过气去了。”萧峰恍然道,“那喇嘛的武功,绝不低,竟然不是此人一合之敌,被一颗石子就打晕了过去,那陈昂的武功,究竟厉害到什么程度?”
“那鸠摩智我知道。”阿朱道:“他是我家老爷的好友,捉了段公子去燕子坞,听段公子说,他一个人便逼得大理天龙寺的高僧们,不得不将祖传的剑谱焚烧,我见过他出手几次,都是轻而易举的,拿下了对手,是个很厉害的人。”
“我记得陈昂就在燕子坞,阿朱你还是从那里逃出来的,他那人怎么样?”萧峰问道。
阿朱皱眉,“他的武功很可怕,你要是没有亲眼见过,绝不会相信世界上有这样可怕的武功,但样子看上去,却年纪轻轻的,不比段公子大上几岁,说话很温和,但有时候却能气死人。他跟我们说话的时候,是温温和和的,但是对公子爷他们,就毫不客气。”
“我和阿碧逃出来的时候,其实是他们并不在意我们,除了几位家将,燕子坞中的侍女,仆人都是来去自如的,我有几次看见他在读书,样子可比公子爷专心多了。我很少看见他练武,却常常听他吹奏音乐。”
“你要是听见他的琴声,绝难想象,这种清旷的声音,是出自他手下。想来想去,我也不知道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