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折磨他的人都死在他手下,他知道了,明白了,但再也无法放下憎恨嗜杀的心,享受着看别人垂死的哀号,甚至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尤其是姓岳的那帮伪善的家伙和岳玄宗的几位前任长老。如今大权在握,连卑劣的皇家也要敬自己三分,他要把曾经历过的苦难十倍、百倍地还给他们!
“肮脏的身躯、被抛弃的灵魂,合该我的命里注定要成为修罗恶鬼!”他语气凄清,眸子里跃动疯狂的笑意,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很好,很好。
石台上的少女此时微微皱眉仿佛身陷可怕的梦境,微弱的声音低低梦呓:“我…回来…”,将醒未醒之间又渐渐地安静了下来。自夜融雪强行用魂珠使魂体脱离身体后,回到未知的许多年前的空间,灵魂再次借助那个时空的魂珠返回,可却是被禁锢在燕淮手里,并没有回归到自己的身体里。
燕淮听见了动静,便快步走下来查看,“奇怪了,明明魂魄不得归体,竟然还会和躯体产生共鸣?”目光触及她安然沉睡的模样后顿时柔和了一些,安抚道:“别急,我自然要让你回来的,否则我的计划岂不功败垂成?只是在这之前,你需得帮我救一个人,算是我欠他的。”
右耳上的白玉耳钉忽而颤动着发热,忽明忽暗地闪着荧光,他轻笑,苍白寂寞中顿显稚气,同时手指轻抚耳钉,“乖孩子,别闹,你别无他选,尽管结局都是落在我手里,可现在听我的话,兴许还能够出奇制胜不是么?如若不然,只怕最后的一丁点机会也没有了哦!”
耳钉恍如有意识,慢慢地“静”下来。“那开始吧。”他取下耳钉,放于盛满水的荷花盆底,眉目一敛,清泉般的嗓音吟唱着幽柔古老的神秘曲调,划破的指尖滴下一滴血。偏只那一滴红得要燃烧起来的血,随着悠悠的唱词散发出金色的光芒——
好冷、好冷!!
充斥在夜融雪脑海里的意识越来越强烈,她张嘴想要求救,冰凉刺骨的水猛地涌入鼻腔,她痛苦地奋力蹬腿踩水,划动四肢力争往水面浮去,越往上越能依稀看见水面上晃动的光影,是月光…
“呼——”使劲巴住岸边,冻僵了的手脚几乎没有力气,她憋不住开始呛咳,心中半是气恼半是庆幸:燕淮这个疯子!收了她的魂藏在那白玉耳钉里日日佩戴不说,现在又硬把她送到水里差点丢了性命!唉,水已是冷得刺骨,没有冻成冰也算是她的造化。她要真从凿个窟窿从冰里探出脑袋来,岂不成了小海豹了…
她蹦跶了几次才勉强从水里爬上来,夜风一吹,浑身冻得直起鸡皮疙瘩,喷嚏一个接一个。
“不行不行,先离开这个鬼地方再说,啊嚏——”时光机都比不上燕淮的法术邪乎啊,看样子这次大概没有穿梭时空隧道,而是走了回小叮当的“任意门”咯。没走多远,她瞧见一个亮着烛火的小木屋,喜出望外,忙不迭缩着湿嗒嗒的身子往前跑。
“请问、请问有人么?”可能是猎户或者山民的家吧。
木门打开,开门的男子一身青衣,清俊尔雅的面容落在她眼里,引来一声惊呼:“居然是你?!”
男子一愣,琥珀色的清澈眼底溢满不可置信、惊喜、担忧,深深吸气欲说些什么,最后却是忍不住低笑起来,满脸藏不住的温柔宠溺,“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头发衣服一片乱,身子边抖还边滴水,落水小猫是也。
“我都这样了你还笑?!你、你…哈嚏!!”
“好了好了,怕是遭水受风了,快进来!”梅尚之侧身把她拉进屋来,门一关已掩上屋外的寒风。“你呀,还是这么莽莽撞撞的不会照顾自己,以后我不在了可怎么放心得下呢?”
她接过他递过来的薄毯子边蹭变裹在身上,“你说什么谁不在了的,我没听清。”
他扯出一抹苦涩的笑,转身倒茶以掩饰自己的表情,故作轻松道:“没什么。倒是你,现在本应该在冰河宫的,怎么突然跑到深山野岭里来了?”
照这么说,还是原来的时空。她似有疲色,长叹一声坐在椅上,“可快别说了,还不是托燕淮的大福!我被困在大哥那里却完全无法逃脱,那时燕淮赠我一颗魂珠说是能让人在几个时辰里魂魄脱壳的,我将信将疑试了,果真不假。”她隐去“时光倒流”的草原冒险那一段故事,莫要让他们再担心了。“后来魂魄回不去,反被燕淮收进他的耳饰里。在类似地陵的地方,他施法后就把我送到这里来了。”
“那你现在还是魂体?”他语带急切。
她甩甩手,摸摸脸,“我想不是,方才在水里感觉真切,身体也可以触摸得到。”
他静静地看着她,优雅长指替她拨开额前一缕湿发,薄唇轻启道:“其实,六年前我随门主行至汉阳郡时曾救过他一命,所以他对我也总是礼让三分,极少冒犯。现而今他已是岳玄宗的宗主,称霸一方,家中亲人陆续消失他也不着急,甚至丢弃了岳柔这颗操纵多时的棋子,总之行径却越发诡秘了。而我多方打探只知道他在用七湖神玉摆法阵,阵术里最重要的祭品却偏偏是你。”
“我被他束魂的时候,已经大概知道了他的计划,所以他暂时还没有害我之心,甚至有意无意间帮了我许多…所以,我总是硬不起心肠来恨他。”眼神黯了黯,忆及竹林深处曾和她一起生活过的冰块“小燕子”,他也曾经在伤痛中为她带来欢乐和温暖。“我觉得,他的本质并不是杀人如麻、阴险毒辣的妖人,或许是被逼的…紫陌和燕淮之间必有一场恶战,我只愿赶得及求紫陌能够放他一条活路。”
梅尚之捧起热茶,茶香四溢,混着柔烟淡云似的薄薄水气湮氲,似是而非,温玉般的侧脸俊容,轮廓极尽美好。
“宫主他决计是不会停手的,否则两年前在焦州,岳柔的心腹、岳玄宗右使袁鸿雁岂会因为伤了你,便惨死在碧霄剑下?人总是要守护自己最最珍贵的,不惜一切代价。”他亦然。
“我也明白这种感觉,因为太过于重要,所以——输不起。”她心明如镜,用尽全身力气去爱的,除了紫陌和她,大哥和尚之又何尝不是呢。看着他愈发清瘦的身子,轻轻把他的大手拢在双手间,她冲他挤出一个傻傻微笑,“你们对我来说都很重要,你答应过我不让我流泪的,所以…以后换我来保护你,好吗?”
她不敢问,燕淮送她来此“救一个人”是什么意思。
她知道,这个如玉的男子又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再次伤害自己的同时保护着她。
她害怕,有一天他会消失,化作一缕烟默默萦绕在她身边。
“尚之…”
“嗯?”
“你最喜欢看我笑了对不对?”每次她一笑,他的唇角也会不自觉地弯起温柔的弧。
手指滑过脸颊,他的眼神柔和似水。
“那你现在为什么要哭泣呢?”

 


逆行招魂

乌程县是个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县城,紧挨着颇为兴旺的归安县,车旅之人来往甚多,近些年来仿佛也顺带沾了些财气,来此置地购产的人越来越多;到了傍晚,孩子们下了学堂,家家户户备炊,日子倒也安稳。
天边被晚霞映得红彤彤,寒冬总算是过去了。
一个驼背的小个子老头不住地在路边张望,来回踱步,唉,这会子总该到了吧。从接了少爷的信儿已有半个月,快马加鞭地估摸着后天能到,短短十多天就跑死了两匹快马。没想到上午得了信儿,说是少爷已经到了省府,不日抵达,他才早早地候在门外。
路边有推车的汉子经过,“李叔等谁呐,也不家去吃饭去?”
老头冲他笑着摆摆手,街里街坊的,“大志今儿可回得早,我啊,等我侄子呢,饭晚些再吃不迟。”寒暄过后便散了。
远处有淡淡尘土扬起,李叔抖了抖袖子迎了上去,表情严肃,迎面奔来一匹枣红大马,马背上的正是燕淮——李叔口中的“少爷”。他穿黑色骑装,满脸烟尘疲惫,却掩不住阴柔俊美的脸散发出的光华,眼睛也是神采奕奕的。他翻身下马,然后把蒙面的女子抱好,快步走进院子里,李叔也接着牵马跟了进去,把门关好。
燕淮把怀里的女子安放在床上,再替她盖上一层松软的棉被,李叔看在眼里心里纳闷,少爷一向冷漠,怎么会对这个祭玉之人这么体贴温存呢?倒像是丈夫在照顾生病的妻子似的。他原是岳玄宗前任宗主的护卫,自从十多年前的血腥之夜他把二十年的阳寿过给少爷以后,少爷越发变得不像从前了,简直就是换了一个人,他在心里叹口气。
“李叔。”一道光在深沉幽暗的眼底快速闪过,他问道:“我不在的日子里,宗里怎么样了?”
“回少爷,大小姐岳柔被囚于冰河宫水牢。”
“这我早已知道,我是说别的事情。”纤长的睫毛颤动,燕淮语气平静,仿佛事不关己,看起来对亲姐姐岳柔的死活毫不关心。
李叔也不惊讶,继续说:“各位堂主们都像往常一样分而治之,只是问少爷什么时候可以祭玉?祭玉阵已经在宗里摆好,只等少爷一声令下。”
“吩咐下去,七日后祭玉,不得有误。”
李叔的脸色有些苍白,“少爷,祭玉人不能失魂,解决方法只有逆行招魂,此一来十有八九会走火入魔,如何使得——”
“我说可以便可以,今夜子时正是时候。”他不耐地摆摆手,抬眼看见李叔担忧的脸,略有不忍,隧安抚道:“自小李叔待我如亲儿,甚至过了二十年阳寿与我,我自是铭感五内。但我功力已入清云第九层,招魂不过损我内力元气,李叔莫要太担心了。”其实他自己很清楚此举有多危险,逆行招魂可用于死者也可用于生者,须在一年之中至阴的某日某时,以术者的精血为引,扬起魂幡催动阵法,同一个人只能做一次,若不成功定遭反噬,轻者走火入魔,重者命丧黄泉。可是现在兵行险招,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李叔看他主意已定劝不了,只能无奈答应,“少爷可要仔细,比不得平常。”神玉七湖以血选定的祭玉人,原魂归体后就要入祭玉阵,这是少爷的最终目的。可是祭玉带来的到底是福是祸呢?
当夜,祭玉之前须以冷泉净身,小院子里已经放了几桶李叔备好的泉水,澄莹莹的映着天上的月亮。
燕淮已经换上一身灰蓝色的粗布衣裳,提着水桶进进出出,动作麻利,哪有宗主的样子,倒像是个俊俏的小厮。他进了屋子,就把水倒进半人高的大浴桶里,里面已坐了个扎双髻长辫子的女子,面容娇媚,眼睛闭着似在昏睡,让人不禁猜想她睁开眼笑起来的样子会有多美。
“亏得你没醒,不然这么冷的水,你早就蹦起来大叫了。”他自说自话,把水都倒进去后不及不徐地开始解衣裳,白皙结实的修长躯体露出来,细腻之中也有几分男子体格的刚毅坚强。他抬脚跨进桶里,冻得倒吸一口气,还是缓缓地坐进浴桶之中。
他认真地看着她,眨眨眼,并不带情欲之色。他轻触她的鼻尖,滑到柔软的嘴唇,然后沿着脖子、锁骨、肩膀一路向下滑动,感受着指尖传来的娇柔触感,似乎颇为新鲜。眼神一暗,他把她搂进怀里,把晚起她的碎发,又自顾自地说话。
“喂,小雪,你有没有觉得奇怪,为什么本宗主这些天把你伺候得这么好?”他眨眨眼,孩子似的咯咯轻笑。“因为呀,我以前在岳家就是个伺候人的。岳家自诩名门正派,下作肮脏事却一件也不少。我虽然是个少爷,偏就奴才命,瘦得像个小老鼠,天天被别人欺负折磨,往死里折腾。我跟着娘姓燕,她是个没福气的小村姑,不知怎么的被送了进来,连个名分也没有,生下我就死了,丢下我一个受苦受罪,只有李叔对我好。你说,这样的我,要怎么样才能在吃人不吐骨头的岳家活下来呢?”
唇角的笑容已经冷冰冰的凝固了,混杂着深不见底的悲伤和憎恨。他把脸贴在她的头顶摩挲,声音低沉而温柔:“我从小就生的极好,岳家的大总管,是大夫人的表弟,我们叫他表舅,武功手段都厉害,可他呢,就喜好亵玩男童,居然在我十岁的时候硬是逼着我和他…响起来就恶心想吐!十一岁的时候,我趁他睡觉把他杀了,剁碎喂了野狗,没人猜到是我做的。后来我偷了钱逃出去,拜得庆阳子为师习武演术,出师之日回来把爹和那些人全部咒杀,呵呵呵。”他摸摸她的脸,又接着说。
“你是夜昱刑养在蜜罐里长大的,每日高高兴兴,两个哥哥不要命似的把心都掏给你…其实你笑起来特别好看,就像,就像夏天刚开的莲花,纯洁美好。可是你的笑容无时无刻都在提醒我自己有多么不堪,多么卑微!既然你已被选作祭玉人,我又怎么舍得放过你呢?”
每个故事都用配角的悲剧来衬托主角的欢欣,神灵何曾有过眷顾。
子时即到,燕淮换上一身术者的广袖白衣,头束玉冠,颇有仙人之姿。他抱着穿单衣的夜融雪走到屋内的八仙桌前,李叔早已候在那里。只见李叔把八仙桌腿拧了几圈,又在桌底下的土砖上连踏三下,随着闷重的声响,连桌带砖板往右移动,亮出一条往下延伸的平整石梯,隐隐有昏黄的光。估计谁也没想到,乌程镇里的一间极普通的民居里竟然别有洞天。
燕淮平静地沿着石梯走,李叔候在原地。两人之间没说一句话,气氛顿显紧张。
他不紧不慢一步步往下走,寂静的空间里回荡嗒嗒的脚步声,空气也冷冷的。一转身身处宽敞石室,四面皆有狰狞的兽面壁火,火舌为空气中的阴沉而跳跃。
他把她放置在一方光滑的巨大黑色石台上,正对着他站立的高台,他淡淡地瞥了她一眼,嘴里的话不知是说给谁听:“你这臭丫头如果回不来害的我前功尽弃、走火入魔的话,我就成魔把你喜欢的人都杀光剁碎,若你不想看到这种结果,赶紧乖乖回来。”
高台上有一桤木矮几,上摆匕首、铜盘和几张黄色符纸,他只扫了一眼便盘腿坐于蒲团上。虽然看似平静,可眼睛紧盯着青铜漏壶里的水面刻度,水一滴滴落下,水平的高度刚好到铜柱的黑色标线,时辰已到!他沿着匕首割破左手食指指尖,血便迅速滴入铜盘,均匀沿着盘边滑向盘中心,直到把盘底的四神铜纹尽数覆盖才止了血。为了救人也好,杀人也好,倒行逆施之术都是人犯下的罪孽,全都落在监守天下四方的四位神灵眼里,而后必有天罚。他抽一张符燃于水中,两指闭拢直立,大声对发出共鸣声响的盛血铜盘斥道:
“盖四神天眼,起阵!”
以血覆四神虽可为术者抢夺时间,借得强大神力,却也非常危险。顿时数道强光从石台四角猛然冲起,两侧的两幅白色魂幡无风飞扬,石室里“呜呜”的悲鸣声不绝于耳,恍若来自阴间的野鬼痛声哭嚎。鲜红的字写在雪白的布面上煞是刺眼,上面写的竟是“夜融雪”,在疯狂而诡异的摆动中竟逐渐变得有些淡了。
“尔等不过孤魂野鬼,居然妄想抢一具人身?不自量力!”他冷笑,左手一扬弹出一滴血,起符念咒,耳边的阴风刮得更盛,阵阵怨气波涛般来袭。燕淮只是冷笑,单手取下右耳上的白玉耳钉,滴血其上,厉声喝道:“毕方,诛邪!”只见白玉中冲出一柱单足巨鹤的火红烈焰,高鸣一声,展翅朝夜融雪周围聚集的魂灵扑去——未及哀号,火势便筑起墙把石台围起,不多时邪灵被焚后消失殆尽。
额前已经渗出汗珠,燕淮脸色苍白,气喘吁吁,他感觉到身体的力量正在流失,连意识也不甚清楚了。他咬牙合目,念咒催动阵法,那四道光柱便又迅速地强了起来,魂幡上的名字也恢复了清晰的红色。
这时,一团青色的光雾缓缓升腾至夜融雪的躯体之上,时而漂浮时而翻滚,那便是应咒而来的魂魄。此刻他只觉眼前有些发黑,面前的铜盘则“嗡嗡”地摇晃震动地越发激烈,他忙致符于盘中,手指那飘摇的青光喊道:“我不管你是夜融雪还是席容,归去才是正途!此时不去,更待何时!”
那团青光噌的闪了闪,才融在女子的眉心渐渐隐了去。成功了!
李叔匆忙出现在石室的入口,燕淮满意地点点头,眉心却是紧紧蹙起,终是忍不住胸内一阵澎湃激腾,哇的一声口中喷出鲜血昏倒在地。
“少爷!少爷!”
似乎是听到了嘈杂声响,台上的女子也皱眉,睫毛颤了颤,双眼缓缓睁开。
“…小燕子?”
别了桐花梦
夜融雪再次从昏沉沉的感觉中醒过来,已经又是黄昏了,身下的“床”仍在晃动,她眯着眼打量了一圈:她在马车里躺着。
“哼,没见过被招魂的人这么累的。”
她爬起来扭头一看:“小燕·······淮?”他正坐在一边,斜靠着桌上的软垫,星眸半睁,额上一枚玉抹额,长发全都编成一根松松的辫子垂着。窗棱子里透出的光映在她脸上,不甚明显的苍白。
“别给我乱改名字。”
“双重性格真麻烦。”她努努嘴嘀咕,搞不清现在何年何月,好像晕晕乎乎地游荡了许久,又仿佛在睡梦中听见冷冷的小燕子,不,是阴阳怪气的燕淮在说话,倒地发生了什么?
“你睡得久了,脑子也不清楚。”他挑眉,颇怀疑的样子,“你错用魂珠,魂魄不得归体,弄得我还要帮你招魂!现在正在回岳家的路上,你想逃跑也是白费力气。”他的样子看起来不是要做什么坏事,语气平常得仿佛只是在述说郊游的计划。
她没有说话,袖子里的拳头悄悄捏紧。怎么回事?她的内力,她的武功呢?平稳跳动的脉象居然和没有武功的平常人没有区别,难道——
“没错,是我废了你的武功。一头有尖牙利爪的老虎会随时袭击人,我如何留得?”他又笑了,弯弯的眉眼,嘴边一抹淡淡的笑容,冷若冰霜。
“我要下车,你这个疯子!”她受不了地大叫,才往前面靠便像是撞了什么似的往回倒,正稳稳地倒在他怀里。“你放开我!”
他一手牢牢按住她小兽似的挣扎,她凌乱刘海间眼里灼灼的愤怒让他愣了愣方意味不明地笑言道:“江湖侠女,千金闺秀,我倒是从没见过你这种女人,那几个痴情汉原是为了这个。”
她眼底划过一道光,冷笑:“把你的高论收起来,我要下车!”她觉得身子使不上劲,殊不知魂魄归体后自己还是虚弱的。
眨眨眼,燕淮仿佛听到了什么可笑的事情,一把用力把她搂进怀里哈哈大笑,震得她耳朵“嗡嗡”响。他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来,深深地注视,似乎陶醉在那双灿亮的双眸里:“就是这种眼神,就像豹子的眼睛,很美······美得让人忍不住想要毁灭。”
说话时的热气喷在她脸上,柔柔的,让她浑身一冷。燕淮它可以救赎,却更享受毁灭,不是吗?温柔浅笑的背后,是不是比渣滓更污秽的过去呢?
她奋力挣开他的钳制:“你带我去岳家做什么?岳玄宗在京城,这江南哪来的岳家?”
他摸摸右耳上的那枚白玉,却没有看她。“你只知其一而不知其二,岳玄宗是岳家的江湖势力,借商号之名开在了京城。江南岳家,才是岳家的本家。”也许是她听错了,他说到岳家的时候语气总是特别沉重,像是有化不开的怨恨:”我也不瞒你,神玉既选了你,你就不得不入阵祭玉。“
”你们是不是有问题,没听懂我的话?我活得好好的,为什么要被一群疯子拉进什么阵里当祭品!“开玩笑,从玛雅祭典到中国古代的焚皇祭天,哪个不是血腥地把祭品活活弄死来告慰神灵的?
他转过头来,指尖在她胸前穴位疾点:”我点了你的睡穴,明日你醒了就到了。忘了告诉你,你最爱的冰河宫宫主也回来。也好,一并解决,让我看看你们坚固的爱情有多么不堪一击吧。“
”你·····休想······“被排山倒海般的睡意席卷,她死死咬住下唇,血腥味在口腔中弥漫开来。紫陌,千万千万不要来——
坠入黑暗前,还听到燕淮附在耳边低语,柔和如春风:”只要我不松开手,你就永远不能离开,替我实现愿望吧,我的祭玉人······“
马车又行了一天一夜,终于到了岳家的本家,一处典型的江南风格的巨大宅院。
和南方别的大户人家一样,朱红色的大门前两座威风霸气的石狮子,四个戴帽子的年轻仆从照例守在门口。马车一到,便有小厮恭敬迎了出来,然后牵马离开。深深宅院,百年世家,除了门口两个石狮子,没什么是干净的。
燕淮冷冷的目光扫过熟悉的匾额,上有端正的漆金”岳府“二字,端正磅礴,落在他眼里却是儿时的修罗地狱——踏着仇恨和鲜血而来,如今他才是掌管了这地狱的修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