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起来,低头摸索着玉铃铛,“可是我不愿意亲手毁灭别人的生命来保全自己的感情,否则和杀人凶手有什么不同?”
“哈哈哈,你以为你不是么?夜骥影为了你杀人,那也就是你的罪孽,永远也洗不掉!”
痛楚狠狠地撞进她的心底,大哥?!
她很想逃避,可是耳边岳柔低哑的笑声纠缠不断,说着大哥如何和岳玄宗结盟合作。“夜骥影和我们说好了,共同合作除去你的爱人,事成之后冰河宫归岳玄宗所有,而他所要的——就是你!”
为什么,最疼爱她的大哥,最包容她的大哥,如今却逼着她做抉择呢?
爱与不爱的果实,即为生与死。
后来不知怎么的,她昏昏噩噩地走出储秀楼,脑海空白一片,直到冷风刮来方觉脸颊上两道冰冷的泪痕,手腕上晃动的玉铃铛——以爱之名而诞生的凶器。
“开始下雪了,先上车暖暖吧。”一双温暖的大手把她的小手包覆起来呵着热气,她看清眼前的是尚之的脸,微微冻红的鼻尖和发丝上未融的雪花,深邃的琥珀如宝石,清清楚楚地映着她的身影,只有她一个。
“我进去多久了?”
“快一个时辰。”
“…那你一直都在等我?怎么不到车里等呢。”
“我怕看不见你。”他状若轻松地微笑,从怀里掏出一个厚实的油纸包,打开一看是个热腾腾的烤红薯。“不知是哪个馋猫前天中午睡着了还直嚷嚷‘红薯!烤红薯!’,喏,趁热快吃吧!”
她脸一红,“我、我才没有!”手里的红薯香喷喷的,她的身子也暖了起来,红红的眼睛活像小兔子。“尚之,以后哪个女人做了你的妻子,肯定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了…”
那你愿不愿意做世界上最幸福的人呢?他几乎要冲口而出,最后还是默默地把话咽了回去。
他低叹一声,小心翼翼地把她搂进怀里,“这个世界上总有很多困难的事要做抉择,你不需要硬逼自己坚强,只是答应我,就算再痛苦,也不要输给自己的眼泪,好么?累了就回过头休息一下,我…永远在这里等你。”
靠在他胸膛上的她没有说话,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叹断梗难停,暮云渐杳。但黯黯魂消,寸肠凭谁表。
恁驱驱、何时是了。又争似、却返瑶京,重买千金笑。

 


琼花错梦

从储秀楼回来以后,夜融雪明显地忙了起来,她开始大量查阅医药书籍和各种民间偏方古典。作为一个有着一半现代人的灵魂,她记得的除了在中医院被把脉问诊,回家喝免煮中药以外,几乎对这个时代的医学一无所知。
她对此并不热衷,也压根儿没有从医的志向,她挂心的是紫陌的身体。这些天她的情绪总有些莫名焦躁,稍为的风吹草动就能把她从睡梦中惊醒。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她长吁了一口气,把手里厚厚的书合上,眉心似染浅愁。也许是那天六儿无意中说到,王府西边的一园子腊梅马上就要开花了,她才猛然惊醒,原来,她一直在等他。
然而,杳无音讯。
她甚至不敢细细去想,断情丹发作了多少次,岳玄宗和结仇的人追杀了多少次,他…又想过自己多少次。身为女人,无论爱得多深,承诺多真,总是会在孤独的时候不安,她亦然。况且,岳柔像是故意露面似的,从朱颜和她在王府的重逢开始,一步步都是算计,前方仿佛隐隐准备好一个巨大的陷阱,雾霭浓浓。
这时只听见“吱呀”一声,一个小丫头捧着东西进了屋,“姑娘,这是王总管差我送来的茶,是倭国前些时候进贡的。如果姑娘喝着好,再打发人取去。”
“我怎么从没见过你?六儿呢?”
“我是新进府的,上面来人叫我,我便来了…其它的不大知道。”行个礼后快步走了出去,反让夜融雪更觉得事情蹊跷。
她打开一个巴掌大的梨木雕花小筒一看,里面除了有茶叶,还有一张小小的纸片,上面一个字也没写。
原来是他,她在心里默默念道。这向来是他们之间传悄悄话的方法,如今只觉得一阵心酸。指尖在纸面上滑动,她犹豫着,心里七上八下。


离京城三十里地有一个小镇,名为德坊,产好酒,也有许多手艺人和商人,以供应京城里的需要,每日都有商号派人赶车去送酒和器物玩意。因着临近皇家园林和围场,倒有不少贵族在这一带置了房产。
大概是这年入秋前后,一处闲置的豪华官宅被买后,买主几乎把原有的瑰丽园林和家具细软一概摒弃,扔的扔,改的改,一时间议论纷然,外人都觉得买的人肯定是钱多得没地方花了,心疼归心疼,怎么说也是别人的事儿;后来看见匾额上只题了“归雪”两个苍劲有力的金字,这宅子就变得更加神秘了。
未到傍晚时分,天空云厚厚的看不见星星,似要下大雪了。一辆马车不紧不慢地挺到这宅子门口,一个身着红色狐裘的女子下了车,而后便被人引了进去。
沉重的大门合上,深深吞噬了她的身影。
带路的两个小厮面无表情,不言不语,各自提着灯笼走在前头,夜融雪走在后头。她看了字条后,依约来到这个陌生的地方,看到“归雪”二字,便明白这宅邸的来头。其实,她也不得不来,因为纸上最后一句便是:
你若不来,最后一株炎草就再没有任何人能得到。
炎草是断情丹的唯一解药,五十年难求,万金亦买不得。虽然她来了并不一定能拿到,可若是不来见他那就真的一点机会都没有了。她咬咬唇,跨过了一道门槛,抬头一看…方才带路的那两个小厮呢?
忽然,所有的灯火仿佛被施了魔法一般在同一刻全亮了,霎时间亮如白昼,她目光所及的每一处景物无不让她震惊:亭台楼阁,小桥流水,花草园林,哪一处不是美轮美奂、精雕细琢,而且根本就是十夜门完美的复制品!
“怎么会…”如果不是确定自己身处何方,她定然以为这里就是她生活了十五年的十夜门,模模糊糊昏了头。熟悉的难忘的童年,没有杀戮没有纠缠,实在是个美好的梦境。
脚下点虚浮,她沿着鹅卵石小路朝前走,穿过假山和碧绿的池塘到了一个院子外。没错,是大哥以前住的院子。小的时候常常偷摸到大哥那里缠着他玩耍,有时一处吃一处睡,所以她闭着眼睛也知道那间房是做什么的,一梁一柱,清清楚楚。
来啊,快来啊…
鼻尖萦绕一股甜甜的香气,幽幽的声音恍若勾魂,她顺着脑海中的呼唤走上回廊,又驻足在一根巨大的朱红色的柱子边上,上面俨然有几道明显的刻痕,往事历历在目。
小时候,她老是想快快长高,听说喝牛奶和骨头汤特别有效。因此,她每次拼命喝完后就假装午睡了,然后费劲儿挺着小圆肚,趁人不注意撒腿就往夜骥影书房跑。
“大哥,快来和融融比一比,看看我长高了没有!”小胖手拽住衣裳一角,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夜骥影不得不放下手里的书,摸摸她的小脑瓜笑道:“小傻瓜,昨天才来比了,哪有窜得那么快的?”看着充满期待的红扑扑的脸蛋,忍不住轻轻捏了捏。
“不嘛!我就比,我就比!”嘴一扁眉一皱,眼看着就要掉眼泪,吃准了他拿她没办法。“大哥不疼融融了…”
“好好好!”少年清俊的脸透着无可奈何和心甘情愿,牵起她的手朝屋外走去——
其实,他们两人的快乐回忆又哪止这些呢?大哥对于她来说,是无可替代的啊。
清澈的眼眸暗了暗,夜融雪只觉得如在梦中,朝着前方亮灯的屋子走去。她知道,里面必定有人在等着她,模糊的身影浅映在碧纱窗上,一如暴风雨夜里不灭的明灯。
不知不觉已经走到门前,她还在迟疑要不要进去的时候,门开了,仿佛是在做出无言的邀请。她慢慢走进了房间,里面的各色摆设布置都特别眼熟,这里的确是她在熟悉不过的地方——大哥的书房!
杏眼圆睁,她像是不可置信,又仿佛是预料之中,目光落在书桌前的人影上。那男子还在看书,灯影投射在他半低的侧脸上,深深镌刻出英挺的轮廓,又晕染出柔和的光晕。他好像还没发现同处一室的女子,兀自专注在书本的内容上,让人忍不住想要看看,他抬头时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是不是闪烁着一如想象般摄人的光火?
“大哥。”夜融雪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嘴唇又情不自禁地呼唤。
夜骥影放下书本,看了她一眼而后笑道:“融融,你又来了,整日整日往大哥这里跑,是不是又来讨玩具啊?”幽黑的眸子的温柔和宠爱,满满的像是要溢出来。
熟悉的场景,熟悉的人,甚至连对话都是一模一样,每字每句都敲进她的身体里。
空气中有一种温暖的香味,恬淡的让她想要放轻松…
注视那和煦的笑容,高大的身躯像是蓄满力量,倾身微靠在桌前。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说:“大哥难道烦了我?”带着笑音的语调,好像在抱怨。可是…她莫名地问自己:我到底在说什么?
听了这话,那笑容里好像掺进了一丝神秘诡谲。他走过来,轻轻拉起她的手,另一手抚上她茫然若失的脸庞,眼神里若有痴迷地凝视玫瑰色的面颊。“你觉得冷吗?”嗓音低沉,又透着说不清的缠绵。
“大哥,你说过给我做纸鸢的!下人们给我带的集市里的玩意儿我早就玩腻啦,大哥做的比他们的好多了!”她控制不住的说着话,心里泛起迷蒙的疑虑,现在的环境和对话简直就和小时候一模一样!
然而,如今物是人非。曾经那么单纯的快乐,似乎已经一去不返。
他笑得温柔的似要滴出水来,“你这鬼灵精,大哥若不答应你,只怕你是要闹翻天的!”变戏法一般从身后拿出来一个七彩蝴蝶的纸鸢,递给她。
她拿着纸鸢一时无语,绚烂的色彩刺痛了她的眼,狠狠地把她拉进回忆里。她甚至不用确认,就知道接下来“应该”发生的事情:大哥为了尽快给她做好纸鸢,削竹裁纸从不假他人之手,手掌上满是伤痕。那时她哭了,大哥安慰她说不碍事…可她在尽情享受孩童的欢乐的时候,从不知道有一个少年,在漆黑的夜里,借着昏暗的烛光为她做东西,哪一次不是彻夜不眠,忍着疲劳和伤痛?
“还是大哥最好了!”她笑语,可是眉目凄凄,忍不住滑下泪来,为过去无知的欢乐而流泪。“大哥这么好,融融是不是太胡闹了?姨娘那么严格,每日都要考大哥的武功和功课,被知道了可怎么好?不对不对…大哥的手在流血,伤口都裂开了,我、我…”没有办法说下去,竟然呜咽着哭了起来。
夜骥影心底涌起深深的疼惜,低声劝哄着把她小小的身子搂进怀里,带着喜悦的心情想道:我的宝贝,果然心里还是有我的!“不要难过,都过去了,对不对?也不要自责,只要你高兴,大哥什么都为你做,为了你,可以连命也不要了。”下巴轻蹭着安慰怀里的泪人儿,眼中却闪过一丝骇人的疯狂神色。
他一扬袖,另一边紧闭的门扉被“啪”的振开。
孰知,外面竟是一片精致的春色,云雀歌唱,微风碧草,落英缤纷,秋千也随风摆荡起来。
“你看,外面景色多美啊,还是院子里那棵梧桐树,花都开了。”他迷醉地叹息。“已经四月份了,春景正盛,我们可以在树下读书聊天玩耍,用不着想那些烦心事,真希望时间永远停在这一刻。”
他俯在她耳边呢喃,似要共享如此佳期美梦。
这一刻,她仿佛已然忘却,窗外飞霜。
屋顶琉璃瓦上坐着一个黑衣男子,乌丝飘扬,俊美得难辨男女的面庞上漾起讥讽的笑意,手指摩挲着右耳上的白玉耳钉,不经意般欣赏着不合时节的景致。
“原来这就是你们的回忆啊…真的很美很温馨。不过你们知道么——”眼波流转,他孩子一般天真的笑了,“越是美丽的回忆,就越是脆弱得不堪一击!”

恨难双

偌大的奢华宅院,纵然人影稀少,竟然有春夏秋冬四种不同的时节和景致,仿佛是要在一个分隔开的小世界里横跨年年岁岁,留住那最惊艳的风景,却盖不住森森死气。
黑衣男子立在高高的瓦顶俯视整个宅子,长发飞扬,秀美白皙的脸上面无表情,而后了然一般缓缓扯出一个讥讽的笑。寒风中的他足尖轻点,身形如燕,几个起伏跃身便消失在错落的楼阁中。
梧桐树下,高大的俊伟男子面带和煦的微笑,眼神极尽温柔地注视着怀里的女子。那女子披散着一头青丝,粉桃衣裙,手上一对玲珑玉铃铛手环,格外别致。她露出孩童般纯真无伪的笑 容,牵起甜甜酒窝,摆弄满地琉璃珠子。透明的琉璃珠每个角度都映着不同的色泽和光芒,碰撞在一起发出的清脆声音各不相同,熠熠生辉。
微风习习,树叶间的束束金色阳光落在他脸上,晕染着他带笑的眉眼,那是怎样一种简单的心满意足?
幸福的时刻总要有人大煞风景,“藩邦进贡的水晶价值连城,居然被当成小孩子的玻璃球摆了一地玩?夜家大少爷,不,应该说是夜门主可是一掷千金为红颜?令尊风流一世,也未必做过这些吧?”
蓦地被打断,夜骥影循声望去,看见燕淮一脸无害的笑容斜靠在亭子边上,遂眯眸道:“这与你无关。你来这里做什么?”又低头看看夜融雪心无旁骛地玩耍,方才安下心来。
燕淮轻笑,“门主说的哪里话,我当然是来拜访的,毕竟阵法幻术还是我布下来的,否则大冬天的哪来满园子春景?”看他表情冷然,摆明了二人世界不欢迎外人。“据我所知,这里虽然号称是十夜门的复制品,但是还少了一个非常重要的地方——”
“你到底想说什么?”夜骥影皱眉斥道。
“苍澜院。”目光移到夜融雪身上,注视着她的一切反应。“夜紫陌住的院子。”
“住口!!”大吼一声,他猛地冲过来一把拽住他的领子,狠绝的气势似要把人吞噬,“我用不着你来提醒我!”
燕淮不急不慌,双手抱胸状似闲适,眼底却越发幽深不可测。他顺势附耳低语道:“还有一件事,做兄长的会很乐意听到:辽阳王向皇帝请旨赐婚,对象是你最宝贝的亲妹妹,宫里也闹翻了天!”
夜骥影紧紧攥着拳头,看向他的目光简直是要千刀万剐也不得泄恨!难道他最后还是什么也得不到?他还记得他在悬崖边誓要杀死自己唯一的弟弟夜紫陌的时候,她眼里的那种绝望、悲伤、憎恨的感情,像一把尖刀剜进肉里,也把她推得越来越远。与其这样,还不如——
耳边传来咯咯的轻笑声,燕淮站在身侧,一双眼睛晶灿灿的透着光,“你心里一定是在想,‘与其让别的男人和她双栖双飞,还不如毁了她比较好’,是不是?”他的声音低缓柔和,仿佛是从遥远的异界传来的召唤。
“我——”夜骥影愣了愣,一时无语,转过头去却撞进了她兴奋的笑颜里。
“大哥,你看!”夜融雪蹦蹦跳跳跑过来,脸颊上飘起两朵红云,献宝似的把手心里的东西给他看。“居然有一颗紫色的球,比其他的都要漂亮好多哦!拿在阳光下面看,就像是谁的眼睛,有魔力的眼睛!”她高高兴兴地准备把水晶珠子揣进口袋里,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紧拧的眉和燕淮的一脸兴味,兀自说道:“以后它就是我的宝贝!唔…疼——”
纤细的手腕被强大的力量扼住,疼痛得几乎要被捏碎,夜骥影全身心都被怒火焚烧着,无边的恨意在蔓延。“把它扔了!”
“我不要!”
“我说了,把它扔掉,不要让我再重复第二次!”她泫然欲泣,又让他心声不忍,“想要别的什么颜色的,大哥都找给你,好不好?乖,听大哥的话。”
她反而攥紧了不松手,“我就要这个。大哥一向疼我,什么都给我,为什么还要这么生气?”
因为那不是最好的!夜紫陌,也不是最好的,只有我才能把世界上最好的爱给你!他几乎要脱口而出…
就在这时,燕淮旋身挡在夜融雪身前,看似不经意,实则暗中用力推开他的手,笑道:“不过是个小玩意儿,玩一玩就忘一边了,怎么就叫起劲来了?”她怔怔地抬头看护着她的高瘦身影,又看见大哥冰一般阴冷的神色,不禁缩了缩。
“门主。”一道黑影突然出现,单膝跪地。夜骥影知道有事发生,挥手让他推下去,便对她低语道:“大哥有事出去一下,你乖乖的待在家里。”转而盯着一直在嘻笑的燕淮,眸子里酿满杀机,“当初,我答应和你合作的条件就是不能伤害她,若有一丝违背我定会让你痛不欲生,后悔来到这世上。”


“你想说什么?”目送夜骥影离开后,敛去方才的天真稚趣,夜融雪看起来淡漠飘然,眼睛又恢复冷冷的气息恍若冰湖,毫无波澜。
燕淮笑看这个和刚才俨然判若两人的女子道:“啧啧,小雪果真演得一场好戏!要不是最后那一着激将法,我倒宁愿相信你已经被‘摄魂’了。”
“我既然能自己来找大哥,自然已有准备。何况以前又不是没有尝过更厉害的,那些迷人心智的阵法算不上什么。”目光滑过,他犹带笑意,秀逸容貌在白玉耳钉闪耀的光芒下恍若真能魅惑人心,竟有种仙人似的神圣和慈悲。好像当初对她施迷魂毒的另有其人,况且这宅子里的阵法幻术都是出自他之手。
燕淮,总是让她猜不着摸不透。她蹙眉想,燕淮身体里虽然有两个人格,可是两个人格的思维是不一样的。她直觉,在断崖下救她的那个“小燕子”并没有害她的意思。而眼前的这个他,仿佛是一个被细细丝线牵制住的灵魂,他的过去有太多伤痛和愤怒,拼命紧紧地压抑着,一旦那紧绷的线断开,地狱最深处喷涌而出的仇恨的火焰——烧干了未流下的眼泪,只会让自己疯狂痛苦的同时也毁灭别人。
捕捉到她若有所思的目光,他邪邪的挑眉低语:“你在观察我?”
“我是在观察你。”她坦然承认。
“你想知道什么?你在试图从我身上挖到什么?既然知道我的秘密,你也不用假装成一副善意关心的伪善脸孔,觉得恶心的话尽管嘲笑没有关系啊。”他恶意地微笑,似乎在谈论别的什么人。
她使劲摇摇头,“我没有,我都知道。”
狠戾眯眸,他的表情突然转为嫌恶,“够了!你算是什么人,我什么时候准许你说这些的?我要你,不过是因为你的血罢了。”
“我也知道,我的血作为“血钥”开启七湖,可以让人死而复生,同时实现一个愿望。这就是七湖的‘重生’作用,也是你来找我的原因。”他可能是要让自己的爱人或亲人复活吧。她轻掬一把水晶珠子,任它们沿着手指滚落,叮叮咚咚,像极了小燕子木房子门前流过的清澈小溪的欢唱。
他禁不住有些不解,“你既然知道我要你的命,怎么还不逃得远远的呢?”
第一次救她的时候,她身负重伤、奄奄一息,却从来没有提到过复仇的事情,他觉得这个女子很坚强,她的过去或许不可言说。
第一次了解她的爱情,他觉得她简直就是飞蛾扑火,奋不顾身。
第一次骗取她的信任却又让她逃掉的时候,她骑马消失在日落云色之间,他心底竟然有一个声音悄悄叹息,就让她走吧。
对于这么一个女子,谜一样的存在,让人忍不住想要探知,又想要赶快逃离。
“没错、没错,只要你的血都流光,我的愿望就会实现,复活、复活…”
燕淮失神似的凝视着她,口中默念。“你怎么了?”难道现在是人格交替的时候?
她要怎么才能让他平静下来呢?犹豫了一下还是握住了他的手,凉凉的,她尽量放低声音轻语道:“人死不能复生,只要你心里有她那就足够了。以前到底碰到了什么事情呢,你可以告诉我啊。”
他眨眨眼睛,像个迷路的孩子,“你会听我说吗?我、我不是…我以前不是这样的,我根本就不想做什么宗主,真的!我本来很喜欢小柔姐的,可是自从她…她居然…呜呜,好痛,我想逃,我想逃出去…”含糊不清的话语里夹杂着细小的呜咽,他高瘦的修长身躯甚至在微微发抖。
姐姐?逃出去?不想做宗主?他以前的遭遇,应该就是他双重人格和现在所作所为的主要原因,如果揭开疑云的话,定然可以解决这个问题,她也用不着成为血祭了!
“别害怕,没事了、没事了。”轻拍着他的手给予安慰。
或许是温柔的呢喃安慰稳定了情绪,眼睛渐渐聚焦,睫毛颤了颤,燕淮完全忘了前一刻发生了什么事。
“你干嘛握着我的手?”他又开始不正经地调笑,没有注意到脑海中有一小节空白。“我劝你把握时机,拿到该拿到的,甩掉该甩掉的,免得后悔一辈子!”说了句摸不着头脑的话,他和雅一笑,便一璇身飞离庭院,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