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喜顺着郭满的眼睛看过去,都愣住了:“啊?全当了?”
郭满点头:“留着没什么用,不如换些实用的。”
“可是…”双喜双叶虽看不出这些玩意儿什么价值,但也知道,郭昌明亲口送来的必定是好东西。好东西不该留着么?怎地轻易就当?
双喜觉得这样不好,急道:“主子,这里件件都是珍品,不如留着,留着往后当嫁妆使。”
“郭家已经这么落魄了?出嫁的女儿家,嫁妆都得自个儿置办?”郭满震惊。
“那到不是,”双喜慌忙摆手,不敢明目张胆骂金氏,她压低嗓音道,“这不是有正院的那女人还霸占位儿嘛。姑娘您往后出嫁,姓金的那女人不明里暗里苛刻您东西都算好的。她绝不会给姑娘您置办好东西的…”
“就我这个样子,你觉得我还嫁得出去?”郭满就被她这说法给震惊了!
讲真,不是她自谦,就她如今的这副相貌,她真心觉得自己嫁不出去。十五岁长得比旁人十二三岁还矮,瘦骨伶仃得旁人看了都想给她筹款。她反正想得很开,嫁不出去就在郭家赖一辈子。不过能安稳地赖下来,把金氏给打压下去是前提。
双喜冷不丁被噎了个半死,艰难道:“咱家姑娘是美人坯子。如今只是没长开!”
“这么说也行吧,就当我能嫁得出去…”
郭满耸了耸肩,她想得很开,“就算我能嫁出去,谁说要金氏来替我筹办嫁妆?要她来,别说她给我备好东西,我屋里这些,怕是都要被她给偷偷换掉。所以啊,与其操心将来的杂七杂八,不如先想好现在怎么办。既然得罪了金氏母女,往后不会消停的。你先想想,怎么用这些银子搞得金氏不能翻身再说。”
“话是这样没错,但是…”
“没有但是,”郭昌明出手大方,给得最次的一件东西也是千金难求的云香墨。这么多古玩字画,随便一两件也够了。郭满直接一锤定音:“不用管那么多,这些银两双叶先拿去办事。过几日,双喜再挑几件好东西拿出去当了换钱。”
双喜双叶听她这么一安排眼圈又红了,自家姑娘真是太叫人心酸了。
郭满:“…”
…
郭满的身子实在太弱不经风,染个风寒,愣是在榻上躺了四五日方能起身走动。期间金氏为了郭嫣装个样子,也来听澜轩瞧过郭满一两回,且每回来都赏了点儿东西。什么碎的银耳燕窝,放了四五年的陈年老参,过了时的布料…
双喜双叶俩看到东西时,当场就气哭了。
金氏就是存了心恶心郭满的。她的嫣儿被松鹤园那老不死的罚得那么重,后腰那块打得皮开肉绽。谁能体会她为了给女儿养出一身雪白的好皮子,花了多少心血。这下留了疤全都毁了。金氏就在等着,非要郭满气病死了才好!
好整以暇地等了几日,郭满不仅没气得呕血。反倒感恩戴德地收下东西,大张旗鼓地在府上宣扬了一番,闹得郭昌明都听说了。
郭昌明很实在,他听了高兴就跑去了正院,好好把金氏给夸了一顿。金氏糊里糊涂得了一顿夸,心里实在虚。然而琢磨郭满这作为,猜不透她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心里有些不安,正准备派人去问问。
谁知还没打听到什么东西呢,次日一早就听说郭满就寻了个借口,把东西原封不动地转送去郭昌明的手上。
动作之快,行为之骚,叫人猝不及防。
等金氏反应过来,郭昌明已经看到东西,并且怒不可遏。
说来郭昌明这人的性子是天生的矛盾古怪。他确实是个万事不过心的,孩子生了一堆,真正用心疼爱的却一个没有。但是,他自己可以忽视子女,但决不允许旁人欺辱。
金氏素来是知道他的脾性的,所以苛责原配子嗣、庶出儿女,从来都是暗里手段,决不敢拿到明面上来。有时欺负得过火了,也是私下里各种警告威胁不准说出去,瞒着不叫郭昌明知道分毫。小郭满性子怯弱,从来不敢声张。这般久了,金氏还从未想过,胆小如鼠的郭满竟然敢把这事儿捅到郭昌明跟前的一天。
猝不及防的金氏没做好应对,果不其然就被暴怒的郭昌明拿东西砸了一脸。
且不说金氏吃了憋,惹得郭昌明的嫌弃。大房后院的几个姨娘们便得了好,受了滋润,她们乐得给郭满送了好几日的吃食。就说郭满这里,又博得了郭昌明泛滥的怜爱,结果又得了好些东西。
依旧是华而不实的古董字玩,价值千金但没什么实用。不过这次许是看到了补品,好歹转过弯儿,他记得送了些补品来。
郭满看到东西的时候,无言以对的同时,对郭昌明这个人突然心情复杂。
这人说他对她也有爱女之心吧,郭嫣要她命,他很随意地就被糊弄过去了。说他对她没爱女之心吧,郭满被金氏欺辱了,他又炮仗似的直接拿东西砸人家脸上…
不过再复杂也改变不了郭昌明十几年不作为的事实。
穷鬼郭满没心思管郭昌明到底如何,她现在满脑子都在琢磨着怎么多弄些银两,叫自己的日子好过一些。前几日把钱全给了双叶去办事,如今她连叫厨房另做点儿菜都拿不出赏银。
真是没法子过日子了,双喜双叶才想通,拿了东西去典当。
双喜在一堆好东西中挑花了眼,最后挑中的几样,再小心翼翼地包起来带走。
挑的是看起来最便宜的几件,其实双喜也不知她拿了什么。只是等她寻到京城最负盛名的古玩铺子,撞见来替元氏选生辰礼的沐长风。这才知道,原来她拿来的这对东西里头,夹杂了前朝风道子《秋日宴饮图》长幅的其中一副。
沐家虽说是武将世家,但门下子弟个个熟读诗书。双喜才将画卷展开,掌柜的还未开口,沐长风一眼便看出来是真迹。
他不顾矜持地走过来,张口便问双喜是否售卖。
双喜不是第一回 来当,但看到卓然与众的沐长风的瞬间,整个人都傻了。只是傻愣愣地点了头。
沐长风见状双眼蹭地一亮,立即来了兴致。他走过来,询问是否可以请他一观。得了应允之后,爱不释手地看了半天,而后便又问起双喜这幅画可有整套。
“什么叫整套?”双喜不大懂字画,画不就一幅么?还有套的?
赏花宴那日去的时双叶,双喜没见过沐长风。只觉得眼前这位贵公子俊美得像天神一般,用她的话来说,就是这公子从头到脚,没有哪一处不好看。
“风道子的《秋日宴饮图》全幅一共四张,”沐长风的嗓音低沉犹如美酒,听得人沉醉。然而他本人丝毫不觉,只急切地道,“你这个应当是第二张。不知你家东家可有其他三张?若是都有,我愿出四千两全部购下。”
双喜咽了口口水,“四,四千两?”
沐长风一愣,道:“若是嫌低了,可以再商议。”
晕头转向的双喜哪里知道有没有,四千两啊!好多钱!反正这幅画她看到几张差不多的,她于是就点了头:“有。”
“当真?”沐长风惊喜,“可方便此时拿出来?”
“没带出来…”
沐长风眉头一皱:“嗯?”
双喜深吸一口气,上前行礼道:“其他的字画在我家主子的箱笼里。若这位公子当真想要,还得问过了我家主子才行。”
“这个自然,”风道子大师的真迹千金难求,爱画之人轻易不会拿出来。沐长风理解地点点头道:“不如这样吧,定个确定的时日。若你们主子有出售的意愿,届时便带着风道子大师的墨宝来。若不愿出售也无碍,权当交个朋友,可好?”
双喜眉头皱了皱,下意识觉得这样不好。毕竟这算私会了吧?算吧?她家姑娘如今尚未出阁,哪里能随便与男子私会?她于是再看了一眼俊逸非凡潇洒不羁的沐长风,心里疯狂动摇。
…就,就私会一下下吧?
这公子一看就是大户人家出来的正经人。兴许她们家姑娘运气好,千里姻缘一线牵了呢?
…原谅她想的多,她跟双叶如今也是没办法。愁啊,她家姑娘今年十五了,至今没有一个人上门提亲。金氏从不替姑娘张罗,再这样下去,她家姑娘不知何年何月能觅得良人。
狠了狠心,双喜就一咬牙应下了。
第184章 番外二(6)
虽说提议是他提出来的, 但也是因突然发现《秋日宴饮图》太高兴了的一时冲动。等他看着眼前丫鬟打扮的双喜, 意识到画的主人有可能是位姑娘, 沐长风便觉得自己此言太唐突了。正想着收回呢, 没想到这小丫鬟居然一口答应了。
丫鬟自作主张应下此事就算了。画的主人不仅不在意跟他见面, 还亲自把见面的地点给改京郊相国寺的后山。
沐长风:“…”或许他想多了,这丫鬟被后应当不是个姑娘家。
不过有幸能在偶然的机会遇上有人出售风道子大师的《秋日宴饮图》,这一趟没白来。沐长风并非个爱画成痴的,但自幼与周博雅那厮打交道多了,耳濡目染的,他在诗画上的造诣和喜爱不算浅。不管《宴饮图》的主人是男是女,这幅画他是必然要拿下来的。
郭满修养好些时日, 药坚持喝下,总算又恢复了往日精神。
孙大夫替郭满仔细把了脉,心里为这小姑娘的坚强感动。缓缓摸着花白的山羊胡子, 他嘱咐郭满既然身子好转了许多,寻个空儿便将五禽戏练起来。老祖宗的东西留下来, 自然有它的精髓在, 叫郭满千万莫闲苦嫌累咬牙练。
郭怕死当然是遵从医嘱, 严格练起了五禽戏。不仅五禽戏, 她瑜伽也坚持在练。不想死,她一直很认真地在活着。
又过了几日, 郭满的身子又好了许多。
寻了个机会便向老太太的院子请示, 说是身子不适, 想去城郊的庙里住上些时日。郭老太太已经不想管大房的事儿了, 郭满来求,她没多作为难便准了。看着一阵风都能刮跑的郭满,老太太叹了口气:“山里清苦,在外要多保重自己。”
郭满一愣,继而弯着眼笑了:“孙女省得,多谢祖母挂念。”
拖了生母的福,郭满即使瘦得惊人,也难掩五官的精致秀美。平素低着头没察觉,郭老太太头一回发觉这六孙女是个不输大丫头郭敏的美人坯子。
郭老太太晃了晃神,摆摆手示意她自去吧。
郭满也没多留,转身便告辞。
得了郭老太太的应允,郭满回了院子便启程出城了。该打点的几日前就打点妥当了,走得十分迅速。金氏还准备这几日好好收拾郭满,结果人早就走了个没影儿。近半年来在郭满的身上连连吃瘪,金氏都快绷不住慈母的假面孔。
出了城,赶车走了一个半时辰才堪堪到了相国寺山脚下。
这座山没有车道,马车上不去,她们上山只能自己爬。郭满看着远在山顶的寺庙,只觉得万分的后悔。她为什么选了一个不能坐马车上去的山?
然而后悔也没后悔药吃,她一双残废的腿仿佛有千斤重。双喜双叶担忧地看向郭满,很担心以郭满的身子根本撑不住独自上山。但既然来了不可能不上去,双喜双叶都是女子,她们愿意背她,郭满也不愿她们背她上去。
咬了咬牙,郭满去山脚边捡了跟半长趁手的粗棍子。走不动的时候便拄着上去。
郭满说干就干,拒绝了双喜双叶的搀扶,主仆三人从山脚下开始爬起。然而郭满还是太高估自己了。原以为走得慢些,午时就该到了相国寺。结果因为她的身子实在太废,从清晨走到烈日高照,郭满走得双腿发软两眼发黑才将将到了半山腰。
眼看着山顶远在天边,郭满将手里的棍子一丢,准备先用点吃食再走。
双喜双叶虽说比郭满好很多,但也累得够呛。她们身为郭满的贴身丫鬟,自幼就很少做粗活儿。如今走了这半日,其实也头昏目眩。山上是有溪流的。双喜举目四处看了看,从背上的包袱里取出一个盆。低声跟郭满说了便端着盆就去打水。
双叶则铺了一张布在地上,转身取出早上准备的干粮。
取下来发觉干粮都硬了。
郭满的脾胃弱得很,这么硬的干粮,她定然是克化不了的。双叶犹豫了许久,该不该放郭满一个人在,最后照顾郭满的身子占了上风。想着这大中午的,山里没什么人,便去了附近捡些干柴回来。准备一会儿煮点水,泡软了再给郭满。
郭满一手拿着帕子不停地扇风,一手示意她自去。
双叶丢下一句,‘主子若是发觉不对,一定要大声喊叫’,匆匆去捡柴火了。郭满这次外出轻装简行,除了双喜双叶,一个粗使的婆子都没带。两丫头都走了,郭满靠着树舒出闷气。然而才深吸一口气,便嗅到一股诱人的肉香。
郭满深深吸了几下,肚子立即发出‘咕——’地一声长鸣,她饿了。
郭满:“…”谁他娘的在烤肉么?
然而不远处,沐长风轻轻松松给烤野鸡翻了个面。从怀里的一个荷包里捻了点香料和盐巴,咻咻地洒在了烤鸡肉上。随着香料盐巴落入火堆里发出轻微的滋滋声,沐长风又串好了一条鱼,插在了火堆旁边。
源源不断的香气从上风口飘过来,郭满的大脑开始失去控制。她吸溜着流到嘴角的口水,心里翻江倒海一般地饱受煎熬。
去看看?还是不去?
上风口烤肉的那混蛋是什么人?土匪么?还是来山上打猎的猎户?郭满第三次吸溜落地三尺的口水,挣扎得牙齿都在冒酸味儿。
想吃,饿。
随着香气越来越熟,郭满神情空茫地站了起来。
正所谓鸟为财死,人为食亡,她也只是个饥饿难耐的俗人。郭满默默摸出了屁股后面一根婴儿臂粗的木棍,一路闻着味道往烤肉的源头而去。
她长得消瘦,其实落地的脚步非常轻。沐长风一面给烤肉洒调味品一面竖着耳朵听。只听草丛里细细索索的,很轻,有点像野鸡野兔的脚步声。两只鸡一条鱼已经够了,沐公子挑了挑眉,旁若无人地继续烤着手里的鱼。
郭满顶着一头树叶费力地从草丛里钻出来,迎面就是一个背对着她坐的背影。
下意识地她就想一棍子下去,打昏了这个正在烤肉的人,然后顺理成章地拿走一只烤鸡和一条鱼。然而就在郭满扬起手里的小木棍,正准备一咬牙敲下去。就发现她的棍子在举到凌空的位置,被背对着她的华服男子给夹住了。
郭满:“嗯?!!”有这么敏锐???
沐长风修长的手指轻轻用力,就听咔嚓一声脆响,婴儿臂粗的树杈就被轻松夹断。郭满看着突然断了的树杈,瞪得眼珠子差点脱了眶。
我去!碰上硬茬子了!!
就在郭满瞬间就怂了,准备拔腿离开的时候。沐长风偏过脸来,然后就对上了她一张面无表情但莫名理直气壮的脸。
沐长风:“…”哪儿来的好吃鬼?
思绪顿了一息,他稍候发觉,咦?这不是那天在他府上荷花池里扑腾的矮子?
认出了郭满的沐公子转过身来,饶有兴味地看着抱着断树杈瑟瑟发抖的郭满,心情突然变得有些古怪。他心中瞬间闪过无数的念头,其中类似于,这郭家竟然出了个这么能干的姑娘,追他居然追到山里来?
第二个念头,没想到洗干净的脸,还是这么丑。
他脑中的想法一闪而过,低下头,沐公子一如既往地俯视矮子:“你怎么会在这儿?”
郭满这一瞬心里也闪过无数的念头。
类似于:啊,居然慢了一步没打着!如果这时候放下棍子,假装自己只是路过,还能不能向他讨来一只鸡,嗯,腿吃?其实,没有鸡腿的话,给半条鱼她也不介意。第二个年头是,要是打着了多好,她就有机会英雄救美了!
“我自然是有事。”
没出息地吸了一口口水,郭满紧张道:“你的鱼要翻面了,它快糊了。”
沐公子回头看了一眼,然后顺手翻了个面。
郭满:“…吸…”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确定了没危险,沐长风索性又在火堆边坐下。
一身玄色华服的沐公子坐姿不像一般世家公子的端正,他背脊挺得很直,但姿态却很自由随意。此时一条长腿支着,偏过脸来看郭满,凭地有股邪佞的味道。
郭满:“?”
沐长风昂了下巴,看着她。
郭满小心地挪了两步,也在火堆旁蹲下:“我来挣钱的。”
“哦?”沐长风挑起了眉。
“你一个人要吃两只鸡一条鱼吗?”郭满眼睛就盯着那只散发着想起的鸡,抽空也看了一眼沐长风,突然红了脸。
沐长风一看姑娘家脸红,心里瞬间警惕。
他严肃地看向郭满,生怕她趁着四下无人说出什么很心悦他的话。沐长风看着欲言又止脸红了又红的郭满,心里不由地轻轻一下冷哼,即便有些话说出口很无礼,但他绝不会喜欢前后一样平的豆芽菜!
郭满犹豫地看着他的表情,道,“我那什么…”
沐长风眉头蹙着紧紧的:“什么?”
“…可以吃一个鸡腿么?”嗫嗫嚅嚅。
沐长风:“…”
“…”
…空气中一片死寂。
须臾,沐长风一脸杀气地取下架在火堆上的烤鸡。狠狠撕下两条鸡腿,一边咬了一口,状似无意实则炫耀地看了一眼郭满。眼看着郭满双眼瞪大,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的嘴),眼珠子都要凸了出来。
沐公子咽下去,只觉得心口一片舒泰。
看吧!什么想吃他的鸡腿?看上他就直说,口是心非并非一个好品质!
第185章 番外二(7)
双喜双叶匆匆回来发现树下没了郭满的身影, 吓得魂都要飞了。这荒郊野岭的,举目望去全是不熟悉的景儿, 主子这是跑哪儿去了!若非双叶见行李一样不少, 怕是胆儿都要吓破。连忙将怀里干柴一扔, 便与双喜商量着开始分头找人。
与此同时,郭满蹲在沐长风的身边,直勾勾地看着他吃。
一手抓着烤鸡一手拿着鸡腿的沐长风:“…”
虽说将门世家行伍出身,即便没有餐具, 沐长风进食却依旧有着世家公子特有的优雅。然而再是心性坚韧的人,旁边有这么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盯着,神仙肉都会形同嚼蜡。沐长风的眉头不自觉地越皱越紧,嘴里香喷喷的鸡肉有点咽不下去了。
郭满的肚子:咕——
“…你自己没带干粮?”他眉头拧得打结。
郭满:“…带了。”
沐长风斜了眼看她。无声的眼神, 意思不言而喻。既然带了就回去吃自己的, 在我这儿蹲着算怎么回事儿?
郭满的眼神略带可谓,毕竟比起硬邦邦的干粮, 她更想吃刚烤好的肉。
沐长风狠狠咬了一口。
郭满抓了抓脸,心里其实也有些尴尬。又不是没吃过烤鸡,用得着这么馋吗她自己?于是虚眼又一瞥火堆便被烤得油滋滋的野鸡烤鱼, 火堆里干柴噼啪一声脆响, 香味更为浓烈。郭满没出息, 一下子没控制住生理反应, 咕噜一声又咽了口响亮的口水。
“你这个看着比较好吃。”
沐长风:“…”
…
双喜双叶找过来的时候, 郭满已经坐在了沐长风的位置。
与瘦弱的身体不相称的肉爪子里正抓着一只鸡腿, 啃得满嘴的油。而她被挤走的沐长风, 正一面给火堆里新烤着的野物翻面儿洒上盐巴等调味品一面,一脸嫌弃地从袖子里掏出一幅帕子递给她。
刀枪不入的郭满丝毫没在意沐长风的嫌弃,接过帕子随意擦了两下脸蛋儿,而后很客气地向他道了谢。
沐公子没说话,轻哼一声,神情是一如既往的嫌弃。
双喜双叶:“…”
冷不丁瞧见这稀奇的场面,俩个人都惊呆了。
这不是沐公子(买画的那位公子)?怎么会与自家姑娘在一起?然而沐长风却没在意身后两人的动静如何,只顾着斜眼去瞥郭满。一双潋滟的桃花眼中略带一丝得意,得意中又带了那么一丝不自信地问郭满:“咳…真这么好吃?”
郭满嘴里含着肉不便开口,香气弥漫了口舌之间,坚定地给他竖了一个大拇指。
沐公子见到这般直率的夸赞不由的更得意。他沐长风亲手烤的,自然滋味儿与众与不同。于是附身去嗅了嗅烤鸡,被喷香浓烈的烤鸡味儿喷了满脸。
状似无意地捂了鼻子,沐长风心中不屑。果然是他才烤出来的野物,外焦里嫩,咸淡适中,确实有着引人食指大动的本事。看了眼吃得香的郭满,他于是又撕下新打的野鸡的两只腿,不屑地拿匕首片下鸡腿的肉,用荷叶包着递给厚脸皮凑上来的馋鬼。
“既然你这么捧场,这两只也给你吧。”
郭满来者不拒,指着自己面前一亩三分地:“放这儿。”
沐长风斜勾了一边嘴角,顺势就放到她面前。
郭满已经吃了两只鸡腿,虽然很撑,但她觉得自己完全还能再吃一份。于是又乖巧地向他道了声谢,然后埋头继续苦吃。
沐公子片好了肉,怕她噎死,又取了腰间一只牛皮水囊递给郭满。
郭满接过来乖巧喝了两口,将东西还回去。
双喜双叶:“…”
两人就这么目瞪口呆地看着沐长风旁若无人地投喂自家主子,而自家主子不仅不别扭,还十分心安理得地接受别人的投喂。霎时间,两人的表情那叫一个变化莫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