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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上,双喜双叶都是认识沐长风的。双叶是在赏花宴上见过沐长风,虽说只瞧瞧瞄过,但她对于如此俊美的贵公子印象深刻。而双喜对沐长风的认识就更深刻,这位是她们此行的目的,忘了谁都不会忘了这脸。
两人虽对沐长风身份的认识有所不同,但不妨碍此时此刻看着郭满与沐长风两人,彼此有着同样复杂的心情。…她家姑娘,攀交情的能力是不是太强了些?
昨儿她还夜里睡不着,担心自家姑娘看到这么俊的公子会羞得说不上话。今儿才一扭头,这位公子就服侍上她家姑娘了?双喜心里跟装了只东撞西撞的撒欢儿小狗似的,一时间又是激动又是犹豫。孤男孤女地这般不避讳,这公子该不会不是什么正经人吧…
双喜欲言又止的,便又向前走了两步。
脚不小心踩断了地上洒落的细干柴,发出噼啪一声脆响。双喜显然是想多了,沐长风听到有人靠近,借着添柴的姿势顺势偏了头。然而看到双喜的瞬间,双眼登时一亮。
“这位姑娘!”他手下一顿,“你…”
沐长风放下手里的烤鸡架子,似乎觉得着这个姿态叙话不大好。于是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裳下摆,目光自然地在双喜的背后搜寻。
看了半天,并没看到所谓的卖主。沐长风不由地疑惑道:“不知《秋日宴饮图》的其他篇幅可曾带来?你家东家又如何说?”
专心致志的郭满被他突然出声给吓一跳,抬了头,就看到自己的俩丫鬟正站在不远处。
双喜突然被点到名儿,下意识地就看向自家主子。见郭满正在向她跟双叶招手,她于是飞快屈膝向沐长风行了一礼,小跑着就在郭满的身边站定:“我家姑娘就在此处。这位公子若是有什么疑问,还请与我家姑娘商议。”
沐长风愣了愣,看向瘦巴巴还在吃不停的小姑娘。
郭满抬起眼也看向他,这么一会儿,她大致也弄清楚了。原来要重金买她画儿的人就是沐长风。想想沐长风豪门贵子的身份,确实也符合财大气粗为画一掷千金的做派。
…啧啧,本来听双喜说,买家直言画儿的价格可以商议的。
事实上,作为一个连菜都点不起的穷鬼,郭满来之前是打定了主意,将画的价格提高一个令她满意的程度。结果不小心吃了人家的烤鸡,感觉再开口讲个价什么的,似乎有点不好意思呢…才怪!
“世人都知风道子大师的真迹千金难求,不知沐公子愿意出多少银两买下《秋日宴饮图》的全篇幅长画?”自从知晓《宴饮图》的价值,双叶一直将东西背在身上。郭满接过双叶递来的帕子,擦了擦手指,笑眯眯地问道。
差不多也看明白怎么回事,她便也学着双喜,低头在郭满的身边站定。
两丫鬟的这副模样,沐长风自然看出郭满就是他上山的目的。他眼在双叶的包袱上转了一圈,然后转向了郭满:“这就是赚钱?”
郭满眨了眨眼,点头。换言之,就是赚你的钱。
沐长风:“…四千两如何?”
郭满听完面上闪过为难,“沐公子有所不知,府中艰难,典当些家财勉强度日。”
“…”这话一出口,沐长风还有什么不明白。郭满那可跃跃欲试想涨价的心藏都藏不住。虽说风道子大师的墨宝确实千金难求,但他一看这小姑娘造作的表情,他就想挑事:“哦?怎么沐某听说,郭大人虽贵为礼部侍郎,清贵文雅,于料理庶务上却很有一手?城南享誉京城的誉满楼,四花巷的文渊书阁可都是郭家的产业。”
郭满默默变换了坐姿,小媳妇儿似的,瘦巴巴的小脸上便带了些愁丝。
“郭家府上的那些事儿,想必整个京城都传遍了。”郭满声音都弱了下来,那可怜的小模样,当真是京城里传得那般全京城最可怜的小可怜差不离,“若非艰难如此,小女一个世家大族的姑娘家何至于抛头露面地典卖家财?”
“如此?”
“郭家的富贵自来与小女无关,”郭满叹了口气,语气何其心酸,“小女虽生在高门之中。然生母不在,继母不慈,实则与孤女无意。公子怎么能忍心克扣小女嫁妆钱?”
“…”沐长风到底没控制住,抽了抽嘴角。
“这《秋日宴饮图》乃家母留给小女压箱底的嫁妆,小女平素爱惜非常。若非生活所迫,小女绝不会拿出来典卖,”郭满似模似样地擦了眼角不存在的眼泪,凄惨道,“此次拿出来以换取生存所需金银,叫沐公子见笑了。”
沐长风:“…”
事实上,沐长风对郭满这小姑娘还真有些微妙的。
毕竟前些时候,郭家才在沐府闹得一出姐妹阋墙的戏码。因为沐长雪不懂事,闹了个满城风雨。沐长风作为兄长,一面为沐长雪落了郭家的脸心里愧疚,一面也是知郭满在郭家的日子确实艰难,怜惜心作祟。
否则郭满赖他这儿,他不说赶她走,定然不会饿着肚子亲自服侍这小姑娘吃喝。
只是这小姑娘的苦确实是真的苦,但此时看着她摆弄出来的如此矫揉造作的姿态,他怎么就感觉这么不得劲呢?
沐长风:“那六姑娘以为该多少?”
“六千两?”郭满小心翼翼狮子大开口。
沐长风面无表情地拒绝:“免谈。”
郭满立即不满了:“公子如此爱惜钱财胜过大师墨宝,可当真喜爱这幅画?”
“那姑娘一张口便提高一半,可是真爱惜这画?”沐长风反讽。
郭满:“…”
“画呢?”
“在呢。”假哭了半日没起到效果,郭满顿时觉得十分没劲:“你要在这里看?”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滴溜溜地一转,灵动得像只狡黠的猫。
“既然在这遇上,先看上几眼也未尝不可。”
其实也并非急于一时,但他莫名就想看这小姑娘吃瘪,沐公子于是点了头。
“可以。”画是真迹,郭满也不知郭昌明从哪儿弄来的且这般大方地就给了她。她看了眼双叶,双叶于是将肩上的包袱解下来,小心地打开。
棉布里头还包了一层细腻的绸子,四幅画仔细地卷在其中。双喜上前来,与双叶两人一起,小心地将画展开。
沐长风蹲在旁边细细地品赏着,看了许久。看得出他是真心喜爱,郭满嘟了嘟嘴,想着看在他如此虔诚的份上,便宜五百两也是可以的…
沐长风看了许久的画作,突然瞥见郭满鼓起来的腮帮子。小姑娘脸巴掌大,瘦巴巴的像只饿了半年的丑猴子。好在五官精致秀美,一双眼睛亮若星辰。
想了想,他暗道:罢了,多给她两千两也行,他不缺那点儿银两。


第186章 番外二(8)
六千两银票藏在胸口, 郭满整个人都舒泰了,果然钱财能安人心。
双喜双叶俩也兴奋得满面红光, 她们长这么大, 还从未见过这么多银子。双喜比不得双叶稳重, 绷不住就有点想落泪。她抹着眼角道:“…真好啊,往后咱们姑娘再不用怕没好东西补身子了。”
双叶听到这没忍住伸手抱抱她,也激动得双眼湿润。
是啊,真好,自家姑娘往后抓药不用怕拿不出银子。银子可真是个好东西!“姑娘, 既然画已经卖出去了, 那咱们还去庙里么?”
郭满慢慢抚着胸口,感觉今日的下盘都比往日稳了许多:“去自然是要去。既然跟老太太说好了, 咱们便在山里多住些时日。”郭满是不信佛的,不过亲自经历了灵魂穿越之事,她对菩萨佛祖之类的便多了几分敬畏心:“走吧,上山。”
折腾这一会儿, 太阳也快下山了。
山里比山下凉得快, 虽说这个时节并不冷, 但郭满的身子与一般人不同。双喜看了眼还有半截的山路,有些担心地皱了眉:“可是主子, 山上的日子很清苦的。庙里总不比家里舒适,奴婢怕您的身子受不住。”
“不必担心, ”她只是去小住两日, 不是往后都吃斋念佛彻底出家。
山里清净, 除了吃食上清淡些,不会比府上差太多。若住久了实在馋,出来插两条鱼烤解解馋便是,“上山吧,我能撑得住的。”
说罢。她不等两人,在地上捡了根趁手的树杈,拄着便径自往山上而去。
双喜双叶见状,顾不上劝,连忙挎上行礼跟上。
两人其实不是笃信佛之人,但人在弱势的时候难免想抓着什么,好给自己继续挣扎的勇气。多年为了向菩萨祈求庇护,久而久之,两人对神佛要比郭满对神佛敬畏虔诚得多。想着兴许庙里的菩萨慈悲,见她们姑娘命苦便多多保佑姑娘呢?庙里多住几日,去一去晦气也是好的。
于是也不敢耽搁,抬脚便跟了上去。
三人爬上山之时,天色已经全黑了。庙里点了长明灯,灯火通明。相国寺供奉的是弥勒佛,虽说远在山顶,香火却还算鼎盛。
进了寺庙,便有一个小沙弥过来迎她们进去。
这相国寺跟平常所见的和尚庙不同,庙里设有客房。因着庙宇建在山顶,没有公香客上下山的车道,香客们平常上一趟山十分不易。礼佛之人上了山,一日内山上山下地往返是不可能的。所以来庙里礼佛的都会借住,且招待香客的客房不拘男女。
小沙弥向郭满主仆道了声阿弥陀佛,然后引着主仆三人往女客的客房而去。
日子一晃儿就过,眨眼便在庙里待了十多日。山上的景致是真的好,空气清晰。庙里的师傅日日晨昏礼佛诵经,郭满虽听不懂佛经奥义,但日日倾听着也感到心中宁静。
这一年占据小郭满的这具身体,郭满时常被病痛折磨,她嘴上从不说疼,其实有时候也很难熬。手脚无力四肢酸疼只算平常,偶尔还会心悸胸闷的毛病。然而在山上这小十日,虽说吃食清淡无味,但胸闷心悸的情况几乎没有再出现过。
双喜双叶见在住山上,自家姑娘的身子有明显好转,便也歇了催促郭满早日下山的心思。
事实上,在府中衣食上虽精细些,却要时常忧心金氏暗地里的手段。金氏为人歹毒心胸狭窄,一不小心便着了她的道儿。如此细算下来,府里的日子实则并未比山上好过多少。
主仆三人于是在山里多住了几日。
庙里都是出家人,相处起来十分融洽。兼之郭满时常会添些香油钱,庙里的烧饭师傅很是照顾郭满主仆。这般一住就是一个月,郭满日日吃着没油星子的素斋饭,不仅没瘦反而养胖了许多。
转眼就到了五月,天儿渐渐热了起来。双喜双叶俩见郭满的身子一日比一日轻快康健,喜在心头。
如今两人也不提回府的事儿了。既然吃斋饭养人,就盼着郭满在庙里将养得跟一般人一样康健。在她们的心中,没有什么比郭满的身子更重要。
这日,两人见带来的日用物品见底了。
想着既然常住,该有的就不能少,于是便要多置办些东西来。俩人不放心郭满,于是托了庙里相熟的小沙弥无真小师傅看顾郭满,下山去采买些日用的物品。
郭满跟无真小和尚玩得还挺好的。这小和尚才十三岁,长得粉面桃腮,水灵可爱。若不是胸口一马平川,郭满都以为这其实是个粉嫩的小姑娘。不过即便才十三岁,他也比郭满高出整整两个头。盖因这小子是个武僧,自幼练武,一身的腱子肉。
他见郭满瘦巴巴小俏俏的一个小姑娘,身子弱,平日里在山里淘来什么好吃的果子总会送来一捧给郭满尝鲜儿。一来二往的,两人就跟馋死鬼头胎的大兄弟和二兄弟,时常结伴去山里东蹿西蹿地淘野货打牙祭。
顺便说句悄悄话,这小子别看面上虔诚信佛,打野鸡野兔谁都没他下手准。虽然每次都会对着死鸡死兔子念阿弥陀佛,但祭五脏庙丝毫不含糊。
双喜双叶下山,无真便蛊惑了烤肉手艺人郭满一起,又偷摸跑去山里猎食。
郭满跟他一拍即合,说走就走。
说来郭满觉得自己与沐长风之间,是真的有缘。明明旁人都说这沐家大公子神龙见首不见尾,最是难攀上。平常贵女想见他一面,说上两句话,比什么都难。她呢,不过两个月的功夫,都遇到这人三次。
郭满四肢抱树的姿势猴在树上,低头看着树下叼了一根草仰头看着她的沐公子,突然陷入了死寂一般的沉默中。
沐长风:“…你在做什么?”
郭满的五指手指死死抠在树干上,姿势丑得一笔。
半长的裙摆被扎进了腰带里,晌午天热,郭满身下清凉的亵裤其实只有一层,被山风来回地吹,屁股蛋儿越来越凉。她的羞耻心这一刻忽然觉醒了,郭满终于,默默为自己的这姿势感到羞耻万分。
“…没看到吗?爬树。”她面无表情。
“哦,”沐长风噗地一声吐掉草根,点了点头又问道,“你爬树是要做什么?”
郭满心里恨不得打爆这盯着她屁股看得人狗头,小脸儿上又青又白:“看到那个没?”郭满手脚不便,小幅度地昂了昂下巴指着不远处树杈上一个鸟窝:“那儿有鸟窝。”
沐公子瞬间懂了:“你想养鸟儿?”
他不由地抚了抚额,头疼不已。这傻姑娘是穷疯了么?想养鸟就去花鸟铺子买几只画眉养一养便好,用得着亲力亲为地来深山老林里掏鸟窝?
“你们这等小姑娘就爱没事儿找事儿!养鸟也要分种类的,这片山林没有适合豢养的禽类,”沐长风顺了一把额角洒落的碎发,语重心长地与她讲道理道:“若是信我,我告诉你。这附近除了猛禽便是麻雀乌鸦,都养不熟的。”
郭满死死巴在树干上,手脚都快脱力了。
谁他娘的要养鸟?她是为了吃好吗!郭满奋力地动了动腰肢,企图借住腰肢的力量巴得更紧些。可是谁知他刚要动,就听耳边传来噼啪一声树皮脱落的声音,郭满目眦尽裂,直愣愣地就往下砸。
沐公子看着似乎涨了点肉的小姑娘石头一般往下坠,下意识地就向往旁边跳。
然而才跳离了树下,又想起这小姑娘可不是他家长雪皮糙肉厚,这小姑娘脆得一巴掌就能扇死。于是瞬间脚尖一点,离玄的箭一般飞过去,落地之前接住了郭满。
沐公子跳过来跳过去,时辰太赶,落地的姿势便有些不对。这般仓促之间,脚猜到树下一个不知装了什么玩意儿的荷包,啪叽一下滑倒了。
而郭满被他包裹在怀里,摔下去除了震了两震,毫发无伤。
本来郭满是有些恼火的,恼火这人看不懂眼色非在这儿看她出糗。但看在沐公子舍己为人的份上,郭满宽宏大量地原谅了他。
于是拍拍身下人的胸口,麻溜地爬起来。
沐公子二十三年的漫长岁月除了刚满月的沐长雪,根本没抱过女子。今日他才发现,甭管女子多瘦弱,实则都是藏了肉的。郭家这小姑娘,明明都只剩一把骨头了,搂在怀里却软绵绵的好似小猫儿一般,尤其臀上还很多肉。
脸有点红的沐公子仓促地松开不小心抓在小姑娘臀上的手,道貌岸然地坐起来。好似尴尬一般,蹙着眉左顾而言他:“什么东西害我滑了一下?”
郭满顺着他眼睛看过去,是一个丑不拉几的荷包。
这一瞬间,她赶紧疯狂地摇头表示不知道。
沐长风将荷包捡过来,打开了,往外倒东西。里面是一颗颗大小差不多的圆润的石子。若是他没看错的话,不远处还有一把做工很粗糙的弹弓。
郭满:“…”
虚,心虚。
…算了,懒得跟小姑娘计较!
心胸宽广的沐公子拍了拍衣袖,准备爬起来。然而脚下轻轻一动,他眉头猛地一抽:“嘶~”
“怎么了?”郭满扭头。
“好像扭到脚了。”
郭满心里那是真的虚啊。虽然沐长风救她并不是她要求的,害她掉下来,她没怪他。他自己受伤也是这人活该。但郭满看着这人,想着这沐长风多次救她,良心还是有那么点痛的。
“伤得厉害吗?小女帮你看看。”郭满于是掀了这人的衣裳下摆,肉爪子抱着沐公子一条大长腿就想撸他的裤管。
沐公子哪里容许女子去扒他的裤子,赶紧弯腰去拦。
然而弯腰得太急切,一下子就跟身前的脑袋撞在一起。他这人不似一般公子,头发总不好好束冠。倒霉也是真倒霉,这么一会儿,他的头发就绞在了郭满鬓角的珠花上。
两人一个弯腰一个抱腿的,头发绞在了一起。
郭满吓一跳,迅速抬头,扯到沐公子的头皮,痛到发麻。沐公子就保持着这古怪的姿势,面色铁青。
须臾,他终于忍不住,一巴掌打在了郭满的后脑勺上。


第187章 番外二(9)
五月的午后, 无风时候,日头渐渐烈了起来。
树荫下, 郭满和沐长风并排坐着, 头发是散乱地勾在一起的, 神情是同样的了无生趣。并非是不想解开,而是郭满不准沐长风扯断她的头发,沐长风也扯不断自己的头发。两人于是就这么排排坐地思索着,该怎么既不伤人也不伤己地解开头发打得死结。
无真小和尚是一个时辰之后才找过来的。
来的时候,手里还拎着一只野鸡一只野兔以及四五条用草绳窜起来的鱼。看见郭满的身边还有个沐长风, 做贼似的立即将手里的东西扔了。
“…别扔了,他已经看见了。”
郭满都不想说他,大摇大摆地走来还掩饰个什么劲儿, “快过来帮个忙!我头上的珠花跟这位公子的头发缠在一处了, 你快来帮我们解开。”
无真一愣,眯着眼仔细看,方才发现两人的窘迫。于是拍着大腿哈哈地就笑出了声。
郭满/沐长风:“…”
说实话,沐长风还真被吃肉的小和尚给惊了一下。在他的印象里, 相国寺的和尚恨不得将清规戒律刻到骨子里去。哪怕小沙弥, 也都是少年老成一幅木头人的做派。结果一群木头桩子里头居然长出了个歪脖子树,真是稀奇。
怕扯着头皮疼,他保持着头的方向不动, 斜了一双眼去看那小和尚。
无真小和尚心粗得跟郭满身后的树桩子有的一拼, 被人瞪着还笑得很欢。其实仔细看, 还能察觉他笑容里藏着对有头发人的羡慕嫉妒恨以及对此情此景的幸灾乐祸, 半点没有作为出家人的矜持与稳重。
他一面自暴自弃地捡起野鸡野兔,一面嘴里又开始忽悠:“小僧就曾与女施主说头发是个麻烦物什吧?看啊,若女施主你与小僧一样全剃光咯,今日便不会跟旁人缠在一处!”
郭满:“…”
剃剃剃,日日总要在她的耳边叨咕,怂恿她剃头发皈依我佛!
若不是坐这儿实在不便,郭满真想跳起来去敲他的秃头脑袋。这小和尚也不知怎么回事,自从与郭满混熟,就热衷于斩断她的三千烦恼丝。各种角度各种方式地游说,似乎自己下了地狱不甘心,非得拖下来一个垫背的。
郭满就很烦啊,虎着脸凶他:“快点过来!没看到头皮都快扯秃了吗?”
无真小和尚呼撸着光脑门,三两步走到两人跟前蹲下来,专心地研究怎么把这头发解开。他心里是知道郭满对自己这头墨发有多爱惜,不敢扯郭满的,他便下了狠劲儿去扯沐长风的。不得不说,沐长风的头发实在太韧了。这么费劲?这男人是从小泡在何首乌里长大的么?哪有人头发这么韧的??
小和尚扯了几下弄不断,这就不信了,非得给他扯断了!
沐公子感觉自己这一块头皮都要被这小和尚给揭了。原本只是心疼这一块头发,弄来弄去,感觉得不偿失。实在受不了无真的磨叽,他喝了一声让开。
见小和尚让开,他一手伸进怀里,摸出一把匕首。而后蹭地一下,刀光一闪,利落削断这段孽缘般的纠缠。
只见几缕乌黑发亮的发丝,从两人的脸庞边飘下来。
郭满刚想说你下手准不准的,然后地上啪嗒一声,碎了的珠花掉落在地,她感觉自己的发髻松了。事实上,虽说她郭满已经及笄了,但因为看着年纪实在小巧,双叶一直给她梳的是幼女才用的双丫髻。此时郭满跟沐长风缠着的那一边的‘花苞’,因此一举,似乎洒开了。
郭满看不见,肉肉的爪子小心地摸着自己毛茸茸的花苞,还没察觉到有什么不对。不过比郭满高一截的沐长风虚眼那么一瞥,整个人都僵硬了。
“…怎么了?”
郭满小心地抱着脑袋,“是我的珠花碎了吗?”
沐公子看着郭满缺了一角的‘花苞’,心里虚得一逼。他杀人般的眼睛瞪向同样目瞪口呆的无真小和尚。似乎他敢说一句,他就一匕首削死他:“…没,不小心毁了你的珠花。”
无真小和尚无助地咽了口口水,暗地里疯狂摇头,表示没看见。
“…哦,”郭满没注意到头顶两人的眉眼官司,心想自己害得沐长风扭伤了脚,他没说话责备,她自然也不好追究。只有些可惜一对珠花碎了一只,往后不能带了。不过也没什么,这珠花是前些时候双喜在街边的摊子上随意淘来的小物件,不值几个钱。
“没事,看在沐公子曾是小女大主顾的份上,小女便不与你计较了。”
“哦,那多多谢你大度…”
“不用谢。”
“…”
从小习武的身手敏捷的好处这时候就显出来了。沐长风出手如电,快无影地捡起地上‘花苞’的另半边,悄无声息地塞进了自己的袖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