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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仙心头一颤:“属下尽力。”
裴惊蛰急道:“萧履武功何其高强,光凭你一人怎么……”
乔仙听而不闻,随手抓过身旁的马飞身骑上,清叱一声,人马便已疾驰而去,没入茫茫暗夜之中。
“你这是要她去送死吗!”裴惊蛰再也忍不住,朝崔不去喊道,也就近骑上一匹马,紧随其后。
崔不去目送他们离去,对关山海道:“我们去风云酒肆。”
关山海不解:“凤二府主不是已经去了?”
崔不去叹了口气:“正因如此,我才要去。萧履留的这封信,恰恰说明赵氏茶坊无人,他会倾尽全力,在风云酒肆剿杀凤霄。”
关山海恍然:“所以您故意让乔仙去赵氏茶坊,反而是为了保住她一命。”
“她既然作了选择,我就会保她。”崔不去策马扬鞭,“走吧,去英雄救美!”
关山海重伤未愈,听见这句话,差点一口气没上来直接呛死,心说他们二人一病一伤,还能救美,去了反倒变成人家的点心吧!
但崔不去已经一骑绝尘而去,他也只能硬着头皮舍命陪君子,催马追赶。
……
光迁县有一条名字很好听的街道,叫桃花长街。
风云酒肆,就在街道的尽头。
午夜长街,酒肆门口,立着三个人,高矮胖瘦,外表容貌,皆无二样。
浓郁的血腥气从他们身上散开,若非身着黑袍,眼下已可见衣裳上血迹斑斑。
也许是自己的血,也许是敌人的血。
一个凤霄拎着自己手上沾血的扇子,嫌弃道:“我能不能不拿着这玩意儿了?”
另一个凤霄好心提醒:“你就算扔了扇子,衣裳也沾了血。”
第一个凤霄跺脚:“你这人好坏,还暗示我脱衣服!”
第二个凤霄冤枉道:“我何时这样说了?”
第三个凤霄实在受不了了:“你们能不能别用我的脸作出这种表情!”
第一个凤霄娇笑:“二府主,人家也想换回自己啊,可您看,前面那些不识好歹的拦路狗不是不肯走么,您帮我将他们赶走,好让我赶紧回去沐浴更衣吧,再闻见这血腥味人家都要吐了!”
凤霄警告道:“秦妙语,你再用我的脸撒娇试试。”
第一个凤霄终于不做声了。
第二个凤霄正想说话,也被凤霄制止:“明月,闭嘴。”
长街中央,他们面前不远处,金环帮少帮主冷都带着六名高手,严阵以待。
这是第二道关卡。
方才凤霄、明月、秦妙语三人,花了整整两个时辰,将酒肆之中十一名高手全部剿杀,唯一的漏网之鱼元三思重伤遁逃。
但他们付出的代价同样不小。
秦妙语右臂不正常地扭曲着,血一直滴滴答答往下落,她方才的玩笑,不过是为了缓解疼痛转移注意力。
明月则是腹部受了伤,虽然暂时点穴止血,但功力受损,急需疗伤。
至于凤霄,没有人看出他是否受了伤,因为他一如既往,面色如常。
“冷都,宁舍我自己不敢出来,就派你这个义子来送死,我若是你,现在肯定掉头就走。”秦妙语叹了口气,向对面的为首之人道。
“冷都,宁舍我加入云海十三楼,实则押上整个金环帮的身家性命来豪赌一场前程,你虽然是他的义子,却也是金环帮的少帮主,无论大义还是私利,都该知道如何取舍。”明月也道。
方才他们二人伪装凤霄,虽然惟妙惟肖,但秦妙语本身武功平平,明月又不惯用琴,三人之中,凤霄出力尤多。
这一招可一不可再,敌人也不可能再被迷惑。
冷都人如其姓,面沉如水,他缓缓抽刀出鞘,视线由始至终,只落在真正的凤霄身上。
“你们方才固然连败十二高手,但也都受了伤,就算能通过我这一轮,后面还有人等着你们,何不索性投降,也好让我对上面有个交代?”他对凤霄道。
秦妙语忽然道:“二府主,我根本不会用琴弦,方才好悬没把自己的手割断,这回就让我用自己趁手的吧。”
凤霄冷笑:“你再用老子那张脸撒娇,我就让你把你的嘴缝起来!”
来字刚刚落音,人已飘然而出,瞬间来到冷都面前!
冷都睁大眼。
他知道凤霄武功极高,之前连玉秀和范耘那等高手,也拿对方没办法,更何况是区区自己和金环帮六名高手,听上去名声响亮,实际上在这等高手面前,也许都过不了几招。
但那只是在平时。
方才凤霄刚刚经过酒肆内激烈一战,便是武功再高难免会有所损耗,哪怕他不能杀了凤霄,若能令对方身受重伤,也不枉今夜来这一趟了。
然而冷都没想到凤霄的轻功竟能快到如此地步!
飘若鬼魅,形若流云,无声无息。
在眼睛看见对方到达自己身前的那一刻,冷都的刀已经出鞘,但随即有股大力将他的手往刀鞘方向按,生生将刀又按回鞘中,冷都胸口传来剧痛。
心脉已断。
冷都至死,都维持着难以置信的表情。
而他身后六名高手,也都大喝一声,齐齐出手,为他们的少帮主报仇雪恨!
凤霄翩然跃起。
他抬步平平一脚,人已到了那六人后面,反身扬手,琴弦齐出,射向其中三人。
原本五根琴弦,酒肆内消耗了两根,如今只剩三根了。
这三根琴弦上起码有六条人命,换作平日,凤霄早就嫌弃不已,丢之大吉了,但现在他不能不捏着鼻子,委曲求全继续用。
六名高手,三根琴弦,还有三个人。
明月和秦妙语也出手了。
一人长剑,一人飞袖,杀气化为潋滟寒光,朝敌人汹涌卷去。
天雷轰然作响,层云电光烁烁,仿佛预兆又一场暴雨来临,也仿佛为今夜的腥风血雨助兴擂鼓。
桃花长街,此刻洒落青砖石上的不是桃花,而是斑斑鲜血。
鲜血砸在石头上,犹如片片桃花绽开。
也许从今日起,桃花长街的名字被赋予新的含义。
长街厮杀,刀光剑影,血气冲天。
两旁却悄然无声,静得让人忘记那些屋子里头还有百姓居住。
六人先后倒地,与他们的少帮主一道,同葬此地,死不瞑目。
秦妙语踉跄两步,脚下一软,再也支撑不住身形,直接软倒在地,吐出一大口血。
凤霄见状,突然来了一句:“崔不去吐血的样子,比你好看多了。”
秦妙语:……
她是真想抄起手边某个金环帮高手的刀朝凤霄掷去,但她不敢。
自从弃暗从明,被收编进解剑府之后,她就要在凤霄手下讨饭吃了。
更何况,一个杀了这么多人,还能脸不红气不喘若无其事的人,是该多么可怕。
明月没有吐血,但他也有些站不住了,面色微青,扶墙坐下,赶紧调息,因为他知道后面还有更难过的关卡在等着他们。
秦妙语大喊一声:“还有谁,给姑奶奶滚出来!”
明月劝道:“你都受伤了,省点力气吧。”
凤霄忍不住用脚尖踢他一下:“你能不能别用我的脸摆出憨厚的表情!”
下一刻,敌人应秦妙语之请,真的“滚”出来了。
只有一个人。
他从长街另一端走来。
不紧不慢,不疾不徐。
他像是来桃花长街看桃花,而不是来杀人的。
甚至,这人手里还拿着一把伞,许是为了这天色预备的。
秦妙语以为他是误入的过路人,忍不住柔声提醒:“这位郎君,此处危险,你快些离开吧。”
凤霄蹙眉道:“虽然他那张脸还能看,但你凭什么会觉得一个普通人三更半夜不睡觉,专门跑到这里来?你要是再这样,就别待在解剑府了,我那里不收蠢货。”
秦妙语委屈道:“大家都这么累了,打打杀杀有什么意思,若说句好话就能让他自己走,岂非省了我们一番力气?”
凤霄毫不留情地戳破她的幻想:“别做梦了,那是云海十三楼的楼主!”
什么?秦妙语很震惊,对着来者看了又看,似乎很难相信这样温柔尔雅,俊美斯文的年轻人,居然会是他们最棘手的敌人。
萧履轻笑一声。
他停住脚步,在不远不近的距离。
“凤府主,别来无恙?”
凤霄不耐烦:“要打就打,别废话了。”
萧履善解人意道:“你方才受了伤,现在再打,恐怕不是我的对手,还是多歇一歇,我不乘人之危的。”
不乘人之危,那你前面派那么多人来作甚?
凤霄想这么骂他,想想还是算了,省点力气,等会打架。
因为他知道萧履说得没错。
高手之间气机牵引,他对萧履有所感应,萧履同样知道他的情况。
秦妙语有等于无,不必指望了。
明月武功虽然高,但也不是萧履的对手,更何况受了伤。
至于凤霄自己,放在之前,他或许与萧履有一战之力,但酒肆里那一批人消耗了他太多的真气,冷都几个虽然比元三思等人好对付许多,但之前积压的伤势也因这次动手而被牵动,一发不可收拾。
萧履已经将一切全部算好了。
但他不能退。凤霄想道,一旦他这边退了,崔不去那边,就危险了。
“上次见面,难为你还故意藏拙,败在我手下,像你这样骄傲的人,想必很难受,卯足了劲要赢我。只可惜,天下高手济济,就算你败了我,也还谈不上天下第一。”凤霄道。
萧履微微一笑:“我要天下第一做什么,萧某只是造反的,又不是混江湖的。你是不是怕我对崔不去下手?凤府主不用担心,我不杀他,今日我要杀的,是你。”
话音方落,马蹄声远远传来。
二人一时未语,不约而同凝神聆听。
却见夜雾之中,一人一马疾奔而来,披风飒飒,人影瘦长。
萧履认出来人,不由微微一怔,回头去看凤霄,后者同样浮现意外之色。
来者勒住缰绳,马蹄高高扬起,长鸣声中戛然停住。
“崔尊使,您可真跟狗鼻子一样,哪里有事就往哪里来!”凤二府主冷着脸哼笑,刻薄道,“萧履是我的猎物,今日必是要我解剑府拿下他,你若敢抢,我便先杀了你。”
“凤云天。”
隔着夜雾,对方身形茫茫,神情茫茫,模糊不清,唯有熟悉的声音,半点未变。
“你昨日问我的话,我现在便可回答你。”
“我说,会。”
凤霄呼吸猛地一滞!
昨日他问了什么?
他问,你会将后背留给我吗?
作者有话要说:ps,秦妙语就是第一卷出现过的于阗使者小妾,后来被解剑府收编了。


第148章
烟云也似的夜雾慢慢描绘出那人的轮廓。
凤霄甚至望也不必望,就能想象得出来。
瘦削身躯支棱起广袖衣袍,在秋风中飒飒作响。
凤霄毫不怀疑,若风再大些,或此时直接刮上一场绵绵霜雪,就足以摧毁这病鬼的身体,让他在床上躺个十天半月,要是缺医少药,对方更可能就此一命呜呼,说不定人间又能少一祸害。
病鬼的嘴巴很薄,此刻必然在寒风中紧紧抿着,就像他为人一样,说话刻薄,不留情面,比刀剑更快更锋利,能把人给活活噎死。
病鬼抓着缰绳的手应是泛着青白的,那不是用力过度,而是冻的。这样入秋的天气对常人来说算不得什么,但于崔不去而言,却十分难度。
杨云那边的乱局十有八九已经平定下来,对别人而言那或许是一场跌宕起伏的考验,不过崔不去久经变故,他将人心算计到了极致,能出现在这里,就说明杨云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所以此人现在,本该安坐郡守府,手握暖炉,指挥若定,等最后的捷报,而不是纵马奔来,赴一场危局。
凤霄嘴角微翘,说出的话,却是风刀霜剑,寒冰凛冽。
“会什么?你会为我的风采倾倒?崔不去,你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你自诩聪明,在我眼里不过枯木朽枝,行将残灭,若非冲着左月局这块招牌,我会跟你虚与委蛇?也不拿块镜子照照自己,你浑身上下,有哪里能入我眼?”
暗夜之中,四下无声,唯有凤霄带着厌恶的声音回荡。
“你那张脸,我怕看多了,饭都少吃半碗,趁现在我还没空收拾你,自己给我滚。”
“听见没有?滚!”
崔不去动也未动,没有下马,甚至也没有出声反驳辩解,似乎被这番话刺伤,久久回不过神。
明月面露茫然,看了看凤霄,张嘴想劝点什么,最终还是没说。
秦妙语无声叹了口气。
谁说女人善变?男人口是心非起来,半点不逊女人啊。
“崔兄,你也听见凤府主所言了。”萧履温温柔柔道,没带半点烟火气。“我明明给你留信,让你去赵氏茶坊了。”
“正因为你让我去赵氏茶坊,我才知道你一定会来风云酒肆找凤霄。”崔不去平静道,没人听得出他心情是否受凤霄方才一番话影响。
萧履也叹了口气:“我不愿杀你,才有意误导你的,你既知道,何必还来蹚浑水?”
崔不去:“杨云虽然已经被俘,但他始终交代不出大部分灾粮的去向,我只好来问萧楼主了。”
出乎意料,萧履直截了当道:“被我运走了。”
崔不去:“全部?”
萧履笑道:“我送了一个杨云给你,换那些灾粮,不是很公平吗?侵吞灾粮的人已经伏法了,你对皇帝也有个交代,那些灾粮,就当是我的酬劳好了。”
崔不去点点头:“的确很公平。”
萧履好声好气道:“崔兄,范耘虽然背叛了我,但我对你素来很欣赏,我知道,你我是同一种人,以你的骄傲,要你贸然投靠我,是不可能的,这次我先解决凤霄。解剑府一去,往后你也少了一个对手,两全其美,难道不好吗?”
放眼在场众人,除凤霄之外,无一人是对手,他想杀崔不去也是眨眼之间的轻而易举,但萧履却耐心细致地对崔不去解释。
凤霄冷笑一声,表露他极度不爽的心情。
崔不去望向萧履的右手,那里被宽大衣袖盖住,但萧履没有刻意遮掩,他的左右衣袖同样长,之所以看不见右手,只因那一截枯骨萎缩,不如左手修长。
他若非身有残疾,备受轻视,早已在陈朝庙堂之上占据一席之地,就算如此,若他肯钻营,低下头颅,稍稍向上位者表示屈从,以他的能耐,出将拜相也是迟早的事。
但崔不去知道,萧履太骄傲了,就像崔不去自己一样,宁可自己出去闯荡,死在无人之地,也不愿留在崔家吃嗟来之食。
乱世之中,任何人都可以高喊一句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任何人都有可能成为枭雄,萧履的骄傲不容许他低头,所以他选择了一条最艰难的路。
中原大地最混乱的时候已经过去,如今天下虽未大统,但也只分南北两朝,不像两百多年前那样偌大华夏分为十六个小国,萧履生不逢时,天赐他枭雄之才,却偏偏有个新兴的大隋拦在他前面,有个聪明不下于他的崔不去与他作对。
萧履很有耐心地等着崔不去的回答,哪怕他知道,崔不去也许只是在拖延时间。
就在崔不去他们跟杨云周旋时,萧履早就让人一批批将灾粮运离县城,当时栖霞山庄事发,杨云也担心灾粮会被崔不去他们找到,竟答应了萧履的要求。
杀了凤霄只是附带的战利品,实际上在这次博弈中,萧履知道自己已经胜了,扳回一城。
“有件事,我忘了告诉你。”崔不去忽然道。
“你是不是诧异过,为何这次,我来光迁县,只带了寥寥几人,竟也没调一批左月卫就近等着,以致于一开始被杨云他们陷于被动的境地。”
“因为我事先将人调往别处,让他们去完成一件更为重要的任务了。”
“范耘对云海十三楼知之甚详,多亏了他居中协调,也多亏了萧楼主这个共同的敌人,双方合作,剿灭了一处名为凌波的别庄,想必萧楼主对此处,应该耳熟能详。”
“听说,凌波山庄汇集了萧楼主在南朝经营多年的势力,里面三十三阁阁主,虽比不上十三楼主事,却也是精英中的精英,其中长于天文地理阴阳八卦珠算杂学的更不在少数。我之前收到飞书传信,据说这些人十有八九已经折损,剩下的负伤趁乱仓皇出逃,想必也成不了什么气候了。”
“萧楼主为了延揽这些人费了不少工夫吧,可惜了,你忙着在这里对付我们的时候,后院已经起了火。”
“用那些灾粮换你一处老巢被灭,你说,值不值?”
萧履眯起眼,笑容渐渐淡没。
他不笑的时候,嘴角平展,露出一丝冷酷薄凉的意味。
“崔不去,你真是每次都能让我喜出望外。我若早些年发现你,将你延揽到云海十三楼,如今吃瘪的,恐怕就是隋朝了吧。范耘背叛我之后,我就将南朝势力悉数转移,没想到他还能摸上门去。”
崔不去道:“萧楼主别忘了,范耘与陈帝有故,他虽然不愿隋朝壮大,也不想看着云海十三楼成为南朝的威胁,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合作一次又何妨?”
“若你想要激怒我,那你成功了。”
萧履举步朝他走去,看似与方才无异,却转眼来到崔不去面前,他抬手一抓,崔不去便不由自主跌下马,被他牢牢抓住肩膀,动弹不得,旁边关山海出手时已晚了半步,身躯被萧履扬袖一甩,立时甩出数丈开外。
躯体落地的沉重声响听得其他人牙齿一酸。
“对你来说,我才是你更大的敌人,而不是凤霄。我是皇后的心腹,左月局办案,素来与诸多机密打交道,你不想将我带走,严刑拷打,得到更多北朝的秘密吗?”
崔不去估摸自己的肩胛骨已经被捏碎了,剧痛令他几乎无法完整说完一句话,但神智却反倒因疼痛而更加清醒,他笃定萧履不会杀了自己,否则现在自己碎的不该是肩膀,而是咽喉了。
“凤霄什么时候死都没区别,但一个活着的崔不去,比凤霄价值大多了,不是吗?”
萧履温柔道:“你又不想投靠云海十三楼,我要一个宁死不屈的崔不去有什么用呢?”
崔不去闭了闭眼,尽量不让疼痛影响气息。
“我可以加入,还请萧楼主收留。”
萧履笑了:“然后呢,成为下一个范耘,背叛我?”
“三年之内,我帮你毁了南朝。”崔不去咳嗽几声,面色苍白如鬼魅,“条件是,今夜你不能动这里任何一个人。”
萧履幽幽叹道:“一个凤霄,值得吗?”
崔不去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但萧履看见了。
他看见对方说的是,值得。
凤霄动了。
他本不该在这个时候动。
以他的伤势,起码要再调息大半天,才勉强有一战之力。
但他突然发难,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几乎化作轻烟流云,朝萧履掠来。
面对凤霄这样的高手,萧履即使有胜算,也不可能拿大到一手抓着崔不去,单手应战。
所以他自然而然松开人。
今夜势在必行的一战,因凤霄提前动手而发生了。
崔不去跌落在地,他肩骨尽碎,一边身体动弹不得,只能躺在地上。
秦妙语知机过去,将人慢慢扶起,她轻手轻脚摸向对方伤势,想看看是否严重,结果却摸到一手血,不由倒抽口气。
“我怀里有伤药,治内外伤都有。”崔不去道,“一人一颗,你给关山海和明月他们送去。”
敢情这位左月使是久病成良医了,知道自己常常受伤,还随身带药。
秦妙语不敢耽搁,赶紧摸出药瓶,倒了一颗给崔不去服下。
“要不奴家去酒肆里头找点水给您?”
“不必了。”
看着凤霄那张脸自称奴家,崔不去感觉肩膀更痛了,赶紧打发她去拿药给别人。
凤霄与萧履的战局才刚刚开始。
在旁人看来,两人的身影简直如同两道飘忽不定的飞影,时而在半空交手,时而又出现在酒肆屋顶。
以快打快,以力制力。
足尖过处,屋瓦片片碎裂绷开,轰然作响中,整片屋顶彻底坍塌。
围墙裂开,齑粉四散,与下面原本已经被毁得差不多的酒肆一道化为废墟。
二人浑然不觉,他们从酒肆打到了桃花长街上,脚下青砖石寸寸裂开飞起,受彼此真气制衡,悬于半空未落,仿佛成为两人角力的道具,形成一道围墙,把崔不去等人隔绝在外。
但凤、萧二人的动作也忽然慢了下来。
就像笔墨肆意挥洒的千重江山延绵开去,线条在白纸上渐渐淡化,变作两块立于悬崖的危石。
累卵危石,咫尺之遥,相对而峙,稍有不慎便坠入万丈深渊。
凤霄的武功已经极高。
在将那两颗舍利子化为己用之后,他的武功更上一层楼,已臻真正的宗师境界。
但萧履不遑多让,非但没有半分弱势,反倒就像他自己说的那样,犹有余力,深不可测。
明月和关山海的武功都不错,但以他们的眼力,竟看不出萧履的实力到底有多强。
这样一个绝顶高手,竟不在武功上追求更高的境界,反倒一心想着谋朝篡位,这不能不令人感到滑稽。
但,江湖之中高手无数,多少强极一时之人,在寻求武道巅峰的路上折戟沉沙,身死魂消。谁又能说萧履的选择一定是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