焉知不会出现第四个?
元三思冷笑一声:“雕虫小技!你凤霄向来自视甚高,何时也得用这种法子来苟且偷生了?”
他不相信这世上当真有三个凤霄,不过是易容之术罢了。
就算从容貌行止上区分不出彼此,这三个“凤霄”不可能连武器都一样。
门口的凤霄道:“老元,你派了十一个人来围攻我,却不许我用帮手,这不就叫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吗?”
横梁上的凤霄叹了口气:“你何必拆穿他们,云海十三楼已经黔驴技穷了!”
酒坛柜子旁边的凤霄狂妄笑道:“萧履小儿自己不敢出来,只能派你来当马前卒,老元,你好歹也算一号人物,不觉得憋屈么!”
元三思仿若未闻,人在半空,鹰隼急掠,挟风雷之势,汹汹而来,一掌化十,十掌化千,千万幻影自四面八方狂啸卷向凤霄!
外面的天色已完全暗下来,酒肆里的灯笼随着夜风挂进来而晃荡作响,烛火摇摇欲灭,或明或暗映出一地狼藉。
十一名高手化为人影幢幢,则分头攻向另外两个凤霄,他们各持武器,轻功造诣各有不同,快慢高低也就有所差异。
那些晚了半步的人,将会在后半生无比庆幸自己的轻功技不如人,方才保住性命。
酒坛柜子旁边的凤霄飞身而起,掌风澎湃鼓荡,以排山倒海之势,迎向正面打来的三人。
门口的凤霄反手抓向后背的琴,琴受真气牵引而飞起,在半空疾速旋转,琴被一只修长有力的手抓住,下一秒琴弦拨动,音波随乐声漫出,虽然弦音极为单调,但灌注了内力的音波却非常人消受得了,奔在最前面的三名高手当即双耳刺痛流血,他们只觉耳朵嗡嗡作响,竟连周遭一切都听不清。
仿佛雪花飘飞,仿佛大雨滂沱,嘈杂到极点又化为无边寂静,天旋地转,鲜血涌上口鼻,手中动作也跟着缓下,持琴的凤霄冷冷一哼,这一哼对他们而言顿如黄钟大吕,重重击在胸口,顿时身形凝滞,气势汹汹的刀剑霎时绵软无力,被一把琴当胸拍来,接二连三,三人无一幸免,惨叫跌落,远远摔开。
横梁之上,元三思人至半途,看见地上的情形,不由冷冷一笑。
当初凤霄假意加入云海十三楼时曾向他们自报过家门,元三思也知道魔门三宗之中,法镜宗以琴为武器,独树一帜,如今地上那人既然抡着琴打架,那必然是真正的凤霄无疑,而他面前这个,自然是西贝货了!
双袖飞出两道寒芒,一道在前,正朝对方脖颈,一道在后,掠向对方丹田,与他交手的这个凤霄见状,生生坠下身形,但元三思似早已料到他这番举动,嘴角噙着冷笑,扬手射出第三道寒光,在寒芒之后,他的掌风也随之而至,疾向凤霄天灵盖拍去。
凤霄此刻身形下坠已是卸去内劲,他若运气抵御那最后一道寒光,必然就会后继无力,无法再全力还手,他这一掌下去,对方就算不脑袋开花,也必然气血逆转,身受重伤!
不远处传来惨叫。
大氅被高高抛起,黑袍男人宛若一只黑羽凤凰,腾地疾飞,又展翅覆向大地,骄傲耀眼,独一无二。
手中丝弦宛若削金断玉的利刃,所到之处,两名高手人头落地!
而凤凰带着肆意张扬,身形未顿,势如破竹,一往无前。
酒肆混沌,如天地未开,黑衣过处,以血开路,割破鸿蒙,霎时间万鬼号哭,暗夜寂寥!
浓郁酒香不知何时,已被血腥味盖了过去,凤霄下手毫不留情,那十一名一流高手身在此地,竟如初出茅庐的江湖新秀一般,束手束脚,左支右绌。
不知何时,三个凤霄身影交错,让人产生一种一化为三的错觉。
难道,当真有三个凤霄?
十一人中的其中一人恍恍惚惚地想道。
他姓竹,名叶青,师出嵩山派,用的是剑。
嵩山派虽不成规模,但竹叶青天分高,二十五岁时在漠北连败漠北三雄,以一敌三,由此成名,后来被方丈洲琉璃宫名列武林榜第三十七。天下第一人人向往,当能跻身天下三十七,也非寻常之辈。
今夜他原想借凤霄的性命一举成名,更上一层,不曾料想敌人竟强大如斯。
从小到大刻苦学武,为的是一举成名天下知,但竹叶青知道,他的夙愿,只怕此生无法完成了。
鬼影乱舞,灯影缭乱,当最后一丝光亮消失,如同最后一只灯笼里的残烛终于被风刮灭,竹叶青眼前一暗,终于彻底失去知觉。
他的死不意味着战局的结束。
剩下的高手都知道今夜之战,已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凤霄不死,他们在场的每一个人就得死。
所以凤霄只能死,没有妥协退让求和的任何一个选项。
元三思刚刚与其中一个凤霄对过一掌。
真气在双方之间汹涌澎湃剧烈窜动,那一掌之后,双方往反方向飘落,皆稳稳落地。
但元三思有苦自己知,他气血翻涌,一口血生生咽下,好悬没吐出来,他不知道凤霄是否也一样,但他不敢赌。
从一开始的胜券在握,到现在心生犹疑,元三思很清楚这种心境变化并非好事。
他忽然想起临行前楼主对他说的话。
楼主说凤霄用了那两颗舍利,功力大进,今非昔比,已是云海十三楼心腹大敌,此番非除不可。
当时元三思虽然知道凤霄武功不俗,却不肯承认楼主这番话实则不放心自己的表现。
如今他不能不承认,楼主的话是对的。
凤霄武功进境之快,武学天分之高,实为他生平罕见。
对方还是手握解剑府大权,与崔不去关系暧昧。
如此二人,一武一智,取长补短,圆缺弥合。
如此大敌,怎能不除?
酒肆忽然安静下来。
连同外面的狂风,似也忽然被捏住喉咙,发不出半点细微动静。
包括元三思在内,他们这边现在还有六个人。
而凤霄,和他的分身,依旧是三个。
对方竟整整杀灭了自己一半的人。
可元三思心中的疑惑却越来越盛。
一气化三清毕竟只存在于神话传说中,凤霄不可能真有两个分身,但武功到了他这一境界的人的人少之又少,就算有,谁又会仓促间被他请过来,愿意假扮他的分身?
三个人的武功必然存在高低,也肯定会有弱点所在,只要能够分辨出分身,让其余高手去攻击他们,自己则专心对付凤霄本人,胜算就会大增。
元三思定了定神,闭上眼,在黑暗中聆听敌人的动向。
双方,无声。
仿佛连呼吸都停止了。
黏在丝弦上的血越来越多,它们顺着丝弦的弧度凝聚到一点,最终承受不住自身的重量,而坠落在地上。
三个凤霄之中,有人禁不住微微一动。
那是下意识的举动,此人是武功最差的!
元三思心念一动,口吹唿哨,两名高手随即飞出,攻向那人。
另外两个凤霄,其中一个没忍住出手,去救同伴。
此人也是分身!
又三名高手出击了。
元三思再不犹豫,双手寒芒齐出之后,手中多了一把长剑,扑向最后那人!
……
郡守府的骚乱很快被平定下来。
灾民和死囚们被关了许久,手脚无力,只不过趁着一股恶气,郡守府又少人镇守,这才在左月卫的率领下将其攻占,崔不去带兵一来,三两下将局面稳定住。
裴惊蛰后一步赶到,将崔不去没让人伤灾民性命,不由松一口气。
兴许是他的表情太过明显,连崔不去都注意到了。
崔不去似笑非笑:“你怕我利用了这些灾民解围,转头又杀了他们平乱?”
裴惊蛰面上一红:“让崔先生见笑了。”
崔不去:“我虽不是什么好人,也没兴趣对手无寸铁的平民下手,若非杨云贪墨和这场洪灾,他们原本就是寻常百姓,日后他们还将会是指证杨云和武义等人的最佳人证。你去将人集中到一处,统计人数,勿使他们四处乱跑滋事,然后搜查郡守府,杨云必会将灾粮私藏一部分至此,把那些粮食拿一部分出来,煮了粥分配给这些人,先让他们吃饱再说。”
裴惊蛰精神一振,应声匆匆而去,他根本忘记了崔不去是左月使,却指挥不到自己头上。
容卿忍不住插嘴:“崔先生,我能做什么?”
崔不去:“那些死囚还混在灾民里,你拿着名册去将他们一一区分出来,哪些是真正作奸犯科该死的,哪些是被杨云下了冤狱的,就得劳动你这位御史青天了。”
这可是容卿的老本行,他面露兴奋,摩拳擦掌也去了。
郡守府已经被灾民们闹得一团乱,许多人趁乱抢了不少奇珍异宝,但两名左月卫,却是奉崔不去密令,将搜查重点放在杨云书房,此刻他们来报,说是在书房里发现了一些蹊跷。
杨云被五花大绑押过来,跟着崔不去进了自家书房。
书案下面的地砖已经被掀起,露出黑漆漆一片空洞。
许多大人物,固然密室的入口各有不同,可由于他们身怀无数秘密,必然得有这样一处地方,让他们随时随地可以掩藏自己见不得光的东西。
看见密室被打开,杨云也不算意外,但他一路上面如死灰,不发一言,此刻却是破天荒开口:“崔不去,我知道我阻止不了你进去,但算我求你,只你一人进去行不行?此事关乎天家颜面,不可传第三人!”
崔不去奇道:“你干这些事的时候,怎么没想到天家颜面?”
现在反倒想起自己姓杨了?
杨云哑着声音低吼:“我保证里面没有机关陷阱,但有些东西只能你看见!”
崔不去冷冷道:“左月局职责在身,没什么不能知道的。”
火光堂堂之下,两人近在咫尺,他越看越觉得对方神似一人。
但崔不去没有多言,他让两名左月卫推着杨云下去点灯,自己跟在后面,一步步下了暗室的石阶。
随着烛光亮起,两名左月卫,还有崔不去,全都愣住了。
作者有话要说:来不及写英(hu)雄(li)救美(feng)了,只能放下章,下章应该也会到正式表白定情的进度
第147章
两名左月卫惊讶,是因为他们发现这间斗室不是他们想象中的金银满屋,而是挂了好几幅画,桌上地上,还散落不少没有打开的画轴。
崔不去惊讶,则是因为他认得画上的人。
站立回首,上身半裸的。
半卧美人榻,扶胸半露的。
轻纱飘飘,若隐若现的。
不是李沿那样低俗露骨的春宫图,这些画上的女子,或星眸半闭,或持扇含笑,从少女的青涩,到少妇的风韵,数年间同一个人展现不同的风情,画师的确抓住了画中人的神韵,一颦一笑,眉目动人。
崔不去甚至都不需要等杨云亲口承认,就能猜出他所画之人的身份。
“想不到,你与乐平公主竟还有这么一段。”崔不去似笑非笑睇了杨云一眼,“难怪我一看你长相,就想起公主身边的面首。”
杨云闭目端坐,装聋作哑。
事到如今,他什么都阻止不了,只能摆出这副样子。
两名左月卫面面相觑,都觉脖上凉丝丝。
这等皇家宫闱的不伦隐秘,不该是他们能知道的。
崔不去却没让他们离开,而是指着他们身后的砖石:“你们用刀刮开后面那堵墙。”
杨云神色一动,睁开眼,终于不装哑巴了:“你怎么知道?”
两名左月卫依命行事,锋利刀刃在墙壁上刮了一会儿,白粉簌簌落下,很快露出后面的金色。
“尊使?”
“继续。”
刀锋顺着刮开的痕迹往四周扩散,很快就露出端倪。
薄薄一层面粉糊成的墙壁后面,竟是一堵金灿灿的墙壁。
一块接一块的金砖垒成的一面墙。
即使只有一面,也十分惊人了。
“墙角的缝隙有古怪!”另一名左月卫忽然喊道。
他将五指伸入缝隙内,慢慢掰开,两堵墙在他的力气下,竟一点点分开,最后露出一条通道。
通道内灯火辉煌,烛光微微摇曳,可见另外一头必有出口。
崔不去讶异道:“杨郡守,您这密室建得比西北枭雄段栖鹄好多了,真该让那土包子来见识见识什么叫皇亲国戚的气象!”
杨云怒道:“杨氏何时轮到你来诋毁,你不过我是我叔母养的一条狗……啊!”
他被左月卫踹翻在地,一顿暴揍,不多时就鼻青脸肿。
崔不去视而不见,认真地欣赏那面金墙,仿佛金子里能开出花。
等到杨云的咒骂变成哀叫,他才回转过审,故作惊讶:“杨郡守,虽然你贪污灾粮,草菅人命,亵渎公主,但自有国法惩治,你就算自己把自己打成这样,刑部也不会因此为你向圣上求情的。”
杨云已经不想说话了。
“尊使,通道后面通往地面,有个院子,里头住了一个女人和两名哑仆!”
前去探路的左月卫很快来报,顺道将那女子也带过来。
宫装女子年约双十,身姿曼妙,眉目如画,只是神色惊慌,少了些许美感。
崔不去一看见她,就笑了:“杨郡守,天高皇帝远,逍遥似神仙啊!”
这女子分明是年轻几岁的乐平公主。
杨云哑声道:“你现在可以让他们先出去了吧?”
崔不去挥挥手,两名左月卫带着那女人不声不响往回路上去。
女人频频回首看杨云,似对自己的处境茫然又无措。
杨云却看也没看她一眼。
“说吧。”崔不去拢拢披风领子,寻了处座垫盘腿坐下。
杨云自然没有这种待遇,他双手双脚被牢牢绑着,坐不能坐,站也站不好,只能靠着墙,别别扭扭,甭提多难受了。
“你要我说什么?”杨云冷冷道,“你不是都看见了,我还能说什么?”
崔不去:“我没兴趣知道你和乐平公主之间到底是两情相悦还是一厢情愿,侵吞灾粮一事,也自有刑部和御史台问审,我要知道的是,你与云海十三楼的关系。”
杨云讨价还价:“我若说了,你能给我什么?”
崔不去扯扯嘴角:“我会将这里的画都烧了,把那女的放走,你在这间密室里做的事,会永远成为秘密。”
杨氏堂兄妹逆伦乱情,自然见不得光,尤其在女方身为公主和前朝皇太后的情况下。
杨云强辩道:“自开皇元年我赴光迁上任之后,与公主就再未见过面了,这些画并不能证明什么!”
崔不去冷笑:“那外头的女人呢?还有公主上一位面首,皇帝和皇后都见过,你觉得他们会怎么想?本来看在你姓杨的份上,按律流放千里便算了,若得知此事,你恐怕就别想活着了。”
杨云恶狠狠道:“那他们也不会放过你!”
崔不去咳嗽两声:“既然杨郡守不想说,那我只好去问别人了,县尉武义,还有你身边的人,应该多多少少会知道一些。”
他作势起身,杨云却按捺不住。
“慢着!”
崔不去回首。
杨云带着一丝不甘心道:“我只是想拿粮食卖些钱罢了,从来没想过谋逆之事,捐粮免税这个法子,也是一个姓萧的人给我出的主意!”
现在事情败露,他自然把所有责任都往云海十三楼身上推,崔不去也不追问其中真假,只问:“叫什么名字?你为何会信他的话?”
萧氏是三年前来到光迁郡的,他通过李家的关系拜见刚刚上任不久的杨云,知道杨云别的不喜欢,就爱金银之物,便投其所好,连送两尊金佛,很快跟杨云亲近起来,又新官上任急于立威的杨云出了几个主意,渐渐地让杨云觉得这位萧先生足智多谋,两人就亲近起来。
萧先生自称是南人,往来大江南北,做的香料生意,杨云知道萧是南朝大姓,也没多问,因为萧氏往来几趟,都给他带来不少收益,但这远远满足不了杨云的胃口,于是他把主意打到了官仓头上。
听到这里,崔不去几乎可以肯定,那萧氏就是萧履。
三年前,云海十三楼在发展势力的过程中,必然需要庞大的钱粮支持,萧履用两尊金佛收买了杨云,实际上却从后来的捐粮免税中,攫取更多的利益,他几乎不用问也可以肯定,前两年朝廷免了光迁郡的赋税,被杨云倒腾卖给当地大户,萧履肯定也从中插了一手,赚得盆满钵满。
如果他们懂得适可而止,不要贪污这次朝廷拨下的灾粮,又或者容卿别那么较真的话,一切应该还能维持原样。
杨云道:“这次洪灾之后,也是萧氏怂恿我,将灾粮全部吞下……”
崔不去抬手,制止他继续说下去。
“不对。”
杨云莫名其妙:“哪里不对?”
“我认为,萧氏不应该是如此鼠目寸光之人。他已经从你这里得到不少好处,应该知道贪心不足蛇吞象的道理,只有细水流长,方能长远,但这次你们迫不及待把所有灾粮都侵吞,一点都不给灾民留下,这才导致露出那么大的破绽,连黄略都知道后果严重,宁可暗地里向我们传递消息,也不敢背这个黑锅。”崔不去看着他,缓缓道,“我劝你坦诚相告,别以为萧氏现在不见,你就能逃脱罪责。这到底是你的主意,还是他的主意?”
杨云目光闪烁,不肯直视他:“自然是他的主意!”
崔不去冷笑:“杨郡守,那萧氏是云海十三楼的人,心怀不轨,所图甚大,他前两年跟你合作,看的是你身上长远的好处,绝对不会贪图这仅仅一次的灾粮。若你不是因此与他闹翻,这次也不会那么容易就被我们逮住,以萧氏的能耐,起码还能跟我斗上几回合,现在你被当成弃子被他抛出来,正是他知道你已经毫无利用价值了。”
杨云面色苍白,嘴硬道:“我不知你在说什么!”
崔不去:“无妨,等我们将萧氏拿下,你再慢慢交代,也不迟,左月局有的是手段让你开口说实话,这些画和那个女人,我也会如实交给皇后处置的。”
杨云大怒:“崔不去,你刚才答应过我什么!你这个反复无常的小人!”
崔不去无辜道:“我答应过你什么,我不记得了。”
杨云:“你这狗娘养的……救命啊!杀人啦!”
那些嵌在墙壁里的金砖并不牢固,被崔不去轻轻松松就抽了一块出来,照着杨云的脑袋肩膀就砸,杨云被抽得生疼,双脚被绑着,迈不开步子,想跑又跌倒在地,只能由痛骂变成嚎叫。
“别打了!别打了!我什么都说!”杨郡守鬓发散乱,痛哭流涕,哪里还有之前半点文质彬彬的容止。
“用你最爱的金砖打你,不是应该很高兴才对吗?”崔不去叹了口气,还很遗憾,“可惜我气力不济,否则你应该会更高兴的。”
杨云心说幸好你这病鬼力气不够,不然我现在早被你砸死了。
正想着,衣领被大力揪住拽向前方!
“就你侵吞灾粮害死的那些人,在这里弄死你都不为过。”
崔不去看他的眼神就像看着一个死人,杨云的心顿时凉了半截,浑身僵硬。
“不过我是大隋官员,须得遵纪守法,不能对你私刑处置。”崔不去拍拍他的脸颊,“杨郡守,你有羊角风吗,怎么方才突然撞墙,把自己给撞成这样?”
杨云:……
崔不去温和道:“来,上去之后我让大夫帮你医治一下。”
他伸手欲扶杨云,后者却惊恐地往后瑟缩了一样,像见到妖魔鬼怪。
崔不去也不管他,先行上了地面,再让左月卫下去带人上来。
此时郡守府的侍卫怯生生送来一封信。
没有抬头,没有署名,只有一句话。
阔别稍久,眷与时长。赵氏茶坊,故人相候。
裴惊蛰和乔仙见他捏着一封信久久不语,都走过来。
“崔先生,谁写的信?”
崔不去回过神,淡淡道:“是萧履。”
乔仙面色微变。
裴惊蛰则倒抽一口凉气:“云海十三楼楼主?那个大魔头?”
崔不去为他给对方冠以大魔头的称号感到有趣,不由笑了一下。
萧履的外表谈吐,乃至为人处事,都很难让人将他与魔头联系在一块,也许凤霄还比他更像大魔头。
崔不去与萧履只有一面之缘,几次都是隔空过招,至今互有输赢。
云海十三楼相继折损了玉秀、高云、段栖鹄、冯小怜等得力干将,但高云是高句丽人,萧履借凤霄之手除了他,接受扶余门的势力,段栖鹄心有异志,不想参与十三楼的谋逆大计,也被借机铲除,反观崔不去他们这一边,天池玉胆得而复失,落入敌手,崔不去至今也没法将萧履擒获。
棋逢敌手,每回与萧履对上,不到最后一刻,连崔不去也无法确定谁是输家,谁是赢家。
“尊使,让我去吧。”乔仙忽然半跪下来,垂首请命。
“你想去?”崔不去看着她头顶的发髻,表情莫测,喜怒不辨。
“是。”
“萧履武功之高,不下于凤霄,这次他很可能亲自出马,你对上他,没有半分胜算,即使如此,你还想去?”
“是。”
裴惊蛰看看两人,似有迷惑不解,却未开口打断。
崔不去轻描淡写:“好,那你去吧。”
乔仙握紧剑鞘,起身欲走。
崔不去:“活着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