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像是在玩笑吗?”上官睿笑着问袁轻。
袁轻说:“我不知道啊。”
“这些天盯着他们一些,”上官睿小声跟袁轻道:“这些人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你都要盯着,一定不能放跑了一个。”
袁轻说:“他们还会跑?”
上官睿道:“有想跑的,你就下杀手。”
“知道了,”袁轻跟上官睿点了点头。
军营外,向南河水一路往南,水流湍急,水声如万人的咆哮,上官勇一个人站在河堤上,看着面前的河水。也许等白承英成皇,他在这里打败了白承泽后,自己就能与安锦绣过他们想过的日子了,上官勇在心里想着。
“哥,”上官睿在河堤上找到了上官勇。
上官勇回头看上官睿时,脸上的笑容尚没有收敛。
上官睿走到了上官勇的身边,小声道:“在想什么事,让哥这么高兴?”
上官勇说:“元志问我,他应该带着你大嫂去哪儿。”
上官睿说:“大哥想到一个地方了?”
上官勇说:“我和你大嫂应该回元汐去。”
上官睿听过元汐,这是他们上官家的故土,只是他长这么大,还没有去过元汐,“大哥这是想落叶归根了?”上官睿跟上官勇笑道:“只是不知道现在元汐城变成什么样了。”
上官勇说:“我听说那城现在很好,我们上官家的老宅还在,只是要修一修才能住人。”
上官睿连元汐城的样子都想像不出来,就更不可能想像出他们上官老宅的样子了,脚在地上踩着小石子蹭了蹭,上官睿跟上官勇说:“我想大嫂可能会喜欢江南。”
上官勇一愣。
上官睿说:“哥,元汐在漠北啊,你觉得大嫂能受得了漠北的风沙?”
上官勇这才一笑,说:“元汐有塞上江南之称,你大嫂会喜欢的。”
上官睿说:“真是江南,就不会大旱到我们这一族人逃荒了。”
上官勇被上官睿说住了,想了半天才说:“你大嫂若是不喜欢,那我陪她去江南好了,我去哪里都可以安家。”
上官睿手指了指河对岸的席家军军营,说:“我们得怎么打这仗?”
“兵来将挡,”上官勇给了自己的弟弟这句话。
有雨点落在了上官睿的头上,上官睿抬头看了看天,方才还是阳光正好的天空,这会儿竟然又是乌云密布了,“又下雨?!”上官二少爷万分不耐烦地喊了一声。
雨点密集地落在向南河里,将河面砸出一个个小坑洞,南去的河水似乎更加声势浩大了。
“河水不退,我们跟白承泽就只能对峙在这里,”上官勇小声跟上官睿道:“也许得等这个春天过去了。”
上官睿盯着河面发了一会儿呆,然后又安慰上官勇道:“哥,再难也走到今天了,再等些日子又有何妨呢?”
上官勇站在雨中点了点头。
半月之后,安元志护卫着世宗的銮驾进入京畿之地。
等看到三塔寺就在眼前了,安元志坐在马上吁了一口气,看到三塔寺,那京都城就在他的不远处了。
吉和跑到了安元志的马前,说:“五少爷,这会儿天色已晚,我们今天还要连夜赶路吗?”
安元志说:“我们去三塔寺休息一晚上。”
吉和忙就应了安元志一声,又往世宗的銮驾那里跑去。
安元志回头又叫老六子,说:“你先回京,把我们回来的消息跟宫里通个气。”
老六子小声说:“少爷,你让我去找大哥?”
“袁义在宫里,你可能找不到他,”安元志想了想,跟老六子说:“你去朱雀大营找庆楠,让他替你往宫里传话。”
老六子点一下头,又问安元志:“那太师那里呢?”
“我回来关他什么事?”安元志说:“你去找庆楠,庆楠要是找不到,你就去找韩约,太师就不用管他了。”
“知道了,”老六子答应了安元志一声就要走。
安元志又说:“你身上的伤一直不好,到了京城后,找个好点的大夫看看。”
老六子望着安元志一笑,说:“少爷,你还记挂我的伤呢?”
安元志一脸的不耐烦道:“赶紧滚吧。”
老六子一催马,往前跑走了。
安元志一行人到了三塔寺。
方丈大师带着寺中的僧众出寺来迎安元志。
安元志下了马,看方丈大师往世宗的銮驾那里看,便道:“我们护卫圣上北归之事没有外传,还望大师管住自己的嘴,还有,”安元志指着方丈大师身后的僧众道:“你手下这些人的嘴。”
方丈大师忙跟安元志道:“贫僧遵命。”
安元志冲身后的部下一挥手。
世宗的銮驾从三塔寺的一道不用爬台阶的侧门直接进寺,三塔寺的僧人们无缘得见天颜。
方丈大师陪着安元志进入寺门,小声问安元志道:“五少爷,贫僧前几日听到了一些流言。”
安元志知道方丈大师要问什么,世宗驾崩,白承允战死,白承泽叛国的消息,怕是在京都城里满天飞了。“大师,”安元志冲方丈大师笑道:“你是佛门中人,何必管红尘事?”
“五少爷。”
“大师专心念你的佛吧,”安元志说:“我们占着的院子不放外人进,大师跟你寺里的人说一声,误进被杀,可不要怪我不敬佛。”
方丈大师还想跟安元志再说些什么,安元志已经大步往方丈大师为他们备下的客房走去。
“主持?”几个寺里的管事和尚看安元志带着人走了,这才走到了方丈大师的跟前。
“不要去打扰他们,”方丈大师道:“省得让自己死于非命。”
“他们,”有管事和尚道:“他们这是奉旨行事?”
“不要问了,”方丈大师念了一声佛号,下令道:“在他们走之前,我们三塔寺关起山门吧,好了,就这样吧。”
几个管事和尚见方丈大师不想再谈,只得一起应了方丈大师一声是。
安元志在客房里草草地冲洗了一下,已经入春,只是气候还是寒冷,安元志半湿着头发,坐在炭盆前烤火。
门被人从外面轻轻地推开,“吱呀”一声响。
安元志头也不抬,说:“我这里不用你们伺候了,去休息吧。”
来人站在门前咳了一声。
安元志听着声音不对,忙就抬头,然后便腾地站起了身来,看着来人惊讶道:“父亲?”
安太师关上了房门,走到了安元志的身边坐下了,说:“看到我你很意外?”
“你,”安元志说:“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安太师说:“你坐下吧。”
安元志一屁股又坐了下来,说:“我回京的事,京城里的人已经知道了?”
安太师道:“一千骑兵星夜赶路,你当这阵式很小吗?”
安元志皱一下眉头。
安太师说:“杨君成的秘信,你姐姐已经收到了。”
安元志说:“我姐打算怎么办?”
安太师说:“她正等着你回去。”
安元志说:“魏妃呢?儿子死了,她没疯?”
安太师一笑,道:“京城里的人现在还只当圣上驾崩之事是流言,自然也不会有人把四殿下战死之事当真。”
“魏妃就不担心?”安元志挑一下眉头,“她还在做当太后的美梦呢?”
“她不知道此事,”安太师道:“你姐姐把后宫封了,外面的消息暂时进不去。”
安元志说:“魏家的人没想办法往宫里送消息?”
“魏家?”安太师说:“他们正忙着魏妃的生辰,我想在消息没确定之前,他们是不会跟魏妃说这事的。”
“有意思,”安元志说:“圣上的灵柩就在寺中,父亲要去哭祭一下圣上吗?”
安太师道:“国丧之时,才是我伤心的时候。”
安元志看着自己的父亲,好笑道:“原来太师大人这么忠心呢。”
安太师说:“你姐姐说,圣上会传位于六殿下。”
安元志心里一惊,然后便掩饰性地冲安太师一笑,说:“我姐看来学过算命。”
“上官勇让你先行上京,”安太师说:“他让你带什么东西回来了?”
安元志说:“我护送圣上回京啊。”
安太师说:“只是如此吗?”
安元志说:“父亲,我们在云霄关差点全军尽墨,这一回我们是一点好处也没有捞到,所以金银财宝什么的,一样没有。”
“是六殿下吗?”安太师不跟安元志废话,直接问安元志道。
“不知道啊,”安元志装傻道:“圣上走的突然,一句话都没留下。”
安太师突然就话题一转,问安元志道:“你们说五殿下背主叛国,你们手上有证据吗?”
安元志脸色一冷,说:“证人多的是,父亲尽管去问好了。”
941何谓天理
安太师对着安元志的冷脸也不为所动,还是声音很低地道:“跟随着卫朝的兵将们,自然是向着卫朝说话,元志,你还有别的证人吗?”
安元志说:“你去问风光远啊,程家的两位少将军,不是我卫**的人多的是,这些人说的话也不能信?”
安太师说:“他们与卫朝交好,你要天下人如何信你?”
安元志先是冲安太师瞪眼,然后气急反笑道:“那白承泽还说我姐夫是叛国之人呢,他有证据?”
安太师说:“若是五殿上胜了你们,他的话就是金口玉言,未来的史书里,史官就会按着他的意思记下这场光启三年的云霄关之战。”
“放屁!”安元志爆了粗口,“那种小人成皇,还有天理吗?!”
安太师笑着摇了一下头,说:“你竟然还信天理?”
安元志说:“我不信天理,那我信什么?我信国法去?国法能治白承泽这种小人吗?”
安太师说:“元志,你是庶子,可安家现在事事以你为重,你觉得这是为了什么?”
安元志被安太师问得一怔,然后说:“你想让我走?我离开安家就是,我不姓安都行。”
安太师笑了一声,说:“我不是这个意思。”
安元志冷声跟安太师道:“那你是什么意思?”
“你真的不知道,安家为何现在处处以你为重?”安太师又问了安元志一遍。
安元志说:“我姐是皇贵妃,我现在手里有兵权,你是要我说这个?”
安太师这才点一下头,说:“你大哥他们不如你,没办法给安家带来权势和富贵,所以就算他们是嫡出,他们如今也只能被你压过一头。”
安元志说:“这话你说过大少爷他们听去吧,我没兴趣跟你说这个。”
安太师说:“自古以来,无论世族大家还是小户人家,都讲究嫡庶有别,元志,你怎么不替你大哥他们想想,他们明明是嫡出,却被你压过一头,他们要去哪里要自己的天理去?”
安元志的脑子被安太师说的有点乱,看着安太师说:“你是在骂我是天理不容之人?”
安太师说:“我为何要骂你?”
“那你是什么意思?”安元志看着安太师的目光不善,总觉得自己的这个爹今天是来找自己的麻烦来的。
安太师说:“你不是问我天理吗?我这是在教我,何谓天理。”
安元志打了一个呵欠,说:“行,那你说,何谓天理?”
“安家事事以你为重,因为你比你大哥他们有出息,你的手里有兵权,你还有一个当皇贵妃的同母姐姐,”安太师跟安元志道:“五殿下也一样,你觉得他是小人,可就是这个小人,现在背主叛国之后,他还是可以争他的天下,他的身旁还是有追随他的人,这是因为他是皇子,他为皇位图谋了多年,他有这个资格也有这个本事,这与他是好是坏,是君子还是小人,完全没有关系,元志,你听懂我的话了吗?”
安元志眨了一下眼睛,然后摇了摇头。
安太师看安元志摇头,便又道:“你是不是觉得好人应该有好报?”
安元志说:“好人不应该有好报?那人还做什么好人?都去做恶人好了。”
安太师说:“你也读过史,自古以来,忠臣良将,最后善终的有几人?”
安元志说:“反正我看那些奸佞之臣,也没几个善终的。”
“对应被他们害死的人来说,他们的一条命,再加上那些奸佞之臣家人的命吧,他们的命够偿还他们欠下的命债吗?”安太师说:“你这会儿就是杀了五殿下,他一人的性命便偿了云霄外的如山白骨,何谓天理?”
安元志被安太师说的焦燥起来,发狠道:“我杀他全家!”
安太师说:“加上整个五王府,几百人吧,元志,你们战死在云霄关的将士有多少?”
安元志冲安太师低吼道:“你他妈到底想跟我说什么?!”
“天地不仁,”安太师看着安元志一字一句地道:“是以万物为刍狗。”
安元志瞪着自己的父亲,呆滞了神情。
“你问天道,想要一个天理,”安太师跟安元志道:“那我告诉你,天不会管凡人的死活,满天的神佛也不会问人间的疾苦,没用的人,才会去求神,求问何为天理。”
“那,”安元志目光躲闪地道:“那有用的人会怎么做?”
“善者为王,那善就天道,若恶者当道,那恶就是天道,”安太师教自己最小的儿子道:“不要去问天理,理这个东西,从来由强者决定,弱小之人才一生微若尘埃,生死皆由他人。”
安元志被安太师说的心绪不宁,没什么血色的脸也渐渐涨红了。
“六殿下成皇,”安太师一边打量着安元志的神情,一边道:“他未必会重用于你,至于你想要的天理,元志,你得仰仗六殿下是善是恶了。”
安元志勉强道:“六殿下不是坏人。”
“你怎么知道他不是坏人?”安太师冷笑道:“我们安家是九殿下的母族,新皇会重用我们浔阳安氏吗?”
“我自己争军功,”安元志说:“不问政事,还不行吗?”
“军功?”安太师说:“六殿下成皇之后,他还会再让你在军中为将吗?碍着你姐姐的面子,他会把你荣养起来,至于军功,我劝你还是不要再想了。”
安元志哑口无言。
“卫朝一定是要带着你姐姐走的,”安太师更进一步地道:“你在军中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了吗?没有了卫朝的卫护,元志,你告诉为父,你要如何在军中更进一步?别跟我说你要靠自己的话,卫朝在军中熬了快二十年,你告诉我,你有几个二十年可供你慢慢熬?”
安元志沉默了很久,之后问安太师道:“你找我到底何事?”
安太师从袖中拿了一个长方形的锦盒出来,递到了安元志的面前,小声道:“这是为父为你备下的,打开看看吧。”
安元志狐疑地看了安太师一眼。
安太师说:“我不会要了你的性命,你怕什么?”
安元志打开了锦盒,发现锦盒里盛着的竟是一纸明黄的诏书。
“把这诏书打开,”安太师命安元志道。
安元志将锦盒扔在了地上,打开诏书细看。
安太师弯腰捡起了被安元志扔在脚下的锦盒。
“传位于九皇子承意?”安元志看着诏书,小声叫了起来:“这,你,你敢假造圣旨?”
“只有九殿下成皇,我们安家和你安元志才能更上层楼,”安太师语调平稳,丝毫不见激动地道:“既然你说圣上什么话也没有留下,那九殿下成皇,有何不可?”
安元志定睛细看假诏上的印章,这不是世宗在遗旨上盖的私印,但这,这是玉玺?安元志把这印章看了又看,最后不敢确定。
“章也是假的,”安太师跟安元志道:“但只要我们咬定这是真的,无人敢疑。”
安元志说:“你当白承泽他们是死人?”
安太师说:“九殿下成皇之后,你要杀要剐五殿下,还不是随你的高兴?”
安元志摇头,把假诏往安太师的身上一扔,说:“我姐不会同意的,我不能不管我姐。”
“你姐姐无非就是想跟上官勇走,”安太师压低了声音道:“九殿下成皇之后,她最多再扶持九殿下几年,之后她一样可以跟着卫朝走,他们夫妻二人有更多的时间准备后路,而我们安家也得到了想要的东西,这样对我们大家都好。”
“你,”安元志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手指着安太师的鼻子道:“你到底当我姐是什么?是你争权夺利的棋子吗?那是我姐姐,她是你的亲生女儿!”
安太师加重了语气,喊了安元志一声:“元志!”
“够了!”安元志冲安太师冷道:“我会去见我姐,我姐说怎么办就怎么办,你就不要费心了,好走不送。”
安太师说:“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我当然知道,”安元志说:“我跟你不一样,我至少还是个人!”
“你是安家子孙,”安太师看着安元志说了一句。
安元志手往屋门一指,说:“你不用说了,你是我父亲,我不能把你怎么样,你走吧,我跟我姐的事,不劳你操心。”
安太师站起了身,把假诏放在了桌案上,跟安元志道:“你好好想想我的话吧,你身系安家的日后,所以我不会害你。”
安元志看着自己的父亲背手走出了这间客房,然后跌坐在身后的木椅上。
大管家等在寺外,听见身后寺门响,忙回头看,见是自家太师从寺门里走了出去,忙迎上前去,小声道:“太师,我们这就回城去吗?城门这时已经关了啊。”
安太师走下了三塔寺高高的台阶,站在了自己的轿前后,才跟大管家道:“我们暂时不回京,你们随我去一个地方。”
大管家说:“太师,我们去哪儿啊?”
“去西景山,”安太师道:“有人已经在那里等着我了。”
大管家扶着安太师上了轿,放下了轿帘,命轿夫道:“去西景山。”
安太师坐到轿中后,神情变得莫名起来。对安元志他不能逼得太紧,这个儿子对安家没什么感情,真被逼急了,不再姓安这事,自己的小儿子一定做的出来。接下来怎么办?安太师满脑子想的都是这个问题,安锦绣一心想着自己的男人,安元志一心想着自己的姐姐,现在谁能帮自己一把?安太师想到最后摇了摇头,这个时候,没人能帮他。
942难眠之夜
同是这个安元志在三塔寺彻夜难眠的夜晚,京都城的驸马府里,莫雨娘一脸笑容的走进了袁威媳妇王氏的房中。
王氏看见莫雨娘推门进来,有些诧异,说:“莫姑娘怎么这么晚来找我?”
莫雨娘把房门又推上了,走到了王氏的跟前,看一眼在床上睡着的袁焕,小声道:“这么晚来找你,自然是为着好事。焕儿已经睡着了?”
王氏点了点头,说:“小孩子觉多,莫姑娘你为着什么好事找我?”
莫雨娘也不说话,从袖中拿了一个荷包递到了王氏的跟前,看着王氏笑。
王氏把荷包拿到了自己的手里,看了一眼后,就小声“呀”了一声。
莫雨娘笑道:“我还怕你不认得呢。”
王氏怎么可能不认得这荷包?这是袁威随军远征云霄关前夜,她亲手为自己的相公赶做出来的,给袁威装些小物件用,“这,”王氏看着荷包颤声问莫雨娘道:“这是我做给焕儿他爹的,你,怎么会在莫姑娘这儿?”
莫雨娘说:“自然是有人托我送来的。”
王氏抬头看向了莫雨娘,说:“谁?”
莫雨娘掩嘴笑道:“我不是去三塔寺上香的吗?我在路上看到一个人,先我还以为我看错了,没想到啊,我没看错,妹…”
王氏等不及听莫雨娘说完这些取笑她的话,打断莫雨娘的话,说:“他在哪里?”
莫雨娘说:“这么着急?”
王氏红了脸。
莫雨娘说:“我也不逗弄你了,袁将军是回京送战报来的。”
王氏红着脸高兴道:“焕儿他爹回来了?”
莫雨娘说:“他不回来,这荷包怎么能到我手里?”
“那,那他在哪儿?”王氏恨不得马上就见到袁威。
莫雨娘冲王氏嘘了一声,说:“小点声,他们军中人回京送战报,不可以私自回家见家人的,要是让军里发现了,袁将军会被罚的。”
王氏被莫雨娘唬住了,说:“军中还有这规矩?”
莫雨娘说:“我听我家少爷说过一回,军中的规矩大着呢。”
王氏失望道:“那焕儿他爹是已经走了吗?”
“没走,”莫雨娘说:“他在后门那儿等着见你们娘俩儿呢。”
王氏马上就又高兴了,说:“真的?”
“我为这事骗你做什么?这也是少爷给袁将军出的主意,让他先来找我,”莫雨娘跟王氏小声道:“你抱着焕儿跟我走吧,我带你去见袁将军一面。”
王氏说:“那我自己去后门,不麻烦你了。”
莫雨娘冲王氏摆出了一副你真不懂事儿的表情,说:“你们两个见面,总得有个望风的人吧?行了,别让袁将军久等了,他的时间精贵着呢,快抱着焕儿跟我走吧。”
莫雨娘连声催着王氏快走,这让王氏来不及多想,用手理了一下发髻,抱着还在熟睡中的小袁焕,就跟着莫雨娘出了屋。
莫雨娘带着王氏往后门走,一边还跟王氏感叹道:“我真羡慕你和袁将军啊,袁将军待你真好。”
王氏不知道自己该怎么答莫雨娘这话,莫雨娘是安元志床上的人,可没过过明面,说起来就是个奴,王氏觉得自己总不能睁眼说瞎话,说安元志总有一天能娶了莫雨娘吧?,云妍公主还在那儿呢,那个才是安五少爷明媒正娶的妻啊。
莫雨娘回头看着王氏一笑,说:“看我说的这一大堆话,我拿什么跟你比?”
王氏只得说:“等少爷回来吧,一切都会好的吧?”
莫雨娘回过头去,看着自己脚下的路,默默叹了一口气,天知道安元志回来,等着她的会是什么。“我还是先过眼前这一关吧,”莫雨娘在心里跟自己说,白承泽的这一关不过去,她和自己的女儿怎么想,也没有活路可走的。
王氏看到半掩着的后宅门时,心里突然又有些忐忑了,不由自主地抱紧了怀中的儿子。这会儿她心跳得厉害,脑子却空空荡荡的,一会儿见到袁威后,王氏想自己要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那是不是会让袁威笑话自己?
莫雨娘拉开了后宅门,跟王氏说:“我把看门的人暂时打发走了,你们说话快些,时间不能久啊。”
王氏冲莫雨娘点了点头,看着门开了,王氏在心里又笑话自己,跟袁威连儿子都生了,自己这会儿怎么比做新嫁娘那会儿还要紧张?是与袁威太久没见了吗?
“快走啊,”莫雨娘看王氏站着不动,还以为王氏是看出不对来了,脸上勉强挂着笑,催王氏道:“走到这儿了,才知道不好意思?”
王氏低声道:“我们是夫妻,我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莫雨娘笑道:“那你还愣着干什么?快去吧,别让袁将军等急了。”
王氏从驸马府的后门走了出来,门外的背阴地里,站着一人一马。
莫雨娘在后面跟王氏说:“袁将军就在那里,你去跟袁将军说说话吧。”
王氏朝这个人走去,走了几步后,突然就又站了下来,她看不清这个人的脸,看这个人的身材,王氏抱着袁焕转身就要跑,这个人不是袁威!王氏惊慌地想着。
莫雨娘看王氏转身要跑,愣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两个身着夜行衣的人落地无声地站在了王氏的前后,站在王氏身后的黑衣人,没等王氏喊救命,直接一记手刀打在了王氏的后颈上。
王氏只觉得眼前一黑,晕倒在身前这个黑衣人的怀里。
两个黑衣人,一个扛着昏迷的王氏,一个抱着从王氏手里拿下来的袁焕,往街前走去,从头到尾没有看莫雨娘一眼。
站在背阴地里的那个人走到了莫雨娘的跟前。
莫雨娘看着这个男人道:“我把人带出来了,你们还有什么事要我做?”
这个男人小声道:“暂时没有了,有事我会再来找你。”
“你,你们还有什么事要找我?”莫雨娘听了这个男人的话后,差点失声叫了起来,她已经把袁威的妻儿哄出府了,白承泽吩咐的事她已经做到了,这些人还有事要找她?
男人冲莫雨娘一笑,说:“为五殿下做事很委屈你吗?”
莫雨娘看着这个男人说不出话来。
男人从莫雨娘的身边走了过去。
莫雨娘在后门的街上呆站了好一会儿,才跌跌撞撞地走进了驸马府里。
莫雨娘走出后门的这个庭院了,庭院里一处黑不透光的角落里,一个男人跟身旁的人道:“去跟太师禀报,还有,让他们跟好那三个人。”
“是,”这人应了一声后,开了后宅门,闪身出了驸马府。
天快亮的时候,安太师坐在轿中,听到了手下人的禀报。
“太师,”来人跪在安太师的轿前说:“是否去救出袁将军的夫人和公子?”
安太师说:“你们确定是五殿下的人?”
来人说:“是,奴才能确定。”
“莫氏这个贱婢!”安太师骂了一句。
安太师左右的人都不敢吱声。
来人说:“奴才请太师示下。”
“暂时不要惊动五殿下的人,”安太师低声命自己的这个手下道:“他们绑了袁威的妻儿,应该是有所图谋,我想王氏娘子和焕儿暂时不会有性命之忧的。”
“不救?”来人抬头看向了安太师。
“无性命之忧,我们就不用着急,”安太师一脸笃定地道:“就让我们先看看五殿下又想做什么好了。”
“奴才遵命,”来人应了安太师一声。
“你去吧,”安太师冲来人挥了一下手。
来人身形很快地就隐没进黑暗中。
“我们走,”安太师命大管家道。
大管家替安太师放下了轿帘,跟轿夫们道:“走吧。”
一行人接着往西景山去。
安太师坐在轿中一笑,他方才还在想谁能帮自己一下,现在帮自己的人就出现了。白承泽把安元志逼得越紧,仇恨之心越重的安元志就会越渴望权力,是成全自己的姐姐,还是让自己成为这天下的王道,安太师觉得自己的这个儿子可不是一个对功名利禄能做到视而不见的人。
“来人,”安太师在轿中坐了一会儿后,冲轿外道。
“太师,”大管家忙应声道。
“你派人回去,”安太师下令道:“把五少爷的驸马府封了,不要再让人进出了。”
“是,”大管家领命。
第二天快中午的时候,老六子找到了朱雀大营。
庆楠听到手下的通禀之后,亲自出营来见老六子。
老六子见到庆楠后就要行礼,被庆楠一把拦住了,说:“自家人还行什么礼啊?老六子,你怎么回来了?我大哥他们呢?”
老六子看了看庆楠的身后。
庆楠会意,把老六子带到了一处僻静处,说:“圣上是不是真的驾崩?”
老六子点了点头,说:“将军,我家少爷护送着圣上的灵柩回京来了,现在在三塔寺里。”
“我的天,”庆楠倒抽了一口冷气。
“少爷想请将军知会宫里一声,”老六子说:“少爷让我过来找将军。”
“千秋殿?”庆楠问老六子道。
“是,”老六子小声道:“将军,你现在能把消息送进宫去吗?”
“放心,”庆楠说:“五少爷带了多少人回来?”
老六子说:“一千轻骑。”
“那我大哥呢?”
“侯爷带兵在向南河那儿,跟五殿下隔着河对峙呢,”老六子说:“庆将军,五殿下反了。”
庆楠半天没说话。
老六子等了庆楠一会儿,然后说:“少爷说,将军要是不方便,让我去找韩约韩大人去。”
庆楠干搓了一把脸,跟老六子说:“不用去麻烦韩约了,你跟五少爷说,我马上就把消息送进宫去。”
943官道林中
老六子得了庆楠的回话后,没心思再跟庆楠说话了,冲庆楠躬身一礼就要走。
庆楠想了想,伸手就想抓老六子。
老六子躲开了庆楠的手,然后又觉得不好意思,挠着头问庆楠道:“将军还有事?”
“你在我这儿等我一会儿吧,”庆楠跟老六子说:“我这就送消息进宫去,你把娘娘的话带给五少爷去。”
老六子说:“将军,我得等多久啊?”
“我马上就进宫去,”庆楠带着老六子往朱雀大营里走,小声跟老六子道:“你等我片刻。”
老六子跟着庆楠走进了朱雀大营,将帽子往下按了按,遮往自己的脸。
庆楠把老六子带进了自己的卧房里,又问了老六子一句:“我大哥和五少爷他们还好吗?”
老六子摇了摇头,说:“都受了伤。”
庆楠说:“伤重吗?”
“妈的!”庆楠暴了一句粗口,摔门出去了。
老六子坐在了一张椅子上,揉了揉骑马久了之后,发僵的双腿。
半个时辰之后,袁义匆匆走进了千秋殿的小花厅里。
安锦绣看了看站在了自己跟前的袁义,说:“庆楠有何事?”
袁义低声道:“少爷派老六子回京来了,他带着一千轻骑护卫着圣上的灵柩先行回京,现在就在三塔寺里。”
安锦绣放在坐榻扶手上的手一握。
袁义说:“庆楠让主子你给他一句回话,他让老六子带给少爷去。”
“三塔寺,”安锦绣说:“元志一天就可以到京城了。”
袁义说:“要让少爷护送圣上的灵柩现在就回京吗?主子,还有两日就是魏妃的生辰了。”
安锦绣手指敲一下扶手,跟袁义道:“圣上的灵柩暂时不能回京,去告诉元志,先把圣上的灵柩停在三塔寺。”
袁义说:“就这样?”
“他没让老六子带其他的话来?”安锦绣问袁义道。
“奇怪,”安锦绣小声嘀咕道:“怎么会是老六子回来报信?跟宫中联系的事,让袁威来不是更好?”
袁义说:“可能袁威现在走不开吧。”
“让元志先回京来,”安锦绣锁着眉头道:“我出城去见他。”
袁义马上就惊道:“你要出宫?”
安锦绣说:“圣上驾崩了,谁还能管我?”
袁义说:“那魏妃?”
“再让她得意两天,”安锦绣小声道:“说起来,她也不过是个可怜人,空欢喜一场。”
袁义说:“有什么必要非得去见少爷一面?”
“北归途中驾崩,”安锦绣跟袁义道:“谁知道这是不是真的。杨君成说圣上没有留下遗旨,我不大相信。”
袁义说:“所以你去问少爷?”
“圣上若是有遗旨,”安锦绣小声道:“那这遗旨现在就在元志的身上,光为护送圣上的灵柩,将军没必要这么着急让元志回来。”
安锦绣说:“将军不是那种会管国有无君主的人,你跟庆楠说,让老六子带话给元志,我与他在南城外的百里亭见。”
袁义冲安锦绣点了点头,走出了小花厅。
安锦绣坐在坐榻上,翻看一下自己的双手,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老六子得到了庆楠的回话后,骑马出了京都城,连夜赶到了三塔寺。
“安妃娘娘说她会出城见我?”安元志听了老六子的话后,目光狐疑地看着老六子,说:“你没听错吧?”
老六子说:“少爷,这事我敢听错吗?”
安元志点一下头,说:“我知道了,我带袁诚几个人这就走。”
老六子说:“少爷,安妃娘娘怎么离开皇宫?我听说后妃不得离宫的啊。”
安元志说:“她说出城见我,那我就去百里亭等她。”
“不是,”老六子说:“她出宫真的没有问题?”
安元志看着老六子笑了一下,说:“怎么着?你要去官府告安妃娘娘私自离宫啊?”
老六子忙把双手摇了摇,说:“我上哪儿告安妃娘娘啊?我这不是担心少爷你吗?”
“你留在这里守着圣上的灵柩,”安元志从椅子上起身道:“谁要往院子里闯,直接杀了。”
“知道了,”老六子跟着安元志往客房外走,说:“少爷,你要小心啊。”
安元志走出客房后,又转身进了客房,跟跟在他身后的老六子说:“你在门口等我。”
老六子听了安元志的话后,没跟进屋,站在了屋门前。
安元志把世宗的遗旨放进了衣襟里,然后目光落在了安太师给他的假诏上。
假诏已经被安元志重又装进了锦盒里,安元志就是没能下狠心把这东西烧掉,这会儿看着这用金粉描画着飞龙的锦盒,安元志犹豫了再三。
老六子感觉自己在门口站了半天了,安元志也没从客房里出来,等得发急的老六子冲客房里喊了一声:“少爷?”
安元志也闹不清自己是怎么想的,反正他就是鬼使神差般地伸手把锦盒拿在了手里,掂了掂后,把这锦盒塞进了袖口里。
“少爷?”老六子站在门外喊:“你在里面弄什么呢?到底走不走啊?”
安元志拉开房门走了出来,瞪了老六子一眼,说:“你喊什么?我又不是聋子。”
老六子伸头往客房里看了看。
安元志突然又往客房里走了。
老六子说:“少爷,你还有东西没拿上?”
安元志从床里把装着袁威骨灰的陶罐抱了出来,跟老六子说:“这一次我可能不会进京都城,就先不带阿威走了。”
老六子双手捧过了陶罐,跟安元志说:“那我先守着阿威。”
安元志这才往院外走去。
等安元志带着袁诚几个人出了三塔寺,骑马往京都城方向去了后,一只灰鸽从三塔寺的后院墙飞出,也往京都城的方向飞去。
半日之后,安元志骑马走在官道上,隐隐能看见京都南城上高高耸立的望楼了。
袁诚在这时跟安元志说:“少爷,今天官道上怎么没人呢?”
袁申说:“我们不是人吗?”
安元志停了马,看了看自己的前后,说:“是有点奇怪。”
通往京都城的官道什么时候这么行人稀少过?
袁笑说:“这官道是不是不给人走了?朝廷封了路?”
袁诚说:“那我们也没看见封路的人啊。”
安元志心想,这是安锦绣要出城来见自己,所以事先让人把这条官道封了?那封路的人呢?安元志看着自己的身遭,这帮人躲起来了?
就在安元志胡思乱想的时候,袁诚突然就看向了他们一行人的左手边,喝问了一声:“什么人?!”
安元志往自己的左手边看去。
一支飞箭“嘭”的一声离了弓弦,向安元志的面门飞来。
袁笑手起刀落,将这支飞箭斩落。
两个死士侍卫从马上飞身而下,向箭射过来的林中追去。
袁诚跳下了马,把飞箭上绑着的东西解下来,自己看的同时,也拿给安元志看,说:“少爷,这是什么?”
安元志看到袁诚手里拿着的湛蓝色荷包后就是一愣,急声跟袁诚道:“给我。”
袁诚把荷包送到了安元志的手上。
安元志把荷包的里子翻出来,荷包的里子上用五彩丝线绣着一个威字。安元志再仔细看看这荷包的样子,这荷包安元志认识,袁威没少拿这荷包跟他显摆什么叫恩爱夫妻。送袁威上路的时候,安元志还在袁威身上找过,没找到这个被袁威当成宝贝的荷包,他那时以为这荷包被袁威遗失在战场上了,这荷包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袁诚几个人看安元志的神情不对,忙都问安元志道:“少爷,出什么事了?”
安元志心慌意乱,突然就攥紧了手中的荷包,他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却不敢去想,只是纵马往左手边的林中跑去。
袁诚几个人不明所以,看着安元志往官道旁的林中跑了,忙也跟在了安元志的身后。
林中一片面积不小的空地上,先前追进林来的两个死士侍卫跟一群身着普通百姓衣衫,却蒙着面的人对峙着。
安元志马到了空地,没停马就跳下了战马。
“少爷,”两个死士侍卫看到安元志到了,忙喊了安元志一声。
安元志往对面的人群看去,二十几人,人数上远多于他们,然后,安元志的目光停在了一个被人押在地上的妇人身上。
这妇人见安元志看到自己后,冲安元志喊了一声:“五少爷!”
安元志的目光阴沉,在看到一个蒙面男子手中抱着的小婴儿后,安元志冷笑了一声,开口道:“你们是什么人?”
“安五少爷,”为首的男子跟安元志道:“我家主人希望你交出一样东西。”
安元志说:“你家主人?你家主人是谁?”
为首的男子拿出了一个火折子,将自己面前的一个柴火堆点燃了,跟安元志道:“安五少爷,这是袁威的妻儿,想必你也认出来了。”
“所以呢?”安元志道:“你们连妇孺都不放过?”
为首的男子笑了一声,从手下的手里接过了袁焕,跟安元志道:“五少爷,他们的命现在握在你的手里。”
“你想要什么?”
“我家主人说,他父亲留下了一件东西,希望五少爷物归原主。”
“那是阿威的儿子?”袁诚在安元志的身旁小声道。
安元志看一眼泪流了满面的王氏夫人,低声道:“应该是。”
“那怎么办?”几个死士侍卫都急了眼。
为首的男子看袁诚几个人想动手,把手里的小袁焕高高地举起了,问安元志道:“五少爷,我最后再问你一句,我家主人要的东西,你交是不交?”
944孤儿
“你敢伤他,我让你死无葬身之地!”安元志冲为首的男子厉声道。
为首的男子有持无恐道:“安五少爷,在下不是被吓大的。”
袁诚几个人这会儿都是拔刀在手,只等安元志一声令下,他们就冲上去跟这帮人拼命。
为首的男子看看袁诚几个人,跟安元志说:“安五少爷,在下知道你的这些手下都很能打,不过在下相信他们这会儿救不了这孩子。要不,”为首的这个男子看向了王氏,说:“我让袁夫人跟五少爷你说几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