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氏被押在地上,流着眼泪,却一句话也不肯说。
“说话!”押着王氏的男子在王氏的背上踹了一脚。
王氏神情痛苦,却还是咬牙一声不吭。
“看不出来啊,”为首的男子说:“袁夫人还是个烈性女子。”
押着王氏的男子还要踢打王氏,“住手!”安元志喊了一声。
为首的男子又看向了安元志,说:“安五少爷想好了?”
安元志从衣袖里拿出了锦盒,跟为首的男子道:“你把他们母子先放过来。”
为首的男子笑了一声,说:“五少爷,你现在没资格跟在下谈条件。”
“五少爷!”王氏这时跟安元志喊道:“你不用管我们!”
为首的男子说:“袁夫人放心,五少爷谁都可以不问,不过夫人和公子,五少爷是一定要管的。”
“少爷!”袁诚几个人急出了一身的大汗。
“你们往后退,”安元志命袁诚几个人道。
“少爷,我们这时候后退?”袁诚跟安元志急道:“那是阿威的妻儿啊!”
“我知道,”安元志跟袁诚道:“你们退后,我的命不要,也不会让他们母子有事的。”
袁诚几个人往后退去。
为首的男子说:“五少爷果然是个讲兄弟义气的人。”
“你放人,”安元志看着这男子道:“不然我凭什么把这东西给你?”
为首的男子说:“五少爷,恕在下只是个小人,你拿着一个盒子,在下怎么知道这是我家主人要的东西?”
“那你想怎样?”安元志问这男子道。
“你去,”这男子命自己的一个手下道:“去看看五少爷手里的东西。”
这个手下闪身到了安元志的身前,也不跟安元志说话,只是把手伸了出来。
安元志把锦盒打开,将诏书展开给这人看。
这人看诏书,着重看了这诏书的印章,也没有试图从安元志的手里夺走这诏书,退回到了为首男子的身边,小声跟为首的男子说了几句话。
为首的男子听诏书上写着,传位于九皇子承意的话后,就点了一下头,这跟白承泽交待给他的话一样,看来这诏书不会有假。
“这是真的?”看诏书的手下小声问自己的头儿道。
“爷说圣上不会传位于二殿下和他,大殿下不是做皇帝的材料,”为首的男子跟自己的左右轻声道:“六殿下的母妃上不了台面,本人也不出色,他有可能被圣上看能性很小,七殿下的母妃跟皇后娘娘一样是个罪人,最有可能被圣上选殿下了。”
安元志看见为首的男子嘴在动,只是听不见这人在说些什么,问这男子道:“你还想怎样?”
“五少爷,让你的人退出这个林子,”为首的男子跟安元志说道。
安元志背对着袁诚几个人道:“你们退出去。”
“少爷,我们走了,你怎么办?”袁笑急声问安元志。
为首男子手里拎着的袁焕,在这时突然就放声哭了起来。
“退下!”安元志大声下了令。
袁诚几个死士侍卫慢慢退出了这片树林。
“你还要怎样?”安元志问为首的男子道。
最后,你记得杀了安元志。
这是白承泽最后吩咐自己的话,白承泽的命令为首的男子一向记得很清楚,“五少爷,”他跟安元志道:“麻烦你把东西送到在下的跟前来吧。”
安元志看一眼对面的人群,人群里至少有六个人张弓搭箭地对着自己。
为首的男子拎着小袁焕晃了晃,跟安元志说:“五少爷,你还在想什么?”
火堆燃着大火,眼看着就要烧到袁焕,王氏压抑着的哭声还是传进了安元志的耳/>
安元志迈步往前走。
为首的男子不再晃哇哇大哭的袁焕了,看着安元志笑道:“五少爷是个识时务的人。”
安元志走到了火堆的近前,停下了脚步,刀悬在腰间,手里只拿着一个锦盒,跟为首的男子道:“现在你可以放人了吧?”
为首的男子看了右手边的手下一眼。
这个手下走到了安元志的跟前,说:“安五少爷,你把东西给在下吧。”
安元志把锦盒往这蒙面男子的跟前递去。
为首的男子看一眼被自己拎在手里的小婴儿,胖呼呼的一个小娃娃,哭声很响,光看就知道是个很好养活的小孩儿。为首的男子小声叹了一口气,跟小袁焕说了一句:“谁让你是袁威的儿子呢?”
袁焕哭得很可怜,只是可怜没办法让拎着他的这个男人心软。为首的这个男子直接把袁焕扔向了燃着大火的火堆。
“不要!”安元志叫了一声,也顾不得面前燃着的熊熊大火了,直接就往火堆里扑去。
为首的男子放声大笑。
王氏夫人这时从地上挣扎着站了起来,也往被抛在半空。
袁诚几个人在林外听见为首男人的大笑声后,又一起朝林飞身赶来。
一把没有出鞘的剑从蒙面男子们的身后横着飞了过去,力道很巧地撞了袁焕的小身子一下,把小孩儿撞向了安元志。
几个弓箭手松开了手支飞箭射向了安元志。
所有的事几乎是在同时发生。
安元志的一只手伸进了火火堆外的手接住了袁焕后,倒在地上的身体收不住势,还是往火志唯一能做的反应,就是把小袁焕紧紧地护在了自己的怀里。
一个身影落在了安元志的身后,踢了一下眼看着就要滚进熊熊大火里的安元志,将安元志踢到了火堆旁,随后这个人飞身到了为首男子的跟前,挥刀就砍。
安元志抬头想看清这个救了自己和袁焕的人是谁,只是他抬头之后,有液体滴到了他的脸上,安元志的双眼瞬间睁大。
王氏夫人站在安元志的身前,六支飞箭全都射进了她的身体里。
“嫂,”安元志哭喊了一声:“嫂子!”
袁诚几个人这时赶到,挡住了往安元志这里杀来的蒙面男子们。
王氏夫人倒在了安元志的怀里。
“嫂子!”安元志看一眼射在了王氏夫人身体里的箭,六支飞箭都射进了王氏夫人的胸膛里,大半箭身没入身体,安元志知道自己的这个嫂子不可能再有生机了。
“孩,孩子,”王氏夫人却还能说话,看着安元志道。
安元志忙把袁焕送到了王氏夫人的跟前,说:“焕,焕儿没事。”
袁焕这会儿没再哭了,吚啊的叫了一声。
王氏夫人听到了儿子的声音后,整个人都放松了,跟安元志说:“告诉袁威,要,要好好待孩子,袁威呢?”
安元志嘴唇颤抖着道:“是谁?谁害的你们?”
王氏夫人这个时候没有心力再去想什么利害,听安元志问了,就说道:“莫雨娘。五,少爷,袁威呢?”
泪水迷糊了安元志的双眼,他跟王氏夫人说:“你很快就会见到阿威了,嫂子,你跟阿威说,我一定把焕儿养大,我一定,一定会为他报仇。”
眼泪也从王氏夫人的眼威没了?”她问安元志。
“对不起,”安元志如今唯有跟王氏夫人说这句话。
“阿荷——”
王氏夫人听到有人在耳边喊自己,她竭力往声音传来的地方望去。
已经是春季,万物复苏,林的小花,淡紫色的开了一大片,一直往林深处延展而去。
“嫂子?”安元志看王氏夫人的目光涣散,忙又大喊起来。
王氏夫人这会儿却听不到安元志喊她的声音了,她只看着那片花海后面站着的人,距离有些远,她看不清这个人的脸,只是这个世上会喊她一声阿荷的男子,除了家弟们,也只有袁威一个人了。明明那么英俊的一个人,却偏偏看上了她这个长相普通的乡下女子,所有的亲朋都说她是个好命的人,原以为她会跟这个男人一起走过往后的日子,风雨也好,晴天也好,他们总归会在一起一直到老,没想到…,王氏夫人往等在那里的人走去。
跟这个人一起走黄泉路也好,王氏夫人在心里想着,只是他们的儿子,王氏夫人回头,她的身后却只是一片黑暗了,除了浓黑,她眼前的世界再没有别的颜色了。
安元志的手在王氏夫人的鼻下探了一下,怀有了呼吸。
小袁焕还太小,不知道此刻自己失去的是什么,吚吚啊啊地小声叫着,小脸上还挂着眼泪,却又冲安元志露出了一个笑容。
安元志也身陷在一片黑暗他的怀里,现在王氏夫人也死在了他的怀里,他曾经也在漫天的飞雪里,紧紧拥抱过范红桥的尸体。栖乌村,云霄关,所有的白骨垒在一起,山一般立于安元志的眼前,安元志无法呼吸,他想逃,只是看不到有路可以让他逃走,这个世界对于安元志来说,终于变成了一座巨大的坟墓,也许到了最后,这坟墓会埋葬所有他在乎的家人和朋友。
945权利
一队大内侍卫冲进了林间的这片空地,没有片刻迟疑地加入了战局。
安锦绣步入这片空地的时候,一眼便看见了高高垒起,燃着大火的火堆,然后她便看见了跪在火堆旁,木然不动的弟弟。
安元志以为自己这会儿应该是在痛哭流涕,结果他自己都没有察觉,他的眼泪,脸上也没有悲凄的表情。
安锦绣走到了安元志的身边,看一眼躺在安元志怀有被安元志紧紧抱在手里的小婴儿。被火焰的热浪灸着,小袁焕觉得不舒服,又在安元志的手里哇哇大哭起来。安锦绣没有见过袁威的妻儿,她只能喊了安元志一声:“元志?”
安元志现在什么声音也听不到,他陷在自己的世界里,在绝望走出那个坟墓一般的世界的出口。
大内侍卫们的加入,让白承泽的人应付不来了。
“留活口,”安锦绣站在安元志的身边,跟袁义说了一声。
正跟为首的男子打在一起的袁义,冲安锦绣“嗯”了一声。
为首的男子看了一眼安锦绣,他不认识安锦绣,高声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其他人都杀了,”安锦绣没理会这个男子,命大内侍卫们道:“不要浪费时间。”
袁诚几个人这时都到了为首的男子这儿,跟着袁义一起,跟这个男人拼命。
为首的男子被袁义反手一刀砍在了地上。
袁诚挥刀就砍向这男人的脖子。
“留活口,”袁义忙抬手,把袁诚手里的刀架住了。
袁诚几个人这才收了手。
袁义把面前的几个人都看了看,然后说:“袁威呢?”
听袁义问起了袁威,袁诚几个人都红了眼眶。
袁义心“说话啊,袁威呢?”
最后还是袁诚开口道:“哥,阿威死了。”
袁义失了魂,完全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了。
袁申声带哭音地跟袁义说:“是白承泽害死了他!”
袁义听着自己的几个兄弟说袁威的事,就感觉兄弟们是在说别人的事,袁威不应该是他们口壮烈,殉国,英雄,…,开玩笑,袁义在心里想着,他的弟弟用不上这些词,好容易死里逃生的人,又娶妻生了子,就应该好好的过日子,守着自己的小家,比什么都强。可是,袁义的目光茫然到冷漠,这些人在跟他说袁威死了?这怎么可能呢?
安元志在黑暗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喊自己,他抬头四顾,最后目光定在了安锦绣的脸上。
“元志?”安锦绣这会儿双手搭在安元志的肩头上,连声地喊着安元志,已经在想自己是不是得动手把这个弟弟打醒了。
安元志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来。
看安元志的嘴型,安锦绣知道安元志在喊她姐,“元志,”安锦绣小声跟安元志道:“是我啊,你看着我,没事了,元志?”
安元志让安锦绣看王氏夫人。
“她是?”安锦绣问安元志。
“阿,”安元志试了几次,才跟安锦绣说出这是阿威夫人的话。
“她就是那个阿荷?”安锦绣小声叫道。
安元志说:“我不知道她的名字。”女子的闺名不能让外人知道,袁威虽然不是讲究人,可是也从来没有跟安元志说过自己媳妇的闺名。
安锦绣伸手去试王氏夫人的鼻息,手背上什么感觉也没有,“发,发生了什么事?”安锦绣大声问安元志道,然后不等安元志回答,便在人群里看了一圈,然后又问安元志道:“袁威呢?袁威在哪里?”
安元志神情木然地道:“死了。”
“死了,”安元志便又说:“白承泽杀了他。”
安锦绣呆了一下,随即便站起了身,看向了袁诚几个人,急声道:“你们说,袁威人呢?”
袁诚几个人不认识安锦绣,几个死士侍卫面面相觑。
“说话!”看几个死士侍卫不说话,安锦绣的声音马上就高了起来,近乎于斥问。
“阿威死了,”袁笑开口跟安锦绣道。
安锦绣往后连退了数步,眼看着就要倒。
安元志看安锦绣要往火里倒了,伸手拉住了自己的姐姐。
热浪卷过安锦绣的脸,安锦绣却还是感觉寒意透进了她的骨而栗。
“这是袁威的儿子,”安元志跟安锦绣说。
小袁焕这时在安元志的怀里睡了过去,睡得一脸的香甜。
安锦绣看着这个失了父母的小男婴,把头别到了一旁,眼泪夺眶而出。
安元志轻轻地把王氏夫人平放在了地上,抱着袁焕站起了身来,跟安锦绣说:“我会把阿威的儿子养大,我要让他享一世的荣华,不然日后,我没脸去见阿威。”
眼泪沾湿了安锦绣脸上的面纱,安锦绣抽泣了一声,说不出话来。
“把死人都撂着儿,”安元志跟众人下令道:“袁诚你们把活着的那个看好了,别让这个混蛋寻死。”
“是,”袁诚几个人应了安元志一声。
“你们都退出去吧,”安元志命众人道:“我有话跟娘娘说。”
娘娘?袁诚几个人看向了安锦绣,隔着面纱,他们看不清安锦绣的脸,几个人都讶异,这个头上不见珠钗,身上不见环佩,身着一件素袍的人竟然是皇贵妃娘娘?安锦绣今天的样子,完全打破了袁诚几个人对帝妃的想像。
“娘娘?”跟着安锦绣过来的大内侍卫头领问安锦绣道。
“先退下吧,”安锦绣说了一声。
大内侍卫们先退出了这片树林。
“你们也退下,”袁义看袁诚几个人还站着不动,便道:“把这个活口带出去。”
袁诚几个人这才带着为首的男人,退了出去。
袁义走到了安锦绣的跟前。
安锦绣把面纱撩到了发髻上,看着袁义说:“阿威他…”
袁义冲安锦绣摇了摇头,没让安锦绣把话再说下去。
安元志把袁焕放到了袁义的怀里,跟袁义小声说了一声:“对不起。”
袁义抱着熟睡了的小侄儿,低头不语。
“将军呢?”安锦绣却在这时突然问安元志道:“你姐夫怎么样了?”
安元志看向了自己的姐姐,然后把目光移开,火堆的那一边,明黄色的假诏掉在地上,无人问津了。安元志走到了假诏的跟前,弯腰捡起了假诏。
安锦绣站在原地,问安元志道:“将军呢?杨君成说他会带兵去向南河,他现在在向南河边?”
天地不仁,是以万物为刍狗。
你想要天理?
善者为王,善就是天道,若恶人当道,那恶就是天道!
安元志隔着火堆看着自己的姐姐,心里想的却是自己父亲的话,何谓天理?好人为何不能有好报?
安元志呆愣的表情,让安锦绣和袁义都产生了不好的预感。
“少爷,”袁义大声问安元志道:“将军怎么样了?”
安元志知道安锦绣想要的是什么,也知道上官勇在等着他的姐姐,这两个人熬到今天,等的就是能离开的机会。火光映在安元志的脸上,将安五少爷俊俏的脸映照得有些狰狞,权利对这两个人来说可有可无,可是对他安元志来说不是啊,他们能相守到老,跟自己相守到老的人又在哪儿?天道,没报的仇,权利,江山,安元志的嘴,比弥漫在林间空气里的还要浓烈。
等待安元志开口的时间,对于安锦绣来说太过漫长,没有等到安元志的答案,安锦绣就已经站立不住了。
袁义一把扶住了安锦绣,跟安元志吼道:“你说话啊!”
安元志低头看看被自己握在手里的假诏,他没有面对着安锦绣,声音很低地跟安锦绣说道:“姐夫受了重伤,到了向南河边后,就伤重不治了。”
安锦绣一时间没能理解伤重不治的意义,求助一般地看向了扶着自己的袁义,颤声道:“他,他在跟我说什么?”
袁义脸色惨白,死死地盯着安元志,说:“你再说一遍,将军他怎么了?”
安元志说:“姐夫伤重不治。”
“什么叫伤重不治?”袁义冲安元志道:“所以呢?将军到底怎么了?”
安锦绣在这时突然跟袁义说:“我不想再听了,我们回去吧。”
安元志猛地抬头,大声道:“伤重不治就是死了,姐,我在跟你说,姐夫死了!”
安锦绣的身子僵住了。
安元志走到了安锦绣的面前,把手里的假诏递到了安锦绣的眼前,说:“这是圣上的遗诏,姐夫临终前,让我把它带给你。”
“这不可能,”安锦绣看着安元志道:“你姐夫死了,你怎么不让老六子带话给我?”
安元志说:“姐夫和阿威的死讯,应该由我亲口告诉你。”
“我不信你的话,”安锦绣直接就跟安元志道。
“你是我姐,”安元志的双眼充血,看着安锦绣道:“我怎么能骗你?”
安锦绣推开了袁义的手,跌跌撞撞地往林外走去,没能走上几步,便重重地跌在了地上。
袁义赶上前,硬把安锦绣从地上扶了起来。
安锦绣摇了摇头,这会儿想哭都哭不出来。
安元志站在安锦绣和袁义的身后道:“圣上传位给九殿下了,姐,这遗诏你要拿去吗?”
“够了!”袁义回头吼安元志道:“你不要再说了。”
安元志走到了安锦绣的跟前,双膝一弯便跪在了安锦绣的面前,说:“姐,是我不好,是我没护住姐夫,没护住阿威,是我无能,姐,你打我骂我吧。”
安锦绣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弟弟,随后便眼前一暗,昏倒在了袁义的怀/>
946一场报应
袁义一手抱着袁焕,一手扶着安锦绣,一叠声地喊着安锦绣主子,安元志却还跪在地上发呆。
林中又是一声乌啼,急促地像是在示警。
安元志听到乌啼声后,激灵了一下,从地上跳了起来,从袁义的怀里把自己的姐姐拉到了自己的怀里,喊道:“姐,姐你醒醒啊,姐!”
安锦绣哽咽了一声,却睁不开眼。
“你说的话是真的?”袁义盯着安元志问道。
安元志低头看着安锦绣。
袁义说:“你看着我说话!”
安元志这才抬头看向了袁义,神情痛苦地道:“你不信我?我是不是得哭死在我姐的面前,你才相信我的话?”
袁义被安元志反问的哑口无言了。
“白承泽还活着呢!”安元志跟袁义低声强调道:“我死也要死在这个混蛋的后头!”
袁义强压着心中的怒火,安锦绣现在这样,他不能再乱了自己的心神。
安元志说:“我姐姐有什么安排?”
袁义说:“明天是魏妃的生辰。”
袁义的话说得颠三倒四,但安元志能听得懂。
袁义说完了话后,把袁焕送到了安元志的跟前,说:“我不能带他进宫去。”
安元志空出一只手来,接过了袁焕。
袁义也没问安元志的意见,伸手就把安锦绣横抱在了自己的手上,说:“接下来,主子还可以去哪里?”
安元志将假诏放进了袁义的衣襟里,说:“不是先得给我姐夫和阿威他们报仇吗?”
袁义说:“让九殿下成皇?”
“没有权利,我们拿什么报仇?”安元志看着袁义道:“明天就按我姐的安排做事吧,我会带人找机会进京城的。”
袁义说:“你带兵进京城?你要去哪里?”
“自然是进宫,”安元志说:“你不必管我了,带着我姐回去吧。”
袁义看一眼被安元志抱在怀里的袁焕,横抱着安锦绣就要走。
安元志又喊住了袁义,说:“你,回宫后,你好好劝劝我姐吧。”
“你没骗我们?”袁义又问了安元志一遍。
“那将军的,他的尸体呢?”袁义问道。
“在军里,”安元志小声道:“我们没把我姐夫的事说出去,白承泽驻兵在向南河南岸,我们怕军心生乱。你,你出去后也不要问袁诚他们了,让大内侍卫们知道了我姐夫的事,他们一乱,明天魏妃生辰那事,我姐就白忙活了。”
袁义抱着安锦绣走出了树林。
“哥,”袁诚看到袁义出了树林,没敢看被袁义抱在怀里的安锦绣,低着头问袁义道:“这个白承泽的人要怎么办?”
袁义看向了跟着来的大内侍卫的小头领,说:“把他押回宫去,等候娘娘发落。”
这个小头领冲袁义点了点头,把为首的这个男人拎到了自己的马上。
“你们跟着少爷,我先回宫去了,”袁义跟袁诚几个人又说了一声后,上了马。
安元志站在林中的空地上,听到马蹄声响起,一路往京城的方向去了后,安五少爷全身脱力一般,跪坐在了地上。
袁诚几个人走到了空地上,看到一脸木然跪在地上的安元志后,都站住了。袁笑开口喊了安元志一声,看安元志没反应,几个死士侍卫就都没有再说话,默默地站在那儿陪着安元志。
安元志按了按自己的衣襟,这里面装着的才是真正的遗旨,自己方才做了什么事?安元志手扣着身下的泥土,愣愣地看着眼前还在烧着的火堆。
大火最终熄灭,高高的柴堆成了一堆灰烬,被风一吹,就四下飘散了。
眼前的火光熄灭之后,安元志还是跪坐在地上,他还是在想自己方才做的事,自欺欺人地觉得,方才跟他姐姐说上官勇死了的人,不是他,这种天大的错事,怎么会是他安元志做下的?
“少爷?”袁诚终于等不下去了,喊了安元志一声。
安元志起身,跪地的时间太长,双腿麻木,乍一站起之后,安元志就又跌在了地上。
袁诚几个人忙过来扶安元志。
安元志甩开了袁诚几个人的手,疯了一般地冲出了树林,也许现在他跟安锦绣说真话,一切都还来得及,大错就还没有铸成。只是,林外的官道上,空空荡荡的,安锦绣早已经走远。
袁诚几个人追着安元志出了树林,袁笑问安元志说:“少爷,你要做什么?”
袁申说:“是不是还有话要跟娘娘说?少爷,我们可以替你去传话啊。”
安元志站在官道上,又是半天沉默不语。
天色渐渐暗沉下来,官道上陆续有几队南来北往的客商走过。
“你回去让人过来,”安元志在天黑之后,终于是开口跟袁诚道:“让老六子带一百人守着圣上的灵柩,你把其他的人都带过来。”
袁诚领了命,上马往三塔寺跑了。
“去把嫂子的尸体暂时收殓了,”安元志又跟袁笑几个人道:“等这次的事完了后,我们再让阿威他们夫妻和葬。”
袁笑几个人又往林中走去。
安元志坐在了官道旁的地上,他的右手被烧伤,方才一直没有感觉到疼痛,这会儿安元志知道疼了。
几只乌鸦从安元志的头顶,呱呱地叫着飞了过去。
安元志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哭声,把头抵在了袁焕的小胸膛上。
千秋殿,安锦绣的寝室里,袁义喂安锦绣喝了几口水。
安锦绣看着袁义忙活,突然就开口问袁义道:“今天发生了什么事?”
袁义被安锦绣问得手足无措,安锦绣昏昏沉沉了这半天,好容易看着清醒过来了,开口的第一句话,竟是问自己今天发生了什么事。
安锦绣看着袁义说:“我们今天没见过元志?”
袁义把茶杯放到了桌案上,坐在了安锦绣床榻前的圆凳上,跟安锦绣说:“我们见到少爷了。”
安锦绣的身体一抖。
袁义说:“主子,你要是难过,就哭吧。”
安锦绣摸一下自己的眼睛,说:“我哭不出来。”
“主子,”袁义小声道:“派人去向南河的军营里问问,等明天的事了了后,我去一趟。”
安锦绣说:“元志会骗我?”
袁义说:“我想亲眼看看,不然我不信。”
安锦绣喃喃地道:“我也不信。”
“若是将军真的不在了,那杨二公子应该再给主子你来一封秘信啊,”袁义跟安锦绣说:“现在杨二公子没来报丧的秘信啊。”
安锦绣呆呆地说:“元志说,这事应该由他亲口告诉我。元志不会骗我的,所以,将军他,将军走了?”
袁义想跟安锦绣说节哀,只是这话他说不出口。安锦绣的双眼干涸,不见泪光,却又透着绝望,悲怅,茫然,无助,种种情绪,让袁义不忍心看。
安锦绣的头疼得像要炸开一样,到了这时候,安锦绣不明白了,她从黄泉路上回来再活一次,到底是为了什么?就是为了让她活着送上官勇走?所以在望乡台跟她说话的那个人,不是给她一次改错的机会,只是为了让她活着再遭一次报应?
袁义摸一下安锦绣的手,冰冷的没有一点温度。袁义把盖在安锦绣身上的被子往下拉了拉,盖住了安锦绣露出外面的手。
安锦绣把自己蜷成了一团躺在被窝里。
袁义伸头看看安锦绣的脸,说:“主子,要是不行,找太医来看看吧。”
安锦绣跟袁义说:“袁义,你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吧。”
“我没事儿,”安锦绣说:“我就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袁义这个时候不敢让安锦绣一个人待着。
安锦绣说:“我不会去寻死,将军的仇没报,我不会死。袁义,我求求你,你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吧。”
“我就在外室,”袁义只得跟安锦绣说:“你有事就喊我。”
“好,”安锦绣答应袁义道。
袁义走到了外室门前,顺着墙壁滑坐到了地上,双手抱住了头。虽然一直跟安锦绣说自己不相信,可是袁义同时也相信安元志不会骗他们,“上官勇死了?”袁义小声自言自语道:“那主子要怎么办?”
安锦绣把头蒙在厚厚的被中,以为这样一来,她的哭声就不会传出去。
袁义坐在外室的地上,耳边响着安锦绣压抑着的痛哭声,袁义痛苦到甚至开始埋怨上官勇,怎么可以就这样丢下安锦绣?你死了,让安锦绣怎么办?
安锦绣这会儿满心想的都是,自己何必再活着?最在乎,最亏欠的那个人没了,那她重活这一世还有什么意义?
“白承泽!”
袁义听到安锦绣在内室里大叫白承泽的名字,从地上跳起身就想进内室,只是手都碰到了内室的门了,听见里面的安锦绣在跟他喊:“别进来!”
袁义把要推门的手又放下了。
安锦绣捂着发疼的心口,又倒在了床榻上,眼中还含着泪水,恨意却已经浸染了安锦绣的双眼。
如果她重活这一世只是一场报应,那跟她一样的恶人们,是不是也应该有报应?明明是个背主叛国的人,却偏偏是真龙天子?所以天命只是一个笑话,这个世上根本没有道理可讲。
安锦绣抹净了自己脸上的泪水,突然又笑了起来,笑声渐渐变得疯狂。
袁义推开了内室的门,跑到了床榻前,看着双手掩面还在大笑的安锦绣,袁义试了几次才说出话来,跟安锦绣说:“主子,你不要这样,将军看到你这样会不安心的。”
安锦绣被袁义这么一说,又不笑了,她想起来了,亡人会站在望乡台上看着人间。也许上官勇这个时候,就像自己那时一样,站在望乡台上看着自己呢?
947为权而弃
袁义打了水,搓了热毛巾,自己动手给安锦绣擦了脸。安锦绣躺在床上不动弹,袁义也完全没有说话的力气。
窗外传来三更天的打更声。
声音还是以前的那种一下又一下的梆梆声,只是这会儿听在安锦绣的耳中,这声音跟她没什么关系了,重活一世就是一场笑话一般的报应,那这时间过去的快慢,想想真是的无关紧要了。
袁义在床边坐着想了半天,最后跟安锦绣说:“还有平宁少爷呢。”
安锦绣把身子向里躺着了,
“阿威死了,好歹还留下了小焕儿,”袁义跟安锦绣说:“这样想,我心里能好受点。主子,你想想平宁少爷吧。”
安锦绣问袁义:“我能带着平宁去哪儿?”
袁义又一次语塞了,是啊,上官勇不在了,安锦绣带着上官平宁要去哪里过活?人活着就有指望,总有相见相守的那一天,可人不在了,就算将这人世的每一处地方都走遍,也无用啊。
林间的空地上,白承泽手下的尸体已经被袁笑几个人抬走埋掉了,王氏夫人被他们埋在了一棵泡桐树下。
几个死士侍卫处理完了一地的尸体后,又去给附近的村庄里,给袁焕寻了不少人奶来。都是光棍一条的条子,光喂小袁焕吃奶,就让几个死士侍卫忙出了一身大汗。
安元志坐在这个小土堆旁边,他被烧伤的右手已经由袁笑处理包扎过了,袁焕吃饱肚子后,就由安元志抱在怀里睡觉。小家伙不认生,也好养活,在安元志这个陌生的怀抱里还是睡得香甜。
四更天的时候,袁诚带着留在三塔寺的近九百轻骑兵到了林外。
袁诚进了林子跟安元志还没说上几句话,便听见林外又传来了脚步声,袁诚忙转身冲林外喝问道:“什么人?”
“太师到,”林外响起了安府大管家的声音。
袁诚看安元志坐在地上没反应,便跟安元志说:“少爷,太师到了。”
安元志把裹在袁焕身上的大氅又裹得紧了一些,这才将袁焕递到了袁诚的手上,终于是说了这半天以来的第一句话:“你抱着袁焕找个避风的地方待着吧,我父亲找我有话要说。”
袁诚抱着袁焕走了后,安太师就走到了安元志的跟前,看一眼安元志身边用来取暖的篝火,安太师命跟在他身后的大管家道:“你带着人退下。”
袁诚在那边也带着卫**们退出了这片树林。
安元志看见安太师过来,也没有起身给安太师行礼,在众人都退出树林之后,安元志指着左手边的小土堆,跟安太师说:“袁威的媳妇埋在里面。”
安太师说:“我方才看见袁焕了。”
安元志说:“你不是派人盯着莫氏那个贱人的吗?怎么还会出这事?”
安太师说:“我能防着一次两次,不见得我能防住五殿下三次四次。”
安元志目光冰冷地看着自己的父亲。
安太师没有避开儿子的目光,跟安元志说:“你若是连焕儿都保不住,那你还有什么用处?不如回府,安心做你的少爷。”
安元志低声道:“你是故意的。”
安太师也不否认,点一下头,说:“是。”
安元志从地上跳了起来,伸手一把揪住了安太师的衣领,怒声道:“王荷死了!”
“所以呢?”安太师站着没动,问安元志说:“你要杀了我为她偿命?”
安元志揪着安太师的衣领,目光凶狠地瞪着安太师,只是手下没有用上力道。
安太师把安元志的手一推,没用什么劲,便把安元志推开了。
安元志的背撞到身后的泡桐树上,如果没有这棵泡桐接了他一下,安元志也许又跌坐在了地上。
安太师道:“我本来应该在西景山的,不过我想了想,还是觉得你这里比较重要,所以为父又从半路上赶了过来。”
安元志慢慢站直了身体。
“你姐姐昏了过去,”安太师小声道:“这是怎么回事?你跟你姐姐说了什么?”
安元志抬眼看安太师。
安太师说:“你不用这么看我,我们安家在宫里有眼线,袁威抱着你姐姐上了步辇的事,瞒不过我。”
安元志说:“我跟他说我姐夫死了。”
安太师的脸上现出了吃惊的神色。
安元志说:“她不会让白承意成皇的,她只想跟着我姐夫走,我姐夫只要活着,她的心思就永远是怎么跟我姐夫离开这里。”
安太师吃惊之后,脸上又现了笑容,跟安元志道:“你这么做没做错。”
安元志冷声道:“没错?我姐会恨死我,一定会。”
安太师说:“现在九殿下还没有成皇,你现在派人进宫去跟你姐姐说实话还来得及,你要派人去吗?”
安元志看着眼前月光照耀下的树林,内心挣扎。
安太师小声道:“既然不想,就不要再纠结于这些事了,你明日带兵入宫去。”
安元志把放空的目光收了回来,看着安太师:“入宫?”
安太师说:“不入宫,你把你的手下从三塔寺带出来,你要干什么?”
“我会去西城,”安元志说:“防着流民冲进京城。”
安太师说:“流民就是进城也不是什么大问题,你姐姐已经安排好了。”
“那你想我干什么?”安元志问自己的父亲道。
“进宫去,”安太师道:“你务必杀了皇后。”
安元志的目光一跳。
“你姐姐没有跟我细说,”安太师道:“圣上出征前去过中宫,我想圣上不会无缘无故去中宫的。”
安元志说:“皇后那副死样子了,还能作什么怪?”
“你觉得越不起眼的人,往往最后让你功亏一篑的人,也就是这个人,”安太师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在皇后祭起杀人刀前,你要先解决了她。”
安元志冷笑了一下,说:“你以为我姐姐不会防着她?”
“你姐姐当然不会漏过皇后,”安太师道:“不过,你去下手不是更保险一些?记住,皇后一定不可以再活着,你一定要杀了她。”
“既然这个女人这么麻烦,那你们怎么不事先杀了她?”
“我们总要看看皇后的手里握着什么东西啊,”安太师道:“万一她把手里的东西送出宫去,而我们毫不知情,那我们就危险了。”
安元志说:“所以你和我姐让她活到今天,就是想确定她手里的东西是不是还在?”
安元志说:“万一圣上没有留下东西给她呢?”
安太师说:“你相信圣上情深?我倒是宁愿相信他这人无情。”
安元志揉了揉眼睛,把衣襟里的遗旨拿了出来,跟安太师说:“你看看这个吧。”
安太师把世宗的遗旨看了一遍,然后小声道:“六殿下。”
安元志问安太师道:“他让九殿下去江南为王,他对我姐是有情还是无情?”
安太师把遗旨还给了安元志,说:“你何必问一个已亡人有情无情?你姐姐若是不生妄念,那圣上对她就是有情,若是她心有妄念,那圣上对她就是无情。还有,你现在应该问我的是,六殿下这个人会怎么待你姐姐,待我们安家,活人永远比死人重要。”
安元志垂眸道:“我把你的那份假诏给了我姐。”
安太师看着安元志一笑,道:“我在三塔寺跟你说过了,你这样做,最多就是耽误你姐姐几年,她是你的同母姐姐,只要你不亲手杀上官勇,那不管你做了什么,你姐姐都会原谅你的。”
安元志不确定道:“会吗?”
“家人之间,没有对错可言,”安太师小声道:“只要你姐姐在乎你,认你是她的弟弟,你的错,她就只能原谅。”
“以后会怎样?”安元志问自己的父亲道。
“以后?”安太师说:“你只须记得一件事即可。”
“九殿下不是你姐姐的亲生子,他只是一个生母为下奴的皇子,”安太师一字一句地跟安元志说道:“夭桃是怎么死的,我不问,不过你记住,你姐姐跟九殿下之间,是有杀母之仇的。”
安元志狠声道:“夭桃还活着。”
安太师笑道:“你姐姐会让她活着?好,你姐姐心善,你会让这女人活着?”
安元志抿了抿嘴唇。
“明日你诛杀皇后之后,一定要跟你姐姐当众说九殿下成皇之事,不可以给你姐姐犹豫的时间,”安太师叮嘱安元志道:“你骗你姐姐说上官勇已死,这事你姐姐现在可能是心神大乱,没有心力去细想,等她解决了太子这些人,静下心来,你的话骗不了她,她只须让袁义问问你身边的那几个,真相就大白了。”
“九殿下成皇之后,就看你姐夫要如何带你姐姐走了,”安太师看安元志点了头,压低了声音跟安元志道:“只要他开口,你姐姐必定跟他远走。”
安元志靠着泡桐的树身站着,把世宗的遗旨拿到了眼前又看了看。
安太师也不催儿子,站在一旁等着。
安元志最终还是将这遗旨扔进了身旁的篝火里,看着这遗旨在火中化为灰烬。
“你想要权利,”安太师也看着篝火,低声说道:“有些东西你就必须放弃。
安元志闭上了眼睛。
“明日你自己小心,”安太师又叮嘱了安元志一声后,转身往林外走去。
林间又传出了乌啼声。
安元志又坐到了地上,透过头顶的泡桐枝叶,安元志看见暗色的天空里,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布满了乌云,一如他此时的心境,灰暗不见一点光亮。为了权利就必须放弃一些东西,安元志嘴角挂上了冷笑,他如今放弃的,是他唯一还拥有的东西了。
948镜中人
四更天的二王府里,客氏王妃替自己最小的儿子披上了氅衣,拍一下儿子的小脸,小声叮咛道:“去了外祖父那里,要听话。”
七岁的小皇孙点了点头,问客氏王妃说:“母妃,你什么时候接榕儿回来?”
“母妃不是跟你说过了吗?”客氏王妃望着小儿子勉强一笑,说:“等你父王忙完了手头上的事,母妃就接榕儿回来。”
“那好吧,”白榕对于能出远门,心里有向往,可也舍不得自己的家人。
“你们一定要护好榕小王爷,”客氏王妃站起身,跟护送白榕走的几个侍卫道:“路上不要暴露身份。”
几个侍卫一起跟客氏王妃领命道:“是。”
“走吧,”客氏王妃挥一下手。
白榕被一个侍卫抱上了马。
“要听话,”客氏王妃还是不放心,又叮咛了白榕一句:“离了这里,你就不是什么小王爷了,记住母妃的话了吗?”
“记住了,”白榕答应客氏王妃道。
侍卫双腿一夹马腹,带着白榕往东城门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