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马,我们赶路,”安元志大声下令道。
五千轻骑冒着风雪,往着北方而去。
接下来的日子,不管是对安元志,还是上官勇,又或是白承泽来说,都是一场灾难。大雪下了三天,然后就是连天的大雨,南疆的冬季在就要入春的时候,向人们展示了它的可怕。
泥土被大雨冲到官道上,雪还未完全化掉,被雨水冲成泥浆的泥流再混进来,往北去的道路,成了一个巨大的烂泥潭。
战马的蹄子踩进这泥潭里,就别想拔出来,五六个人忙活半天,才能救一匹战马脱困。
连马都没办法行走,那人就更没办法走了,都是身强力壮的汉子,在这种泥潭里,寸步难行。
“这要是水还好办!”戚武子从头到脚都是烂泥,跟上官勇喊:“我们还能游过去,这他妈烂泥,我们要怎么办?一脚下去,就别想把这脚拔出来了!这老天爷是不是专在跟我们作对啊?”
上官睿说:“戚大哥,你消消气,我们走不了,白承泽他们也走不了。”
戚武子用手擦着脸上的烂泥,说:“我们下边怎么办?就在这泥潭里打滚了?”
乔林说:“砍树,用木头把这路铺上。”
众将官一起瞪大了眼睛看着乔林,这先生要他们用木头铺一条路出来?这人当他们是神仙大力士?
有将官没好气地问乔林道:“乔先生,这路这么长,我们得砍多少树啊?”
乔林说:“要是想继续往前走,我们就得铺路,不然我们无路可走啊。”
上官睿问上官勇说:“大哥,你看呢?”
上官勇看着眼前烂泥潭一样的道路,摇一下头,说:“传令下去,找地方安营,这路我们走不了。”
天下着大雨,到处都是烂泥,上官勇说找地方安营,卫**们也找不到一处干净点的地方。最后大军就住在了烂泥地上,砍了些树,垫在自己的身下,有的军士干脆就把盔甲垫在身下当床。
荣双,向远清这些大夫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几乎忙疯掉。
雨淋着,烂泥里泡着,这对身上本就带伤的人来说,更是一个灾难,伤口看着烂,一觉睡醒,伤口可能就生蛆虫了。就是身体原本没病的人,在这种天气里,皮肤也生癣,手脚生疮,然后溃烂。
上官勇腿上的伤口也发生反复,原本都要长皮的伤口了,没过几天就又化出了脓水,这条左腿如吹了气的球,肿得不像样子。上官大将军再强悍,这一回也躺行军床上不能起身了。
“我们这是在要烂死在这倒霉地方了!”有将官跟上官勇抱怨。
上官勇的精神也不是太好,紧锁着眉头,雨点打在帐篷上噼里哗啦地响,这声音让上官勇越听越烦燥。
上官睿把床下烂泥里放着的炭盆往上官勇的床前又踢了踢,看了看这个嘴角烂得都能让他看见嘴里牙齿的将官,说:“曲大哥,你有办法让我们离开这儿吗?”
曲游翻了个白眼,说:“有啊,我们一人长一双鸟翅膀,飞回家去。”
戚武子直接给了这家伙一拳,说:“你能说点有用的吗?这辈子你没指望长鸟翅膀了,下辈子投胎的时候,你睁大眼睛看,给自己找个长翅膀的妈吧!”
帐中的几个将官一起哄笑了起来。
曲游先还没反应过来,看大家伙儿一起笑了,脑子一激灵,反应过来,冲着戚武子挥拳头,说:“你骂我老娘?!”
上官勇看面前这两人要打了,只得开口道:“行了,这个时候了,你们还有心情闹?”
帐里这才安静下来。
上官勇看着上官睿问道:“你去问过向大人他们了?”
上官睿说:“问过了,他们那儿药材不缺,就是在烦这雨什么时候停。”
上官勇说:“这得问老天爷。”
“侯爷!”袁轻这时从帐外一头冲了进来,连营帐里这会儿坐着什么人都没来及看,冲上官勇喊道:“发大水了!”
戚武子几个将官从凳子上跳了起来。
上官勇说:“哪儿发大水了?”
“下,下边!”袁轻说:“有兄弟拿木棒去试过了,水有两米多,快三米深。”
快三米深的水?那是个人就得被淹啊。
上官勇从床上勉强坐起了身来,说:“我们出去看看。”
“哥,我们出去看,你歇着吧,”上官睿扶着上官勇道。
上官勇摇了摇头,这会儿他哪还有心思在床上躺着?
几个人出了上官勇的营帐,就看见军营里这时,所有的人都从帐篷里走出来看水了。
原本还只是烂泥潭,还能看出官道样子的路现在已经完全看不到了,泥黄色的水流奔腾往南而去,席卷了所经之处所有能带走的东西。
“人,”上官睿突然就指着水面跟上官勇喊。
水流里,一个小孩子的尸体随着水流上下浮沉着。
“我的天,”戚武子叹了一句:“幸亏我们扎营在高地上啊,这他妈下场雨能发大水?”
水流里的尸体越来越多,不光是人的,还有牲畜。
“哪个村子被水淹了,”上官睿跟上官勇小声道。
“怎么不把白承泽那帮人淹死呢?”有将官嘀咕道。
“你当席家军的人不知道在高地上扎营?”另一个将官说道。
“天灾**,”乔林叹了一句。
上官勇看着面前的洪水发了一会儿呆,然后下令道:“我们还得往后退,都别看热闹了,这水很快就上来了!”
随着上官勇的一声令下,大军又忙乱起来,收拾行囊,拔营起寨,往后一口气跑出五里多地去。
“大哥,我们得这样到什么时候啊?”等终于能停下来喘口气的时候,有将官问上官勇。
上官勇看乔林。
乔林摇了摇头,说:“这雨不停,洪水不退,我们就不能行军。”
众人听了乔林的话后,一阵无语。
“这雨总有停的时候,”乔林看着众将官道:“诸位耐心等吧。”
“我们在这儿过年?”戚武子问乔林道。
乔林看着戚武子一笑,说:“戚将军原来还有过年的心情。”
戚武子被乔林说的尴尬,强辩道:“我就是这么一说,活人哪个不过年呢?”
上官勇叹口气,催马又往前走了,说:“再找个高处安营吧,你们这么吵不累吗?”
“我不累,”戚武子追着上官勇说:“这水是从上流过来的,我就在想,白承泽他们是不是死在这水里了。”
上官勇小声道:“你就做梦吧。”
戚武子宁愿自己这会儿在做梦,这样自己一睁眼,这些倒霉的事一样都没发生过,那该多好?
大雨一连下了大半个月,将南疆这里变成了一片泽国。
白承泽和上官勇在这大半个月里,都没办法往前走上一步。
在这个月的月末,好容易大雨就成小雨了,可洪水还是不退。
总共有多少人死在这场洪水里,上官勇等人不知道,他们最后也是被洪水困在安营的这处高地上,四面全是洪水,大雨要是再下上几天,他们也得在水里游泳过活了。
乔林这天大早上站在营地前看了看脚下的水,转身进了上官勇的帐篷,无精打采地说:“水已经在退了,侯爷再耐心等上几天吧。”
上官勇像是没听到乔林的话一样,跟乔林愁道:“圣上和四殿下的事,朝廷这会儿知道了吗?”
933万劫不复
南疆一片泽国,大军都被洪水困住无法前行,往京城报信的信使们,又有什么本事将世宗驾崩,白承允战死的噩耗传到京城去?乔林冲上官勇摇了摇头,说:“京城那里就是知道了消息,也难保朝廷会认为这只是流言。”
上官勇捶一下床板,无可奈何。
乔林说:“在下倒是好奇五殿下那里是如何筹粮的,他们出落月谷时,粮草就不多了,被大水困到今天,他们的粮草还没用尽?”
上官勇冷声道:“想必白承泽有他的办法。”
“什么办法?”乔林问上官勇。
上官勇摇摇头,说:“我不知道,先生,席家军里就是饿死了人,现在消息不通,我们也不可能知道啊。”
乔林听了上官勇的话后,自言自语了一句:“席家军现在驻军在哪里?”
席家军现在驻扎在哪里?席家军现在驻扎在一个叫上风村的地方。
上风村前后左右有十几个村落,村人都以种地为生,只要老天爷不跟这一带的人们作对,这一带的人们都能靠着男耕女织,过自给自足的生活。
白承泽在大军前往云霄关时,就已经命人在上风村存下了粮草,为的就是怕自己会遇上这一遭,结果这个未雨绸缪,救了白承泽和席家军们的命。
大雨变成洪水之后,上风村位于高地之上,逃过一劫,但其他座落于低处的村落就没有上风村这么幸运了,基本上都是村毁人亡。
面对哀鸿遍野的千里泽国,白承泽也只能叹息一声,别说他无心救人,他就是有心救,面对这样的洪水,他也是无可奈何。
夏景臣有时看着面前的洪水一看就是大半天,人也变得越发阴沉,但对着白承泽还是恭敬,没见有什么改变。
被大水围困大半月,又等水退等了快半个月,白承泽在这时等到了从向南河那里赶来的探子。
五王府的这个侍卫一身的泥泞,衣服破烂,看起来就像个逃难的难民,说话的声音也是有气无力。
白承泽听完自己这个侍卫的话后,半晌无言。
侍卫跪在地上,白承泽不发话,他也不敢起身。
“玉关杨家,”白承泽沉默半晌之后,看着这侍卫道:“你没看错?”
这侍卫忙道:“那支军打着玉关杨家的旗号,爷,奴才不敢看错。”
白承泽说:“他们有多少人?”
侍卫说:“看着七八万的样子。”
“你看他们像是要渡河的样子吗?”夏景臣在一旁问道。
这侍卫摇头,说:“向南河那里的洪水已经退了,杨家军在河岸的烂泥地里扎下了营寨。”
“扎营就是不会渡河的意思了,”白承泽小声说了一句,冲这侍卫把手挥了挥,说:“你退下休息去吧。”
侍卫给白承泽磕头之后,退了下去。
夏景臣看着白承泽道:“杨家怎么会出现在向南河?圣上给他们下过圣旨?”
白承泽摇一下头,说:“不可能。”
林兆站在一旁道:“那杨家想干什么?”
“自然是来帮忙的,”白承泽小声道:“看来我们想先入京师是不可能了。”
大屋里的众将官都是一惊。
林兆说:“五殿下,您何出此言?”
“是啊五殿下,”另一个席家军的将官说:“杨家是来帮谁的?”
“杨家跟安家是姻亲,”白承泽说道:“我没有去请过他们,那请他们的人,自然就是安家了。”
“无旨他们杨家敢带兵离开白玉关?”有将官叫道。
玉关铁骑一路南下,一定会有自己门下的人给自己报信,白承泽面色如常地在心里想着,从白玉关到向南河,路途这么遥远,自己竟然一直没有收到玉关铁骑南下的消息,看来这是有人在断自己的信了。断粮草,断消息,安锦绣,白承泽在心里喊一声这个名字,暗道一声,你还真是好手段。
“天下大乱了,”有年长一点的将官小声叹了一句。
林兆问白承泽道:“五殿下,您打算怎么办?”
白承泽看夏景臣。
夏景臣被白承泽盯上了,才又开口道:“玉关铁骑只有七八万人,五殿下,未将想我们跟玉关铁骑可以打一仗。”
白承泽道:“景臣,你不要忘了,上官勇还带着卫**追在我们的身后。”
夏景臣说:“我们可以赶在上官勇到之前,把玉关铁骑解决掉。”
白承泽说:“若是解决不掉呢?我们让他们两家两面夹击,到那时,我们的生路在哪里?”
夏景臣把嘴闭上了。
一个席家军的将官问白承泽道:“那五殿下的意思是?”
白承泽叹了一口气,道:“既然没有希望先入京师了,那我们就得准备在向南河,跟上官勇和杨家打上一仗了。”
席家军的众将都是倒抽了一口气,上官勇跟杨家合起伙来,那人数上就超过他们不少了,这仗他们能赢?
“不能打也得打,”白承泽看着众将说道:“席大将军与杨锐齐名,我想他的席家军不会比玉关铁骑差的。”
夏景臣又开口道:“五殿下,那上官勇呢?”
“卫**只是疲惫之军,”白承泽道:“景臣,你现在怕上官勇了?”
夏景臣摇一下头。
白承泽又看向了众将道:“不管是我的哪个兄弟成皇,我都只能是争这个天下了。”
大屋里静了半天才有一个将官开口道:“那五殿下想怎么做?”
“让上官勇他们先过去,”白承泽道:“我们不能让人两面夹击住。”
“这要怎么做?”夏景臣说:“杨家一定会跟上官勇联系,有可以把我们两面夹击的机会,上官勇会放过?”
“我们往回走,”白承泽道:“现在我们跟上官勇他们肯定不在一条线上。”
“五殿下,”一个将官说:“上官勇一定会派出军中斥侯的,我们这样行军,如何能瞒住他?”
“所以我们的时间有限,”白承泽道:“我们马上就往后撤,在上官勇发觉不对之前,走到他的后面去。”
夏景臣说:“上官勇要是发现得快呢?”
白承泽看向了林兆道:“你带着一队兵马先行,把上官勇的斥侯引走。”
林兆的脸色顿时就变得惨白了,白承泽这是要弃他了?
白承泽见林兆变了脸色,笑了一下,道:“你莫怕,你也不要带着兵往向南河走,你往西行吧,等我们行军去向南河的时候,你再回来找我。”
“他往西行,”夏景臣道:“五殿下,上官勇的斥侯会上当吗?”
“上官勇总会想一下的,”白承泽道:“有他想的时间,我们足以去他的身后了。”
“五殿下,”夏景臣还要跟白承泽争。
白承泽冲夏景臣一摆手,说:“景臣,这事就这么定吧,你不必多说了。”
夏景臣点了一下头,真就闭了嘴。
“林将官?”白承泽看向林兆。
林兆在心里叹一句富贵难求,冲白承泽躬身领命道:“末将遵命。”
席家军当下就整装出发,再回头往南走。
林兆点了近一万的兵马,往北跑去。
夏景臣看着林兆带着人走远,跟身前站着的白承泽小声道:“他未必回的来了。”
“如果他能活着回来,我一定重重地赏他,”白承泽背对着夏景臣道:“想要富贵,怎么能不拼命?景臣,你说我若是失败,我会是个什么下场?”
夏景臣说:“爷怎么会失败?”
“我们能打过上官勇和杨家的玉关铁骑吗?”白承泽问道。
“事在人为,”夏景臣道:“末将只知道这会是一场苦战,至于谁赢谁输,末将不知道。”
“我不能输,”白承泽回身看着夏景臣道:“输了,我就是万劫不复。”
上官勇这里等了有两天的时间,有派出去的斥侯来报,看到一支近万人的席家军往向南河去了。
上官睿说:“近万人?那其他的席家军哪儿去了?”
戚武子很恶意地道:“不会被水淹死了吧?”
“这是不可能的,”乔林看着戚武子说了一句。
上官勇问斥侯道:“你打听到他们之前驻兵在哪里吗?”
这斥侯说:“席家军驻在上风村一带。”
上官睿跟上官勇说:“那里是高地。”
“知道他们是否缺粮吗?”上官勇又问斥侯道。
斥侯说:“有兄弟去问了,上风村的人说他们不知道席家军中的事,只知道在圣上大军去云霄关之前,就有人往他们那里运粮了。”
连同乔林和上官睿在内,营帐里所有的人都呆住了,白承泽在那个时候就在准备叛父君的事了?他们没死在这个人的手里,好像是一件幸运之极,菩萨保佑的事了。
“辛苦了,”上官勇回神之后,跟这斥侯道:“你下去休息。”
斥侯退了出去。
“我们要对付的到底是什么人啊?”有将官在斥侯退出营帐之后,就喊了起来:“这家伙是人吗?”
戚武子说:“现在骂有什么用?真把这人逮到,你好好看看他是不是人,不就得了?”
“那一万多席家军不会是他们压后的兵马吧?”上官睿问上官勇道。
上官勇问乔林道:“先生看呢?”
乔林点头,说:“白承泽急于往京城去,在水未完全退时就出发,这不是不可能的事。”
上官睿道:“就是不知道元志现在到哪里了。”
上官勇这会儿对于安元志那里的事心里没底,安元志要走的那条路只是小路,比官道难走很多,安元志不见得能比他们还要快的到向南河了。
“大哥,”戚武子说:“你还要想什么啊?我们快点出发吧,追着白承泽的屁股跑也行啊,我们就算在向南河追不上白承泽,也能一路追着这家伙去京城,大不了,我们在京城跟他打一场。”
934杨姐夫
卫**从高地上出发行军的时候,道路还是泥泞难行,不过总算天气寒冷,不少地段的烂泥地都被冻硬,勉强能让卫**行军。
等卫**往前艰难行了三日,严寒来袭,将道路上的烂泥全都冻住,大军能跑马前行了,玉关铁骑的一个中军官终于是找到了上官勇。
上官勇之前从来没有想过杨家会发兵到向南河边,听了这个中军官的话后,上官勇先还怀疑这人是不是白承泽派人假扮的。
中军官看上官勇沉着脸盯着自己,忙又小声道:“侯爷,我家二公子说,杨家信千秋。”
千秋?
上官睿这一回不等上官勇开口,便道:“那你们见到五殿下与席家军了吗?”
这个中军官摇头,说:“小的没有见到。”
“没见到?”上官睿说:“你一路上过来,就没有见到往向南河去的兵马?”
中军官说:“小的只看见有一支不到万人的骑兵往西边去了,他们去的方向不是向南河,所以,小的,”这个中军官看了上官睿一眼,后面的话没再说了。
“这不可能啊!”上官睿小声跟上官勇道:“白承泽他们没去向南河?”
上官勇跟这个中军官道:“你已经听说圣上与四殿下的事了吧?”
“是,小的听说了,”中军官忙道:“只是小的先不敢相信这事是,是真的。”
“这是真的,”上官勇说道:“你回去跟杨大公子和二公子禀报吧,圣上于北归路上驾崩,四殿下战死云霄关,五殿下白承泽带席家军背主叛国了。”
“是,小的遵命,”中军官颤声领了命。
“去吧,”上官勇冲这中军官挥一下手,道:“我不日即到向南河。”
中军官给上官勇行礼之后,转身上马,先行了。
一行人看着这个玉关铁骑的中军官骑马跑远了,上官睿才又跟上官勇急道:“哥,这事不对啊。”
上官勇道:“白承泽比我们先知道杨家带兵到向南河的事了。”
“所以呢?”上官睿问道。
“所以五殿下知道他没有可能先入京师为王了,”乔林在一旁说道。
上官睿的脸上难得现了怒容,咬牙道:“那他去哪儿了?”
“在我们的后面,”上官勇道。
“他想干什么啊?”一个将官问上官勇道:“再带着席家军死回落月谷去?那,那我们也得回头吗?”
上官勇脸颊抽动一下。
“他不会是想放我们先过向南河,”另一个将官想了想,低声道:“白承泽准备跟我们在向南河一战了?”
乔林说道:“既然无法先入京师,那就只能行兵争天下,就像当年圣上做的那样。”
当年世宗带兵一路从云霄关杀到京都城下,兵变成皇,现在白承泽也想这么干?
“妈的!”一个将官狠狠地骂了一句:“他没看到这会儿闹洪水,这里的人都快他妈的死绝了吗?!”
“天下有千千万万的人,”上官睿冷声道:“现在死的这些人,在白承泽的眼里算什么?”
乔林问上官勇道:“侯爷,您要怎么办?”
“我们别去向南河吧,”有将官说:“我们回去找白承泽去!”
“是啊,大哥,我们不能让白承泽又算计一回啊!”
“我们让白承泽算计多少回了?”
“这一回死都不能让这小子如愿!”
“回头找这混蛋去!”
卫**的众将官都跟上官勇喊,都要回头去跟白承泽玩命。
“哥?”上官睿坐在马上,伸手拉了一下上官勇的袖子。
上官勇伸手揉了一下自己的伤腿,看了看自己面前这些正在气头上的兄弟,他们就这么回去找白承泽拼上一场也不是不可以,只是,拼这一场,就能把白承泽拿下了?
乔林在一旁闭嘴不言,这个时候,他不能给上官勇拿这个主意。带兵回去找白承泽,这是下下策,一时义气,于事局无益,只是现在将军们都一心要战,他说不战,那就是将自己自绝于卫**之外了。
“好了,”上官勇想了又想后,跟自己的兄弟们道:“这个时候我们犯不上回兵去找白承泽,我们去向南河。”
“大哥,”有将官说:“就这么让白承泽又算计我们一回?”
“他是被逼无奈才带兵回撤,”上官勇道:“我们有什么必要回去找他?既然他想在向南河跟我们生死一战,那我们就成全他。传令下去,我们尽快赶去向南河!”
将官们看上官勇发了将令,不再说话了,一起领了命,骑马归队去了。
乔林松了一口气。
北归大军很快就又往前进发。
五日之后,找到上官勇的玉关铁骑的中军官还在往回赶路之时,安元志带着五千轻骑,终于是一身狼狈地赶到了向南河前。
“少爷,”老六子站在河边,看着对岸的军营,脸色惨白地道:“我们还是来迟了?!”
安元志看到河对岸的军营时,也是马上就变了脸色,要是让白承泽先过了向南河,那他们就被动了。
“不对啊,”袁诚说:“那军旗是杨字,席家军里有姓杨的将军?”
安元志这才又看向了对岸军营里的军旗,心中先是一喜,这军旗他看过,这是玉关杨家的军旗,但随后安元志就又脸色铁青了。杨家远在白玉关,怎么会到向南河边?这是白承泽的什么诡计吗?
“这,这怎么办?”老六子问安元志。
他们一行五千人走山路,那山脉看着矮,发起山洪来,还是差点没把他们这五千号人一起吞了,好容易从泥水里打滚般地走到向南河,发现自己还是来迟了一步,这打击谁都受不了。
“桥还在,”袁申跟安元志说:“少爷,要不我们冲过去?”
安元志说:“你知道对岸多少人啊,你就冲?”
“那怎么?”袁申反问安元志道:“我们,我们就这儿站着?”
“要不,要不我们回头找侯爷去?”袁笑说道:“席家军十几万,快二十万人呢,我们就五千号人,这仗我们打不了啊。”
有从桥上过的百姓,看到安元志这帮人,先是站在桥上不敢走。等了一会儿后,看安元志这帮人没动静,也没有要赶他们的意思,这些百姓才小心翼翼地过了桥,下了桥头后,马上就跑,只求离安元志这帮人越远越好。
安元志这时说:“他们怎么不毁桥呢?”
“诱我们过去送死?”老六子猜道。
就安元志站在河岸上犹豫不决的时候,杨君威和杨君成也在军营里得到报信,从军营里出来,到了向南河边。
杨君威站在河堤上,看对岸的骑兵看了半天也没认出这是支什么军来。“连人带马全是烂泥,”杨君威跟杨君成说:“这帮人是谁啊?认不出来啊。”
杨君成坐在马车上,看着对岸说:“北归的路不好走,他们这样很正常。”
杨君威说:“脏就脏点,大老爷们不讲究这个,可这帮人是卫**吗?好嘛,行军连个旗号都不打。老二,我们派个人喊话,问问他们?”
杨君成说:“他们要是说假话呢?”
杨君威挠头,“那要怎么办?”他问自家二弟道:“我们派人过去?”
杨君成说:“如果他们不是卫**,你想派谁去死?”
杨君威这下子没话说了,瞪着杨君成。
“来人,”杨君成喊人。
一个校尉忙从后面走到了杨君成的身边,说:“二公子,您有什么吩咐。”
“问问对岸的人,”杨君成手指着对岸的骑兵,跟这个校尉道:“问带军的将军是谁。”
杨君威说:“你刚才不说那边的人会撒谎的吗?”
杨君成说:“如果带兵来的人是熟人,我们认人还认不出来吗?”
杨君威说:“谁去认这个人?”
杨君成看着自己的大哥笑了,说:“自然是大哥去认,大哥你想我去对岸?”
杨君威白了自家老二一眼,他知道自己存在的意义,就是让自家老二知道他是个多聪明的人。
“大公子?”校尉看着杨君威。
“问话,”杨君威没好气地跟校尉说:“二公子的话,我们能不听吗?”
校尉清清了嗓子,冲着对岸喊道:“你们是哪支军?带兵的将军姓甚名谁?”
河对岸,老六子跟安元志说:“少爷,那边问话了哎,我们怎么答?”
“知道是少爷过来了,他们会不会直接杀过来啊?”袁诚说了一句。
“对啊,少爷,”老六子说:“你一向招白承泽的恨啊。”
安元志瞅着对岸坐在马车上的人,说:“那人是不是瘸子?”
“他不下来走路,谁知道啊?”老六子也瞅着坐马车上那人,说:“看不清长相,我看他两条腿都在啊。少爷,人家万一就是坐马车上懒得下来呢?”
“对岸的兄弟听真!”这时,河对面又传来了问话声,说:“你们的领兵将军是谁?!”
“答什么啊?”老六子催安元志道:“要不,我们先问他们是谁?”
“在下安元志!”安元志开口冲对岸道:“你们是哪支军,带兵的将军又是谁?!”
“安元志?”杨君威跟杨君成说:“还真是熟人啊。”
杨君成这回亲自开口冲对岸喊道:“是元志?在下杨君成!”
“真是杨家军啊,”老六子听了杨君成的喊话后,马上就跟安元志喜道:“少爷,这下好了,我们没来迟啊。”
“是杨姐夫?”安元志把老六子往自己的身后一拉,冲对岸一抱拳道:“可否请杨姐夫桥上一见?”
“杨姐夫?”杨君威这里跟杨君成好笑道:“他喊卫国侯爷姐夫,那喊的叫一个亲切,怎么到老二你这儿,这亲热劲就不见了呢?”
935包饺子
想气到杨君成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听了杨君威很有些取笑意味的话后,杨君成看了自家大哥一眼,说:“元志与二小姐是同母姐弟,他跟卫国侯爷关系更为亲密,这不是正常的事吗?大哥连这事都想不明白?”
杨君威再次吃瘪,摸一下自己的鼻子,把眼睛看向了别处。
杨君成这才笑着冲河对岸道:“元志,我让我大哥去桥上见你,你一个人上桥。”
安元志答应的很爽快,说:“好!”
老六子说:“我们陪少爷你去吧。”
安元志说:“你没听人让我一个人去吗?”
老六子说:“万一不是杨大公子呢?”
安元志说:“你们在桥头守着,来人不是杨君威,我直接动手,你们就往桥上冲。”
“这样就行了?”袁诚问安元志道。
“这桥不大,”安元志催马往桥那里走,说:“他们就是有千军万马也冲不上来,在桥上打最好。”
这边杨君威说:“他要不是安元志怎么办?”
杨君成说:“我听声音像是元志。”
“听声音?”杨君威说:“你耳朵现在也换成神功了?万一这声音是人故意学的呢?”
“那相貌还能易容呢,”杨君成说:“你要怎么办?”
杨君威说:“安元志那张小白脸不好仿吧?”
“赶紧上桥去,”杨君成道:“你要不放心,让元志把脸给你捏一下。”
“我一个人去?”杨君威又问。
杨君成跟站在他们兄弟面前的校尉道:“你带人跟着大公子去桥那里,站在桥头等,发现事情不对,你们上桥去接应大公子。”
“是,”这校尉忙应了自家二公子一声。
杨君威上了桥的时候,安元志已经站在桥中间那儿等着他了。
这桥是当地官府新建成的,桥栏还没有弄好,只在桥上竖了木桩暂时当桥栏凑合着用。
安元志在杨君威上桥之后,就认出这人是杨君威来了,整个人顿时就放松了下来。
杨君威却没认出安元志来,离着安元志有十步左右的地方,杨大公子停了下来,看着面前这个烂泥糊了全身,就一双眼睛黑白分明的人,杨君威说:“元志?”
安元志看杨君威的样子,没往前凑,冲杨君威点了点头,说:“杨大哥,我是元志啊,你不认识我了?”
杨君威说:“你这弄得跟泥像似的,我连你长什么样都看不清啊。”
安元志抬手把脸擦了擦。
杨君威看着泥块下雨似的,从安元志的脸上往下掉,看得眼皮直跳,说:“你几天没洗脸了?”
安元志说:“急着赶路,没顾上。”
杨君威冲安元志摆了摆手,“行,行,行了,别搓了。”这张泥脸再搓,还是黑乎乎的,看不出原来的模样来。
安元志说:“要不我回去洗个脸去?”
杨君威走到了安元志的跟前,仔细看过五官之后,他知道这人是安家的五少爷没错。
安元志看杨君威走到自己的跟前来了,冲杨君威咧嘴一笑,说:“杨大哥,你认出我来了?”在干在脸上的烂泥映衬下,安元志这牙白得不像话。
杨君威想拍安元志一下,发现安元志的身上没他能下手的地方,只得把手又收了回来,说:“认出来了,要不,你把脸再给我捏一下?”
安元志一愣,随即就又笑了起来,把自己的头往杨君威的跟前一送,说:“行,杨大哥你捏捏看。”
杨君威向来不拘小节,看安元志把头送自己跟前来了,真就伸手把安元志的脸捏了捏,嘴里还说:“没错,不是易容的。”
老六子在桥那边跟袁诚几个人说:“他们在干什么啊?认个人,还用捏脸吗?就少爷那张糊着烂泥的脸,那人也能下得去手?”
“看少爷有没有易容?”袁诚说道。
易容?几个死士侍卫都是嘴角抽抽,桥上那位还真能想。
“走,跟我回营,”桥上,杨君威招呼安元志道:“有什么话,我们回营去说。”
安元志回身冲老六子几个人招了一下手,说:“是杨家,你们带兵过来吧。”
等杨君威带着安元志回到了军营,杨君成已经等在了军帐里。
安元志进了帐后,就有伺候杨君成的小厮给安元志送上了洗脸水。
杨君成跟安元志说:“不急着行礼,你先洗洗脸。”
小厮上前要伺候安元志洗脸。
安元志冲这小厮摇了摇头,从小厮的手里拿过毛巾,一边就着木盆洗脸,一边问道:“杨姐夫,你跟杨大哥怎么会来?”
杨君成说:“自然是被人叫来的。”
安元志突然就不问话了,他也没仔细洗,木盆里的水就已经被安元志洗成了黑水。
“我已经命人烧水了,”杨君成说:“让你和你的部下们都好好洗一个澡。”
安元志把由白变黑了的毛巾,交给了等在自己身边的小厮,冲杨君威和杨君成躬身行礼,说:“元志见过两位兄长。”
杨君成冲自己的小厮一挥手。
小厮忙端着一盆黑水退出了帐去。
杨君威指着自己和杨君成对面的空椅,说:“元志,坐吧,坐下说话。”
安元志坐在了杨君威给他指的椅子上,洗完脸后,安元志脸上干净是干净了,只是那一脸的疲惫之态,是怎么也遮掩不住了。
杨君成说:“你手边上有参茶,你先喝水。”
安元志两口喝完了放他手边上的参茶,空茶杯还没放下来,就问杨君成道:“杨姐夫,你们怎么会来?”
这会儿帐中没有外人了,杨君成跟安元志小声道:“是安妃娘娘请我父帅发兵的。”
安元志点了点头,然后就在心里想着,他姐姐要是跟着他们去云霄关,他们这一仗估计也不会打得这么惨烈。
“元志,”杨君威看安元志坐那儿看着像是发呆了,便道:“你们那儿的事呢?”
安元志低声道:“圣上驾崩了。”
等听完安元志带着宣泄意味的述说,杨氏兄弟久久无言。
安元志将手里的茶杯轻轻地放在了茶几上,眨一下眼睛,把要外露出来的情绪硬忍了回去。
“这个该死的混帐!”杨君威呆愕之后,突然就发怒地拍散了身边的茶案,大声骂道:“怎么会有这种混帐东西?!老子一定活剐了他!”
杨君成看看被自家大哥拍散了的茶案,沉声问安元志道:“你们确定席琰已经死了?”
“圣上没有留下遗旨?”
“没有,”安元志说:“圣上走的时候,无人知晓。”
杨君威看着杨君成道:“你操心遗旨做什么?现在我们得跟五殿下,我呸,得跟白承泽打一回了吧?”
杨君成看着安元志道:“元志,现在卫国侯爷他们走到哪里了?”
“不知道,”安元志说:“到处都在发大水,我姐夫他们应该会避洪水,这会儿水看着退了,他们应该在路上了。”
“这样正好,”杨君威说:“我们给白承泽来个包饺子,让他有来无回。”
安元志说:“包饺子?”
“就是两面夹击,”杨君成跟安元志解释道:“在我们玉关那儿,说两面夹击,就是包饺子。”
“哦,”安元志点了点头,说:“如果能把白承泽和席家军两面夹击住,这就最好了。”
“直接弄死他,”杨君威说。
杨君成摇了摇头。
安元志说:“杨姐夫,你觉得我们打不赢白承泽?”
“怎么可能呢?”杨君威说:“我们这里七万人,卫国侯爷那里十几万,我们这么多人,还弄不死白承泽?”
杨君成说:“我若是白承泽,就不会想着先入京师了。”
安元志马上就说:“他会让我姐夫先行了?”
“我们带兵南下的事,安妃娘娘的人在路上拦了不少往白承泽那儿送信的人,”杨君成道:“只是现在我们驻兵在向南河了,再想瞒着白承泽就不可能了。”
安元志踌躇了一下,说:“我姐夫可能会想办法对付他的。”
“我已经派人去寻卫国侯爷了,”杨君成道:“只怕白承泽比卫国侯爷先得到我们驻兵向南河的消息。”
安元志突然就想爆粗口了。
杨君威说:“那我们怎么办?”
“再等等,”杨君成道:“这也没有什么最坏的结果,大不了我们在向南河跟白承泽一战,我倒是很期待跟卫国侯爷并肩打一回仗。”
杨君威说:“那就打吧,反正我们来也不是玩儿来的。”
安元志点了点头,说:“我听杨姐夫的。”
杨君威说:“那圣上和四殿下的事,我们是不是得往京城报啊?”
安元志看向了杨君成。
“给安妃娘娘送一封秘信好了,”杨君成想了想后,小声说道。
杨君威说:“这事还得瞒着?”
“得防着狗急跳墙啊,”杨君成说:“二殿下在京城里,为了五殿下,你们说他会做出什么事来?还有魏妃娘娘和魏家,四殿下一死,他们又会做何反应?”
杨君威被自己的兄弟问住了。
安元志说:“魏家现在不可能知道四殿下的事,他们安在军中的人在我的手上,不肯听话的,已经被我解决了。就是他们听到了消息,在没有确定的情况下,我想他们不会轻举妄动。”
“魏家在军中的…”
“大哥,”杨君成冲杨君威摇了摇头,让杨君威不要问,这事与他们无关,没必要问。
安元志说:“杨姐夫和杨大哥,好像早就知道圣上会出事了。”
杨君成说:“若是不确定圣上会出事,我们又怎么敢无旨行军呢?”
安元志说:“安妃娘娘?”
杨君成说:“是啊,所以方才听你说圣上驾崩,我不觉惊讶。”
936女儿
安元志与杨氏兄弟在军帐里说完话后,便去洗了一个澡,喝了一碗杨君成特意命人为他单做的肉粥,之后便往床上一倒,睡得人事不醒。
杨君威坐在军帐里,食不知味地吃着午饭,见去看安元志的杨君成坐着轮椅被小厮推进了帐来,忙就放下碗筷道:“怎么样了?”
杨君成让小厮退下,然后跟杨君威道:“元志那一行人睡着了。”
杨君威说:“我方才看他的样子就不好。”
杨君成给自己倒了一杯水,跟杨君威道:“让他休息吧,我们在这里等上官勇过来。”
杨君威说:“安元志说的那些话可信吗?”
杨君成抬头看向自己的大哥,说:“你不信元志?”
杨君威说:“听话得听两边啊,我们就听安元志一个人说?我们又没到云霄关去,你确定安元志说的话一定是真的?”
杨君成喝了几口水。
杨君威把面前的碗筷一推,愁道:“我这会儿脑子疼!”
“白承泽跟上官勇,我信上官勇,”杨君成说道。
杨君威说:“老二,你别忘了,上官勇可是帮着安妃娘娘的人,他不是没有私心啊。”
杨君成叹了一口气,说:“他有私心,我们又何尝没有?”
“什么?”杨君威被杨君成说的更加没有胃口了。
“这个时候还谈什么真假?”杨君成说:“我们帮着安妃娘娘,那方才元志说的话就是真的。”
杨君威小声道:“九殿下能成皇?”
“太师是这么希望的,”杨君成道:“只是安妃娘娘是怎么想的,我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