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有些紧张起来。
施武冲安元志一躬身,道:“五少爷,奴才告退。”
施武转身要走,他还是不相信,安元志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冲他下手。
安元志看施武要走,撇一下嘴角,直接抬手一拳击向了施武的下颚。
施武闪身躲过安元志这一拳,叫道:“五少爷,你要干什么?”
安元志也不说话,欺身上前,佩在腰间的刀已经是出了鞘,既然他姐姐说这个人不能留,那这个祸害,他怎么能留?
白承泽的人看安元志突然就冲施武挥刀了,片刻的愣神之后,一起要往前涌。
袁威抬腿就踹倒了一个,直接也拔刀在手,恶人先告状地喊道:“你们想干什么?你们想造反?!”
袁威的话音还没落,白承泽的声音已经远远地传了过来,“元志!”
施武听到了自家爷的声音后,身子就往后退,想避开安元志。
安元志一刀砍向施武的心口。
施武没法再退,侧身避刀的同时,身子不可避免地倒在了地上。
安元志看施武倒地了,心中一喜,反手又是一刀,刀尖直剌施武的咽喉。
“少爷!”这时袁威在安元志身后大喊了一声。
安元志原地翻身,避开了直剌他后心的长剑。
白承泽一剑剌空之后,马上就收了剑势,将手里的长剑背在了身后。
安元志身体落地之后,扭头看已经从地上站起来的施武,突然就开口骂了一句:“混帐!”同时,一脚将施武踹到了地上,在施武倒地之后,又是一脚踢在了施武的下腹上。
施武捂着肚子,在地上滚了两滚。
白承泽看着安元志踢打施武,声音淡淡地道:“元志,你要干什么?”
“五哥,”安元志在白承泽开口后,没有再去踢打施武了,看向了白承泽道:“你怎么尽养这种奴才?”
白承泽说:“他这个奴才怎么了?”
安元志说:“我方才问他几句话,他像做了贼一样,往后直退,五哥,你的这个奴才躲我做什么?”
施武从地上爬起,面向了白承泽跪着了,说道:“爷,奴才不敢对五少爷不敬。”
白承泽道:“元志,他只是怕你。”
“是吗?”安元志扭头再看施武,说:“我今天在路上遇见的人,就是你吧?”
白承泽这下子飞快地皱一下眉,施武今天出去让安元志看见了?
施武给安元志磕头道:“五少爷,奴才今天没有出去过。”
“死奴才,”安元志骂道:“你是在说我是瞎子?”
“元志,”白承泽往前走了几步,道:“这个奴才今天都与我一起,他没有出去过。”
袁威和老六子这时站在了安元志的身旁。
安元志看着施武道:“五哥,你心好,可是一个奴才罢了,你要护着做什么?这个奴才,我今天在路上见过他,你信一个奴才的话,不信我的话?”
“五少爷,”施武这时叫道:“奴才真没有出去过,奴才无令怎么敢出军营啊?”
749云里雾里看美人
后军营里的人听见白承泽和安元志这里的动静后,将官们怕出事,纷纷跑了来,站在旁边把这场“戏”从头看到尾,不少人没能看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白承泽看了看站在周围的这些将官,突然就冲着安元志很无奈地一笑,说:“元志,你若是真看这个奴才不顺眼,那你就杀了他好了。”
施武跪在地上没有动弹,一副等死的样子。
安元志从施武的跟前走开了,跟白承泽道:“五哥,你小心些你的这个奴才。”
白承泽道:“你不要这个奴才的命了?”
“五哥的奴才自然应该由五哥处置,”安元志冲着白承泽一笑,说:“打狗也得看主人嘛。”
有卫**的将官说:“五少爷,这是怎么回事?”
安元志说:“可能是我看错了人,没什么事,大家都散了吧。”
众人听安元志这么一说,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闹成要杀人的样子了,这会儿又没事了?
安元志回头又盯了施武一眼,带着袁威和老六子走了。
白承泽看着安元志扬长而去后,跟还站着不动的众人道:“诸位回去休息吧,这里没事了。”
将官们在白承泽也发话之后,小声议论着四下散开了。
“起来吧,”白承泽在众人散去之后,跟施武道:“这一次算你的命大。”
施武给白承泽磕了头后,从地上站了起来。
白承泽说:“伤着了没有?”
施武摇了摇头,安元志那两脚看着重,但没下什么力气,在施武看来,这两脚更像是安五少爷做给自家爷看的。
白承泽回头,他的身后这时站着一个高个儿的年轻人,面容很英俊,但目光阴郁,整个人就像是一把伤人的利器,让人不敢靠近。
“殿下,”这年轻人看白承泽回头看他,给白承泽躬身行了一礼。
白承泽看着这年轻人,苦笑了两声,伸手拍一下这年轻人的肩膀,说:“景臣,我们好久不见了。”
“夏景臣见过五殿下,”这位叫夏景臣的年轻人又给白承泽行了一礼。
白承泽说:“我们回帐说话。”
夏景臣往安元志走的方向看。
“安五少爷你可惹不起,”白承泽拉了夏景臣一下,道:“我们回去说话。”
白承泽带着夏景臣走了后,安元志从一座帐篷后面走了出来,问老六子说:“跟白承泽说话那小子是谁?”
老六子说:“不认识。”
“去打听一下,”安元志道。
老六子点了一下头,身子晃了两晃,走进背光地里去了。
“那个姓施就是施武,”安元志在老六子走了后,跟袁威小声道。
袁威说:“真的?”
“他是太监,”安元志说:“他娘的,那胡子一定是假的。”
袁威说:“少爷,你,你刚才摸他了?”
安元志转身往自己的军帐走去,说:“我踢了他下边一脚,他那里是空的。”
袁威追了安元志几步,说:“知道他是施武,你还放他走了?”
“这么多人看着呢,”安元志说:“我要下手杀他,我安元志成什么人了?”
袁威说:“少爷能成什么人?”
“骄横跋扈,持宠而骄,”安元志说:“我能替白承泽想不少参我的话出来。”
袁威不吱声了。
“知道正主是谁,事情就好办了,“安元志道:“再让他活两天就是。”
安元志回到了军帐里没一会儿的工夫,老六子就跑了来,说:“少爷,那个跟五殿下说话的人叫夏景臣。”
安元志想了想,说:“没听过。”
“他是刘将军手下的牙将,”老六子说。
袁威哦了一声,说:“这家伙在刘将军手下,将位不低啊。”
牙将在偏将之上,手下最多时能领五千人,在军中已经是不小的将官了,不过安元志对这个夏景臣的将位不感兴趣,说:“刘高正的人怎么会跟白承泽走在一起的?”
袁威和老六子都是一脸不解地看着安元志。
安元志小声道:“刘高正只要不疯,这个时候就应该去巴结四殿下才对,他跟白承泽有什么可扯的?”
“这个夏景臣是什么出身?”袁威问老六子道,在军中混了这么久,袁威也知道出身的重要性了。
老六子道:“刘将军的人说他只是一般人家的出身,父母双亡。”
“先不要说他了,”安元志把手一摆,说:“威啊,给我弄点吃的来吧,我快饿死了。”
袁威愣了一下,这才想起来,安五少爷到了现在还没吃晚饭呢。
袁威跑出帐后,安元志跟老六子说:“你这些日子盯着一些那个夏景臣好了,对了,这个姓夏的是哪里人?”
老六子说:“说他是四溪人。”
四溪离着伯山郡十万八千里呢,安元志冲老六子摆一下手,说:“你看着他一些好了,先不要惊动了他。去前军那里,把施武的事,跟我姐夫说一声去,就说我会对付这个施武的,让他跟小睿子不要担心。”
老六子答应了一声,也走了出去。
安元志一个人坐在军帐里了,喝了一杯热茶下去,他方才跟白承泽闹了那一场的事,这会儿应该传进中军大帐去了,这下子世宗应该相信他们真的是没有慌张了吧?
世宗的中军帐里,白承允已经退出去了,世宗把朝中来的密折都扔进了火盆里,看着这些密折在火中烧成灰后,世宗往火盆里倒了一杯水,把盆中的余火浇灭了。
火盆里还冒着白烟的时候,有御林军的将军走进了中军帐,把安元志跟白承泽为了一个五王府奴才,闹了一场的事,跟世宗说了一遍。
世宗道:“那个奴才是什么人?”
这将军道:“末将让人查了一下,这太监是五殿下从宫里要去五王府的,姓施。”
世宗说:“安元志疯了?跟一个太监过不去?”
将军说:“五少爷说他今天出营的时候,在路上见过这个奴才,可五殿下说这个奴才今天一天都跟着他,没有出过营。”
“知道了,”世宗说:“你退下吧。”
御林军的这位将军看世宗从头到尾眼皮都没抬,不敢多说了,行礼之后退了出去。
“暗零,”世宗喊了一声。
帐帘像是被风吹动了一下,小小地掀开了一道缝,眨眼间,暗零就站在了世宗的桌案前,说:“圣上。”
“你听到了?”世宗问暗零道。
暗零说:“听到了,安元志方才跟五殿下为了一个太监闹了一场。”
“你再去打听一下消息,”世宗道:“问问到底是发生什么事了。”
暗零应了一声奴才遵旨后,闪身出了中军大帐。
世宗的面前此刻放着一本帐,上面列着军中粮草和军械的数目,世宗仔细地看着这本帐,不时拨动一下手边算盘的算珠。
小半个时辰后,暗零又到了世宗的跟前。
“怎么样了?”世宗问道。
暗零说:“那个太监被五殿下叫做武子,原先在宫里的翠微殿伺候。圣上,这个太监会武,在安五少爷的手下把自己的命保住了。”
世宗停了正拨动算珠的手,抬头看向了暗零,说:“你说什么?他的武艺不比元志的低?”
暗零说:“圣上,也许当时五少爷看五殿下到了,所以没有尽全力。”
“这些混帐东西!”世宗骂了一句。
暗零道:“圣上,没想到除了袁义之外,宫里还有一个武艺不错的太监。”
世宗道:“安元志没有把你的话放在心上,你还要坚持你在王圆那里,看过袁义和袁威吗?”
暗零忙躬身道:“奴才不敢。”
“这事你就不要再提了,”世宗道:“本来无事,你说多了,凭着安元志的性子,他会多想了。”
“奴才遵旨,”暗零忙道。
世宗冲暗零挥一下手。
暗零退出了中军帐后,帐外突然就起了一阵大风,卷起的风沙迷了暗零的眼。在袁义刚到安锦绣的身边伺候时,他就跟世宗说过,他好像在王家死士的受训场看过这个人,世宗当时就命他去查了,结果在安家那里,他连袁义的上三代祖都能查到,袁义的安氏家奴的身份完全没有问题。
等袁义随着安锦绣进了宫,成了千秋殿的总管太监,他又在安元志和上官勇的身边看到了袁威,这个人还是让暗零觉得眼熟,再去查这个袁威,袁威的身世也没什么问题。暗零都把这事忘到脑后了,今天世宗却又命他去试袁威一下,站在帐外,吹着让人遍体生寒的秋风,暗零就觉得自己现在越来越不明白世宗的心思了。
世宗在帐中合上了帐本,捏了一下眉心后,世宗一笑。有些事查不清就算了,也许云里雾里看一个美人才更有味道,现在更让世宗烦恼的是军粮。虽然说兵贵神速,可是兵法有云,大军未动,粮草先行,大军到了云霄关,没有粮草,难不成他要让自己的兵将们饿着肚子去打仗吗?世宗拍一下面前的帐本,长叹了一口气,诸事不顺,这不是什么打胜仗的好兆头。
白承泽的寝帐里,夏景臣坐在了白承泽的下首处,手里捧着一杯热茶,整个人还是坐得很端正,青松一般。
白承泽看着夏景臣道:“你跟着刘高正就好,安元志你不要去惹他,这个安五少爷,如今连我都惹不起。”
夏景臣道:“末将方才看见了。”
“小孩子脾气,”白承泽笑道:“这是没办法的事。”
夏景臣却道:“五殿下,末将觉得安元志不是小孩子了。”
白承泽说:“那他就是长不大。”
夏景臣说:“五殿下,安元志是故意要让您难堪的,你不用再为他说话了。”
750外室子
白承泽还是笑,不在意道:“他与四殿下走的近,这也是人之常情,景臣你就不要再说了。”
夏景臣道:“安元志也不过是安府的庶子罢了。”
白承泽看着一愣,说:“景臣,你这话何意?”
“不过他也比我要好,”夏景臣道:“殿下,刘将军带来的军粮数目是对的,只是到了最后有多少能吃,就不知道了。”
白承泽道:“看他迟迟未到,我就能猜到了。”
夏景臣像是要说的话都说完了,坐那儿不开口了。
白承泽笑着摇一下头,说:“你还是老样子,想听你多说一些话,看来是下辈子的事了。”
夏景臣还是沉默。
白承泽说:“你这几年过的还好吗?”
夏景臣望着白承泽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来。
“我们到了南阳城后,席大将军会带着他的席家军来与我们汇合,”白承泽跟夏景臣道:“我觉得这事,我还是事先跟你说一声的好。”
夏景臣站起身来,说:“席家的事与末将无关。”
席琰若是此刻在场,听了夏景臣这话,一定会发怒,他在世宗朝与玉关杨锐齐名,竟然还有人看不上席家?
白承泽面带笑容地一叹,道:“无关就无关吧,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
“艾小姐还好吗?”夏景臣突然问白承泽道。
白承泽脸上的笑容一僵,道:“宫里现在是魏妃娘娘为大,所以景臣,我不知道艾氏的消息。”
夏景臣道:“皇贵妃娘娘不是千秋殿的安妃娘娘吗?”
“是啊,”白承泽道:“只可惜皇贵妃娘娘没有一个要当皇帝的儿子。”
“艾婉她…”夏景臣说了这三字个后,没再说下去,冲白承泽一抱拳道:“五殿下,末将告退了。”
“去吧,”白承泽道:“记住,不要去招惹安元志。”
“说到底,都是因为四殿下?“夏景臣问白承泽道。
白承泽无奈地一笑,道:“景臣,这就叫形势比人强。”
夏景臣没再说话,退了出去。
白承泽看着夏景臣退出去之后,轻笑了一声。
白登给白承泽端了夜宵进来,看白承泽闭眼坐在桌案后面,小声道:“爷,您晚上就没吃什么,奴才让人给您熬了一碗肉汤,您用一点吧。”
“景臣回去了?”白承泽问道。
白登说:“是,爷,奴才看着他回刘将军那里去了,他,他没去找五少爷。”
白承泽睁了眼,端起了桌案上的肉汤。
白登说:“爷,夏将军看起来还是不会笑的样子。”
白承泽道:“他方才说元志比他要好。”
白登说:“五少爷再怎么说也是安府的少爷,夏将军就是个私生的儿子啊。”
“是啊,”白承泽道:“私生子,弃之荒野自生自灭,他若不是遇见艾书玉,怕是他会跟他娘亲一样吧。”
白登替白承泽收拾着桌案,跟白承泽道:“若不是爷,他也成不了将军啊,爷对他的恩情,一点也不比艾大人小。”
白承泽放下了汤碗,碗里还剩着半碗的肉汤。
夏景臣的生母是大将军席琰养在京城的外室,席府的当家主母将门出身,性如烈火,于是事情就如同在很多大族豪门里发生过的那样,夏景臣与生母被人重伤,扔在了京城外的荒山里,任这母子二人慢慢死去,最后夏母死在了京城外的荒山里,夏景臣带伤一路爬出了荒山,在官道上遇见了带着妻女进京任职的艾书玉,被艾书玉所救。
白承泽想着他十五岁那年的事,等他带着人找到这个席琰的外室子时,夏景臣已经在艾家待了半年的时间,他说可帮他报杀母之仇,这个当时十六岁的少年人就听了他的话,义无反顾地从了军,那一年艾婉十四岁。
等夏景臣两年之后再回京时,艾婉已经入宫,被封为了怜美人。等夏景臣在军中从伍长做到校尉再做到将军的时候,艾婉却早已被世宗忘在了脑后,想到这里,白承泽叹了一口气,若是没有必要,他是不会要了艾婉的命的,这个女人不知道自己为谁活,死也不知道是为谁死的,这一生算是白活了,不过对他白承泽来说,却又是一个很有用的棋子。
席夫人只为席琰生了一个儿子,席家的这个独苗从小体弱,如今更是痨病缠身。近几年,为了不让席琰绝后,老醋坛子的席夫人为席琰抬进府了不少妾室,只可惜一连三个女儿生下之后,不要说席夫人失望,就是席琰自己怕是都绝了子嗣的心思。白承泽不知道,自己让席琰知道,他还有一个儿子活着,在军中已经为将的时候,这个席大将军能做出什么事来。
“都是好棋子啊,”白承泽自言自语道。
白登在一旁不敢吱声。
“送些衣物给景臣去,”白承泽命白登道:“把我为他备的那套盔甲也送去给他。”
白登应了一声后,退了出去。
袁威这会儿看着安元志狼吞虎咽地吃饭,说:“少爷,将军说我这事不用告诉夫人,真的不用告诉吗?”
安元志手里的筷子停了一下,说:“他说不用了,我还能说什么?”
袁威说:“让夫人有个防范也好啊。”
安元志看向了袁义道:“你再好好想想,你真的没见过那个暗大人?”
“没见过,”袁威说:“我要见过他,我不躲着他走吗?”
安元志说:“那我们就不怕他,看他能拿你怎么地吧。”
袁威说:“我哥还在宫里呢。”
“我姐也在宫里,”安元志说:“还没出事呢,你这不是成心让他们两个过不了安稳日子吗?”
袁威说:“等出事了,我们再往宫里送消息,不就迟了吗?”
“我倒是想把夏景臣的事,跟我姐说一声,”安元志说道:“这个人看着跟白承泽很熟的样子,白承泽什么时候在军中有这么一号帮手了?”
袁威说:“不行就去问问刘将军好了,夫人怎么可能知道军里的事?”
“也对,”安元志说:“我姐也不可能会算命,她能知道这个夏景臣是谁?”
“那少爷的意思是?”
“我找刘高正说说话呗,”安元志说:“夏景臣是他手下的牙将,他总应该知道些什么吧?”
袁威点了点头,说:“行,那就听少爷的。”
这一夜,安元志在后军等着刘高正回来,只是刘高正在中军大帐那里待了一夜。
第二日一早,大军拔营起寨,继续南行。
安元志再看白承泽的身边,没再看见夏景臣这个人了,连施武他都没有看到。
“施武不在啊,”袁威跟安元志说:“五殿下,不会把他送走了吧?”
“一个太监,难为他费这么多的心,”安元志在马上回过头来,小声嘀咕了一句。
袁威说:“我哥也是太监!”
“啊呸!”安元志呸了一声,说:“袁义跟那个姓施的能一样吗?”
袁威说:“这人要跑了怎么办?”
“跑不了的,”安元志说:“到了军中,是你想走就能走的?”
行军一日之后,从中军阵那里传了世宗的圣命下来,全军休息两个时辰。
安元志下了马,骑了一天的马后,他的双腿一下子都合不拢。
袁威在后面扶了安元志一把,说:“少爷,你还好吧?”
“没事,”安元志推开了袁威,说:“我去小解。”
袁威哦了一声,找了个还算平整的地面坐下了。
跟在后军阵中的伙头军们,大军一停下来后,他们就忙着架锅烧饭了。
安元志走到伙头军这儿的时候,就看见一个白承泽身边的侍卫,正蹲在火堆旁边看着一个吊炉。安元志的手往袖口里缩了一下,正要往这侍卫那里走的时候,听见自己的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白承泽要拍安元志肩膀的手已经举起来了,看安元志回了头,这手僵了一僵,说:“元志,你对烧饭也感兴趣了?”
安元志望着白承泽一笑,说:“我就是来看看,看他们什么时候能把饭烧好。”
“饿了?”白承泽问安元志道。
安元志点头,看了一眼又跟在了白承泽身后的夏景臣,说:“你不是刘将军的手下吗?怎么现在跟着我五哥了?”
“路上遇见了,”白承泽笑道:“就一起过来看看。”
安元志说:“夏将军,你们刘将军现在在哪儿?”
夏景臣看着安元志不说话。
安元志看夏景臣不说话,跟白承泽笑道:“五哥,我看夏将军像是你的人。”
“又胡说了,”白承泽拍了安元志的肩膀一下,说:“昨天为了一个奴才跟我闹了一场,今天你又要为了夏将军跟我闹一场?”
“哪能呢?”安元志说:“那个奴才人呢?我怎么没看到他?”
白承泽道:“你都要我小心他了,我还敢把他带在身边吗?”
安元志咧嘴一笑,说:“五哥,我先走一步了,伙头军这儿也没什么可看的。”
白承泽说:“好,一会儿我去看你。”
安元志走到了夏景臣的跟前,低头看了看夏景臣握成了拳头的手,说:“你怎么这么紧张呢?拳头握这么紧,我们离云霄关还远着呢,夏将军,你现在要打谁?”
夏景臣冷冷地看着安元志。
“夏将军,”白承泽这时喊了夏景臣一声。
夏景臣往后退了几步,冲安元志一躬身。
安元志跟白承泽笑道:“五哥我就说吧?这人像你的手下一样,干脆就让他跟着你好了。”
“行了,”白承泽道:“别胡说八道了,你小心刘将军来找你。”
安元志哈哈笑了一声后,转身走了。
夏景臣看着安元志走远了,才跟白承泽道:“五殿下,你一定要这么委屈自己吗?”
751他从来也没有信过我
白承泽摇一下头,跟夏景臣道:“我们去前边看看吧。”
安元志往前走了百十步之后,停下来又回头看白承泽,就见白承泽正与夏景臣说着话。白承泽脸上的笑容安元志知道是装出来的,只是就这么看着,真还看不出白承泽这张笑脸是假的来。
刘高正的亲兵为自家将军在地上放了一个马鞍,铺了一块毛毯子,这会儿刘高正正坐在这马鞍上,手里拿着一瓶酒,拿酒当水的喝着。
安元志走到了刘高正的面前笑道:“刘将军这就喝上了?”
刘高正看见了安元志过来,想起身,没想安元志快了他一步,直接就坐在了地上,刘高正看安元志这样,没再多想,把手里的酒瓶子递到了安元志的跟前,说:“一会儿还要行军,五少爷用一些?”
安元志接过了酒瓶子,往嘴里灌了两口酒,咂了一下嘴,说:“这酒我以前没喝过啊。”
刘高正笑了起来,说:“这是贱内自己做的,五少爷,这酒怎么样?”
安元志听刘高正这么一说,一仰脖,把瓶里还剩下的酒一起灌进了肚中,然后道:“没想到将军夫人能酿出这么好的酒呢!”
“五少爷,”看安元志这么赏面子,刘高正高兴道:“这酒后劲可大。”
安元志说:“我这人千杯不醉,刘将军不必为我担心。”
刘高正又从身后拿了两瓶酒出来,扔给了安元志一瓶,说:“既然五少爷的酒量这么好,那我们就多喝点。”
安元志也不跟刘高正客气,开了瓶盖就喝酒。
刘高正说:“五少爷,那日圣上问你血的事了吗?”
安元志说:“问了,我没想到刘将军还这么细心呢,我的身上也就沾了那么点血,你都能看出来。”
刘高正说:“那么点血?五少爷,你那天半边身子都沾着血啊。”
“鼻血,”安元志说:“想女人了。”
刘高正愣怔了片刻之后,大笑了起来。
安元志也笑,仰脖又一口酒喝进了嘴里,说:“刘将军笑成这样,是在笑话我?”
刘高正忙冲安元志摇手,说:“是男人都想女人,末将笑话五少爷什么?”
安元志把酒瓶拿在手里晃了晃,小声道:“我方才从伙头军那里来,看到了刘将军手下的夏景臣,他跟五殿下走在一起。”
刘高正脸上的笑容马上就消失了,说:“夏景臣?”
安元志点头,说:“刘将军,有些话我不知道当不当说。”
刘高正说:“五少爷你说,我听着。”
“刘将军若是觉得四殿下不错,那就离着五殿下远一些吧,”安元志小声道:“军中这么多双眼睛,我们做什么事,其实别人都知道。”
刘高正往嘴里灌酒。
安元志说:“这个夏景臣是刘将军一手带出来的?”
刘高正摇头,说:“夏景臣两年前才到了我的军中。”
“我看他年纪也不大,他怎么当上牙将的?”安元志问道。
刘高正说:“他的武艺不错,心肠硬,是个打仗的好手?”
安元志一笑,说:“这两年间,刘将军你的这支军打过仗?”
刘高正看了安元志一眼,这两年祈顺出彩的仗都是上官勇打的,他们这些在地方上驻军的将军能打什么仗?
安元志说:“我听说刘将军那里也是闹土匪?”
刘高正点头,说:“是啊,地里种不出东西来,庄稼汉都去占山为王了,这些人不杀,让他们成了气候,这天下就要乱套了。”
“这个夏景臣是靠着杀匪立下的战功?”安元志突然又问。
“是啊,”刘高正说:“五少爷,对景臣感兴趣?”
“他与五殿下那么熟络,我有些好奇,”安元志道:“这个夏景臣也不是什么大户出身,他怎么会认识五殿下的?”
刘高正说:“若不是打仗,他在我这里也待不长。”
安元志说:“这话怎么说?”
“哪里有仗打,这小子就会去哪里,”刘高正道:“我那里的土匪杀光之后,夏将军自然就要去另一处有仗打的地方了。”
安元志举起酒瓶跟刘高正碰了一下,喝光了这瓶里的酒,道:“怪不得刘将军不问他的事,这种人明摆着是身后有人捧着的,战死沙场也好,步步高升也好,夏景臣的事与刘将军你都没什么关系。”
刘高正一笑,说:“都说五少爷是个聪明人,此言不假啊。”
安元志与刘高正又说笑了几句,起身告辞。
夏景臣往刘高正这里走,与安元志走了一个插肩而过,夏景臣停了步,安元志却目不斜视地走了过去。
两个时辰之后,大军继续前行。
受袁威所托的那户农家的次子,在家中等了三日之后,起程赶往京城,用了两日的时间,将袁威的信交到了韩约的手里。
韩约看了这信后,没动声色,谢了这农人之后,又给了这农人谢礼。
农人拿了韩约的谢礼之后,谢了韩约,多余的话一句也没有说便走了。
韩约拿着袁威的信进了宫,将这信交给了安锦绣。
安锦绣和袁义一起看了这信后,袁义便道:“看来杀怜美人的人一定是五殿下。”
韩约说:“能知道娘娘会派人去军里送信,事情一定是五殿下做下的了。”
安锦绣把这信撕成了两半,扔进了火盆里。
袁义拿火折子将这信烧了。
韩约说:“娘娘,下官这要怎么跟赵田的家人交待?还是,我们先把赵田的尸体运回来?”
安锦绣摇了摇头,道:“就跟赵田的家人说,他随大军出征云霄关去了。”
袁义看着韩约道:“我们往军里送信是犯忌讳的事,这个时候把赵田的尸体运回来,让大殿下他们知道了,恐怕会弄出事来。”
“给赵家先送些银子去吧,”安锦绣道:“平日里你多照看他们一些。”
韩约点了头。
韩约走了后,袁义问安锦绣道:“将军他们会不会有事?”
“这仗还没打,他们不会出事的,”安锦绣道:“我想在只是想不明白,白承泽杀艾婉做什么?他怎么会认识艾婉的呢?”
袁义摇了摇头,安锦绣都想不明白的事,他就更想不明白了。
安锦绣手指敲着桌案,一筹莫展。
齐妃在这天晚上,带着五王府的杨氏侧妃到了千秋殿。
杨氏时隔了大半年再进千秋殿,心里害怕,看着齐妃的目光甚至有些哀求,她不想死在千秋殿里。
齐妃道:“你又不是那个康春浅,你怕什么?一会儿小心些,不要打坏千秋殿里的物件就行了。”
杨氏战战兢兢地跟着齐妃进了小花厅,给安锦绣行了礼后,就听安锦绣让她坐,杨氏马上就摇头,说:“奴婢不敢。”
齐妃说:“娘娘让你坐你就坐,我们还能吃了你不成?”
杨氏这才坐了下来。
安锦绣看了杨氏一眼,说:“之前有人去找过你吧?”
杨氏说:“不知道娘娘说的是什么人?”
齐妃说:“就是找你想卖庄子的那个人。”
杨氏顿时就是一惊,道:“娘娘,母妃娘娘,这…,奴婢…”杨氏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那个人是我派去的,”安锦绣说出了杨氏想说的话。
杨氏说:“娘娘想买那个庄子?”
齐妃道:“现在我与娘娘亲自找你来了,你开个价吧。”
杨氏忙又起身道:“娘娘,母妃娘娘,这种事奴婢做不了主啊,这都是我们爷亲自管的事。”
安锦绣拿起了手边的茶杯。
杨氏看安锦绣拿茶杯,心里不知怎地,一下子就害怕起来。
齐妃说:“这会儿五殿下不在,五王府的事还不是你作主?”
杨氏还要再说什么,袁义从小花厅外匆匆走了进来,给安锦绣和齐妃行了一礼,然后跟安锦绣小声道:“娘娘,太师命人送了东西来。”
“你去看看吧,”齐妃跟安锦绣道:“这里我跟杨夫人说。”
安锦绣把茶杯重重地往茶几上一放。
杨氏就是一哆嗦。
安锦绣起身往外走。
袁义看了杨氏侧妃一眼,跟在安锦绣的身后走了出去。
“你好好想想吧,”齐妃看着杨氏道:“这千秋殿好进,但不好出啊。”
杨氏煞白了脸,这两位这是在强买强卖?
“我们也不着急,”齐妃说:“你坐那儿慢慢想。”
安锦绣与袁义坐在了花园里的一座石亭中,袁义递给了安锦绣一张纸条,说:“吉和来了消息。”
安锦绣看了这纸条,吉和在这张纸条上只写了一件事。
袁义说:“暗零认识我和袁威?”
安锦绣把纸条递还给了袁义。
袁义将纸条放到了灯烛上,将这纸条烧了。
安锦绣看看亭外的花园,说:“这个暗零我见过几次,没想到他去过你们的受训场。”
袁义坐在了安锦绣的身前,说:“他说的是真话?”
“没事,”安锦绣道:“他没证据。”
“可是圣上…”
“太师把你和袁威他们的身份都安排好了,随他们怎么查,都查不出来什么,”安锦绣说道:“更何况现在到处都是流民,那么多人流离失所,想查身份,那就让他们去查好了。”
袁义急道:“我说的是圣上啊!”
“他从来也没有信过我,”安锦绣小声笑道:“我要担心什么?”
袁义脸上的表情一僵。
“齐妃跟我说,圣上临走前去见过皇后,”安锦绣跟袁义道:“他应该做了什么安排。”
“什么安排?”袁义马上就问道。
“我没兴趣知道,”安锦绣道:“只要我不害到他的江山,我们就不会有性命之忧。至于你与袁威,你是太师送到我身边的,就算怀疑,圣上也只是怀疑太师,与我何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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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义显得坐立不安,这辈子他想护着安锦绣,直到把安锦绣送到上官勇的身边去,他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会是自己给安锦绣带来了麻烦。
安锦绣看着袁义笑了起来,说:“你慌什么?”
袁义回了安锦绣一句:“我怎么能不慌?”
“让暗零出来,圣上不过就是吓唬将军和元志一下罢了,”安锦绣小声跟袁义道:“能查出真相最好,查不出来,能让元志他们老老实实不要动歪心思,圣上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袁义说:“少爷他们能动什么心思?”
“军中现在一定不太平,”安锦绣笑着眯了一下眼睛,连白承允都能看出安家的打算,世宗又怎么可能看不出来?暗零这事,看着是冲着她来的,其实是冲着三公之首的安太师去的吧?
“主子?”袁义喊了安锦绣一声。
“看来你在尚书省挨打的事,圣上已经知道了,”安锦绣说道:“圣上这是在让我与太师都收敛一些,没事儿,袁义,你不用紧张。”
“主子,”袁义把手放到了安锦绣的手上,说:“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真的没事儿?”
“我想若不是沙邺大军来犯,”安锦绣说道:“圣上接下来要做的事,就是除掉太师在朝中的那些党羽了。”
“开春的科考,他小叔高中状元,安家的二位公子可是名落孙山的,”安锦绣摇头道:“凭着太师的手段,安家的公子只要会写文章,就不可能名落孙山。”
“这是圣上的意思?”袁义小声叫道。
“安家的少爷,再无能,写出好文章的本事还是有的,”安锦绣道:“怪不得太师沉不住气了,现在看来,他心里早就有数了。”
“太师要干什么?”袁义说:“他要跟圣上作对?”
“安家是做不了忠臣的,”安锦绣笑道:“权势这东西是一种毒,让人甘之若饴的毒。”
袁义打了一个冷战。
“拔掉大树,要从枝叶开始,一开始就连根拔起,会伤了土,”安锦绣压低了声音道:“朝中接连动荡,人心不稳,所以圣上对安家才有了这份耐心,明面上把安家捧得再高些,这样到了最后安家才会死的越彻底。”
袁义把安锦绣的手一抓,说:“那你和少爷会怎么样?”
“世事哪能尽如人意?”安锦绣嘴角一扬,道:“四殿下的地位还没有稳固,安家尾大难除,云霄关的战事不是就起了吗?”
“那圣上回京之后呢?”袁义问道。
“那也要他能回得来才行,”安锦绣道:“现在对圣上来说,最重要的就是云霄关的这场仗了,一切都等这仗完了之后再说吧。”
“圣上对主子很好,”袁义小声说道:“我没看出…”
“他是皇帝,”安锦绣冲袁义摇了摇头,“到了最后,他也许会放过我和元志,但是安家他不会放过的,皇帝不是没有真心,只是谁能比得过江山呢?圣上不是爱美人不爱江山的皇帝,我也做不了那个能让帝王用江山为聘的美人,我安锦绣有自知之明。”
袁义苦着脸。
“没事儿,”安锦绣抬手拍了一下袁义的手,道:“我不会让你出事的,一个暗卫首领罢了,我的话不可信,他的话也未必就可信。”
袁义说:“圣上怎么会不信他的话?”
“帝王喜欢自称寡人,”安锦绣轻声道:“圣上不但不信我,这个世上的人,他谁也不会相信。”
袁义半晌无言。
“艾婉的死不要再瞒了,”安锦绣突然又道:“把她的死讯传出去,就说宫里出了仆杀主的事。”
袁义说:“要这么说吗?”
“那两个宫人一定是白承泽的人,”安锦绣道:“既然他杀艾婉,不外乎有两个可能,一个是为什么人报仇,一个是用艾婉的死嫁祸给什么人,好让他自己得到好处。”
“所以娘娘要赌一把?”
“艾婉性子不好,可是不像是会与人结下血海深仇的人,”安锦绣说道:“我押第二种可能。”
“知道了,”袁义点头道。
“把那两个宫人的尸体挖出来,”安锦绣道:“扔到南城外示众去。”
袁义说:“那艾氏的呢?”
“好生安葬好了,”安锦绣道:“让全福请高僧为她做一场法事。”
袁义点头应下了。
一阵风吹来,将石亭里的灯烛火焰吹得一阵摇晃。
袁义闪身到了安锦绣的身侧,替安锦绣挡住了这阵突如其来的秋风。
安锦绣揉了揉被风沙迷住的眼睛,跟袁义说:“你去找全福把,连夜把艾婉的事办了,我一会儿会给圣上写一份折子。”
袁义应了一声好,在这阵风过去后,才转身出了石亭。
安锦绣一个人在石亭里又呆坐了一会儿,最后也只能是叹气,有些事她左右不了,想必世宗也一样。
白承意由四九陪着到了这个花园里,远远地看见石亭里的灯光了,就往石亭这里跑来,边跑边喊:“母妃!”
四九往前赶了几步,抱起了白承意,脚下生风,几步就到了石亭前。
“这么晚了,九殿下还没睡?”安锦绣坐在石亭里,冲白承意张开了双臂。
白承意扑进了安锦绣的怀里,说:“睡不着。”
安锦绣看向了四九。
四九说:“娘娘,九殿下说他想来看娘娘。”
安锦绣冲四九点了点头。
四九转身,背对了石亭站了。
“到底怎么了?”安锦绣抱着白承意,小声问道。
“想父皇了,”白承意说道:“母妃,父皇什么时候回来?”
安锦绣拍了拍儿子的后背。
白承意说:“母妃,承意真的想父皇了。”
“等着吧,”安锦绣小声道:“打完了仗,圣上就会回来了。”
“父皇什么时候打完仗?”
“母妃也不知道啊,”安锦绣说:“母妃不懂打仗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