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前喜欢过紫鸳。”袁义突然就跟安锦绣道。
安锦绣就是一呆,这是袁义第一次跟她说起他跟紫鸳的事,“以前?”安锦绣问袁义道:“以前喜欢,现在不喜欢了?”
“现在也喜欢,只是我能确定我把紫鸳当妹妹,一直都是,”袁义小声笑道:“真的只是妹妹。”
安锦绣仔细端详着袁义的神情,没看出袁义是在说假话。
“主子,”小花厅外,又传来了一个小太监的声音。
“是小邓吧?进来,”安锦绣忙又扭头对着厅门那里道。
袁义望着安锦绣一笑,笑容很苦涩,他抬手从安锦绣的肩头拿下了一根落发,细长墨黑,微微有些弯曲,袁义把这落发紧紧地握在了手心里。有些事情,他说不出口,没资格,没理由,深藏心底就好。
安锦绣这时看着从门外走进来的小邓,错过了袁义的苦笑和动作。
小邓走进花厅后,就跑到了安锦绣的跟前,说:“主子,韩大人让人送了消息来,五王府的白登来宫门前,打听艾玮的事情了。”
“艾玮是谁?”袁义问道。
“就是那个御林军,”安锦绣小声跟袁义道。
小邓说:“主子,你有话要吩咐韩大人吗?”
“让他看着办吧,”安锦绣说:“艾玮一定是死在五王府了,让韩约把白登打发走。”
“奴才知道了,”小邓领命后又跑了出去。
“韩约能应付?”袁义小声道。
“他又不傻,”安锦绣起身倒了一杯热水给袁义,“你要是这么不放心,就在这里休息好了,你没说错,我今天睡不着。”
袁义就着安锦绣的手喝了几口水,笑道:“好。”
“还好有你,”安锦绣看着袁义叹道:“不然就是我一个人坐在这里心慌了。”
袁义说:“主子放心,袁义会陪着你,直到把主子送到将军身边的那一天为止。”
663安锦绣的奴才
韩约和许兴站在宫门前,许兴有点不安,不时就搓着双手,韩约就要老道的多,斜眼看着许兴道:“我说你的这个胆子可能还没女人的胆子大,你这样的就应该去读书,做个大学士什么的官,你怎么能当御林军呢?”
许兴小声道:“这跟胆子有关系吗?我们现在做全族一起掉脑袋的事!”
“嗨!”韩约说:“这你就怕了?那我不是天天得掉脑袋?”
许兴两眼直勾勾地看着宫门前的路,他现在就没心情跟韩约说话。
快一个时辰后,那个被白登约出去的御林军,终于骑马回到了宫门前。
许兴马上就要上前,被韩约一把拉住了,说:“你慌什么?”
许兴只能耐着性子,看着这个御林军走到了他和韩约的跟前。
韩约上下看看这位,说:“怎么样了?”
这个御林军的校尉冲韩约一躬身,小声道:“韩大人,我按你的吩咐把话说了。”
许兴说:“真的?”
“废物!”韩约嘴里骂着,把许兴推到了自己的身后,问这个御林军道:“白大管家都问你什么了?”
御林军说:“问我艾玮是不是在宫里。”
韩约说:“你怎么说的?”
“我说他被韩大人派出去了。”
“哦?”韩约道:“他没问你,我怎么能支派一个御林军的?”
“问了。”
“你怎么说的?”
“我说艾玮是许大人的人,许大人跟韩大人的关系一向很好,所以艾玮得听韩大人的话。”
韩约这才笑了起来,说:“不错,很会说话。”
“韩大人,我的家人?”这个御林军校尉问韩约道。
对这位校尉来说,今天的事就是从天而降的无妄之灾。在宫里好好的做着差事,突然在家中的小儿子哭着来找他,说是家里所有的人被一伙人劫走了。这个校尉大惊之下就要报官,结果就被韩约和许兴两个人找到,说他的家人在他们的手上,让他听话办事,办完事他的家人自然无事。校尉先是愤怒,嚷着要报官司,要去找他的将军为他作主,结果韩约直接命人把他的小儿子也抓走了,一伙大内侍卫把他围在中间,一顿痛打,校尉被打得吐血,却没被打破相。
“我说过的话,自然算话,”韩约把手搭在这个校尉的肩膀上,小声道:“你早点这么听话,何必挨那顿打呢?”
“我要见他们,”校尉站着没敢动。
“你去放人,”韩约回头命自己的一个手下道。
这个大内侍卫跑走了。
另一个大内侍卫这时又跑了来,说:“大人,白登在往宫门这里张望。”
“这个奴才,他还是不放心呢,”韩约跟许兴道。
许兴说:“我们这里他看不到。”
“派个人去问问他,”韩约命自己的这个手下道:“没事让他赶紧滚,这是宫门,不是他家主子的五王府。”
“是,”这个大内侍卫领了命后,也跑走了。
“我们其实早就知道你小子拿着什么人的钱了,”韩约又看向面前的御林军校尉,小声道:“一直没动你,就是觉得留你小子一条命也许有用处,没想到今天就用上了。”
校尉说:“韩大人还有吩咐吗?”
“如果你骗了我,那你和你那一大家子就一定还是死,”韩约又威胁了这校尉一句。
校尉忙道:“小人不敢。”
“你大小也是一个官,不用自称小人了,”韩约说:“你跟着我的人先回宫里去,明天我会放了你。”
校尉一听韩约这话就急了,说:“韩大人还有何事?”
“你要是再跑去报信呢?”韩约说:“你就当我韩约是小人吧,再委屈兄弟你一天。”
两个大内侍卫走上前来。
“跟他们走,”韩约跟这校尉道。
“韩大人,我的家人真的没事?”校尉不放心地问韩约道。
“他们要是有事,我这会儿就杀了你,一了百了了,”韩约说:“快走吧,别逼我改主意。”
这校尉被两个大内侍卫押着走了。
许兴担心道:“他那队的人要是发现他不在,会不会去给五殿下报信?”
韩约抬头看看天,虽然雨很大,但天边已经隐隐发白了,“把人都看好了,不放人出宫就可以了,天马上就要亮了。”
许兴说:“老天爷保佑吧。”
“把你那苦瓜脸收一收行吗?”韩约在许兴的脸上拍了一下,“我的天,小耗子的胆子都比你的大。
许兴这会儿骑虎难下,除了叹气没别的办法。
韩约又命自己的一个手下去千秋殿,告诉安锦绣已经把白登打发走的事。
这个大内侍卫说:“大人,安妃娘娘这个时候还不休息?”
韩约说:“安妃娘娘一向觉少,你去吧。”
这个大内侍卫往宫门里跑去。
韩约看看宫门前站着的御林军和大内侍卫们,张开手接了点雨水洗了一把脸,这个晚上,他相信安锦绣一定没办法合眼。
在这天卯时刚到的时候,天刚蒙蒙亮,吉和就到了千秋殿,站在殿门前问迎出来的小邓,说:“娘娘起了吗?”
小邓没跟吉和说安锦绣一夜没睡,而是跟吉和说:“回大总管的话,我家主子刚起。”
吉和一听安锦绣起了,忙就道:“那快去替我通报一声。”
小邓跑到了小花厅,刚要开口,就看安锦绣冲他摆手。小邓一看在躺椅上熟睡的袁义,忙就捂了嘴。
袁义毕竟重伤在身,陪着安锦绣说了一会儿话后,就不自觉地睡了过去。
安锦绣带着小邓走出了小花厅,说:“怎么了?”
小邓压低了声音说:“主子,吉大总管来了。”
“那你去迎他吧,”安锦绣把小邓跑得有些歪斜的衣领正了正,说:“快去吧。”
小邓又往外跑。
安锦绣把小花厅的门关上了,跟在廊下候着的宫人们道:“你们先退下吧,要是饿了,就去吃些东西。”
几个宫人答应着退了下去。
安锦绣在廊下站了没一会儿,吉和就跟着小邓来了,看见安锦绣站在走廊里,忙就三步并作两步地跑到了安锦绣的面前,说:“娘娘怎么在这里站着?”
“小声些吧,”安锦绣小声道:“你怎么来了?”
吉和看一眼身侧的小花厅,小花厅里点着灯,也不知道是什么人在里面,但吉和不敢问,压低了嗓音跟安锦绣说:“娘娘,圣上说您若起身,就去御书房见他。”
安锦绣说:“圣上有何事?”
吉和说:“娘娘,圣上今天要去刑场观刑,娘娘也知道…”
“这个我知道,”安锦绣打断了吉和的话道:“今天何炎一家也会被处死。”
吉和说:“是,娘娘,圣上就是去看这场刑的。”
“下着这么大的雨,何必呢?”安锦绣看着廊外道。
“圣上这也是想给在京的将军们一个教训,”吉和说:“何炎这人真是罪该万死。”
“你说他会在刑场喊冤吗?”安锦绣问吉和道。
“这个,奴才想他一定会喊啊,”吉和说:“一家人都是死刑,奴才听说何府长公子的书其实读得不错,年纪也不大,就这么死了,真是可惜了。何炎在大理寺的天牢里常喊,说他的事他的家人全然不知,不该与他同死呢。”
“他做事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他的家人?”安锦绣冷笑道:“死到临头才想起他的家人。”
吉和应和安锦绣的话道:“是啊,晚了!”
“不要让何炎在刑场大喊大叫了,”安锦绣道:“你去安排一下这事吧。”
“娘娘?”
“我怕他死到临头乱叫,”安锦绣道:“他死就好了,不要再连累旁人。”
吉和忙道:“奴才明白了,娘娘,奴才这就去安排人办这事。”
康春浅之前瞒着白承泽何炎的事,这就说明何炎不但保着蒋妃,同时也是康春浅手里的一个棋子。安锦绣不知道康春浅会不会再用死到临头的何炎做什么事,但是事先防着一点总不会有错。
吉和说:“娘娘,您现在就去御书房吗?”
安锦绣托一下发鬓,道:“走吧。”
吉和身子一侧,说:“娘娘,请。”
“来人,”安锦绣却又冲庭院里喊了一声。
“娘娘,”一个暗卫出现在阶下。
“去叫袁章来小花厅伺候,”安锦绣道。
这暗卫道:“是。”
“这么大的雨,你到廊下来吧,”安锦绣说:“不要再淋雨了。”
这暗卫忙又道:“奴才谢娘娘恩典。”
“吉和,我们走,”安锦绣这才又跟吉和道。
吉和忙走在前面给安锦绣领路,边小声跟安锦绣道:“娘娘,其实他们这些暗卫就是干这个活计的,您犯不上对他们太好。”
“他是看到我们两个在廊下说话,才到了院中的,”安锦绣道:“之前我也让他去避雨的。”
吉和笑着摇头,说:“娘娘,您是对谁都心软啊。”
“该杀人的时候,我不会心软,”安锦绣说道:“你觉得暗卫命贱?”
吉和说:“他们就是替主子们死的啊。”
安锦绣叹道:“我不用别人替我死,在我这千秋殿里,没有人的命是贱的。”
吉和把安锦绣的话想了想,突然就往安锦绣的面前一跪,说:“娘娘,奴才知错了。”这是千秋殿,被世宗派来千秋殿的暗卫,那就是安锦绣的奴才,这位娘娘手下的人,命贵命贱,哪里轮到自己来说?吉和想明白了这一点后,身上就冒冷汗。
“起来吧,”安锦绣看着吉和道:“你现在是大总管没错,可是也要记住,人站的越高,往下摔的时候,就会越惨,行事说话要小心。”
“是,”吉和给安锦绣磕头道:“奴才谢娘娘教诲。”
“想抓你把柄的人不是我,”安锦绣小声跟吉和道:“盯着你的人里,有的人我也惹不起,所以你一定要小心。”
664爱子
吉和跪在地上连声说是,不敢抬头。
“起来吧,我不能让圣上等我,”安锦绣从吉和身前走了过去。
吉和从地上爬起来,追上了安锦绣,这一回吉大总管不敢再说话了。
等安锦绣坐着步辇到了御书房前,刚被小邓扶下来步辇,白承意就从偏殿里冲了出来,往安锦绣这里边跑,边大叫:“母妃!”
“慢一点,”安锦绣忙迎着白承意快步走去。
“母妃!”白承意这会儿听不进去安锦绣的话,冲到了安锦绣的跟前后,张开手臂就把安锦绣的双腿一抱,带着哭音说:“母妃,你怎么老也不来看我?”
安锦绣弯腰,有些费劲地把儿子抱了起来,说:“这里不是母妃随便就能来的地方啊。”
白承意盯着安锦绣的脸看了半天,突然就说:“母妃还是漂亮。”
“是吗?”安锦绣笑了起来。
白承意大声说:“母妃笑起来就更漂亮了。”
“傻小子,”世宗这时走到了偏殿门前,笑道:“你这是有一年没有见到你母妃了?”
白承意扭头跟世宗说:“父皇,母妃是不是很漂亮?”
“九殿下!”安锦绣忙喊白承意道:“这是什么话?”
世宗却道:“是啊,你母妃是天下间最美的女人。”
“哈,”白承意拍起了巴掌,回头看着安锦绣,得意地笑道:“母妃你听到了吧?父皇也这么说!”
安锦绣笑着摇摇头。
“承意的母妃是天下间最美的女人!”白承意喊了一嗓子,安锦绣想捂这小皇子的嘴,都没能来得及。
世宗站在偏殿门前哈哈大笑。
安锦绣抱着白承意走到了世宗的跟前,要给世宗行礼。
“进屋吧,”世宗却动作极其自然地从安锦绣的手里接过了小儿子,跟安锦绣说:“外面天寒地冻,我们进屋说话。”
偏殿里,几个小太监正在收拾着殿中一地的玩具。
“这几个是朕派给小九儿的太监,”世宗指着这几个小太监,跟安锦绣道:“你先用用看,要是不好,那朕再换。”
安锦绣数了一下,世宗给白承意一下子指了七个小太监,长得都还不错,看着也都很机灵。
小太监们跪地给安锦绣行礼。
安锦绣手一抬,说:“都起来吧。”
“母妃,”白承意说:“父皇让承意给他们取名字。”
安锦绣看着这七个小太监从地上起身,说:“这样啊,那九殿下给他们取了什么名字?”
“承意还没想好,”白承意有点沮丧地道:“母妃,要不你给他们取吧。”
“这小子,”世宗在白承意的屁股上打了一巴掌,“这是父皇派给你的活,让你母妃做,这算什么事?你得帮着你母妃干活才对。”
白承意说:“取名字算什么活?”
“朕说是就是,”世宗道:“这就叫金口玉言,懂了吗?”
“可我想不出来,”白承意看着安锦绣求救道。
“你不要管他,”世宗跟安锦绣道:“男孩子这点担当没有还行?这七个名字,你想不出来,你就长住父皇这里吧。”
“不要!”白承意马上就叫了起来。
“嗯?”世宗把脸一沉。
白承意眼珠转了转,随口说道:“那他们就叫狗狗,猫猫,…”
“九殿下,”安锦绣开口打断了白承意的话,道:“你好好想名字,畜生的名字怎么能给人用?母妃以前是怎么教你的?”
白承意看安锦绣的脸上没笑容了,知道自己这是又惹安锦绣不高兴了,马上就闭了嘴。
世宗说:“就是奴才,你随小九儿取就是,你别说畜生不好,朕养的狗也比他们要…”
“圣上,”安锦绣突然就冲着世宗半蹲着行了一礼,打断了世宗的话道:“还是让九殿下好好想想吧。”
世宗看着安锦绣叹气,抱着小儿子走到了坐榻前坐下,说:“行,你生的儿子,你作主,朕不管这事了。”
白承意忙就问世宗道:“那儿臣能回千秋殿去想吗?”
“想回去了?”世宗问儿子道。
白承意忙点头,说:“父皇这里每天都来很多人,可是你们说话,承意都听不懂。”
“听懂你就是神童了,”世宗笑着把白承意放到了坐榻上,冲安锦绣招手道:“你也过来吧,几个小太监就值当你这样?”
安锦绣走到了坐榻前,站下来就瞪了白承意一眼。
“母妃这样就不漂亮了,”白承意嘀咕了一声。
“小子闭嘴,”世宗在白承意的脑袋上又拍了一巴掌。
白承意抱着脑袋,讨好地冲安锦绣一笑,喊安锦绣道:“母妃。”
“你们退下吧,”世宗跟偏殿里的太监们道。
安锦绣看了看殿中的这些人,说:“四九怎么不在?”
“去睡觉了,”世宗道:“守了承意一夜,得让他合一会儿眼。”
“四九说,我可以叫他们一二三四五六七,”白承意看着安锦绣道:“母妃,这样行吗?”
“不行,”安锦绣说:“这是人的名字。”
“可是四九不是人名吗?”白承意歪着小脑袋看着世宗道。
世宗摇头,说:“这事父皇不管。”
“母妃不喜欢这几个名字,”安锦绣又改口道。
白承意苦着脸道:“承意知道了,让承意再想想。”
“圣上宣臣妾来,有什么事吗?”安锦绣把目光从白承意的身上移到了世宗的身上,问道。
世宗说:“朕今日要出宫,朕不在宫中,不放心让小九儿再呆在御书房了。”
安锦绣忙躬身道:“那臣妾就将九殿下接回千秋殿吧。”
“嗯,”世宗道:“接回去吧,这小子要是再想跟你比武,你就再把他送来。”
“哦,哦,”白承意站在坐榻上跳了起来,欢呼道:“我能跟母妃回家喽!”
“回家?”世宗笑着把儿子又拉到了怀里,说:“你天天就呆在家里,你回什么家?”
白承意说:“千秋殿才是承意的家啊。”
“傻!”世宗揪白承意的鼻子,“朕怎么会养出你这种傻儿子来的?”
白承意在世宗的怀里打滚。
“好了,”安锦绣开口道:“九殿下不要闹你父皇,快坐好了。”
自己之前惹了安锦绣不高兴,所以白承意马上就乖乖地坐好了。
世宗把安锦绣的手一拉,说:“你过来坐吧,他一个小孩子,你跟他这么较真做什么?”
安锦绣在世宗的身边坐下了,小声道:“雨这么大,圣上还要出宫去吗?”
“说好了要去,朕当然得去,”世宗道:“何炎不该死吗?”
“他该死杀了就是,”安锦绣说:“圣上没看过砍头吗?”
世宗说:“朕不但看过,朕也动手砍过人头。”
安锦绣说:“那还有什么可看的?”
“朕说了你也不懂,”世宗道:“朕这次让在京的将军们都去观刑,再有不安分的,就跟何炎一个下场。”
安锦绣眨一下眼睛。
“不懂?”世宗问道。
“有点懂,”安锦绣小声道。
“什么叫有点懂?”世宗笑了起来,说:“不懂就是不懂,还有点懂?”
“臣妾不想看死人,”安锦绣低头道:“这一次又要杀不少人吧?”
“父皇,你要杀谁?”白承意这时凑到了世宗的跟前,问道:“是坏人吗?”
“朕跟你说更是白说了,”世宗手指点一下白承意的脑门,说:“老实跟你母妃回去,不准再惹你母妃生气了,听见了没有?”
白承意点头,说:“儿臣遵旨。”
世宗跟安锦绣说:“这是老四教他的话。”
安锦绣跟儿子说:“光说不行啊,还得行礼呢。”
“算了吧,”世宗把手一挥,说:“他这么点大,要守什么规矩?七九出来,”世宗冲殿中的一处背光处喊了一声。
一个比四九的年纪还要小一些的暗卫,应声从背光处走出来,跪在了世宗和安锦绣的面前。
“这是?”安锦绣问世宗道。
“一个四九不够用,”世宗道:“这个是今年刚训出来的,被你儿子看中了。”
安锦绣说:“圣上还带九殿下去选暗卫了?”
“选个暗卫要去哪儿?”世宗道:“就在这大殿前选的,你儿子选了半天,就选了他。你儿子选人不看本事,只看长相,说这个长得好。”
安锦绣只能是一笑了,说:“他年纪不大啊。”
“母妃。他今天十五,”白承意道。
“以后安妃娘娘也是你的主子,”世宗跟七九道:“你要伺候好安妃娘娘和九殿下。”
七九忙叩头道:“奴才遵旨。”
“其他的皇子殿下们都没有御赐的暗卫,”安锦绣小声跟世宗道:“这样好吗?”
“这是朕的小儿子,”世宗道:“给两个暗卫算什么?”
“承意是父皇最疼爱的儿子,”白承意站在世宗的身后,双手搂着世宗的脖子跟安锦绣大声道。
“是,”世宗说:“朕最疼你,但你不听话,朕一样会罚你!”
“父皇,”白承意用头蹭世宗的脸。
安锦绣看着闹在一起的父子二人,神情有些恍惚。
“我母妃是天下间最美的女人,”白承意跟世宗喊:“承意是父皇最疼爱的儿子。”
“这儿子,”世宗笑道:“你母妃再好,也是你老子的女人,跟你没关系,知道吗?”
“为什么?”白承意不懂了。
“有本事,你小子长大了,也找一个美人去,”世宗把小儿子的屁股一拍,“别瞅着你母妃不放了,她是你老子的。”
“老子,”白承意被世宗挠痒痒,挠得笑个不停,说:“父皇就是老子吗?”
“你起来吧,”安锦绣扭头跟还跪在地上的七九道。
七九认了安锦绣为主,听到安锦绣的话后,马上就站起了身。
安锦绣再看身边笑成一团的父子俩,杀人前夕,这样的其乐融融真是违和。
665谁都有死的时候
世宗与白承意玩闹在一起的时候,大理寺的牢房里,何炎坐在牢房中的茅草堆上,看着面前的断头饭。这顿断头饭,也算丰盛,肉菜占了大半,还有一坛酒。
“吃吧,”给何炎送饭来的衙役跟何炎道:“这是送行饭,将军还是吃的好,否则小人怕将军没力气走黄泉路。”
“滚出去,”何炎看也不看这衙役,吼了一声。
衙役站着没动。
面前的断头饭,对于何炎来说,足以让他先死上一回。身为主管京师朱雀大营的将军,这世上的美味佳肴,何炎都吃过,面前的饭菜勾不起他的食欲。
“我苦命的儿啊!”
隔壁的牢房里,又传来了王氏夫人的哭喊声,这让何炎已经拿起筷子的手又停了下来,突然就抬手一掀,将面前的饭菜打翻在地。
衙役看到何炎的这一举动,呵地笑了一声。
“你怎么还不滚?!”何炎抬头瞪向了这个衙役,这才发现今天来他这里的衙役,是个生面孔。
衙役说:“何将军,那酒是曲水的杏花酝,这是你爱喝的酒,打了可惜了。”
杏花酝这三个字,让何炎的身子一颤,他不爱喝这种家乡的甜酒,这只是他与蒋妃之间的秘语,这世上就没几个人知道。
衙役说:“将军不尝尝吗?”
“你是什么人?”何炎看着这个衙役问道。
“蒋娘娘,小风子,”衙役蹲下了身,替何炎把侧翻在地上的酒坛子扶了起来,小声道:“这世上还有谁知道将军喜欢这酒?”
“康小姐让你来的?”何炎道。
“现在她是康夫人了,”衙役道。
何炎猛地伸手抓住了这个衙役的手腕,说:“你救我的儿子走。”
衙役摇了摇头,说:“将军,康夫人已经尽力了,为了救令公子,李庄何宅的那一家人都死在了上官勇的手里,夫人现在真的是无能为力了。”
何炎僵在那里,看着这衙役发怔。
衙役说:“将军能不能放开小人的手?”
何炎说:“那你来做什么?送我上路?”
“今天圣上亲临刑场,”衙役道:“在京的将军们都要观刑。”
何炎慢慢松开了这个衙役的手,惨笑道:“杀鸡给猴看。”
“是,”衙役点头道:“夫人说圣上就是这个意思。”
何炎说:“你走吧,我知道今日是圣上看着我死。”
衙役笑道:“将军,若是为了这事,夫人不会派小人来的。”
“那你来找我何事?”
“夫人不想将军到死都是一个糊涂鬼,”衙役小声道:“冤有头债有主,将军就是做了鬼,也应该找对仇人报仇才是。”
何炎看着这衙役道:“谁是我的仇人?”
“是谁杀的将军,那谁就是将军的仇人。”
“要杀我的人是圣上。”
衙役笑了笑。
何炎说:“你笑什么?”
衙役说:“看来夫人的担心是对的,将军差一点就做了糊涂鬼了。”
“有话你直说,不说就滚,”何炎被这个衙役弄得没了耐性。
“是千秋殿的安妃娘娘,”衙役说道。
“什么?”何炎一惊。
“楚大哥去杀的人是九殿下,”衙役道:“安妃娘娘自然要出手了。”
“是安妃?”
“楚大哥是韩约带着人射杀的,韩约是安妃娘娘的人,蒋妃娘娘临死前见的最后一个人,是安妃娘娘,哦对了,”这个衙役跟何炎道:“去将军府中搜查的人,也是韩约,谁知道他向圣上呈上了什么呢?”
“安妃怎么会知道…,”何炎的思绪有些错乱了。
“夫人让小人跟将军说,现在朱雀大营已经是庆楠的天下,这个庆楠是上官勇的亲信,而上官勇的背后就是安妃娘娘,”衙役道:“夫人以身家性命向将军保证,害将军全家至此绝境的人,就是千秋殿的安妃。”
何炎双手抱头,嘴中喃喃自语,却让就蹲在他对面的衙役,听不出他在说些什么。
“将军,”衙役往何炎的跟前又凑了凑,说:“夫人说凭着后宫嫔妃的手段,想让蒋娘娘死,还害得将军全家被斩,安妃娘娘应该是污将军与蒋娘娘有私情。”
“圣上怎么会相信这种荒谬之极的话?”何炎叫了起来。
“也许安妃从蒋娘娘那里拿了些什么,命韩约跟圣上说,是从将军府中搜出的,”衙役道:“这样一来,圣上有什么不信的?”
何炎一掌击碎了酒坛。
“其实将军就是活着,也能报复安妃,”衙役掸了掸衣摆上被沾上的酒水,小声道:“夫人说,只需将军在刑场上大喊几声就可以了。”
何炎说:“喊什么?”
“问她安妃为何对你如此绝情,”衙役盯着何炎的双眼道。
何炎差点没跳起来,说:“你疯了吗?!”
“将军将死之人,”衙役对于何炎的激烈反应无动于衷,说:“向圣上再进些良言,这叫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我与安妃素无往来,”何炎强自镇定下来,道:“我就是喊破了嗓子,圣上能信我?”
“能让圣上对安妃起疑,这就是好事,”衙役道:“安妃总管着六宫,却干政,勾结朝臣,这样的女人如何能继续伺候在圣上的身边?一个后宫毒妇罢了,她有何德何能,总管六官?”
何炎说:“这就是夫人让我喊的话?”
“上官勇是安妃的人,”衙役道:“安妃陷害将军,就是想让上官勇的亲信庆楠能掌管朱雀大营,这是将军一定要说的话。”
“因为圣上最恨人动他的兵,”衙役望着何炎道:“将军,夫人的话小人已经带到,做与不做全在将军选择,夫人不强求。”
何炎闭上眼,身体往身后的石墙上一倒。
“将军?”衙役喊了何炎一声。
“我知道了,”何炎道:“你走吧。”
“将军是做还是不做?”
何炎睁眼又看这衙役,说:“我为何不做?那女人害我全家,我怎么能让她过好日子?”
衙役这才站起了身,冲着何炎抱拳一礼,道:“将军一路走好。”
何炎把双眼又闭上了。
衙役出了何炎的牢房,刚想往大门那里走,就听见大门又被人从外面推开了,衙役往后退了几步,侧立在了一旁。
安元志带着一队卫**走了进来,一间牢房一间牢房的看过来,最后停在了何炎的牢房前。
“五少爷,没锁,”一个亲兵跟安元志道。
安元志一脚就踢开了牢门。
“老爷?”王氏夫人在自己的牢房中听着声音不对,也不哭了,忙大声喊何炎道。
安元志走进了何炎的牢房,看看地上的饭菜,碎酒坛,说:“脾气还挺大,断头饭不吃,你不要后悔。”
何炎睁眼看一眼安元志,道:“五少爷,在一个快死的人面前,你还要得意吗?”
安元志说:“我没得意,只是来看看你。”
何炎道:“我还要你们卫**来送我上路吗?”
“今天死的人多,”安元志道:“所以我们卫**帮着大理寺押送犯人,我们这么多人送,也显得何将军威风不是?”
何炎冷笑,道:“谁都有死的一天。”
“是啊,”安元志笑道:“至少我不会带着全家一起死。听听,你夫人哭得多伤心。”
何炎干脆不理安元志了。
“进来,”安元志扭头冲牢房外喊了一声。
一个身着便装,看着年岁不小,却颏下无须的男子走了进来。
安元志说:“你动作快点。”
这男子说:“五少爷放心,奴才很快就能完事。”
虽然何炎的四肢都被锁链锁着,能活动的范围很小,但安元志还是冲外面道:“再进来几个人帮忙。”
何炎瞪着安元志道:“你想干什么?!”
“请你喝杯上路酒,”安元志笑道:“还望何将军不要嫌弃。”
颏下无须的男子走上前,从袖中拿出一个木瓶,跟上来帮忙的兵卒道:“把他的嘴掰开。”
“安元志你想杀我?”何炎大叫起来。
安元志催手下道:“动作快点。”
何炎拼命挣扎起来,将嘴紧紧地闭着。
两个兵卒上前,一个捏住了何炎的鼻子,呼吸不到空气的何炎被逼无奈地张开了嘴,另一个兵卒马上伸手掰住了何炎的嘴。
颏下无须的男子抬手就把一瓶的药汁,倒进了何炎的嘴里。
安元志看这男子成事了,转身出了牢房。
掰何炎嘴的兵卒在药汁进了何炎的嘴里后,就死死地把何炎的嘴捂上了,不让何炎把药汁吐出来。
“好了,”男子看着何炎的喉节滑动数次后,跟兵卒说:“松手吧。”
何炎大喊出声,叫声痛苦不堪,但很快就只是张着嘴,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了。
“哑了?”安元志站在牢房外问道。
男子从牢房里走出来,跟安元志道:“五少爷放心,他再也发不出声了。”
衙役一直静静地站在那里,听到这男子的话后,瞳孔收缩了一下,这帮人竟然事先把何炎毒哑了!
安元志这时走到了衙役的面前,说:“你是这里的衙役?”
衙役忙道:“是。”
安元志看看这衙役,说:“你怎么一个人呆在这里?”
衙役忙说:“何炎不满断头饭,所以小人又给他重新送了一份来,没想到他还是看不上,不肯吃。”
安元志说:“一个死囚罢了,你这个人倒是心很好啊。”
衙役咧一下嘴,显得有些腼腆。
衙役看安元志要走,松了一口气。
安元志往前走了半步,突然右手袖中滑出一把匕首,抬手直剌这衙役的心口。衙役闪身要躲,却被安元志一脚踢在左膝上,身体失去重心往左倒的时候,安元志手中的匕首也剌进了他的心口。
666伤口洒盐
安元志的右手腕一转,匕首在衙役的心口转了一圈,随即就往外拔出,动作干净利落。
衙役捂着被安元志整个剖开的心口,身体依着墙壁滑到了地上,血直到他人坐在地上了,才从伤口里流了出来。
牢房里的众人半天才反应过来,袁威几步就走到了安元志的跟前,说:“少爷,这是怎么了?”
“这人不对劲,”安元志说。
袁威看看坐在地上,手按着心口,已经断了气的衙役,说:“他哪儿不对劲了?你杀了韦大人的人,没事吗?”
“你看过衙役腰间缠剑的吗?”安元志说道。
“啊?”袁威伸腿踢了踢这衙役的腰间,随后又蹲下身,从这衙役的腰带里抽出来一把软剑,“妈的,”袁威用手试了一下这剑的刃,叫了起来,说:“他这剑不错啊!”
“归你了,”安元志说。
颏下无须的中年男人这时走到了安元志的跟前,说:“五少爷,他们大理寺的衙役不能佩戴这种剑吗?”
“常公公,”安元志笑道:“要不你试试这剑?”
袁威不等这位常公公点头,就把手里的软剑递到了常公公的手里,说:“公公你试试吧。”
把剑拿在了手里,常公公才发现,他没办法使这种薄如纸片,手一动就左右晃荡的软剑,稍用一点劲,这剑就歪到了他的手里,硬把他自己的手划了一个大口子。
安元志一笑,拿了自己的一块巾帕,手脚很麻利地替常公公把伤手包了起来,说:“这种剑,内力不高的人根本没法使,内力高的人都是武功高强之人,这样的人能来看牢房?”
常公公忙点头。
“再说了,”安元志小声笑道:“他就是没问题,我也得杀了他,不然他把我们做的事说出去怎么办?事先下手,让人听着不是我们这帮人心虚吗?”
常公公说:“五少爷高见。”
“老爷,老爷!”王氏夫人这时扒着牢房门,冲外面喊着:“你怎么样了老爷?!”
王氏夫人的牢房就在何炎的隔壁,安元志走上两步就到了。
“你对我家老爷做了什么?”王氏夫人看到安元志后,马上就问道。
安元志说:“你的儿女们都不出声,你这么喊不累吗?”
“你杀了我家老爷?”王氏夫人一副要跟安元志拼命的样子。
“你的药带了多少?”安元志扭头问常公公道。
常公公忙道:“奴才这里还有几瓶。”
“把她也弄哑,”安元志下巴冲王氏夫人一抬,命常公公道。
常公公带着兵卒又进了王氏夫人的牢房。
“韦大人,”大门那里,传来了兵卒们给韦希圣见礼的声音。
安元志看一眼牢房里,被两个兵卒按住了的王氏夫人,跟袁威说:“你在这里看着。”
袁威点了一下头。
大铁门又是一声响,韦希圣带着一个刑名师爷走了进来。
安元志迎到了韦希圣的跟前,说:“韦大人怎么也下来了?”
韦希圣看着安元志道:“五少爷怎么还不把人犯带上去?”
安元志冲自己手下的兵卒们把手一挥。
兵卒们分成了几拨,开始拿钥匙开牢房门。
韦希圣说:“何府的下人关在地支六号那里,五少爷要去看看吗?”
安元志摇摇头,说:“我对下人们不感兴趣,只要主子们没少,下人就是少几个,好像也没什么吧?”
韦希圣马上说道:“既是阖府处斩,那怎么能少人?”
“是,”安元志说:“霜天受教了。”
安元志的态度看不出这个人受什么教了,不过驸马爷都这么说了,那韦希圣还能再说什么?只能道:“那我们走吧?”
师爷这时在后面拉一下韦希圣的袖子,跟韦希圣小声道:“那里出事了。”
韦希圣在师爷的指点下,借着牢房走道里昏黄的烛光,看到在离他几十步远的地方,坐着一个人。韦希圣忙带着师爷往前走,一边问安元志道:“你们到底在这里做了什么?”
兵卒们看安元志没吱声,便没拦韦希圣的路。
等韦希圣看清是自己手下的一个衙役胸前满是血,坐在了地上已经断气的时候,不由得回头怒问安元志道:“五少爷,你在我这里杀人?”
安元志慢悠悠地跟了过来,说:“韦大人的大理寺其实应该好好管管了,什么人都能混进来。”
韦希圣说:“你说什么?”
安元志说:“这位师爷,你家大人贵人事多,不可能认识大理寺里所有的人,你仔细看看这个人,他是你们大理寺的衙役吗?”
师爷仔细看了地上的这个死人,然后声音很低地跟韦希圣道:“大人,学生不认识他。”
“请师爷去查一下,今天来送断头饭的人应该是谁吧,”安元志跟师爷说道。
师爷问韦希圣道:“大人?”
“你去查一下,”韦希圣的脸色很难看。
安元志说:“送断头饭,是一个人送吗?”
师爷说:“应该是四人。”
“那就把这四个人找出来,”安元志道:“他们要是死了,就算了,要是没死,韦大人,我看你还是把这四个人抓起来吧。”
韦希圣看着安元志。
安元志说:“这种时候,我们还是小心一些的好,这个人能进到这里,那四人若是不死,那他们跟这个人一定有勾结。”
韦希圣说:“也许只是他们中的一人与这人勾结。”
“这个时候韦大人你还有时间去审吗?”安元志看向了袁威道:“你带着几个人跟着师爷去找,找到后也不要审了,杀了。”
袁威说:“我知道了。”
师爷小声问韦希圣道:“大人,这要怎么办?”
安元志看着韦希圣道:“韦大人,现在不是你做圣人的时候。”
“把人先抓起来,”韦希圣坚持道。
“行,”安元志冲袁威挤一下眼睛,说:“你听韦大人的。”
袁威把头点了点。
师爷转身快步往外走去。
袁威点了几个兵卒,跟在了师爷的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