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内侍卫们在贵妇的示意下,走上了前来。
“知道吗?”贵妃在女子的耳边轻声道:“其实圣上喜欢你,只是你比不过江山。安锦绣,你应该感谢我,成了毒妇还好,你要是成了祸国之人,我怕你永坠地府,不得超生啊!走上黄泉路后,安锦绣,记得回头看看我一国之母的样子。”
“妹妹,妹妹!”齐妃看着与自己隔着一张小几坐着的安锦绣,突然之间就周身笼上了一层垂暮之气,如同将死之人一般了无生气,齐妃慌得喊着安锦绣,一边又伸手大力地推了一下,对她的呼喊全无反应的安锦绣。
安锦绣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康春浅,这张年轻的脸与那张宫装贵妇脸的重合在了一起,安锦绣突然就小声地叹了一口气。这一世自己不再缠着白承泽,不再去谋算帝位江山,希望自己这次之后,与这个康氏女不要再有机会见面。前世里自己错在前,所以最后愿赌服输,怨不了任何人,如今对着康春浅,安锦绣不恨,只是对这个女子也喜欢不起来。
“妹妹!”齐妃拍了一下茶几。
耳边突然响起的声音,把安锦绣吓得身子一跳,看向了齐妃。
齐妃看安锦绣终于有反应了,这才松了一口气,说:“你在想什么心思啊?我喊你这么多声,你都没听到?”
安锦绣一笑,说:“不是在等圣上那边的消息吗?”
齐妃看一眼康春浅,道:“你就是多此一举,没事找事干。”
康春浅垂首站在那里,安静静地,不喜不怒,不卑不亢。齐妃的嘲讽之语,听在康春浅的耳中,就如同事不关己一般。
安锦绣手指碰了碰齐妃面前的茶杯,说:“你就喝点水吧,就听你一个人说到现在了,不渴吗?”
齐妃厌恶地看了康春浅一眼,到底还是听了安锦绣的话,拿起茶杯喝了几口水。
安锦绣扭头看暖阁的窗外,外面是倚阑殿的一个小池塘,坐在暖阁里看过去,一池碧水,风过可见涟漪,倒也是一处风景。安锦绣跟齐妃说:“齐姐姐,开春之后在这池中种些莲花,不是更好?”
齐妃摇头,说:“夏天里蚊虫本就多,再种上花,虫子不是更多了?”
安锦绣笑着摇了摇头,是啊,有人爱夏日莲花,只是花也招虫啊,就好像,安锦绣又看向了康春浅。
康春浅这会儿也在看安锦绣,见安锦绣扭头也看她了,没有回避安锦绣望过来的目光,与安锦绣对视了一会儿后,才看似恭敬地将头低下。
康春浅这样的女子,行为举止带着一股飒爽之气,与项氏皇后有异曲同工之处,却又比项氏皇后多了才气与见识,这样的女子,世宗不喜欢,却会欣赏,不然前世里,这个女子也不会得世宗一句,康氏女远胜世间男儿,巾帼不让须眉的称赞。若真让康氏女面对了世宗,神情自若,不见一丝害怕之情,世宗真的能听进去康氏女的话,安锦绣抿了抿嘴唇,问康春浅道:“你昨天晚上见到放火的那个人了?”
康春浅说:“小女只看到了一个背影。”
袁义昨天回来后,明明跟安锦绣说过,他与康家小姐打了一个照面。安锦绣笑道:“那真是可惜了,听说小姐善长丹青,若是小姐看到了那个人,就能画出那人的样子,让大理寺照图去拿人了。”
康春浅双手紧握成拳,手心出了汗。她是真想当着世宗的面,画出昨夜那个放火贼人的样子的,虽然这个人黑巾蒙面,但她能画出这个人的身形,也能准确无误地画出这个人露在黑巾之外的双眼。能设计害白承泽之人,只会是皇室中人,昨夜那个人身手了得,一定是皇室那个贵人身边得用的人,这样的人只要仔细找,一定能找到。
现在她跟安锦绣说了,只看到了一个背影,再到了世宗的跟前,她还怎么再说自己能画出图来?安锦绣虽不是君,却是世宗最宠爱的女人,让世宗知道自己在安锦绣的面前说谎,世宗日后还能对自己另眼相看吗?安锦绣若是知道了,在世宗的耳边吹吹枕头风,一个惹恼了皇帝的皇子妃,白承泽还能把她当作正妻敬重吗?康春浅心中懊恼,这会儿站在两位贵妃娘娘的面前,站得有些不耐烦了。
安锦绣在心里却是吁了一口气,这样袁义算是过了这一关了。她不担心康春浅将袁义蒙面的样子画给白承泽看,白承泽就是认出这个人是袁义,她也有办法让白承泽相信,他的这个王妃是受了沈妃的挑拨,要挑唆他们之间的关系。
“你又在想什么?”齐妃看安锦绣又是魂游天外的样子了,问安锦绣道:“你要是在我这里呆得烦了,你就先回千秋殿去休息,我没地方跑,你也没地方跑吗?”
“好了,”安锦绣望着齐妃皱一下眉。
齐妃说:“你怕什么?进了宫就是奴才,还当自己是什么大小姐吗?”
康春浅低头站着,对于齐妃明里暗里都在骂她的话,充耳不闻。
安锦绣小声道:“让人把沈嫔叫来吧。”
齐妃没跳起来,说:“让她来做什么?”
“让她们见见面,”安锦绣说:“毕竟那是生母。”
“不行,”齐妃直接就道:“成全那个女人?我没这么好的心肠!”
“这是你得好名声的机会,”安锦绣小声道:“你怎么就想不到呢?圣上知道了,也会觉得你好啊。”
齐妃这才不吱声了,看着康春浅看了半天,越看康家小姐这副荣辱不惊的端庄样子,越觉得还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这个儿媳妇跟做婆婆的一个样,都是会装!
“快些啊,”安锦绣推一下齐妃的手。
“你过来,”齐妃叫来自己的一个宫人,耳语了两句。
这个宫人领了命后,就跑了出去。
“别站着了,”安锦绣这时对康春浅道:“你坐下吧。”
康春浅也不推辞,跟安锦绣道过谢后,坐了下来。
齐妃又是撇撇嘴。
世宗那里的消息,倚阑殿里的几个人是久等不来,不过已经被贬为嫔的沈妃,很快就到了。
“我叫来了沈嫔,”听了宫人的复命之后,齐妃跟康春浅道:“你去见见她吧。”
康春浅没看齐妃,而是抬头就看向了安锦绣,再把安锦绣当成一个无害的人,那她康春浅就不是康春浅了。
“那是生下五殿下的人,”安锦绣说:“你不去见吗?”
“好大的胆子,”齐妃道:“什么帝师门第,我看康帝师去了后,西江康氏也不过如此了。”
安锦绣望着康春浅一笑,说:“去见见吧,我这是为你好。”
白承泽与沈妃的关系好与不好,康春浅很清楚,这会儿看安锦绣笑得温柔,心中狐疑,却又不敢不去。
看着康春浅跟着宫人去见沈妃了,齐妃呼了一口气,跟安锦绣说:“我是真不想做这个好人!”
“行了,”安锦绣端起茶杯喝茶,“能长脸的事,你为何不做?我还能害你不成?”
齐妃瞪了安锦绣一眼,说:“我有怪你吗?没良心的东西!”
安锦绣好笑道:“我怎么没良心了?”
“把东西拿来给我们的安妃娘娘,”齐妃命自己身边的一个亲信嬷嬷道。
这嬷嬷忙就走了出去,一会儿之后走了回来,递了一个小盒给齐妃。
齐妃把小盒往安锦绣的面前一推,说:“我家里给我的,我用不上,你拿去吧。”
安锦绣打开小盒一看,里面是几张药方,“这是什么?”她问齐妃道。
齐妃小声跟安锦绣道:“生子的药方,说是极为灵验。”
生子?安锦绣将盒盖关上了,冲齐妃笑道:“这么大的礼,你舍得给我?”
齐妃白了安锦绣一眼,说:“拿去吧,你爱用不用。”
479屈辱感
生子,安锦绣一笑,她无心,世宗也无力了。
齐妃看着安锦绣笑了,说道:“这下高兴了?你听我的话,现在你正得宠,多生几个儿子才是正经。”
安锦绣说:“什么叫我现在正得宠?”
齐妃不顾身旁亲信嬷嬷的干咳声,跟安锦绣道:“我说这话你还别不爱听,你就没有老的时候了?等你老了,宫外那些小美人们,还不是三年一进宫?你啊,要为自己做些打算。”
安锦绣将木盒交给了站在自己身后的千秋殿宫人,跟齐妃说:“谢谢齐姐姐了,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
齐妃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说:“这声谢是我该得的,”
“我也想再生啊,”安锦绣低声道:“只是之前我身子一直不好,现在圣上又要将养身子。对了,我把这几张药方拿走了,你这里留下原件了没有?”
齐妃说:“我给你的就是原件。”
“你不要?”
“我用不上。”
“齐姐姐不想再生下一子?”
齐妃自嘲地一笑,说:“我这年纪也不是不能生,只是如今圣上一眼都不看我,人老珠黄了,我这人有自知之明,求不到的东西,我就不去想,这样活的能自在一点。”
安锦绣轻拍一下齐妃的手,没再说话。
“这个康氏女,”齐妃却没有什么伤感的情绪,跟安锦绣道:“我看也不是个好东西。”
安锦绣说:“我看还好,她长相很好。”
“一张脸漂亮就行了?”齐妃说:“娶妻娶贤,这个,我一看就是个心大的,跟贤惠这个词一点也不搭边。我们就看着吧,以后的五王府里,一定会很热闹了。”
安锦绣低头笑了笑,康春浅在乎的是权力,是个恨不得当相国的人,对白承泽这个人,这个康家小姐前世里不在乎,今世想来也是一样。只要这个夫君能让她并肩看江山,跟多少个女人分享这个夫君,康春浅从来也不会计较。想看五王府的热闹,齐妃是一定看不到的。
齐妃又与安锦绣坐着说了一会儿话,然后看看窗外的天色,跟安锦绣抱怨道:“我们还得在这里等多久?”
“我陪着你说话,你还不耐烦?”安锦绣笑道。
“一想到那两个女人在我这里,”齐妃说:“我就浑身不自在。”
“再等等吧,”安锦绣说:“这茶水苦味太重,换了吧。”
齐妃冲身旁的宫人道:“换茶。”
宫人端着茶盘刚下去,一个倚阑殿的太监,就站在了暖阁门外大声禀道:“娘娘,吉总管来了。”
“让他进来,”齐妃道。
安锦绣说:“让康小姐过来吧,吉和这是为了她来的。”
齐妃又命手下的宫人道:“去叫那个康氏女过来。”
这宫人问道:“娘娘,那沈娘娘呢?”
齐妃问安锦绣:“让沈嫔在我这里等着?”
“让她回去吧,”安锦绣说道:“说几句话就好了,你还要让她们说上一天的话吗?”
齐妃冲宫人挥了挥手,说:“送沈嫔回海棠殿去,跟她说,我与安妃娘娘现在没空,就不见她了,让她在海棠殿里好好保重,等我们有空了,就去看她。”
这宫人答应着,退了出去。
吉和进了暖阁,给安锦绣和齐妃刚行完礼起身,康春浅就跟着倚阑殿的一个宫人走了进来。
齐妃说:“吉和,圣上看过康小姐的大作了?”
吉和看向了康春浅,说了一句:“康小姐,你跪下听圣训吧。”
康春浅一听圣训两个字,就知道不好了。
安锦绣说:“我还有事,先走了。”
齐妃把安锦绣一拉,说:“急什么?我们就一起听听圣上要给康小姐的圣训好了。”
一个教习嬷嬷走到了康春浅的面前,开口就跟康春浅说起了女诫。
吉和走到了安锦绣的身边,小声道:“娘娘,圣上没看她写的东西。”
安锦绣说:“那两张纸呢?”
吉和说:“圣上当场就发了火,直接将那东西撕了,碎纸被奴才扔进香炉里了。”
“圣上怎么会被她这个小丫头唬住?”齐妃说道:“这宫里出身的多了,她卖弄什么文采?就这样的,还当什么王妃?”
“少说两句吧,”安锦绣道:“好好教教,这还是个好的。”
吉和附身跟安锦绣道:“娘娘,圣上让您去御书房一趟。”
吉和说:“圣上也觉得这个康氏女不好了,这会儿正打着退婚的心思呢。”
安锦绣挑一下眉头,起身跟齐妃道:“齐姐姐,我还是先走了,女诫什么的,我都知道,就不用再学一遍了。”
齐妃看安锦绣都起身了,只得也起身道:“那我送你,女诫这东西,我们谁不是从小就学?也不知道康帝师是怎么想的,教养孙女儿,教养出一个连女诫都不知道的孙女儿来。”
安锦绣从跪着的康春浅身边走过,裙角带着宫里熏香的味道,道:“回去之后,安心待嫁,女孩儿就该有个女孩儿的样子。”
“走吧,”齐妃不耐烦道:“你好心跟她说,她能感激你吗?”
两位贵妃娘娘一前一后地走了出去。
暖阁中,一时间只剩下了几个倚阑殿的宫人和教习嬷嬷。
康春浅的手指平平地放在地上,祖父明明说过,世宗欣赏有才学,落落大方的女子,为何今天全然不是这样?因为康春浅是康文语亲自带在身边教养的,所以在康府里,康春浅这个嫡次女从来都是最尊贵的女孩儿,这一回离开西江,来到京城,再进帝宫,没有人再把她当作掌上明珠看待,这会儿听着教习嬷嬷用平板的语调,跟她说女诫,康春浅的心中,巨大的落差感演变成了深深的屈辱感。
“一会儿你也不要进去看了,”安锦绣跟送她的齐妃道:“这样的大小姐都是要面子的,你与她远着一些可以,但不要让她恨上你。”
“知道了,”齐妃说:“我一眼也不想看到她,你就没发觉这个康氏女像一个人?”
安锦绣说:“她像什么人?”
齐妃说:“海棠殿的那个啊。”
“怎么可能?”
“一样的会装,”齐妃说:“这宫里哪个不是大家小姐出身,就她能耐?什么东西?”
“小声点,”安锦绣道:“宫里人多口杂。”
“谁要往外传我的话,我就撕烂她的嘴!”齐妃说了一句。
跟着这两位贵妃娘娘一路走着的,倚阑殿的宫人太监们,这会儿都打了一个寒战。在八皇子白承赋去了之后,齐妃的脾气就一天比一天暴躁了,他们现在都怕自己犯在齐妃的手里,那真是九死一生了。
“你啊,”安锦绣望着齐妃摇了摇头,却也没再劝。
齐妃一直把安锦绣送到了倚阑殿的殿门外,看着吉和扶着安锦绣上了步辇,才说:“你这是要去御书房?”
“是啊,”安锦绣说:“可能还是为了康氏女的事,你这里就不要再为难她了。”
齐妃点点头,跟吉和说:“护着安妃娘娘走吧。”
安锦绣一行人往御书房去了。
亲信的嬷嬷问齐妃道:“娘娘,暖阁的那位要怎么办?”
“学完了女诫就让她滚,”齐妃说了一句:“真是我厌着什么样的人,这样的人就要往我的眼前走!”
“娘娘,”吉和跟在安锦绣的步辇旁,跟安锦绣小声道:“圣上方才又发了大火,连康帝师都骂上了。”
“四殿下人呢?”安锦绣问道。
“四殿下去了东鹤殿,”吉和忙道:“今天圣上在那里为卫国侯爷他们设了庆功宴。”
安锦绣往东边望了望,在她这里,连东鹤殿的檐角都看不到。
“娘娘,圣上是真的准备给五殿下另选正妃了,”吉和说:“让娘娘去,可能就是要跟娘娘商量这事的。”
“胡话,”安锦绣小声道:“这种事由圣上一人作主就可,我能插什么话?”
吉和忙说:“是,奴才说胡话了,娘娘您别跟奴才一般见识啊。”
“娘娘,”袁章这时在步辇的另一边道:“那边站着一个人在给您磕头。”
安锦绣说:“站着要怎么给我磕头?你这孩子连话都不会说了?”
“还真是跪着一个人呢,”吉和这时也说。
安锦绣往袁章手指的方向望去,就看见一个人跪在路边上,在冲她这里磕头呢。
“不是宫里的太监啊,”吉和又跟安锦绣说了一句。
“让他过来,”安锦绣命袁章道。
袁章冲那个人跑了过去。
吉和打量一下那个人,跟安锦绣说:“看那身衣服,像是四王府里的下人。”
皇子能带进宫的人,也只能是太监,安锦绣看一眼这个跟着袁章走到了自己面前的人,道:“你是什么人?”
这人忙又给安锦绣跪下,说:“回安妃娘娘的话,奴才是在四殿下身边伺候的小顺子。”
“起来吧,”安锦绣说:“我听说四殿下在东鹤殿,你怎么到这里来的?”
小顺子忙一举自己手里拎着的包裹,道:“奴才是奉四殿下的命令,去千秋殿给顺嫔娘娘送些东西的。”
从这条路是可以走到千秋殿去,不过这个小太监看着就是在这里等着自己的样子,安锦绣说:“把东西拿来我看。”
小顺子忙把包裹递到了安锦绣的跟前。
袁章上来,就着小顺子的手,三下五除二打开了这个包裹,包裹里是一个点心匣子,匣盖上放着一张纸片。
康氏女,不能留。
纸片上是白承允亲自写的六个字。
“原来是点心,”安锦绣说了一声。
小顺子听安锦绣这么说了,忙就把包裹收了回去,往怀里一抱,说:“四殿下说了,奴才要是也见到了安妃娘娘,就替他谢谢安妃娘娘对顺嫔娘娘的照顾。”
480凤命女
安锦绣一行人接着往御书房那里走了过去。
小顺子跪送走了安锦绣后,将包裹里的纸片拿出,塞进了嘴里,嚼了嚼后,吞进了肚中去,这才起身拎着包裹往千秋殿去了。
白承允怎么会防备上康春浅的?安锦绣坐在步辇上费神地想着,一直到她走进御书房的偏殿了,她也没能想明白,白承允这是想闹哪一出。
世宗这会儿躺在偏殿里的坐榻上,看见安锦绣到了自己的近前要行礼后,就道:“免了,到朕这里来。”
安锦绣走到了坐榻前,说:“圣上,您这会儿头还疼了吗?”
世宗指了指坐榻,让安锦绣坐下。
安锦绣坐在了世宗的身前,道:“那个教习嬷嬷到了倚阑殿了,这个小姐是怎么惹到圣上了?西江康氏的小姐,还能不知道女诫?”
世宗道:“她写的那东西你看到了?”
“看了,”安锦绣说:“还未过门呢,她就知道要为五殿下叫屈了。圣上,那座暗牢里,关着什么对五殿下不利的人吗?”
世宗说:“你怎么会这么想?”
“臣妾看康小姐的意思,康府中人和五王府的人是被人故意引到暗牢去的,苏大人又把这些人都抓了,一定是有人趁机进去杀了什么人了。”
世宗道:“她说暗牢里死人了?”
安锦绣说:“臣妾记得她好像是这么写的。”
“混帐!”世宗又骂。
“圣上啊,她一个不懂事的下臣之女,您跟她气什么?”安锦绣忙又劝:“您如今不能再动怒了。“
康春浅怎么会知道,暗牢里死了人了?世宗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这事,这会儿世宗又后悔方才没有看一眼康春浅写的那东西了。
“那位康小姐可是一个有傲骨的人,”安锦绣一边替世宗顺着气,一边道:“见到臣妾与齐妃娘娘都是不卑不亢的,对了,她还跟齐妃娘娘说,要见沈嫔。”
世宗的双眼就是一瞪,说:“齐妃让她见沈嫔了?”
“让了,”安锦绣说:“齐妃娘娘毕竟只是养母,五殿下的准儿媳要见见五殿下的生母,这个要求齐妃娘娘怎么好拒绝?”
“她们两个说了什么?”
“臣妾跟齐妃娘娘没有去听,”安锦绣说:“有臣妾跟齐妃娘娘在,她们两个还能说什么话?”
“康文语教了朕十年的书,”世宗跟安锦绣道:“临死前,他上书给朕,说他长子的嫡次女是他教养出来的,让朕多加照看,将来可配朕的皇子,说此女有大才,不让须眉。”
安锦绣直到今天才知道,康春浅前世里,为何会被世宗那样看重,直接都能影响到世宗对白承泽的看法。“原来如此,”安锦绣道:“臣妾说圣上怎么会给五殿下,定下这个康小姐呢。”
“你觉得此女如何?”世宗问道。
安锦绣说:“长得很美,看上去也很稳重大方。”
“你喜欢她?”
“她要嫁的人是五殿下,”安锦绣笑了起来,说:“臣妾要喜欢她做什么?臣妾又不跟她过日子。”
世宗说:“那就是不喜欢了?”
“臣妾不是什么大小姐出身,”安锦绣说:“所以跟这个康小姐说不到一块儿,她就说她要见圣上,气得齐妃娘娘问她,满朝文武在她的眼里是不是摆件。”
世宗从身后拿了一个信封给安锦绣,说:“你看看这个吧。”
安锦绣从信封里拿出了一封信,说:“圣上,这是什么?”
世宗道:“从西江那里来的秘信。”
安锦绣像被这信烫到了手一样,抬手就要扔这信,说:“臣妾怎么能看这个?”
世宗把安锦绣的手腕子一握,说:“朕让你看你就看,朕让你看的,你怕什么?”
安锦绣这才收回手,展开了信纸。
世宗揉着自己的太阳穴,跟安锦绣道:“这秘信,朕半月之前就收到了,现在想必西江那里的事,朝中已经有很多人知道了。”
安锦绣看了这秘信后,迟迟不语。
世宗看着安锦绣说:“怎么,吓到了?”
“百鸟朝凤,”安锦绣把这秘信往坐榻上一扔,说:“一个算命的破道士罢了,这种疯言疯语,康府的人还当真了?这个康氏女是凤凰命,她,她是未来的皇后?”
“嗯,百鸟朝凤,”世宗道:“多贵重的命格?怪不得康文语要跟朕说,这个女子是要嫁给皇子的。”
凤命,这就是白承允对这个康家小姐起了杀心的原因吗?这个念头在安锦绣的心里过了一下,跟世宗气道:“这是在咒圣上!”
世宗冷道:“朕的身体是一直病着。”
“病着,养好了不就得了?”安锦绣说:“凤命?皇后娘娘还在中宫里呢!”
安锦绣突然又提到了皇后,让世宗愣了一下,随即好笑道:“你都说了这是疯言疯语,还气什么?”
“这个康氏女是不是也以为自己是凤命?”安锦绣说道:“怪不得见到臣妾与齐妃娘娘,好像她才是主子一样!”
前世里,康春浅凤命的命格,在她与白承泽成婚之前,世宗也应该知道。安锦绣心里想着,只是那时候世宗身体康健,项氏皇后也还在中宫母仪天下,还有康文语的临终上书在,所以这个算命之说,世宗可能只是一笑而过,并不在意,说不定还会认为康春浅的命格好,是个奇女子呢。
只是如今,安锦绣伸手替下了世宗的手,替世宗揉着太阳穴,如今世宗身体病弱,皇子夺嫡正是如火如荼的时候,康春浅这个凤命的命格,就只能是招世宗怒火,招四皇子忌惮的好命了。
“这桩婚事,朕看就算了,”世宗说道:“不嫁皇子,朕看她还怎么凤命!”
“圣上的圣旨都下了,再退婚不好吧?”安锦绣道:“她的祖父还是圣上的老师。”
世宗说:“朕有什么可怕的?”
“可是臣妾不想让圣上招人非议。”
“非议?谁敢?”
“圣上啊,”安锦绣轻揉着世宗的太阳穴道:“这事日后史官们也要写进史书里的啊,为了一个下臣之女,何必呢?”
“朕就让他康家如意了?”世宗恨道。
“这事康家往外宣扬了?”
“他们要是敢宣扬,朕一定诛了他们!”
“那他们还是知道怕的,”安锦绣说:“对于这种知道怕的人家,圣上小惩一下就是,为他们生气不值得。”
世宗看看安锦绣,说:“你这会儿倒是聪明了。”
安锦绣说:“臣妾本来就不傻。”
世宗说:“一开始是谁夸这女子漂亮的?”
安锦绣说:“这个康氏女又不跟臣妾过日子,也不住在后宫里,臣妾管她是好是坏呢?只是这个女人要是碍着了圣上,臣妾第一个不容她!凤命?臣妾看她那么多眼,怎么没看出来?”
“好了,不气了,”世宗反过来又轻拍安锦绣的后背,替安锦绣顺气道:“那你说怎么办?朕这一次听你的。”
“杀了,”安锦绣随口就道。
世宗说:“杀了?”
“去抓那个妖言惑众的道士,”安锦绣又说。
“这个道士已经被抓了,”世宗说:“你还有什么办法?”
“臣妾,”安锦绣张口结舌了半天,没说出话来了。
世宗摇了摇头,说:“你也就是给朕生养儿子的命。”
“那,”安锦绣说:“那把康家的人都抓起来?”
“行了,”世宗说:“别说傻话了。”
“康氏女还吵着要来见圣上,”安锦绣说:“臣妾就说她哪来的这么大胆子,臣妾在家中时,见到父亲都害怕,更不要说见圣上了!”
世宗笑了起来,说:“那你现在还怕朕吗?”
安锦绣说:“现在臣妾怎么还会怕圣上?儿子都生了。”
“你这丫头!”世宗手往下放,搂住了安锦绣。
“圣上,那…”
“你别操心了,让朕抱一会儿,朕要想想,”世宗打断了安锦绣的话道。
安锦绣坐着不说话了。
半晌之后,世宗冲殿外道:“吉和进来。”
伺候在殿门外的吉和,忙就应声走了进来。
“去传朕的旨,”世宗道:“康氏女命格太轻,五皇子正妻之选,朕另行指派。现指康氏女为五皇子侧妃。”
“侧妃?”安锦绣小声道。
世宗把安锦绣的手一握,让安锦绣不要说话,跟吉和道:“再往驿馆那里传一道旨,康氏父子送女进京完婚,却不知道好生看护此女,官阶各连降两级,以儆效尤。”
吉和领了旨,便退了出去。
安锦绣好奇道:“康氏父子不在驿馆里?”
“朕就说你这脑子让朕操心,”世宗说:“她的父兄若在身边,这个女子能一个人跑到宫门前来?她的父兄是死人?”
安锦绣说:“那他们去哪儿了?”
“会友去了,”世宗道:“见的还都是京官里的大人物,猖狂!”
安锦绣完全无法理解康家人的所作所为,如今朝中局势正紧张,这家人送女上京,不安安分分地呆在驿馆里,到处去见朝中的大员们?这家人想干什么?疯了吗?
“康家也就是从康文语这一代才起来的,”世宗这时跟安锦绣道:“比起那些百年的世族大家,这家人差太远了。”
“他们不也是读书人家吗?”安锦绣问。
“读书人?”世宗冷笑,“康文语倒是个读书人,他的那几个儿子,朕看没一个是正经读书的!家中出了一个凤命女,骨头就轻了,不知死活。”
“可臣妾听说,西江康氏也是百年大家啊,”安锦绣说:“原来不是?”
“康氏在西江算是大族,不过康文语这一脉,要不是出了他这个帝师,鬼知道他们是谁,”世宗语调不屑地道。
481奇耻大辱
康春浅在倚阑殿被宫中的教习嬷嬷教着女诫,她以为这是她此生最为屈辱之事,没想到随后而来的一道圣旨,几乎让她就此疯癫过去。
传完旨的吉和,木着一张脸,说:“康小姐,接旨吧。”
“我…”康春浅想说话。
“康小姐,”吉和说:“您应该自称臣女,要不称小女也行,这个我字,您可不能说。”
康春浅盯着吉和。
吉和说:“因为您不配啊,这可是帝宫,不是西江的康府。”
“臣女,臣女要见圣上。”
“哎哟,”吉和说:“您怎么还听不明白奴才的话呢?这是帝宫啊康小姐,就是您的父兄,有官职在身,想见圣上,都得看圣上有没有这个心情,您这,您这又是什么身份呢?皇子殿下们的王妃,一年到头也见不到圣上一面,您见圣上?您是谁啊?”
康春浅慢慢地低下了头,康府里,每年都能收到世宗的赏赐,其中有一份一定是赏给她的,如今…
“康小姐,您别怪奴才没有提醒你,抗旨可是死罪,你这是要抗旨吗?”吉和问康春浅道。
康春浅没办法再多想下去了,双手举过了头顶,道:“臣女接旨。”
吉和把圣旨交到了康春浅的手上,先问站在一旁的教习嬷嬷道:“女诫教的怎么样了?”
教习嬷嬷说:“还没教完。”
“嗯,”吉和又看向了康春浅道:“康小姐,回去后多看看女诫,伺候好五殿下才是正经,女人的本份都不知道,也不知道康府是怎么教养家中小姐的。”
康春浅没有说话,面前的这个太监是内廷的总管大太监,就是她的父兄都不敢得罪,她如今一个人在帝宫之中,孤立无援,沉默以对是她唯一的应对办法。
吉和看康春浅低头跪在地上不吭声,心道这个康氏女这会儿倒是知道识相了,命站在他左手边的太监道:“送康小姐出宫去。”
康春浅双膝肿涨地跟着这个太监,往暖阁外走。
一个倚阑殿的宫人又在外面找上了康春浅,道:“康小姐,我们娘娘有话给你。”
“跪下啊,”替康春浅带路的太监提醒康春浅道。
康春浅看一眼自己的脚下,她的身前这会儿正好有一滩积水,天未下雨,又是常打扫的帝宫之中,怎么会有积水?康春浅看一眼面无表情站在自己面前的宫人,这一定是齐妃在作弄戏辱她了。
“康小姐,”宫人看康春浅目光很冷地看着自己,便道:“你没听到奴婢说话?”
康春浅跪在了积水里,说:“小女恭听齐妃娘娘的教训。”
“不是教训,”这个宫人也是宫中的老人了,不会让齐妃落人口实,说:“娘娘说了,既是入五王府为侧妃,那嫁礼之事就一切从简,康小姐回驿馆之后,只要等着五王府的人去接小姐进王府即可。”
康春浅应了一声是字。
这宫人也不让康春浅起身,掉脸就走了,嘴里还小声道:“娘娘方才就说圣上看人不会走眼的,这样的哪有一个王妃的命格?要不是圣上不想失信于人,这个侧妃都轮不到康家呢。”
御书房的太监听着这个宫人故意的嘲讽,心里对康春浅倒是有些同情。这个小姐在他看来,容貌美,举止又端庄大方,这太监是想不明白,这样的一个小姐,怎么会就招了宫中,从上到下这么多主子的厌。
吉和带着人这时从暖阁里走了出来,看到康春浅跪在积水里,就道:“这是怎么了?怎么还在这里?”
“康小姐,您快起身跟奴才出宫去吧,”御书房的这个太监忙就跟康春浅道。
康春浅从地上站起了身来,半截的衣裙被积水污了大半。她也没回头去看吉和,跟这个太监说:“请公公带我出宫去吧。”
吉和看着康春浅腰板挺得笔直,一点也不见慌乱地跟着他手下的太监往外走,小声嘀咕了一句:“还挺有傲骨的。”
齐妃这时坐在倚阑殿的一座三层小楼之中,斜依在栏杆上,一边看着康春浅往倚阑殿外走,一边问身后伺立的宫人道:“沈嫔与康氏女说了些什么话?”
这个宫人说:“娘娘,沈嫔娘娘…”
“她是哪门子的娘娘?”齐妃回头瞥了一眼这个宫人。
这宫人忙就改口道:“沈嫔见到康氏女后就哭了,两个人坐着哭了半天。奴婢就听见沈嫔吩咐康氏女要伺候好五殿下,让五殿下不要挂念她,还说让康氏女早日为五殿下生下嫡子。”
齐妃说:“就这些?”
宫人说:“沈嫔还说,等云妍公主出嫁之后,请五殿下夫妻二人多照顾一些。”
“她还想着云妍?”齐妃道:“这个时候这个女人又成慈母了?她还说了什么?”
这宫人摇头道:“她们没再说什么了,康氏女一直都是应声,什么话也没有说。”
“该死,”齐妃骂了一句。
正为齐妃捶着背的亲信嬷嬷说:“娘娘,沈嫔也不是笨人,她知道在娘娘这里,她不能说真心话,否则娘娘一定饶不过她。”
“都成侧妃了,你看看她,”齐妃让亲信嬷嬷看正往倚阑殿外走着的康春浅,“她还摆着大家小姐的谱呢,比她那个一向会演戏的婆婆还能装呢。”
亲信嬷嬷说:“娘娘,其实安妃娘娘说的也对,您犯不上跟她置气,一个侧妃罢了,五王府里除了少一个王妃之外,最多的不就是侧妃?”
齐妃这才笑了一声。
亲信嬷嬷说:“奴婢看这位小姐也没个讨人喜欢的性子,五殿下不见得能宠她。”
“清高是做官的人要摆的谱,她一个丫头装什么清高?”齐妃说:“五殿下也是运气不好,等了这么久,就得了这么一个东西。”
亲信嬷嬷没敢接齐妃这话,跟着齐妃笑了两声,手上的动作可一点也不敢停。
齐妃回身跟那个宫人道:“你到我这里来。”
宫人不知道齐妃喊她何事,走到了齐妃的跟前,说:“娘娘。”
齐妃扬手就给了这宫人一记耳光。
这宫人被齐妃突然的这一下打懵了,跪在地上不敢捂被打了的脸,也不敢说话。
齐妃声音狠厉地道:“你再给我好好想想,沈嫔跟康氏女还说了什么!”
宫人傻愣愣地看着齐妃,她方才说的都是实话啊。
亲信嬷嬷能明白齐妃的心思,跟这宫人道:“你再想想,她们两个能只是哭吗?你当沈嫔是肯吃亏的人?”
宫人也算是聪明的人,听了亲信嬷嬷的提点之后,跟齐妃说:“娘娘,奴婢听见沈嫔说她不服圣上这样的安排,说这是娘娘跟安妃娘娘害她的,还说,还说…”
“还说了什么?”
“还说等再过些日子,五殿下回来了,她还是能回到永宁殿去。”
“这才对,”齐妃给了这个宫人一个笑脸,道:“一会儿我带你去见圣上,你也要这么实话实说,知道吗?”
宫人心里害怕,欺君可是死罪,可是这会儿她的命捏在齐妃的手里,不敢不点头应是。
“娘娘,”亲信嬷嬷这时说:“康小姐出倚阑殿了。”
“早走早好,”齐妃看向了倚阑殿的大门,说:“这样的人,我看了就厌!”
亲信嬷嬷说:“日后她一个五王府的侧妃,没机会再进宫来见娘娘了,娘娘就不要跟她一般见识了,就是五王府里的一个女人,不值一提。”
齐妃小声道:“她的这个侧妃,可是安妃娘娘赏她的,她还真不能怨我。”
亲信嬷嬷一惊,说:“安妃娘娘?”
“你以为安妃嘴里劝我,心里就真想好好待这个康氏女了?”齐妃好笑道:“这宫里的女人,连我在内,都是能装的。安妃去了圣上那里,这道旨随后就来了,这还不是安妃赏她的?”
亲信嬷嬷说:“奴婢看安妃娘娘过来的时候,神情是不高兴。”
“她在我面前倒是有点真性情,劝我的也是好话,不然我也不会帮她,”齐妃说着起了身,跟还跪在地上的宫人道:“你跟我一起去御书房。”
这宫人忙答应了一声后,从地上站起了身来,说:“娘娘,奴婢就跟圣上说方才的那些话吗?”
“还有的话,你没听到,”齐妃道:“知道为什么吗?”
宫人看着齐妃。
齐妃道:“真是个蠢货,因为沈嫔发现你了。”
这宫人忙道:“奴婢明白了娘娘。”
亲信嬷嬷不敢再听下去了,跟齐妃说:“娘娘,奴婢去吩咐人准备。”
齐妃冲这个亲信嬷嬷挥了挥手。
这个时候的东鹤殿里,歌舞,酒宴正酣。没有了世宗在场,将军们就敢放开了胆子饮酒作乐了。
世宗对于自己的将领们一向大方,在东鹤殿歌舞助兴的歌伎舞伎们,只要将军们看上了,就可以带走。所以酒过半旬之后,已经有将军抱着自己看上的女子,上下其手,酒不醉人人自醉了。
朝臣们看着这些武夫的样子,心中不喜,可是也只能当作看不见,不时还得跟这些武夫说笑两句。
上官勇坐在白承允的下首处,不时就有人上来给他敬酒,上官勇是来者不拒。
白承允一直在观察着上官勇,在他印象里一向不善言谈的人,今天在他的面前,却是能与武夫称兄道弟,也能与文官们说上几句,看着竟是有些八面玲珑的本事了。随后白承允又发现上官勇对于席前,和乐起舞的美人们难得看上一眼,都是二八年华的佳人,上官勇竟是对这些美人一点兴趣也没有的样子。看来上官勇不爱女色的传闻,不是假话了。
482自古美人爱英雄
一个小太监从屏风后面跑到了白承允的身旁,跪下小声道:“爷,圣上方才下了旨,康氏女被指为五殿下的侧妃了,康氏父子各自连降两级。”
“康氏女人呢?”白承允道。
这小太监说:“正被御书房的太监领着出宫。”
“安妃娘娘呢?”
“安妃娘娘还在御书房的偏殿里。”
白承允挥手让这小太监退下。
一个卫**里的将军,这时走到了上官勇的跟前,手里还拿着酒杯,跟上官勇小声道:“大哥,他们说在这东鹤殿看上的女人,真能带走?”
上官勇说:“嗯,看上了,一会儿出宫时,记得去御书房跟圣上磕头谢恩。”
这将军说:“我就是不敢信啊,宫里的女人不都是圣上的女人吗?我真能要?”
上官勇这时才往这兄弟的座位那里望过去,就看见一个身着轻衫纱裙的女子,正坐在那里,看上官勇望她这里望过来,忙冲上官勇展颜一笑。
“我看上的这个怎么样?”这将军问上官勇道。
上官勇说:“不是过日子的女人。”
这将军被上官勇噎得说不出话来,说:“这,这女人不好?”
“好个屁啊?”随着这声骂声,这将军被人从后面踢了一脚,差点没一跟头栽到地上去。
“谁?”这将军回头瞪这个敢踹自己的人,看到身后站着的这位是安元志,再有气也撒不出来了,说:“五少爷?你踹我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