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爷摇摇头,让人去将曲折叫来,告诉他一声,自然安排妥当。
随着众人这么一笑,黛玉的心情也好多了。次日一早,众人离了此地,齐文先走,黛玉等大队人马随后出发,朝姑苏而去。
谁知才过了界碑,就见前面路中间停着许多人,不像劫匪,也不想商人,更不像平民。穗儿和赵尼还有来升遣来迎接的仆佣见了,都很是疑惑。再仔细打量一下,那些人还非常恭敬,看样子…还是不知道。
黛玉和佛爷在凤辇里坐着,更是没半点儿头绪,只得停了。来人中二人赶紧上来恭敬的对穗儿道:“不知来的可是主子?下官在此等候多时。”
穗儿疑惑道:“您是…”
“下官乃苏州知府,看来的车辇,非比寻常,故而斗胆相认。若是的话,”说着赶紧递上拜贴,接着道,“有请主上随臣至府衙再行见礼。这本是前儿才接到密旨,命臣在此恭候。”
话说得清楚,穗儿接过名帖,果真是苏州知府。这倒是奇怪,他来,也不穿官服,也不鸣锣开道,还自己亲自前来。堂堂知府,就这么出来,是个什么意思?还是大皇帝又搞什么玄虚?可要说不是,看他样子也是一副官相;再说了,谁这么大胆子,随便一假冒就假冒个知府?杀头还得捎带上家人祖孙。
赵尼一看,样子也实在有些不像;而且姑苏古城,来往行人也多,就这会儿功夫,前后似乎已经等了许多人。到时候便是悄悄来的,只怕也弄得人尽皆知了。想了想赶紧道:“既然如此,就请知府大人赶紧移驾,我们赶紧给主上回话,随后跟来便是。”
黛玉和佛爷在凤辇里也没听见什么,一会儿就又走了,紧跟着又有穗儿送来名帖。黛玉看了看,佛爷就着她手里看过,四目相对,都是摇头。谁知道大皇帝搞得什么玄虚。
不知道就不知道,走就走,众人也不怕。沿着官道,进了城,直奔府衙。大家都有些莫名其妙,沿途的景致也没放在心上。这知府也有些意思,虽然不明说,但也知道规矩。只将凤辇迎到内堂,将众人屏退了,才赶紧行礼恭迎请安,自称秦森。
黛玉扶着佛爷的手出来,回过礼疑惑道:“贵府?…”
秦知府忙回道:“回长乐公主,臣前儿接到皇上密旨,说长乐公主奉旨出京,命臣接驾护驾,妥为安排周全,但不能惊动地方。臣接驾来迟,若有不周之处,还请公主恕罪。”
“罢了。”黛玉缓缓在上位坐了,又疑惑道:“皇兄的密旨呢,能给我看看吗?除了让爱卿接驾,皇兄还说了什么?”这皇上搞什么鬼呀,没头没脑的,又来个“奉旨出京”,将他们的浪迹天涯也说得冠冕堂皇起来,难道想让他们无所遁迹?那也不用如此大费周章。
秦知府忙将密旨请出来,呈递给黛玉,又小心回道:“回长乐公主,密旨不过寥寥数语。但来宣旨的公公给臣解释过,说公主散淡,不爱烦文缛礼。虽是奉旨出京、回乡探亲,但不欲行迹泄露,干扰地方,随行之人也不多;故而命臣妥为安排,随行护驾。至于其他的,只管遵从公主令谕,不得有违,亦不得迁延。回长乐公主,公公交代的就这么多。”
黛玉点点头,看看手里的密旨,果真只有寥寥数字,不过是个意思。将密旨递个佛爷看,二人都是摇头,又笑问道:“爱卿做得很好,只是…爱卿可知我此行目的?”每个人都好奇,只怕秦知府也好奇,黛玉也好奇,想知道他有没有问过,公公或者皇上又是怎么编的?
秦知府想了一下,只觉得黛玉和佛爷态度非常好,让人不由自主的就想亲近,过了一会儿,小心回道:“回长乐公主,公主果真灵慧而率性。臣着实疑惑,想问公公个明白。公公开始不肯说,后来才告诉臣,只说公主少小离家,如今终身已定,欲回来看看。另外驸马乃世外之人,爱四处游历,故而一同驾临敝府。至于目的…公公没明说,但言辞间提到闻喜县的事儿。实不相瞒,官场中但凡留心的,都已经听到消息。”
黛玉点点头,好气又好笑的看看秦知府,又看着佛爷。佛爷挑挑眉头,又摇头叹道:“贵府政通人和,看样子亦非一日之功。这等传言,也是实情。但我们不过走走逛逛,别的事儿并不多管。贵府无需多虑。只是…这驻跸…”
来升都已经安排妥当了,难道又要白忙一场?真个是麻烦。而且知府安排的地方,必定四处有人看守,多有不便。可既然是大皇帝的意思,十分违背了也不好。
秦知府忙回道:“回永兴亲王,臣虽地处边地,实则也听闻永兴亲王贵比皇太子,只是为掩人耳目,故而托驸马之名出行。至于敝府之政,也不敢邀功。既然公主和驸马沿途亦不曾多管他事,臣虽不敢懈怠,但也不至虚饰。若有缺漏之处,还请公主驸马指正,臣不胜感激。至于驻跸,既然圣意不欲宣扬,臣也不敢请公主驻跸府衙。昨儿臣已命人寻到一个妥当之处,今儿一早前去查看过,那里已经洒扫干净。敢请公主歇息片刻,臣已备下酒宴为公主洗尘,恭请公主赏脸。待酒后臣自当为前驱,恭送公主前去。”
黛玉疑惑道:“我们已经有人先头预备下地方,是否就不用太麻烦秦知府了?若是圣命难违,只管调遣些官差四处防护,便很好了。若是有什么需要的,我自然遣人来劳烦贵府。”
秦知府忙道:“回长乐公主,敝府虽说清平,亦是公主故地。但公主尊贵,不可轻易涉险。虽然公主安排极为妥当…不如…臣斗胆,既然都有预备,不如稍后请公主或者陈公公移驾将两地都看看,再择一处偏喜的住下,岂非更好?臣既不敢邀功,也不敢耽误政事。但听闻长乐公主博学多才,深明大义,臣敢请每日驾前请安受训。”
怎么就这么麻烦呢?但看这秦知府虽然没有林如海那么清正、一身傲骨,但相比于别的官吏,大概也算得上品,眼光还算干净。而且既然话已至此,黛玉看看佛爷,少不得依了。
一会儿设宴,秦知府不过引见了同知及几位日后当负责护驾之官长,众人一一拜见公主和驸马。一会儿又引见知府夫人及同知夫人等几位诰命夫人,大概公主驾临,诰命夫人前来拜见,也是常理。
耐烦不耐烦,黛玉少不得都见过,又略略应酬一番,便准备前去歇息。忽然一惊,被秦知府缠了这半日,竟然将齐文给忘了,不知他去了哪里?
黛玉这一惊可好,差点儿将其他人都吓倒。齐文一早离开众人,这会儿都将近黄昏,差不多一天了。他的马跑得快,午时前就该入城,这会儿也该逛够了,问题是…?
“赵尼,谁陪齐文去的?这会儿怎么还不见人,也没个音信?”佛爷赶紧查问,又安慰黛玉道,“不要紧的,齐文胆大心细,若非贪玩误了时间,就是已经到了下处。让人去问问即可。”一想也是,没准儿齐文还在那里等得着急呢。
“那也不对,”黛玉皱着眉头怀疑道,“照行程咱们午后就该到了,他若是久等不见,必定让人沿路找来。一时竟然找不见,他哪里能不着急?你们快让人去找找。这里人生地不熟,他纵使有天大的能耐,终究是个孩子。若是有个什么差错,我可怎么向姐姐交代?便是齐老爷那里,我也没法交代。”越想越着急,心下也疑惑,齐文到底在做什么呢?
见众人停着当地着急,秦知府忙凑上来小心问道:“回长乐公主,不知有什么事儿,可需要臣去办?还是有何不妥的,还请公主明言。”
穗儿这会儿也着急了,忙道:“归灵侯齐文一早进城,原说好的午后在城里相见。不想贵府接驾,将公主接来府衙。都这会儿了,也不见齐文他人,可别是有什么事儿。早知道也不让他一个人先走了,不论什么事儿,也等来了再办。”想想那还是他的主意,穗儿愈发着急。似乎齐文这侯爷孩子准“驸马爷”有个万一,大家都难交代。
第310节 第310章
“归灵侯?”哎呀!秦知府也大吃一惊,自语道,“臣罪该万死!当日在闻喜就有归灵侯,后来公主又在鹿邑留那些时候…难道归灵侯也跟着来了?这可如何是好?”这些关心都中动静的,谁不知道归灵侯乃是新贵?而且靠近金陵附近的都听说当日邵卿梦见尚方宝剑的事儿,齐文不正是齐老将军嫡孙吗?就这么一想,秦知府早已满头大汗。
这…动静也大了些,佛爷赶紧笑劝道:“赶紧让人去找找便是,急什么?他别的笨些,这些事儿,必定不会有事儿的。”
“回爷,我先去下处看看吧。若是没有,再让人到街市上去看看。”赵尼也忙出主意,又劝慰道,“归灵侯聪慧异常,必定不会有事儿的。公主也请宽心。若掌灯时还没见到他,我打着灯笼去找,如何?”
黛玉这会儿是担心,越想越急,就算相信齐文本事大,也还是非常的不放心。再则说姑苏乃是古城,地方也大,他别三两下撞到哪里,或者遇到什么麻烦;或者再遇见个翟八那样的人,他可不就麻烦了?就算没事儿,便是吃个亏她也舍不得。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惦记什么就什么出差错。近来齐文总是在她左右,难得离开一会儿…难怪才刚总觉得缺了什么。
见黛玉着急,秦知府愈发着急,人是在他地盘上不见的,若果真有什么事儿,别说是乌纱帽,只怕人头也未必稳妥。但转念一想,赶紧镇定心神,忙道:“回长乐公主,既然归灵侯早些时候便进城了。想来人必定在城内。臣这就传令下去,全城查找。还请公主宽心。”
这,也不好,黛玉嘟着嘴儿靠近佛爷,嘟哝道:“原本是悄悄来的,如此一来岂不是还要闹的满城风雨、人尽皆知?”可齐文又非比寻常,这会儿又晚了,过不了一个时辰天色一暗,找人更难。若是让齐文受累…黛玉心下难过,眼圈也红起来。
“别担心了。秦知府办事细心稳妥,自然不会扰民或者过分宣扬的。再则说还是先找到齐文要紧,便是有人知道公主来了也不要紧,这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不如大家赶紧分头去找。齐文还带了几个人,应该不难找,也不会有事儿的。请公主放心。”佛爷悄悄牵着她的手,不停的安慰着,又示意赵尼和秦知府赶紧安排人,几处同时找去。
这里府衙的人还未动,那里到来升安排的住处打听的已经回来,赶紧过来回话道:“赵爷,齐文午时到了远香园,但午后又走了,至今未归。”
“远香园?!”秦知府惊道,“难道公主预先安排的地方也在拙政园?”见众人都好奇的看着他,秦知府忙解释道,“回长乐公主,想来长乐公主该知道,拙政园乃天下第一园,地方也大,内中又分为不同的小园。如今虽为许氏私产,但寻常总是空着,许路过的商贾官宦租赁暂住。臣前日命人去赁,谁知最大的远香园早在几个月前就赁出去了。臣只赁的西边的补园。只因圣意如此,本欲请公主见谅的,如此倒好了。”
“既然齐文到过远香园,若是天黑不见公主,大概还会到那里去等的。赵尼,你赶紧让人去那里等着,让他别再到处找了。”佛爷略微点头,吩咐完又赶紧安慰黛玉道,“别担心了,他既然知道地方,也就丢不了。一会儿见了再教训他,好不好?”
自己将人弄丢了还教训人家,什么道理嘛。黛玉嘟着嘴儿,就是着急,这会儿只要赶紧见到齐文,别说是教训,就是让他抱怨教训几句都可以。
只是这一想,秦知府也有数了,也不用太担忧,只让人赶紧去找。谁知人还没出去,又有门吏一脸苦相进来回话,为在知府的贵客前插话失礼感到担心。但大概事情非比寻常,赶紧回道:“回知府大人,门外有个小厮,骑着高头大马,口口声声要见知府。问他什么事儿也不说,轰他走也不走。还说…”
还说什么呀,先请进来再说!陈公公和穗儿一听就觉得不对,赶紧让人去请,穗儿也不等黛玉和佛爷吩咐,一撒腿就跑了,比后有追兵跑的还快。
秦知府挠着头,不知道归灵侯什么时候就成“小厮”了,但见众人的神色,尤其是黛玉又期盼又爱恨交加的神情,大概有些意思。脑子一转,忙道:“回长乐公主,既然归灵侯来了,敢情公主再略坐片刻,容臣拜见归灵侯。再则既知居处就在隔壁,也省了些功夫,稍后再去也不迟。不知公主意下如何?”
坐,这会儿哪里还坐得住?黛玉看了看秦知府,想想既然齐文已经找来,也不好太过耍脾气,随秦知府又进到正堂,硬是被佛爷拽着坐下。
片刻功夫,就见齐文一阵风似的跑进来,赶紧给黛玉跪下,赔罪道:“好姑娘,我…”
“你还知道找来!”黛玉瞪着他,气不打一处来。既然知道黛玉会担心,而且他有这个本事,为什么不早些儿来?再说了,知道黛玉会为他担心,就该在远香园等着,又到处胡跑什么?真是个不省心的家伙!
“好姑娘…”齐文委屈的叫道,“我在街上转了一圈,看街上热闹,就多转了一会儿。后来见姑娘午后还没到,我怕又是被恶吏挡住了。想要赶紧去救驾,谁知一直寻到城外都没人,后来问人,也不知该从何问起。好容易打听到有许多人进了府衙,可咱们明明是悄悄来的,好姑娘必定没有到府衙来的理儿,因此又耽搁了好一会儿。好姑娘,别生气了…”
“下回就不该让你一个人出去胡跑。若是走丢了怎么办?”黛玉咬着嘴唇,想了一下,虽说人是回来了,可依旧气不过。待要不理他,这会儿跟前还有府衙的人看着,与齐文面上总不大好看。便是外人不知道底里的,也该生疑。少不得长舒一口气,叹道,“起来吧。这位是姑苏秦知府,你应该打听过了。”
秦知府这会儿已经看的目瞪口呆,只觉得这小侯爷,简直是,太…绝品了!虽说姑苏自古多美女,但黛玉也是百年难得一见的绝品。谁知来个归灵侯,皮肤白皙,形容腼腆,这会儿又是赶得急又是担心害怕又是兴奋,嫩脸红扑扑的,便是姑苏的美女也未必能赶得上。可明明是女孩儿一般的人品,从黛玉跟前站起来,却有一股逼人的英气,让人不敢逼视。而且跪在黛玉跟前看着有些单薄,才刚跑起来的时候却有一股灵动,这等人物,岂止一个“灵”字所能尽描?与佛爷的威仪慈严相比,各得奇妙,一思一想,不由得愣了。
随后赶到的门吏还有些不大适应,但看着他那么乖巧恭敬的跪在黛玉跟前,必定就是归灵侯,一头汗,幸而才刚不曾冒犯。
闲话少说,既然齐文已经来了,黛玉也懒怠应付,忙催着众人到远香园歇息。秦知府少不得又换上便服,点了百八十名隶卒及十来名属官前去护驾听候差遣。看着黛玉安顿下来,才赶紧离去,此后每日晚膳后来请安,不在话下。
且说这里众人总算到地方,又将秦知府打发走,府衙隶卒都在最外头门里墙外护卫。里头才算安定下来,却已经入更。
雪雁和疏影等服侍黛玉沐浴更衣毕,那里佛爷也已经准备好。这才将来升召来,如今已更名为余安,在这里呆了些时候,人也清淡了许多。
见过礼后,余安才小心回道:“这远香园是拙政园中最好的一处,地方开阔,四处景致,想来公主也有数。唯一可惜的就是如今已是暮秋,荷花开过,一大胜景赏不到。小的斗胆,留了一大片残荷,若是公主不喜,明儿小的就让人拔了。”
黛玉点头笑道:“这样很好。留得残荷听雨声。秋日雨水多,我可以好好听听了。这几日都不见下雨,可是今年雨水少?再则我恍惚记得远香堂是座四面厅,只有梧竹幽居那里能住人,怎么现在竟然改了。这许多年…”
余安笑回道:“公主所记不差。但听闻偶尔有客爱闻着荷香入睡,亦是一等格外的享受,故而许氏就着情势略作改动,就地添了几间屋子。下人等依旧在外头住,便是不要紧的东西也在外头。唯有三五个主子,住在这里却好得很。另外还备了几个地方,待过几日公主闲了四处看看,想换个地方也使得。”
黛玉摇头笑道:“罢了,这里就很好,虽然没有荷花,但有这份朗阔,也好得很。”
只等余安回完话下去,佛爷才将黛玉抱起来,搂着怀里,低头亲着她笑道:“累了吗?要不要先歇息?还是四处走走?”
“来都来了,日后有的是时间。这会儿我可累了。”黛玉懒懒的应道。乖乖的靠在他怀里,一副倦怠的样子,看的佛爷心疼不已。赶紧抱着她回房,倒是不曾落下好事儿。
第311节 第311章
次日无事,兼之众人又都忙着赶路累了这些时候,外面又下着蒙蒙细雨,黛玉和佛爷干脆让众人都留在屋里歇息,想睡觉的只管睡够。他们自己也睡了个饱。
但伴驾而来的大多年轻人,之前也歇了两日,这会儿见到个这么好的所在,哪里还用睡觉?有道是“秀色可餐”,拙政园既号称天下第一园,除了荷花之外,另有无数可赏之处。既然不用当差,众人无不三三两两,流连忘返,徘徊驻足在亭台楼阁假山花树之下,无不惊叹连连,恨不能劝说的黛玉日后就留在这里。虽然宫中亦有各样精致,但与此比起来,总觉得欠缺些什么。便是大观园,其建造也比不上这里。
当然,这里可是有些历史了。几易主人,但从未停止对其进行精益求精的追求。不停的请名师大家指点设计更改,而且此园的建造,本就是为的怡心养性,而无丝毫的夸耀或者功利在其中,做出来的东西,自然也带着这种格调。
重阳佳节,众人登上绿琦亭。山不在高,但贵在精。小小的假山,居高零下,将周围的湖光山色秋日胜景尽收眼底。亭也不大,但稍微紧凑些,也能摆下五六席位。实在摆不开了,菊花酒、黄酒以及蟹就放在山下煮,煮好了送上去,不过几步路,倒也便宜。
黛玉一早便起来,宫里的节礼果真又送了三次,最后的便是才送到。宋公公似乎格外高兴,大概是上次黛玉的画让他也顺便得了许多好处,或者是也能借机到江南一游。便是只能呆几天,但这送节礼的差事可是难得的美差,两头都有赏赐;而且几日内是可以好好逛逛的。除节礼外,还有苏州府准备贡上的各色东西,圣意让他们都拨一份先给黛玉。甚至南边贡上的各色东西,也都单另预备一份直接送来。
一会儿又有秦知府带着上次见过的几位属官来贺节,又有太湖最新鲜肥大的螃蟹,还有附近出产最好的菊花酒及黄酒,都多多的送来。幸而远香园地方大,也不怕堆不下。又有陈公公打点赏赐,虽则繁琐,倒也有条理。
只等这一通忙过,佛爷才牵着黛玉,在园子里慢慢逛了一圈儿,搂着她笑道:“玉儿,看了这里,我倒是犹豫,咱们是该留在这里,还是留在鹿邑,或者再换个地方。”
“你不是说还有仙境一样的地方吗?这里和鹿邑比起来,我倒是想,天底下好地方大概也多得很,我倒是要好好逛逛,挨个比较一番。而且若果真每年都要回京,那每年都要经过许多地方,不如每个地方都去住些日子,好不好?”攀这他胳膊,站在石栏杆上,居高零下的看着佛爷,这种感觉真好。
“好啊,只要玉儿喜欢。如今官道修得也好,便是远些的地方,一两个月也就到了。便是算上往返,每年也还能到许多地方。玉儿…怕不怕累?”紧紧搂着她的腰,免得不留神掉到池子里,或者被风儿吹跑,可了不得。
黛玉低下头看着他,又摇摇头,笑道:“不怕。有驸马爷打点的这么精细周到,我不过享受而已,累不着我的。只是…有时候看你总是忙,又要顾着陪我玩,会不会累到?出行总有许多的事情要准备,不比在家,你又不肯我操一点儿心,若是累了…嗯,就告诉我吧。我也可以帮忙的,免得被人家说吃白饭。”
佛爷亲着她鼻子,笑道:“没事儿,都有他们去做的。而且有人借着天下四处去的功夫,顺便互通有无,做些贸易,得些利息,两不耽误,乐此不彼。咱们只管好好乐着,那些事情让众人忙去,恩?”小心的弯下腰,凑着她的唇啄一下,笑问道,“昨儿的蟹还不错,可是为何要吃菊花酒,玉儿不是说黄酒佐蟹最好吗?”
黛玉直起腰来,双手支着他肩膀,摇头笑道:“两个不一样的。蟹性凉,寒凉伤脾胃,吃了很难消化;因此要吃些煮好的黄酒,不仅去腥味儿,而且活血祛寒、暖胃消食。吃菊花酒则是另有讲究。今儿是重阳节,据东晋葛洪的《西京杂记》,汉高祖时,宫中‘九月九日佩茱萸,食莲饵,饮菊花酒。云令人长寿’。又据南朝梁关均撰《续齐谐记》,‘九月九日,饮菊酒,祸可消”。在民间总以为菊花可以避邪消灾祸,又象征长寿,都要吃的。”
佛爷点点头,又弯下腰咬着黛玉耳朵笑道:“玉儿,今儿我也要多吃些酒,玉儿也多吃些,好不好?”口气中的暧昧,可见别有用心。
“吃那许多酒做什么,你昨儿吃的还不够啊。”黛玉娇羞的低声嗔道,“半晚上也没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