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儿不喜欢吗?今儿我还要多吃些蟹肉,免得到时候饿了没劲儿。”佛爷依旧小声笑道,“我可不想让穗儿和林隐龙抢了先。再说了…”咬了下她的唇,佛爷奸笑道,“听说还有人敢想着玉儿,我可得看好了,等有了哥儿。我一天什么事儿都不管,就守着玉儿…”
“真是上辈子的冤家!”黛玉跺着脚娇嗔道,结果一脚没踩稳,人一晃!佛爷赶紧抱着她一转身,眨眼的功夫,化险为夷。黛玉紧紧抱着他脖子,咯咯笑个不停。
“还笑!”佛爷咬着她鼻子,假装嗔道,“都站在那里了,还不肯老实些。现在天凉,若是掉进去可不得了。下次再这么不老实,就不许站在上面玩儿了。”
“不要嘛,我喜欢站在那里。”黛玉头靠在他肩上,忽然撒起娇来,嘟哝道,“你个子也太高了,站在地上总要仰望,景仰…有时候仰的我脖子酸。你说…什么时候才会有哥儿呢?就一定要送人吗?可不可以想别的办法?或者等他几岁了再送走?”
“乖,别的法子都不保险。”佛爷抱着她到亭子里坐了,小心哄道,“便是大富大贵人家,小哥儿小姐儿大都也是奶娘带大的。我给他找几个最好的奶娘,一定让他好好的长大,恩?玉儿,听话…除了这个哥儿,咱们再多生几个,好不好?生上十个八个,到时候再建个和齐府相仿的府邸,大家和和美美的,好不好?”
“也不好。齐府是要百年才能聚集那些人气。这里…又是人家私产。若是买下来,也太过招摇了。而且照着父皇和皇兄的意思,至少父皇和皇兄百年之前,咱们是免不了要每年回京了。不论是哪里,也就没有长留的样儿。”黛玉有些不大痛快。
“也不会啊,过几年等大家都淡了,到时候再找个理由,混过去也就罢了。”佛爷赶紧安慰道。
“罢了…”黛玉搬着他脖子,嘟哝道,“还早呢,到时候再说吧。”
“嗯…”低下头,香一个…
朝花夕拾杯中酒,寂寞的人在风雨后,醉人的笑容你有没有,大雁飞过菊花插满头。
远香园以荷为主,菊花只稀稀拉拉种了几片。但这里众人素来爱侍弄盆景,各色菊花盆景造型各异,妙趣横生,却是别处少见的。除了常见的仿树木盆景如悬崖式、单干式、斜干式、丛林式或附石式、附木式之外,还有微型菊花盆景、仿国画的菊石图等。甚至还有难得一见真正的菊花树,枝干与松柏等很像,但菊花开满枝头,意境格外不同。
看那金黄的凤冠,枝型优美,****盛开,雍容华贵;洁白的扇画,俨然一把菊花扇。还有步步高升、五谷丰登等,无不惟妙惟肖。这些除了园主徐氏自己培育的,还有些从外头市面上买的;另有一些名品则是秦知府送来的。
虽然黛玉一直不曾外出或者扬名,徐氏也不知道贵客身份。但秦知府每日都来,而且远香园阵势非凡,里外都有官差把守,更有容仪非凡的侍卫太监出入,所要的东西也格外好些。姑苏官差乃至市井还是多有猜疑的。别的不说,就这里的要求之高、出手之大方,就一定是大富大贵。又有秦知府来,可见非常。
但人有一口,总是要说话的,且由着他们去。自黛玉佛爷往下,到九儿双思音儿等,也不大在乎。一早起来众人便开始忙着摆放各色盆景桌几等,又有人忙着预备螃蟹煮酒等,这会儿都已大致预备好。众人远远瞧见佛爷和黛玉咬耳朵叽咕,也不打搅;只将东西一遍遍的检点,该挪的挪,该换的换。又再叮嘱一番,那些盆景可都是名贵之物,小心别碰到打烂了。又偷偷躲到一边,将肥大的螃蟹大卸八块,每人尝一点儿。
只等佛爷和黛玉拐过回廊,顺着甬道往山脚下来,众人才又正经起来,四下里才忙完的也赶紧过来。黛玉虽然不大喜聚,可众人日日都在一块儿,既然是过节,便愈发凑到一块儿,除了当值的,便都过来。二三十人,多不多少不少,刚够热闹。便是当值,也轮班去,一会儿换别人来。出门在外,讲究少一些,大家都像一家人,反倒亲厚。
第312节 第312章
一见黛玉过来,惜春忙面红耳赤的跑过来,扑到黛玉怀里,嚷嚷道:“姐姐,今儿可不许让谁再吃醉了。这日日都吃的酩酊大醉,哪里还有点儿体统?若是有歹人起意,可了不得。再说了,吃酒容易误事儿,好姐姐…”
“是不是又有人偷酒吃了?”黛玉故作正经,看看后面一般的面红耳赤却有些无奈的穗儿,瞪了他一眼,又拉着惜春道,“是谁?一会儿给你根板子,谁偷吃就打谁,狠狠的打!”
穗儿挠着头过来道:“回公主,我并不曾偷酒吃。是才刚…余安送来几坛女儿红,我看着好。但今儿已经安排了菊花酒,就想将那些收起来,实则不曾偷吃。”
“你胡说,当着姐姐的面狡辩。”惜春随着黛玉往绿琦亭而来,一边儿回头嗔道,“最近日日都是一身酒味回来,臭气熏天。姐姐既然不曾日日设宴,你吃成那般,可不是偷吃?再如此下去都该成酒鬼了,哪里还有点儿伴驾护卫的样子?居安思危,看着眼下大家好好儿的,你就怠惰,若是有个紧急之事,你又如何应对?再则便是今儿的酒,那也是人家送给姐姐的,你不说好生送来,还想着往自己屋里送,是何道理?”
“说得好!”陈公公从里头出来,小心的请黛玉进去,又将穗儿拦在外头,教训道,“你既然是头儿,今日就辛苦些。你去当值,让大家吃个够,如何?”
“回公主,昨儿就是我守的夜,今日在此当值不行吗?”穗儿委屈的求着,又哀怨的看着惜春,想让她求个请,或者至少别再揭发了。
惜春哼道:“那你就在山门口当值,不许偷吃,也不许求情。让你闻些香味儿,如何?”二人都是仗着黛玉才有的今日,哪里能黛玉宽厚他就偷懒,像个什么样子。
“这个主意好!”佛爷拉着黛玉在正面席上坐下来,大笑道,“当值还能闻个味儿,这样好得很。九儿,你让人盯着他,若是一会儿发现偷吃,还要狠狠的罚。齐文呢?怎么又不见了?才秦知府还想和他见礼,就不见人。”
“回爷,齐文才枇杷园和宋公公嚼舌头呢。大概是想公主了,又不好说;或者是又寻下什么玩意儿,托宋公公带回去。”陆儿赶紧沏茶上来,一边儿笑道,“回爷,不见了又想他,见了又骂他。想来齐文是怕了,要早些儿回京,这会儿正巧宋公公来,做个伴也好。”
“谁说他要早些儿回京了,都中有什么事儿?”黛玉忙问道。大老远的才到这里,也没呆几日,急着回去做什么?再说了,当初不是说好到时候和他们一块儿走的吗?
“你又胡说,听见风就是雨。”陈公公拿着拂尘,照着陆儿就是一下,又赶紧给黛玉解释道,“别理这小崽子,听了个一言半语就当回事儿。回公主,才刚宋公公和我说了,合昌公主很是想着您和齐文,近日见了齐老爷和齐太太,愈发的喜欢。故而感念公主做的好媒,想早日见到公主。齐文便犹豫,大概是说爷厌烦他,但未必就是要撵他走,故而也不着急。”
“恩,你这么说,倒是没错。”黛玉点点头,又看着陆儿道,“你听见的确还是不确?若是齐文果真要先回去,就好生让他走。再没有让他一个驸马爷给我护驾的理儿。姐姐知道了必定心下不快,别人听了也不像。而且咱们现在不过停在这里,近来也不到哪里去,也要简便许多。”虽然舍不得,可有些事儿不是舍不得就能或者应该改变的。
“回公主,这个就别多想了。齐文既然打定主意陪着公主和爷,就不会提前回去。一会儿见到他也就知道了。”陈公公赶紧劝慰道,“倒是今儿的席面,究竟该怎么坐?还是将这些小崽子们都赶到外头随意吃去,也免得打搅了公主的雅兴?而且奴才担心一会儿秦知府和夫人会再来给公主请安,是否需要预作准备?”
“不是已经来过了吗,还来?”黛玉有些不大耐烦。
人太殷勤了也不好,黛玉既然是偃旗息鼓而来的,这知府天天都来,不是欲盖弥彰吗,搞得外头愈发猜的热闹。有那好事儿的,竟然打起赌来。有人说是官,有人说是商。说官的以为堂堂四品姑苏知府,勉强也算是封疆大吏,怎么可能给商见礼?因此必定是高官,也可能是告老还乡途经此地,但桃李满天下,必定还有些势力。说商的以为见官必定要穿官袍,而且有什么官不便公开见的?因此必定是商,做着大买卖,极有可能是官商勾结。知府大人得了莫大的好处,或者在府里商议多有不便,自然便到此处来。
佛爷搂着黛玉在怀,笑道:“既然这样,不如一会儿太阳西斜,就将园门关了。府衙的官差在四门内吃喝过节;咱们的人除了各处看屋子的,就都过来,轮流当值,好吃好喝。外头不论谁来了都别传话,到时候大不了挨几句骂,就没人来打搅咱们了。怎么样?”
“好是好,但若是果真来了,也不能拒之门外,到底不合规矩。”黛玉皱着眉头,叹息一声,又吩咐道,“陈公公,让人传话下去,外头府衙的官差今儿也早些关门歇着。若是有人来,没叫门便罢,若是叫门再进来传话。螃蟹和菊花酒让厨房做好了再给他们送去。另外…再每人赏半吊钱。但不许吃醉了,那可是要挨打的!”看一眼穗儿,黛玉忙补了一句。
只等陈公公吩咐完,这里众人开始坐席,穗儿只得下山去当值,惜春拍手笑道:“好姐姐,这样好。我才刚还想起件事儿来了。近来忙着赶路,总有些累,又到了这许多地方,各自顾着看新鲜,却没个好玩意儿凑趣。现在要在这里住些日子,不如咱们依旧起诗社,只要大家聚到一块儿,就作诗画画取乐,好不好?”
黛玉点头笑道:“好啊,既然你都有兴致,我也求之不得。”
惜春高兴的站起来拉着黛玉的手笑道:“好姐姐,我就说行的。如今到了这许多地方,长了不少见识,也有许多想法,再不用如以前那般勉强拼凑堆砌。而且虽然我诗词很寻常,但姐夫深藏不露、齐文文不输武,还有雪雁双思她们。最近九儿也学会了,咱们一块儿切磋研习,不论好坏,不过图个一乐,而且进步也快。”
“姑娘抬举我了。”雪雁刚过来给黛玉盖上小被子,赶紧摇头笑道,“若说做诗,我给大家研墨,做掌坛也行,若是评的不好,还请姑娘多指点。”
陈公公忙伸手将她拉到一旁,笑道:“掌坛可不好做,要会欣赏还得公允。你打小随着公主,只怕会有偏颇。而且你也会作诗,既然四姑娘说过,不论好坏,大家不过图个一乐,你也别谦虚。这掌坛,我就倚老卖老一回,先占了。”
双思音儿等忙将热热的螃蟹端上来,九儿在黛玉跟前的脚踏上做了,趴在矮几上小心剥好放到黛玉跟前,也没顾上插嘴。倒是宋公公和齐文从外头进来,笑道:“以前总听说贾家的姑娘格外灵秀,不仅长的灵秀,而且都是锦口绣心,女工学问,一样不落。今儿我可要长长见识,好好领教领教公主的学问。但是,今儿的掌坛很该我来做,才是最公平的。”
双思小心服侍黛玉吃了一盅酒,才小心笑道:“公公倒是赶了个好时候。只是这诗社就只有公主和两位驸马做得好,我们大概只有看热闹的份儿。若说凑趣儿,倒也可以。但万不可限的太死,否则我们大概就只有研墨誊录的份儿了。”
黛玉就着佛爷的手吃了两勺蟹黄,又吃了一筷子蟹肉,才点头笑道:“不限就不限。每次只限题目,否则没个章法也不像样。今儿既然是重阳节,自然得是这个题。大家现在就可以想去,做得好的另外有赏。还有…”黛玉看着惜春,想了想,觉得妥当了,才笑道,“既然是起社,就该有人轮流做东,每次轮到的,不论茶水点心,或者选地方定题目,都要负责准备。还有誊录等,都要安排停当,大家以为如何?”
疏影站在一旁笑道:“回公主,请这一桌的螃蟹酒宴我们大概拿不出,茶水点心也还是有的。但有一样,我们大多要当值,公主好歹允准我们几个合伙,便是多做几回东也使得。还有,这不论诗词歌赋,只要有就行,否则让我们做也难些。再有一样,公主每常嘱咐我们多读些书,有人总偷懒,因此这会儿可不能饶了他,也好戒他下次,如何?”
惜春忙点头笑道:“姐姐说的是。每一社都要有彩头,而且只照着好的给,轮到做东的照着掌坛说谁做得好,便要送上。便是一条帕子,也是个意思。姐姐说,好不好?”
第313节 第313章
红喙忙摇头道:“不好不好,如此一来,每次我们都得费神替公主收东西。别说我们拿不出什么好东西,便是有,也是公主赏的。而且公主连皇上和太上皇的赏赐都不在意,这会儿还要费神收我们的东西,还得我们点收,费劲儿的很。”
“那你说该怎么样?要不…”双思看着黛玉,想了一下,笑道,“既然不给最好的送彩头,而且大概也就是公主做得最好;就罚那做的不好的,不论怎么个惩罚法,总要有个意思,公主说好不好?假如是悠然姐姐做的最不好,就罚她给大家吹笛子;或者也可以罚陆儿给大家唱戏。他最近才学了几支好曲儿,和咱们以前听的都不大一样,大家很该将他比下去,让他好好给大家露一手。”
“还不一定谁输呢。”陆儿刚将一盘才送来的热蟹给大家分下去,一边儿将盘子还给外头的,一边儿不服气的应道,“虽说我做的并不好,但公主说过,作诗有时候要靠灵感,若是有了灵感,没准儿就会做出好诗来。就像有个蹩脚的诗人,一辈子就作了一句好诗,‘没有比人更高的山,没有比脚更长的路’。”
眼看二人又要扛上了,陈公公忙笑道:“有这斗嘴的功夫,还不如多想两句好诗。”
黛玉则看着齐文笑道:“你才做什么去了,半天不见你。”
齐文咧嘴摇头笑道:“宋公公和我说了几句话,并没做别的。好姑娘,我的诗也不能和姑娘比,不如一会儿给姑娘舞一回剑吧?爷一直想跟我学,若是还有兴趣,明儿我就给爷教,如何?”眼里一丝忧郁,那么明显。
黛玉一愣,呆呆的看着他,似乎…陆儿的话不假,或者陈公公的话也不错。是都中催着齐文快回去,可他怎么都舍不得。最近几日,他似乎愈发长大的快,犹如春日里的新叶,一日一个样子。三日不见,便是另一个样子。但唯一不改的,就是他一直都叫黛玉“好姑娘”,执着的坚持着,似乎最后的稻草。
看着二人的情形,还有才刚陆儿一句话,佛爷忽然笑道:“众位总是抬举我,其实也未必像众位说得那么好,但今儿也不怕献丑,念出来大家取笑。”因念道:
一轮红日当头照
半池残荷风中摇
览胜何须高千仞
此山足比群楼高
黛玉正惊奇,忽然听得此诗,和齐文都是一震。一股说不出的味道,瞬时袭遍全身。这诗,怎么有一种极为怪异的感觉。重阳登高之意有了,览远香园胜景的意思也有了,而且这座小山真的不很高,但俯瞰四周,美景尽收眼底。但是为何要镶嵌“残荷”二字?园中的美景千千万,为何用这样一个近乎颓废的字眼?可从这里远远的向远处的残荷望去,映着斜阳,也果真有一种功成名就任逍遥的感觉。
人间胜景,未必要山登绝顶去赏。很多时候,登到绝顶,底下的景致都在云雾笼罩中,或者群山遮挡,其实未必能看得见。赏景要登高,可不用太高,这就是一种态度。美景未必要繁花,也可以是半池残荷,这是一种胸襟。
看似极其寻常的一首诗,犹如手中的酒,回味悠长。黛玉轻轻靠在他肩头,笑道:“才有人夸你,就准备先发制人好夺魁呢?”
“没有啊,刚才陆儿说没有比人高的山,我才想起这几句,公主给修饰修饰?”佛爷笑道。信手拈来,实在没想那么多。有时候,不用那许多的意思,简单些反而更好。
双思等服侍黛玉和佛爷齐文等吃过,才在下面坐下来小心吃着。这会儿细细一品,果真好诗!不由得笑道:“好个信手拈来!爷作诗也就该信手拈来,否则若是认真做了,我们也就该一旁坐着去了。”想想又笑道,“我才得了几句,也抢个先,博大家一笑。”道是:
知己同遨游
四海皆可家
登高忆故旧
残荷胜娇花
“怎么又是一个‘残荷’?今儿可是都沾了残荷的光了。”宋公公最先笑道,“小姑娘作的好诗,四海为家,‘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这句好!”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可若是懂得欣赏残荷,独有一种赛过春花的残缺美。若是再能独具慧眼,将一个残字过滤掉,则一种经历沧桑的成熟美,便呈现在眼前。异乡又何必非要为客?咫尺天涯,天涯也不过咫尺。若有一群志同道合的,一样可以开心顺意,笑傲秋风!
陈公公看看双思,摇摇头笑道:“你小姑娘家,又哪里来这许多愁绪?牵强的很。不如明儿专门改残荷为题,大家做个够。”
这一说倒好,惜春忙起站来,也不管外头闻着酒香蟹味的穗儿,胡乱让彩屏服侍她净了手,便到案边将才刚的诗记下来。一会儿见没人再念,便看看远处半池残荷,咬着笔头,过了片刻,一副残荷图便跃然纸上。想想意犹未尽,换了一张纸又重新画起来。
黛玉看着众人,虽然素以才思敏捷著称,但现在时常得兼顾众人,否则调子起的太高底下不好接。又无可比之人,渐渐的也没了那些兴致,不过闲时自己做着玩而已。这会儿见众人玩的高兴,少不得也即兴一首凑趣儿。道是:
朗朗晴空飞白鹭,池畔鸳鸯住
重阳悄然至,畅饮到日暮
螃蟹再熟,黄菊香,满庭户,欢声伴笑语
萧萧班马初得意,唯愿常常踏征途
话音落,众人一阵叫好!好的不仅是词,而是还可以经常出来玩儿,太痛快了!一高兴,酒又空了几壶。檐下递酒的府衙佣吏,站在那里忘了进来。山腰上看着进进出出的,口水直流。忽然又听得一阵大笑,心下恨的:下回再也不敢偷酒吃了。
宋公公却忙摇头,幽幽叹道:“老马识途,也知道归家。春来燕归巢,记得常回家看看。外头就算再好,终究多风霜雨雪。很快就该入冬了,天冷,路上也不大好走。”
黛玉一愣,看看佛爷,又看看宋公公,沉默半天,问道:“是公公的意思,还是父皇母后的意思?如今姐姐的婚事预备的怎样了?”
宋公公道:“回公主,这…是太上皇的圣意,而且江南的冬日阴冷潮湿,很不好过。太上皇在这里过过两年,后来怎么都不喜。若是没什么要紧事儿,差不多了就早些回去。便是明年再来也使得。”
众人闻言都默不作声,黛玉只得静静的点点头,应了。
远香园的日子,简单截说,就是酒与香及醉的日子,惬意的无与伦比。
相比于都中的繁花,这里有的是江南水乡的闲适与恬静,也不乏富贵。当然,江南富庶之地,久已成为天下富贵之都,甚至是温柔富贵乡的代名词。江南多的是文人墨客们最爱的种种风流俊秀,而且物产丰饶,盐铁天下所仰。如此滋生出来的种种奢靡,便不足为奇了。
黛玉和佛爷在园中歇息了好些日子,日里琴棋书画,或者耍刀弄剑,偶尔也做点儿针线。有时候众人一块儿玩闹,不论是哪个亭子里或者堂屋内;有时候两个人咬着耳朵一边儿唧唧哝哝去,好不快意。两个人的时候,偶尔佛爷也向黛玉再学些诗词或者请教典籍史册中的疑难问题;黛玉偶尔也向佛爷学点儿佛国的语言。但终归用不上,故而也不认真。然而黛玉聪慧,三两趟下来,也能记住不少。偶尔见了曲折还卖弄几句,但实在有些牵强,犹如将杯子和被子搞混,弄得众人大笑不已。
至于夜里,偶尔打牌取乐或是赌博倒也罢了,但酗酒是一定不许的,也不许他们混闹。小宫女小太监不敢造次,更不敢得寸进尺,闲了便都看起书来,或者几个人聚到一块儿闲聊,倒也很能打发时间。也有为那责罚羞惭的,便果真拼命的将诗词学起来,免得下次再出糗。
黛玉和佛爷则时常留在自己屋里,便是出去,也早早回来。经过这么些日子,好容易能得尽房中之妙,又有这等闲工夫,如何肯轻易放过?再则有了身子,便多有不便,故而还得抓紧时间,有时候再而三,好不缠绵。幸而佛爷身强力壮,常哄得黛玉娇笑连连又求饶不迭。哪里有这种人,唯恐没有明日似的,非要如此卖力?
“怎么?不肯了?”咬着她耳朵,佛爷气喘吁吁还非要冲着她耳朵,痒的她又是一阵笑。
“坏东西,不可了。”黛玉使劲儿往旁边躲着,求饶道,“冤家,再这样,我该累死了。”
“我都没嫌累,玉儿就累了?”佛爷还在兴头,讨好道,“再有一回就歇息,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