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眼前这一位却是身着粉色罗衫,身材娉婷,一张鹅蛋脸,眉目如画,说不出的娇艳动人。沈郁丹嘴张得老大,脑子顿时懵了。忽听噗嗤一声,他猛地惊醒,回眸瞧去,却是那相貌平平的绛衣少女。
沈郁丹见她唇角微翘,眼中似笑非笑,似乎洞晓了他方才失态的真正缘由,一时心慌,忙道:“我……我是来找爹爹的……娘,你见着爹爹没?”沈夫人不悦的道:“不是跟你说了么,你爹爹怎会来这里?时辰就快到了,他自然应当在前厅准备。”沈郁丹微黑的脸涨得通红,忙道:“那我……到前头找他去!”边说边往后退,谁曾想心慌慌的,背脊竟撞在梁柱上。
那绛衣少女见状放声大笑起来,笑声爽朗,毫不做作。虽大有嘲笑之意,却偏偏叫人对她生不起气来。
沈夫人责备的瞪了儿子一眼,回头对绛衣少女笑道:“倒叫兰姑娘平白笑话啦!”低声在沈郁丹耳边说道:“她是瑾卉的手帕交,两人感情好得不得了,你可别对人家甩脸子,回头惹得瑾卉生气就不好啦!”她担心儿子脾气拗,一时受不了绛衣少女的嘲笑而性子发作,在袁家母女面前失了脸面是小,吓坏了瑾卉可是大事!
其实沈郁丹倒并没有见怪于那位兰姑娘,相反见她乌黑的大眼睛炯炯望来,心里别地一跳,反生出怕被她揭底嘲弄的混乱心情,连忙告退出来。
一口气跑过几重房舍,转眼到了花园里,他才大大的松出口气。定了定神,却发现一抹熟悉的蓝衫影儿正站在拱门下瞅着他笑。沈郁丹怪叫一声,飞身朝他扑去,那蓝衫人影一晃,闪向一边,笑声已自嘴边逸出。
沈郁丹叫道:“好你个何云栖,连你也敢来笑话我!”
何云栖脚步错动,连避他七八抓,身形飘忽间那种给人赢弱的印象一扫而光,刹时间两人你来我闪的换了三四十招。沈郁丹气急忘形下,竟没留意,被何云栖左手一撩,啪地拍在了后脑勺上,这一掌若是打实了,沈郁丹必死无疑。
当下,沈郁丹懊恼的叫道:“不打啦!不打啦!”何云栖随即罢手,笑呵呵的望着他,转而身子弯了弯,学着他方才的样子作揖,无精打采的喊道:“袁姑娘好……”他学得极象,就连沈郁丹那种患得患失的细微表情也掌握得极好。沈郁丹极为尴尬,握拳便要再打,喝道:“你小子欠揍呢!”说归说,也只是做做样子。其实何云栖的武功到底有多高,连他这个生死之交也摸不清底,这个家伙绝非如外表那般弱不禁风。沈郁丹每次与他切磋武艺,他总能不着痕迹的永远保持平手。过百招如此,千招亦如此……
何云栖也知玩笑开得过分了些,但两人素来要好,又难得见到沈郁丹脸红尴尬,怎舍得放过这捉弄他的大好机会?
两人在花园里打打闹闹,戏虐笑语,好不热闹。殊不知这一切全被匆忙赶来的沈郁婕看在眼里,她呆呆的看着两个少年,一个文秀儒雅,一个英武俊朗。一时鼻子发酸,也不知她心里想些什么,竟伤心欲绝的落下泪来。
过了好半晌,待她欲擦拭眼泪时,才发现哥哥和何云栖已经不见了,面前站了位绛衣少女,正弯低了腰,一脸新奇的看着她。
沈郁婕吃了一惊,自己在这里哭了老半天,那绛衣少女什么时候来的,怎么站到自己面前的,她居然一点察觉也无。想到这里,她心里一凉,不自觉的退后一步,喝道:“你……你是谁?难道不晓得这里是内堂,外人不能乱闯的么?”她还以为那少女是前来观礼的哪一派尊长随同来的女弟子,是以虽然生气,却仍没有恶言相向,缺了主人家的礼数。
那绛衣少女粲然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手指着她的脸上未干的泪痕,明知故问般的说道:“你在这里哭么?”沈郁婕又羞又气,心道:“这小姑娘怎么回事,是装傻呢,还是真傻?”绛衣少女见她不回答,又问道:“你在这里哭什么?”忽然一拍手,恍然道:“啊,你定是偷偷喜欢刚才那两位年轻人当中的一个,是不是?”
沈郁婕大为尴尬,双靥飞上红晕,绛衣少女笑道:“我猜对啦。你见他就要娶亲,新娘子却不是你,所以你在这里伤心。”沈郁婕呆了呆,转念才想明白,不由嗔道:“你胡说八道些什么?那是我哥哥要娶嫂嫂,我欢喜还来不及呢……”绛衣少女脸露沉思,“哦”的拉长声音,说道:“那就不是他,是他了——那个娘娘腔、长得像个女孩子的人有什么好?你怎么就喜欢他了呢?”
一番话终于说得沈郁婕恼羞成怒,叱道:“要你管那许多!你到底是谁,快快出去——”说着便来拉她的手,哪知还没等触及对方手指,她已嘻嘻一笑,翩然拧身而去。这一来,沈郁婕更为惊讶了。要知道她刚才看似随意的一拉,实已暗藏了三种沈慈航亲传的小擒拿手法,她原料想那绛衣少女随长辈前来观礼,自然是习过武的,是以出手便早有意识的防了一招。哪曾料得绛衣少女竟浑然不当一回事,嬉笑间便已躲了开去。
沈郁婕一时起了争胜之心,大叫道:“站住!不许走!”脚下轻点,如流星赶月般追了上去。她正使出全力去追,谁知前头少女忽然停顿住,一个旋身叫道:“好,站住便站住,你还想说什么?一会子叫人出去,一会子又叫人站住,你真是比皇帝还难伺候!”
沈郁婕根本没想到她竟会当真站住了,一个收势不及,向那少女撞了过去。绛衣少女“唉唷”叫唤一声,伸出双掌挡她。
沈郁婕陡觉自己“膻中”“中脘““关元”三处穴位上一麻,全身便一点劲也使不出了。也不见绛衣少女使多大的劲,沈郁婕感觉身子一轻,竟被她双手托着横了过来,耳听她大叫一声:“去罢!”沈郁婕恍如腾云驾雾般飞了起来,她吓得嘶声尖叫。叫声未完,她发现自己已然毫发无伤的站在了花圃里。
绛衣少女咯咯笑道:“好玩么?不过我现在要到前头瞧热闹去啦,下次得空再陪你玩吧!”她向她挥挥手,腾身逾过花园围墙而去。从她站立处到围墙,起码有五六丈远,她却毫不费力的一跃而过,沈郁婕这时才知遇见高手,自己根本连对方的一半功夫都及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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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曲
大厅里人头攒动,正中央的案几上搁了只盛满清水的金盆。沈郁丹焦急的仰首翘盼,日头已渐渐偏西,却还不见沈慈航的身影。内堂的沈夫人终于也被惊动,由沈郁婕陪着,到前厅来一看究竟。
沈郁婕东张西望,想在人群里搜寻那绛衣少女的身影,却是无果。人们显然已等得有些不耐,窃窃私语声不断响起。
沈郁丹急得连连搓手,忽然肩头按下一只白皙的手,却是好友何云栖。何云栖冲他微微一笑,示意他镇定。沈郁丹心头略略放宽,刚想出面对众人说上一两句抱歉的场面话,却听半空中嗖地飞过一团东西,笔直的撞向金盆。众人惊呼声中,那东西砰地落进盆里,撞翻案几,金盆连水带那东西一同砸落地面,发出咣啷啷惊心动魄的巨响。
巨响声中,已有七八条身影快速掠出门去。沈郁丹见那一盆清水泼在地上,转眼竟由透明变成血红,在地面上积成一个红通通的水洼,那团看似圆乎乎毛茸茸的东西仍在水洼里慢悠悠的打着转。
忽听沈夫人惨叫一声,人向后直挺挺倒下。沈郁婕急切的大叫道:“娘!娘!”抱住母亲瘫软的身子吓得脸色煞白。未等沈郁丹明白过来,已有人惊呼道:“人头!那……那是中州大侠的人头——”
抢出门去的七八个人中,多数乃是少林武当等一些大门派的前辈,何云栖自问还达不到他们的那份功力,幸好他轻功也不赖,在看到那门口人影一闪的当口,他便不假思索的追了出去。
向东追出三四里,便已然失去目标,何云栖见那些人一脸无奈怨恨的跺脚叹息,随后三三两两的相继回转。他却仍未死心,在附近徘徊不去,试图找寻些线索——他并不担心这是敌人的调虎离山之计,毕竟还有那么多人留在大厅里,想来不会有人笨到在众目睽睽之下的对沈家的人下手。
何云栖正低头寻思,忽听耳畔有个清脆的声音说道:“你这么找是找不到的。”他抬头一看,却是一个眼睛大大,相貌平平的绛衣少女坐在对面的石桥墩上,手里拿了颗红通通的大苹果正一口口的啃得起劲。
何云栖曾在门外听过她的笑声,后又经沈郁丹描绘长相,自然一猜便知是她,不由笑道:“原来是兰姑娘,在下何云栖有礼了!”绛衣少女眼一瞪,吃惊的看着他,问道:“你认得我?你怎会认得我?我记得并没见过你呀?难道……难道是以前在……”她仰头望天,皱着眉头苦苦思索。
何云栖见她古里古怪的,若不是知道她是沈府的客人,袁瑾卉的挚交女友,定要疑心她是否便是那扔东西之人。于是问道:“兰姑娘不待在沈府陪袁小姐,来这里作甚?”绛衣少女咬了口苹果,撇嘴道:“我是在沈府瞧热闹的呀!可是刚才我见你突然跑了出来,觉得好奇,也就跟来啦!”
何云栖心中一懔,他从沈府追出来后,确实感觉身后有人,他本以为是一同追逐敌人的武林同道,哪里会想到是这么个瘦骨嶙峋的丫头?他颇为震动,心里揣测:“她到底是谁?袁小姐一介闺秀,足不出户,且又不通武功,绝无道理会结识这么个身怀绝技的朋友!”一时疑心更盛,问道:“兰姑娘如何结识的袁小姐?是自小的朋友么?”
绛衣少女鼻子一皱,不悦的道:“我干么告诉你,你的口气像是在审犯人!”她从桥墩上跳下,蹦到他面前,说道:“你也不用兰姑娘长兰姑娘短的跟我虚与客套,我叫兰若水,你直呼我的名字就好了!”她这么个貌不惊人的少女倒出奇的有个婉约动听的好名字。
兰若水说话直接,何云栖也不见怪,耸耸肩,淡然笑道:“好,兰若水,我不审你。只是方才你言道,说在下这般找人是找不着的。那么定然是你已有线索了?”兰若水不答,忽然笑嘻嘻的将手里的半只苹果递到他面前,问道:“你吃不吃?”
何云栖向来性情淡薄,与沈郁丹的火爆脾气恰好相反,此时见她百般充傻装愣,也不点破,反笑着说道:“好!”伸手接过,在那吃剩的半边咬了一口。
这一下还当真出乎兰若水的意料之外,她神情错愕,菜黄色的脸上红晕乍现,劈手将他手里的半颗苹果夺过,扑通扔进了河里。回眸一看,何云栖正笑吟吟的望着她,她小嘴一撇,纤腰猛地一拧,如箭般激射向他。
何云栖早有防备,脚下斜掠两步,长袖向她拂去。兰若水听那劲风飒动,心下不敢小觑,不待招式用老,旋身双掌疾向他胸口拍去。她临空姿态曼妙,翩然若仙,看上去更像是在跳舞,哪里像是拼斗?饶是何云栖见多识广,一时也说不清她的武学出处,不禁叹为观止。眼见她双掌袭来,忙施展开轻功避开,但见银光闪烁,却是他双手十指间夹了八柄银色小飞刀。
兰若水不等他手中飞刀发出,已急速退开一丈,叫道:“慢!”何云栖闻言收手。兰若水两眼滴溜溜上下打量他片刻,忽道:“都指挥使林阁选是你何人?”何云栖笑道:“算是旧识,有过数面之缘。”林阁选已近不惑之年,发得一手连珠暗器绝活,因为久居官场,为人向来孤傲,能蒙他另眼青睐之人,定非泛泛之辈。
兰若水终于变色,喃喃自语道:“想不到……真想不到。嗯,既然有你在,我还是少惹为妙罢!”她纵身欲逃,却被早已留心的何云栖临空一掌拦下。
兰若水柳眉倒竖,怒道:“你拦我作甚?”何云栖慢条斯理的说道:“你既然已知我要找的人的去向,这条线索我不落在你身上,却还找谁?”兰若水这才发现何云栖并不像他的外表那般柔弱好欺,深吸一口气,叹道:“好罢。不过咱们可有言在先,这事一了,你我便各不相干!”何云栖与她击掌为约,于是她带着何云栖七拐八弯在小镇上绕了大半圈,直到夜幕降临,天色漆黑一片。
若换作别人,早以为她是存心戏弄,与她翻脸动怒了,偏生何云栖似乎对她深信不疑。兰若水一路上偷眼瞧他,他总能及时察觉,笑吟吟的回她个和煦的笑容,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轻松模样。
兰若水暗暗生气,最后领他走到小镇郊外的一处荒僻之所,极目望去,那里除了一片未经开垦的荒地,便只是一大片望不到头的半人高杂草丛。
夜凉如水,兰若水阿嚏打了个喷嚏,指着那片草丛,说道:“就这里啦!”何云栖奇道:“你为何这般肯定是这里?”兰若水道:“你若不信我,我也没法子。”其实她能追到这里,只是凭借了她对气味敏感特殊的嗅觉。江湖上能人异士甚多,这原也没什么奇怪,只是她怕一经说出,便会被他笑话她像只小狗。
两人正相对僵持,忽闻草丛那一头远远的传来“咿嗡”一声弦响,何云栖心头一颤,这人烟罕至的荒芜之地,何来的琴声?他正感惊讶,叮叮咚咚的琴声忽如流水般泻出。一旁的兰若水小声道:“是《高山流水》……”何云栖笑道:“没错,可惜弹奏此曲之人空有高雅之心,琴技却实在欠佳,平白的糟蹋了这首曲子!”
兰若水拿眼白了他一眼,嘿地说道:“瞧不出你倒也懂这风雅之趣。”何云栖笑道:“过奖,过奖……”兰若水抢白道:“我看你是脸皮比城墙还厚!”
转瞬琴声稍歇,再响起时忽又改了曲子,兰若水有意考校何云栖,问道:“这是何曲?”何云栖屏气细听,须臾后答道:“盖取其秋高气爽,风静沙平,云程万里,天际飞鸣。借鸿鸪之远志,写逸士之心胸也……通体节奏凡三起三落。初弹似鸿雁来宾,极云霄之缥缈,序雁行以和鸣,倏隐倏显,若往若来。其欲落也,回环顾盼,空际盘旋;其将落也。息声斜掠,绕洲三匝,其既落也,此呼彼应,三五成群,飞鸣宿食,得所适情:子母随而雌雄让,亦能品焉。”
兰若水听得怔怔出神,半晌才“嘁”的声嗤道:“算你说得有些门道。这首《平沙落雁》弹得却是马马虎虎,哪里有你说得那般境界?”何云栖笑道:“我评说的是《平沙落雁》,并非指此人弹奏的这一曲——这个人么,不说也罢,弹得当真一无是处。”
两人说话间,那弹琴之人又接连换了三四首古曲,其中一首竟是《广陵散》。
何云栖面露惊愕之色,《广陵散》绝迹久已,若非亲耳听到,还真不信有人会弹。思及此,他哪里还按捺得住,拨开草丛向那琴音之处走去。兰若水紧随其后,两人小心翼翼的屏气敛步,尽量不发出任何声响。
发音之源渐近,何云栖暗忖:“这抚琴之人琴技虽平平无奇,但能通晓这许多名曲,想来也必是位前辈高人!”他不敢大意,到得十来丈开外,拉了拉兰若水,示意她蹲下。
稍倾,只听“啪”地声脆响,弦断曲绝。兰若水忍不住掩嘴轻笑,小声道:“第二弦。”那弹琴之人继续弹奏,忽然啪地声又断一弦,兰若水笑得双肩乱颤,伏在何云栖肩头笑得直憋气,说道:“第……第四弦。”
何云栖也弄不懂她为何发笑,还笑得如此癫狂,只听她勉强止住笑,吸气道:“五弦齐断!”话音未落,只听啪啪声不断,果然剩下的五根弦俱断。何云栖赞叹不已,瞧不出兰若水貌不惊人,一手聆琴辩音绝技实已登峰造极,无人可比。
兰若水这时已笑得难以自抑,噗嗤一声终于放声大笑出来,笑声未毕,两人面前杂草倏地分开,一个黑漆漆的高大身影遮蔽住月光,懔然站在了两人跟前。
何云栖想也不想,甩手打出三柄飞刀,那人冷哼道:“雕虫小技!”何云栖哂道:“那可未必!”话音才落,人已电掣般闪到他跟前,那人才避过飞刀,“咦”了声,胸口已被按下一掌。气随掌发,那人重重的踏后一步,身旁的草丛却随之连根拔起,在头顶形成一股看不见的漩涡气流,犹如龙卷风暴般将杂草凝旋于空,他身子顿了顿,仍未站稳,不禁又退一步……
这一掌何云栖用了八成功力,若非那人身上的杀气锋芒太过慑人,他也不会一上来便使杀手。谁知那人退了七八步后,竟仍能硬生生的站立不倒。半空中的漩涡渐渐止歇,大把大把的杂草混合着湿润的泥土如下雨般掉落。
何云栖舒臂划圆,气聚丹田。那人背着月光,一步步的走近,虽瞧不清他的容貌,听声音却显得很是震惊,颤道:“归元掌?你居然是郝海通那老魔头的徒弟?”何云栖轻叹道:“不是!他就是想收我为徒,我也未必肯啊。”郝海通横行江湖五十年,乃是一代魔头,“归元掌下无活口”使得江湖上一度谈郝色变。幸而听说他五年前已老死归西,一生又不曾收徒,归元掌从此绝技。
那人鼻子里重重的哼了一声,扭身欲走,何云栖也不阻拦。他走了两步,恋恋不舍似的回头看了兰若水一眼,兰若水原还笑容满面,突觉对面射来的目光冷厉如电,激灵灵打了个寒噤,又是阿嚏一声,重重的打了个喷嚏。
何云栖见他回头,沉下脸道:“你还不走,难道是要再吃我一记归元掌么?”其实他的掌法并不是郝海通的“归元掌”,两者之间似是而非,却有着本质的区别。但既然那人错认,他也就将计就计的拿来唬人。
那人犹豫再三,忽又回身道:“老夫并无恶意!”何云栖一点面子也不给他,直接点破道:“无恶意,却杀气毕露,你敢对天盟誓,若不是我出掌将你先行打伤,你就不想杀了我俩?”那人被他说得低头不语,显然已是默认。何云栖又道:“无恶意,你却又用易容假声之术示人?”那人浑身一颤,若非心里记挂着要紧的事,险些夺路飞奔而逃。
好半晌,那人才悠悠叹气道:“老夫无话可说,只是……有一事诚心请教这位姑娘!”说着向兰若水拱了拱手。
兰若水奇怪道:“请教我?我可什么都不知道。”她用手肘捅了捅何云栖,“就连这家伙的底细我也不知道,我今天第一次碰见他……”说着,压低声音嘟哝道,“碰见了才叫倒霉!”
那人还当真诚恳的问道:“姑娘方才闻琴音辩弦断,琴艺委实居高。老夫只想请问一下姑娘,《广陵散》各曲段名为何解?”
何云栖与兰若水均是一愣,谁也没想到他居然是问这么个问题。兰若水笑道:“西晋嵇康后,《广陵散》从此绝响,即便有人会弹,也仅是形似而意不达,音仿而韵不神。你又怎知我一介小女子能解得了曲段名的含义呢?”她不说“不知道”,却是这般反问,言下之意便是知晓的了。
那人闻言大喜,连忙催问道:“是什么?”迫不及待之情流于言表,何云栖隐隐觉出不妥,才要出言喝止,兰若水已然掰着手指笑答:“这有什么,不过就是井里、取韩、亡身、含志、烈妇、沉名、投剑、峻迹、微行……”何云栖伸手一把捂住她的嘴巴,却为时已晚,那人仰头呆呆的看着明月半晌,忽然放声长笑,转身踏草而去。奔得远了,却还能听到他不住的狂笑之声遥遥传来。
何云栖叹了口气,放开手。兰若水呆道:“那人只怕是个疯子!”何云栖哭笑不得的看着她,好半天才道:“我心里惴惴不安得紧,虽一时说不清是何道理,但是……”兰若水不等他说完,突然啪地在他脸上扇了一巴掌,何云栖满怀心事,居然没能躲开,一时愣住。她已气急败坏的大叫道:“你那娘娘腔的赃手,再敢捂我的嘴巴试试……不,你若再敢碰我分毫,我……我把你的手剁下来喂狗!”她一脸的嫌恶表情,伸袖死命擦着嘴唇。
何云栖哑然失笑,只因这副天生的长相,已不只一次被人讥笑他女气。他看了看自己白皙光滑的双手,再看看兰若水月色下那张菜黄黄的脸,两人竟是那般离奇的错位。他忽然心情大好,郁闷之心一扫而空,愈想愈觉好笑,忍不住大笑起来。
兰若水见他挨了打居然还发笑,不禁害怕的想道:“这人莫不是被我打傻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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