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森道:“你如真想知道,我就说给你听。”阿惜点点头,李森续道:“我家在当涂,但我娘的家在临安城清波门外。旧年自腊月起我和石头就住在那里。到了二三月间就天天去西湖划船看花。有一天我们依旧划了船,带了酒菜,我在船尾钓鱼,石头在船头上和我说话,拿只笛子有一下没一下地吹。过得一息,来了一只大船,雕栏画檐,比我们那只船不知道好上几百倍。那船停了些时候,划到岸边,下来两三人,都衣衫光鲜的,上岸去了。我们也不在意,他吹他的笛子,我钓我的鱼。不料天下起雨来,我想那些上岸的人只得在上面避雨,赶不回船上来了。
“便在这时,那船上传出来一阵箫声,非常动听。我和石头都抬头去看。见一个穿了件淡青色的衫子的女子坐在船边,那萧便是她吹的。我只觉得萧声好听,那女子也漂亮,不免多看她两眼。觉得她年纪甚轻,隔着雨,也看不太真切。石头却盯着人家看,听那萧声停了,才对我说:‘呀,好一曲‘锁窗寒’。”
阿惜听得出神道:“这就是前世的缘份啦。”李森笑笑又道:“石头平时拘谨多礼,那天也不知怎么了,拿起笛子就吹,吹的是‘潇湘神’,大概觉得这女子像湘水上的神女一般。那女子听见笛声,转头向我们看。待石头吹完了,那女子又吹起来,这次吹的是‘雨霖铃’,那萧声就像是微雨湿花一样,真是好箫。石头听她吹得凄凉,等她吹完便吹了一曲‘小桃红’。这时正是阳春三月,西湖边上桃红柳绿,这一曲也真是应时。那女子听了一会,不等石头吹完,也吹了起来,这次吹的是‘黄莺儿’。他们这一笛一萧,就像是黄莺儿在桃柳丛中飞来飞去一般。”
阿惜叹道:“那便是知音了,真是难得。”
李森早停了手中的水壶,续道:“我听这两人吹得入神,那雨也不知不觉停了。上岸去的三人回转来,那女子停了萧,一个船娘过来,远远好像听见说什么‘萧湘姑娘’,什么‘老爷回来了’。那船开了走了,那女子吹起萧来,听得是一曲‘如梦令’。非只她觉得像梦,我们也像梦中一般。石头从那天起就没醒来过,做梦做到今天。”
阿惜道:“后来呢?”李森道:“后来么,听石头说过了两天在雷峰塔那边又见了一面,就再没有后来了。后来石头天天去西湖,也没再见过那女子。岂止是西湖,临安城哪一处没去过,就盼能遇上,老天爷不帮忙,你有什么法子。”阿惜道:“就这样算了不成?”李森道:“不算还能怎样?石头在临安足足等了一年多。若不是前些时他师父来,他只怕还在临安哪。”
阿惜听得出神,暗想那女子不知是个怎样的天仙美女,遥思当日西湖之上,春雨如烟、柳丝如帘、画船自横、美人如玉、笛绽桃红,箫作黄莺…如此美景,让人疑真疑幻、似梦似仙。念及此处,一首词涌上心头,不觉吟道:“留人不住,醉解兰舟去。一棹碧涛春水路,过尽晓莺啼处。渡头杨柳青青,枝枝叶叶离情。此后锦书休寄,画楼云雨无凭。”
李森笑一笑道:“说得好。梦里江南烟水路,行尽江南,不与离人遇。暗里消魂无说处,觉来惆怅消魂误。欲尽此情书尺素,浮雁沉鱼,终了无凭据。却倚缓弦歌别绪,断肠移破秦筝柱。”阿惜忽然笑道:“大哥为她发痴,你就没有?我看你…”一笑不语。
李森忙道:“没有没有,那是石头的心上人,我怎么会…”阿惜笑道:“只怕你口是心非,心口不一,口不对心,胡言乱语。”李森大笑道:“了不起,了不起。”石碣正好过来,问道:“什么了不起?”李森笑道:“我说阿惜的学问和口才好了不起。”
这天一早起阿惜就直叫“热死了,热死了”。石夫人也觉得热,忙叫老赵煮绿豆百合汤。阿惜见李森和石碣虽然摇着扇子,却一丝汗也没有,便问道:“你两个怎么回事,不热吗?”
石碣笑道:“谁叫你不好好练我教你的功夫,功夫练好了,这点热怕什么。”阿惜瞪他一眼道:“那你还扇扇子?”石碣笑道:“不扇也罢。”手一挥叠好了扇子,晃晃头一付满不在乎的样子。阿惜一时说不出话来,转头看一眼李森,又道:“你又怎么不怕热?”李森笑笑不说话,生怕说错了又惹阿惜不高兴。
到得午后天气愈加闷热,一霎时狂风忽起,乌云密布,几十只蜻蜓在屋檐下飞舞,到得傍晚“轰隆隆”、“轰隆隆”雷声不断。吃了晚饭,在花厅坐下,石碣道:“马上要下大雨了。”话声刚落,一个焦雷在头顶炸开,阿惜捂着耳朵躲进石夫人怀里,石夫人笑着伸手抱住阿惜。李森看着阿惜一腔女儿娇态,不由得嘴角含笑。
石碣看了一眼李森,轻轻咳嗽一声,李森脸上微微一红,拿起茶杯作势喝一口茶。石碣对他挤眼一笑,正待说话,哗啦啦大雨倾盆而下,粗大的雨落在花厅前青砖地上,溅起一个个大大的水泡。
石夫人道:“这场雨一下,天气就凉了,你不是说要和阿惜、森儿一起去游惠山? ”石碣道:“对,对,哎,木头,明天去惠山玩,好不好? 阿惜回来到现在还没去过呢。”李森道:“阿惜还没去过惠山? 真是大家闺秀,大门不出,二门不入的。”阿惜笑道:“表哥取笑我呢,大热的天我懒得出去罢了。”
大雨一夜没停。阿惜坐在临池的水榭里,看着雨丝连天连地的下,已有一上午了。池塘里满是田田翠绿的荷叶,雨滴打在荷叶上,大大小小的水珠滚来滚去,才聚又散。阿惜的思绪一下子去到很远很远。
“问莲根,有丝多少,莲心知为谁苦?…怕载酒重来,红衣半落,狼藉卧风雨。”望着眼前的荷叶,阿惜忽然想起念熟了的两句词来。过了一会,又低声唱道:“绿叶荫浓,遍池塘水阁,偏趁凉多。海榴初绽,朵朵喷香罗。乳燕雏莺弄语,有高柳鸣蝉相和。骤雨过,珍珠乱糁,打遍新荷。”
忽听有人叫道:“好!”阿惜回头看去,见李森手撑一把紫竹柄清油伞站在雨地里,另一只手拎着一只竹篮。阿惜抬头微笑道:“好什么?”眼光下垂时瞥见李森赤脚穿着一双高底木屐,不知怎地,阿惜脸上微微有些发烧。
李森道:“好曲子。‘骤雨过,珍珠乱糁,打遍新荷。’是谁写的?”阿惜道:“元好问。”李森道:“元好问?”阿惜不愿多说以前的事,听见竹篮里簌簌地发出声音,问道:“你买了什么?”李森道:“螃蟹。一会我们清蒸了吃。喏,这个给你。”从篮里拿出一只桃子扔给阿惜。
阿惜伸手接住,报之一笑。那桃子上还带一片叶子,沾着水珠。
李森扬眉一笑,朝厨房那边走去,走出几步,转了转雨伞,转得雨滴飞溅出来,漫声吟道:“投之以木桃,报之以琼瑶。非报也,永以为好也。”
阿惜望着雨帘,心中忽喜忽忧。
这场雨淅淅漓漓的下了三天,雨停了,夏日的暑气也荡尽了。
骤雨初晴,石碣、李森、阿惜三人早起便上了锡山。锡山在惠山之侧,两山紧靠。锡山周秦时盛产锡矿,故名“锡山”,汉初锡竭,因此名县为“无锡”。古谚称“无锡锡山山无锡”。三人一路游来,兴致甚高。
走上晴云亭,阿惜道:“这名字取得好,今日可不是晴了。”说着在石凳上坐下。李森见阿惜额头微微有汗,便道:“咱们在这儿休息一会儿。”石碣在后偷偷的笑,也坐了下来。说道:“阿惜,你知道为什么我们两兄妹要取这‘碣’和‘惜’这两个名吗? ”
阿惜道:“不知啊,你说来听听。”石碣道:“木头,你知道这里为什么叫‘无锡’吗? ”李森道:“这我知道。”便把无锡的由来说了。阿惜听得津津有味,道:“‘锡’、‘惜’同音,因此我叫‘惜’是不是啊? ”
石碣道:“说对了一半。我的‘碣’便是‘竭’,此地‘锡竭’也;其实你的名字叫‘梧惜’,我们叫惯了阿惜,‘梧’字也不用了。”阿惜笑道:“我到今天才晓得我叫‘石梧惜’。”李森道:“梧惜,梧惜,这名好听。我一直当你就叫石惜。”忽地心念一动,寻思石碣为什么要说这番话,微一沉吟便明白了。
闺中女子的名字是不能让人知道的,只有等到对好亲,夫家来问庚帖才说,石碣此时明里是说给阿惜听,暗里却是说给自己听的。不禁肚里暗暗好笑,这大哥爱护妹子无微不至,知道自己对阿惜己暗生情愫,忙不迭的告知阿惜的闺名。自己一早就知道有个未婚妻子,只是多年来不知下落,也没把这事太当回事。月前石府仆人到自己家,说是小姐回来了,惊喜之余也有些好奇,便赶来看看。不意阿惜就是泰山所遇之人,真是惊喜交集。那晚月观峰上阿惜飘然若仙的身姿一直出现在眼前,不知不觉间已被她吸引。静夜思之,有妻如此,到倒也不虚此生。此时听石碣说起阿惜的闺名,便道:“你以后是叫阿惜呢,还是叫梧惜? ”
阿惜看着笑嘻嘻的石碣和李森,心里总觉得有些事自己不知道,却也不便开口询问,听李森问,便道:“还是叫阿惜了,大家都叫惯了的。大哥,咱们上去吧。”说着走出晴云亭,向山上而去。
石碣对李森眨一眨眼睛,嘻嘻一笑。李森转过头去,脸上忍不住露出笑容,跟在阿惜后面,一路上山。阿惜身穿一件淡黄色衫子,一条浅蓝色长裙,裙裾拂地,腰间系一根黄色丝绦,坠着两只玉蝴蝶,走动时叮叮作响。山风吹过,裙角微微飘起,露出一双深蓝色缎面鞋子,两只鞋后跟都缝着一只绒线做的小球,微微颤动。李森瞧着阿惜的背影,香肩窄窄,纤腰一握,一丛乌黑的长发束在脑后,耳后雪白的脖子上几根发丝轻拂。李森心里被这几根发丝搔得痒痒的,两只手也痒痒的,只想去伸手拨它。李森暗暗心惊,自己也料不到会对阿惜如此心念。心里转着念头,一言不发的上山。
石碣走在后面,堕后几步,瞧着阿惜和李森,心下大慰: 两人真是一对璧人,母亲大可放心。
阿惜走上最后一级石阶,长长的出了一口气,指着前面回头笑道:“哥,小时候都是你背我上来的呢。”石碣道:“是啊,你还记得呢。”阿惜道:“嗯。”石碣看见李森有点呆呆的,伸手在他眼前摇了摇,笑道:“喂,你怎么啦? ”李森一惊,从遐思中回来,脸上微微一热,道:“没什么。”原来李森见阿惜嫣然回首,笑靥如花,不由心里涌上一缕柔情,听得阿惜娇声叫“哥”,心里想这一声要是叫自己的有多好,心中呆想,却给石碣惊醒,好在他面色微黑,脸红也看不出来。
三人站在山顶。放眼望去,长空皆碧,吴山带青,胸襟都为之一畅。阿惜深吸一口气,忽然闻到一缕香气,转头一看,旁边一株桂花树在开得灿烂。阿惜拍手道:“ 你们看,你们看,桂花开了。一会我们采几枝回去。”李森道:“好的。”阿惜回头对他笑笑。李森只觉她吹气若兰,头不禁昏昏的眩晕。
阿惜正想说话,忽见后山树丛中有刀光闪烁,细细一听,又似乎有打斗声传来。不禁奇道:“ 哥,听见有声音吗? ”石碣道:“咦,有人在打架。”李森也侧耳细听,道:“ 不是一般的人打架,是会武的。嗯,一人使刀,两人使剑。”石碣道:“咱们去看看,两个打一个,可有点不成话。”
三人径往后山而去。李森堕后几步,采了一大把桂花,这才跟上。阿惜闻到桂花香味,回头看去,见李森手拿大束桂花,忙谢了接过。见李森笑吟吟的看着自己,不禁害羞地转过身去。李森跟在后面看着又是欢喜又是惆怅,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想起泰山上吟的诗,这时不禁冲口而出道:“博得素娥应笑问,广寒桂枝可传人?”
阿惜听在耳里,心中也是忽喜忽恼。李森一语出口,没想到当日戏语今日成真,倒是一呆。
石碣沿着小路弯弯曲曲的向后山走去。阿惜心里慌慌的,雨后山路泥泞,不当心一脚踩滑,向地上跌去。李森抢上去扶起阿惜。阿惜飞红了脸,谢也不及说一声,转身跟着石碣去了。
李森嘴角含笑,呆了半天,这才跟上去…
耳听得打斗声在前,石碣和阿惜躲在一丛齐人高的树后。李森走上去轻声说道:“是什么人啊。”石碣道:“不知道。看样子两个使剑的是少林派的。”李森从树叶中看去,两个手拿长剑的人正在和一个使刀的人斗在一起。三人都是浑身的泥水,连衣服的颜色也看不出来了。头上发上脸上衣服上都在往下滴泥水,三把刀剑倒是明晃晃的。地上泥泞一片,横七竖八踩满了脚印。旁边还有几个泥水坑,这三人跟泥人似的,当是打斗时滚进了泥水坑。
一使剑人剑交左手,右手已然受伤,和另一人并肩站立。双剑前指,另一手捏个剑诀,同时使一招“仙人指路”,一刺左胸,一刺右腰,“仙人指路”本是极平常的一招,但这两人配合巧妙,寻常招数也变成厉害招数。使刀人和身下劈,左右一分,将两人分隔开来。阿惜轻噫一声,低声道:“ 烈马分鬃”。两使剑人回身反刺,剑招又快又狠,姿势一模一样。石碣道:“灵猫扑蝶”。使刀人右脚前踢,左脚飞起划半个圈子,身子借势跃起,刀劈向右边那人的肩膀,如砍得实了,那人的肩膀定会给他切了下来。
阿惜道:“野马跳涧。”另一使剑人一惊,长剑直刺使刀人手腕,使刀人回刀格开,先一人沉肩避过,剑尖指向使刀人腰间。这两人一使“皓腕玉镯”,一使“玉带围腰”,配合得天衣无缝,妙至毫巅。不知道炼了多少寒暑,才有这样的默契。
使刀人侧身滑步从两人中间蹿出,挥刀左抹右展,转身左手拳,右手刀同时发劲,两使剑人抵挡不住向旁跌出。这三招滑步蹿出,左抹右展,左拳右刀一气呵成,宛如一招。阿惜道:“渴马奔泉,胡马越关,横刀立马。”这三招正是那使刀人脱困自救的三招名字。李森道:“阿惜你见闻挺广博的。”阿惜不答,这人的身形招数刀法都像极了一个人,但这人怎么会到了这里呢?
两使剑人对望一眼,走上两步站在一起。李森道:“这两人不是那人的对手,站在一起还好一点。”那使刀人长笑一声说道:“贤昆仲还要死缠烂打,阴魂不散吗?”一使剑人戟指怒骂道:“老匹夫,我们打不过你,是我兄弟学艺不精;你自绝侠义道,天下人人可杀你。”
阿惜听到这里再无怀疑,从树后转出,说道:“是马师傅吗?”那三人没想道树后躲得有人,都是一惊;待看清说话人面容,又都是一喜。
那使刀人喜道:“是惜姑娘吗?在下马如龙。”
阿惜道:“真是你啊。你怎么会到了这里?这两位又是谁啊,干什么打起来了?”马如龙道:“我来看看你,没想到这两位一路上阴魂不散的跟着。这两位你也见过的呀,喏,那天在长江船上,王剑风、王剑云王氏贤昆仲。”
阿惜轻笑一声,说道:“少林派的轻功原是很高的,当年达摩祖师一苇渡江,登萍渡水,这等奇妙功夫这两位王大侠一定学到了几成。不知这手泥塑菩萨的功夫是不是少林寺的真传。”马如龙哈哈一笑,道:“惜姑娘说的真好。哎哟,不好,你连我也说进去了,我现在不也和泥塑菩萨一样吗?”
阿惜笑道:“你最多算个泥人,哪比得上这两位,和尚庙里出来的,现下成了泥菩萨,正是得其所哉啊。”两人大笑不止。王氏兄弟两人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几十句话要说,却又发作不得。
阿惜看着两人狼狈的模样,长笑一声,顿得一顿,斥道:“还不快走,在这里磨磨蹭蹭干什么,还想挨打不成。”她对这两人有着说不出的讨厌,这两人几次三番和自己为难,这时损得两人几句,心中一快,只想他们早早离去,好和马如龙说话。
王剑风恨恨的道:“老匹夫,今天算你走运,兄弟,咱们走。”
马如龙笑道:“好走,好走,不送,不送。”
两人看着王家兄弟拖泥带水的走远,都不由得好笑。忽听得树丛后笑声响起,马如龙扬眉错愕,阿惜笑道:“ 表哥,还不快出来,躲在那里笑什么笑。快来见过‘金刀无敌’马如龙马老爷子。”
李森面上带笑,从树丛后走出,笑嘻嘻的说道:“阿惜,好一张利口啊。马大侠,久仰久仰。在下李森,见过马老爷子。”
阿惜道:“你不认得他吗?”当日在泰山上,马如龙文古庵等知道完颜承继和阿惜甚是要好,便离得远远的,让二人单独在一起。是以李森和阿惜在泰山上相识时,马如龙都不曾见到。二人并未朝过相,此时两人见面,竟都不识。李森道:“不认得。”
阿惜将当日情景细细一想,二人倒真的没见过。便俏皮的笑说道:“你不认得他,又久仰他什么?”李森笑道:“当年马大侠单刀会祁连五霸,只身战鄱阳七凶,这等英名豪气,还不让人久仰吗?”阿惜奇道:“咦,你倒是真的知道,不是信口胡说。”李森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马如龙道:“惭愧惭愧,李公子是惜姑娘的表兄?惜姑娘,恭喜你和家人团聚啊。”阿惜笑笑,道: “马老爷子,你和我客气什么。喂,你还躲着干嘛。”这后一句话却是对着树丛后面喊的。
石碣苦笑着走出树丛,心中暗怪妹子不懂事,不过既然叫破了,也只好见上一面。当下抱拳为礼,道: “马老爷子,好久不见了。近来可好?”
马如龙心知既见着了阿惜,必会见着石碣,倒不如石碣这么尴尬,笑着点点头道: “好,托福。”
阿惜见两人都是颇不自在,自己又有话对马如龙说,便道: “大哥,表哥,你们先走一步,我想和马老爷子说会话。”石碣巴不得这么一句,拖了李森就走。李森莫名其妙的跟着走了,临走看了他们一眼。

第九回 雨霖铃

阿惜问道:“马老爷子,可是小王爷有什么事?”马如龙道:“惜姑娘你真是聪明,一猜就猜着了。”阿惜急道:“小王爷出了什么事?”马如龙叹道:“事倒没出什么事。唉,说来话长。”阿惜嗔道:“你快说呀。”
马如龙眼望远处,长叹一声道:“那日在长江上分手后,汉王一直闷闷不乐,回到中都就病了,皇上派了御医给汉王看好了病,却治不好汉王的心病。蒙古又大军压境,直逼中都,皇上便道移都汴梁,叫汉王到汴梁去总管一切,其实是让汉王去散散心,有事可做,不致愁绪难消。”
阿惜插话道:“小王爷现在汴梁?”马如龙点点头道:“汉王到了汴梁,诸事不管,成日骑了马在汴梁城外漫游。我在船上丢了这么大的脸,原想护送汉王到了中都就走,皇上不同意,叫我随汉王到汴梁,我想汉王既然又要上路,便再随他走这一趟。”阿惜道:“那又何必呢,这又不是你的错,有什么丢不丢脸的。”
马如龙笑笑,续道:“我随汉王到了汴梁,就想一走了之,见汉王忽忽不乐,便不敢提起,心想到了夜间偷偷溜走。不想这日汉王忽然来找我,说是要来看你,我吓了一跳,忙劝住了,说不如我先来找你,看看你怎么说。汉王先是不肯,经不住我劝说,才同意了,要我快去快回。”
阿惜听了怔怔出神,她不是不知道完颜承继对她的感情,自从分开以后,也长想念;只是想他身为王爷,对自己这个小小丫头就如过眼烟云,时间长了,也就忘了,不意他竟念念不忘,相思欲病,不由得心中激荡,泫泪欲坠。
马如龙见她双目含泪,低头不语,也不再说话,过了一会才道:“我起程后,一路紧赶漫赶,这一日在金陵打尖,不想那两个姓王的也在坐,一照面,他们便跟了来,一路跟到这里,我想把他们打发了在来见你,便引他们到了这锡山后山,怎料到正好遇上你,如不是你在,我已把这二人杀了。”
阿惜勉强笑道:“不想到我无意间竟救了这二人的命。”马如龙见她落落不欢,也不再多说,只是和她慢慢的向前走去。”
阿惜不声不响的走着,半晌才道:“你住那里?”马如龙道:“还不曾住下。”阿惜道:“不如住在我家。”马如龙道:“姑娘好意,老马多谢了,我住你家多有不便,下山去随便找一家客栈宿一夜就是了,也不用惊动府上。”阿惜一想倒也是,不再多说。
走了几步又道:“马老爷子,多谢你带信给我 。”马如龙道:“别客气呀,咱们两人说得来,这点忙算什么。”阿惜笑笑,抬头看去,见马如龙兀自一身的泥水,不由得笑道:“马老爷子,我也不和你多说,你快下山去找家客栈洗个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