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间到了一间草屋前,洪长水道:“到了。”阿惜下了马,洪长水牵马饮水,又拿出半包豆子倒在一个瓦盆里给马吃。阿惜看着洪长水忙活,笑道:“你这人做事倒不错,不如跟着我吧。”洪长水道:“那敢情好,我就跟着姑娘了。”洗了手又倒水给阿惜洗脸,一会又端出一盘热气腾腾的馒头来,道:“没什么吃的,只有几个冷馒头,热了热,将就吃吧。”
阿惜一笑,拿起一个馒头吃了起来。饿了半天,虽是馒头也吃得甚好。洪长水见阿惜不嫌弃,也是高高兴兴的吃着。阿惜吃了一个半馒头也就饱了,洪长水却将剩下的馒头吃个精光。阿惜笑道:“哟,你这样吃,我可没这么多铜钱给你吃。”
洪长水道:“你吃得太少,我若像你这样,早就饿死了。”吃完了馒头,洪长水道:“我只有这一间草屋,姑娘委屈点,就睡下吧。我在这里睡。”说着指了指屋旁的一堆干草。阿惜心中过意不去,道:“这怎么好呢?”洪长水道:“我能服侍姑娘 ,那是三生有幸。只要姑娘不嫌我笨手笨脚的,哪就行了。”
阿惜见他说得诚恳,心中感动,依言去房中睡了。次晨醒来,吃过了洪长水做的早饭,阿惜道:“多谢你了,我有事要到中都去,咱们就此告别。”洪长水一听急道:“不是说好了我跟着你吗?怎么又要告什么别?”阿惜道:“你在这里好好的,跟着我做什么?再说我一个大姑娘家的,要你一个大男人跟着算怎么回事呢?”
洪长水道:“你穿这衣服谁知道你是男是女,再说了,你一个女人单身上路,还不知会遇上什么人,有我跟着,也有个照应。”阿惜道:“你不惹事就很好了,还照应我什么。”洪长水道:“那你是同意了?我这就去收拾收拾。”匆匆忙忙收拾了个包袱,牵了“栗子”,和阿惜一起上路了。
李森在“兑”位用力按了按,“卡卡”声响,出现了一道门户,“呼”的一声,里面灯火齐燃,两人没注意,吓了一大跳。却见一间石室当中放着一具大大的石棺,上面雕满了山川花草鸟兽。单看这具石棺就非为凡物。
两人都知这就是蕃王李炫的石棺了,但是传说中的金银珠宝一件都无,空荡荡除了这具石棺就没有别的东西。两人心生疑惑,呆了半响,衣绣裳道:“我爹爹呢?”李森道:“难道衣帮主不曾来过?为什么一件东西也没有?还是另有其人知道这个地方?或是衣帮主来了又走了?要不打开石棺盖看一看?”
衣绣裳一惊忙道:“死人棺材有什么好看的,不如再看看别的地方。”李森一笑作罢,道:“这里没什么,我们去那边看看。”衣绣裳道:“那边,哪边?”李森道:“‘天倾西北’有皇帝,‘地陷东南’说不定有臣民。”
走到东南方,东南为“艮”,“艮”有“豚”、“咸”、“旅”、“小过”、“渐”、“蹇”、“艮”、“谦”八卦,在“艮”上“艮”下的“艮”卦位按了一按,“卡卡卡”之声又作,露出一道门户。
李森缓缓走进去,回头道:“你别进来。”衣绣裳不明白,问道:“嗯?”李森道:“你在外边等着。”衣绣裳仍是不明白,微微一探头,吓得尖声叫了起来,跟着晕倒在地。里面却是许许多多的白骨骷髅。
李森扶起衣绣裳靠墙坐下,左手搭在她手腕上,一股真气运过去,在体内来回一撞,衣绣裳幽幽醒来,李森道:“你没事了吧?”衣绣裳摇摇头,低声道:“我没事。都是我不好,累了你了。”李森笑笑,道:“你在这歇会,我进去瞧瞧。”心想你累我何止这件事,阿惜一定在生我的气,也不知她怎样了。李森表面上行若无事,心中却无时不思念阿惜。
下了两级石阶,在白骨中穿行,李森心中颇为异样。忽见一具尸体面孔向下扑在一具石棺上,衣衫完好,显是新死不久。李森心中一跳,忙翻过尸身看时,正是有过一面之识的衣帮主。心想:衣帮主果然死在这里。待要让衣绣裳进来,又不忍心让她再见骷髅。抱起衣帮主尸身走出来,放在衣绣裳前面。
衣绣裳见他抱一尸身出来已知不妙,待看清面目,呆了半响,缓缓的道:“爹,你让我好找。”一语未完,泪如雨下。李森悄悄退后一旁,心中也是难过之极。忽想衣帮主死时扑在石棺上,那里说不定留下些什么。返回石棺旁,却见一把匕首掉在地上。
李森拾起匕首,匕首柄上刻着一个“衣”字,知是衣帮主的。为什么匕首在地上?想必是衣帮主死前曾用过它。李森蹲下身子,看见石棺盖子上有几行细细的字,字印浅浅的,想来衣帮主死前已无力深刻,幸亏匕首尖利,方留下字迹。
棺上刻道:绣女如见,吾行将辞世,无所留念,惟女婚姻,日夜悬心,女好自为之。吾自思死于此地,人不知也,他日女若寻来,葬吾于此石棺中,使吾与帝同穴,死无憾矣。墓中所有,已历年取之,尚有剩余,藏于书斋暗室,女一生无忧矣。父字
李森看后,感慨万端。心想难怪“巢湖帮”短短十余年间崛起江湖,雄霸一方,原来全仗墓中所藏之珠宝,收买高手,笼络帮众。想来衣帮主自知死期不远,于是再入墓室,想搬石棺到西北帝室中,无奈力不从心,方画石刻字,留书衣绣裳。东南室中那些白骨,想必是当初运帝棺入内的侍从,墓工,殉葬的宫女、太监。
心中暗暗佩服,当初修墓之人巧思妙想,人所难测。这墓当真修得好,谁只入口却在水中?真墓之上又有疑冢,后人只道必是三十六疑冢之一,哪知却有第三十七冢?前人诗中道:尽掘三十六疑冢,总有一冢葬君尸。有谁知竟在三十六疑冢之外。正因疑冢之下又有水底真墓,上面那疑冢才没有足够的地方修造和其它疑冢一样规模大小的冢室,这才让自己看出了机关。
今日自己手执地图尚要花若大的心力,不知衣帮主当初又花了多少时日,费了多少神思?衣帮主一代豪杰,固守一隅,铢两全从此处而来,末了葬身于此。从此处起家,又归于此处,轰轰烈烈一生,可谓无恨矣。
李森悄立良久,方从遐思中回来,俯身去搬石棺,谁知沉重异常,这一下李森倒起了好胜之心,心想:我倒不信我搬不起你。深吸一口气,暗吼一声“起”!石棺应声而起,再用劲一耸,放在肩头,走向西北室。
衣绣裳泪眼朦胧,看见李森肩扛石棺走出来,忙起身去搭手。李森道:“我一个人行了。”将石棺放在地上,向衣绣裳道:“这上面有衣帮主留给你的遗言。”指给衣绣裳看。衣绣裳一行看,一行流泪,看完再也忍不住,哀声顿起。她自见父亲尸身以来,一直默默流泪,到此方一放悲声。
李森任她哭泣,自行将棺盖打开,把衣帮主尸身放在棺内,却不盖上。走到一边靠墙坐下,心想:巢湖帮没了帮主,衣绣裳大概要继任帮主,她一个青年女子,要统领一帮江湖汉子,真难为她了。
蓦地想到阿惜,心中一阵甜蜜,又是一阵酸涩:梧妹你执意要走,不愿等我,在你心中竟如此放不下完颜承继吗?倒底在你心中我和完颜承继谁轻谁重?我和你虽是自幼订亲,却分别十年。这十年你和完颜承继日夜相处,如说无情又谁人能信?况且这些年来你将我忘得一干二净,根本不知有我这个人,完颜承继又说要娶你作王妃,我一布衣平民,如何能和王子相提并论?这番重逢,灵犀相通,但为何这么快已将完颜承继抛在脑后?梧妹你弃他取我,难道完颜承继真的不如我?如梧妹你是在我二人当中选择一人,如当真是我胜过完颜承继,这当中又有多少是真情?你不惜弱质单身,长途跋涉,也要去见完颜承继,到底是为什么?你为了去见完颜承继,一不辞娘亲,深夜出门;二不辞兄长,又复逃婚;三不辞我李森,留书告别…这世上的亲人,又有谁能亲得母亲、兄长,亲得过未婚夫君?若不是你一心要走,这时我二人已拜堂成亲了,又如何能多出巢湖帮这一档子事来?日后若起了甚么风波,全是你梧妹闹出来的。你心中如有我,为什么不管我的想法,只是执意去见完颜承继?你心中如无我,为什么对我亲密无间,柔情无限?你心中如有我,为什么不愿和我回无锡拜堂成亲?你心中如无我,为什么又任我抱你亲你?又生别的女子的气?…
在李森心中,如何不知衣绣裳对自己的情意,衣绣裳不流露,自己乐得装糊涂,免得大家尴尬。这里衣帮主已寻着,此事已完,明日即去追赶梧妹,向她问个明白。
李森忽喜忽忧,忽愁忽叹,便如闲时所玩之“九连环”,解之不开,拆之不断,愈解愈紧,愈解愈连。一颗心只在阿惜身上打转,浑忘了身边还有一个衣绣裳。想着想着,不觉慢慢睡去。衣绣裳扶棺痛哭,伤痛之下也不觉自身何在,昏昏沉沉,也睡了过去。
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候,方醒过来。地底不见阳光,也无从推算时辰,不知是白天还是夜间。但觉肚中“咕咕”作响,方想起进墓之间吃过些东西以来,这许多时候都不曾进食,只身进来也没带干粮,只好饿着了。当下李森盘膝而坐,练了一阵内功,真气在身周运转数圈,四肢百胲无不充满精力,连肚子也不觉得饿了。
待真气回落丹田,李森睁开眼来,衣绣裳也醒了,呆呆的望着棺中父亲的脸出神,脸上兀自泪痕斑斑,双目红肿。李森也不好催促,一旁静静的出神。半响衣绣裳轻声道:“爹,女儿走了。”从头上拔下一枚簪子,插在父亲头上,又从腕上退下一只镯子,放在父亲怀中。欲去拿棺盖,李森忙抢上前去,拿来棺盖,盖在石棺上,衣绣裳轻轻合笼笋头,只听“卡”的一声轻响,衣绣裳忍不住泪水扑漱漱的掉下来。李森看着,也不由得眼圈发红。
衣绣裳跪在棺前,磕了八个头,一滴滴泪水滴在地上,变成一个个小小的水渍,慢慢的变浅变灰,没了痕迹。李森站在棺前,恭恭敬敬,一揖到底,作了八个揖。衣绣裳狠狠心,道:“走吧。”俯身拾了湿衣包,领先走了。李森暗暗佩服,衣绣裳悲痛之下,处事不乱,仍不忘小事,实当得一帮之主。
二十回 离亭燕
重门推开,复又关上,一阶阶石梯走下去,衣绣裳一滴滴泪水掉下去,眼前湖水在望,忍不住向后看,又拜下去道:“爹,女儿走了。”再不回头,走下水去。冰冷的湖水漫上身,不禁打个寒颤。
李森跟在后面,缓缓向上游。忽见前面衣绣裳不再向上,正慢慢向下落,心中一惊,加紧游两把,扶住衣绣裳。衣绣裳双目紧闭,似无知觉,李森心知这是伤痛过度,又遇寒冷,一时昏晕所至。只得一手半搂半抱了衣绣裳,一手划水,游出水面。
双手将衣绣裳横抱了,双脚踩水,湿漉漉的上了岸。放下衣绣裳靠在一株小树上,自己转至树后,双掌抵住衣绣裳背心,将一股热气从丹田运至双掌,再从双掌运至衣绣裳体内。
衣绣裳昏迷中觉一股热气在体内游走,一时醒了过来,知是李森运功,感激的道:“李大哥,多谢你了。若不是你,我也见不着爹爹,刚才又蒙你救我性命 ,我不知怎样报答你才好。爹爹死了,我帮没了帮主,不如你来做帮主,好不好?”
李森听她开口说话,忙放下双手,离了她背心。忽听她说要自己做“巢湖帮”帮主,吓了一大跳,忙道:“这可万万使不得。帮主之位,除了你当,又有谁人能担此任。你刚好了,不要胡思乱想,这湿衣穿久了要生病的,快换了干衣吧。”呼哨一声,两匹马应声跑来,拿下两个包袱,将衣绣裳的交给她,拿了自己的转到看不倒衣绣裳之处,换了干衣。
衣绣裳见李森快步走开,有些感激有些好笑,拿了包袱走到疑冢石室里换了衣服。收拾好了,道:“李大哥,过来吧。”
李森耳听衣绣裳娇声轻呼,心头一酸,几疑身在梦中。想起那日途中遇雨,和阿惜避雨蚕花庙里,阿惜穿着自己过长的衣衫,招呼自己进庙,那语气也是这般。就在那里,二人互吐真情,自此后浓情密意,心心相印,同享两情相悦的甜蜜滋味。不知怎地弄到如今劳燕分飞,真是恍如隔世。一时间,阿惜长衫拖地、双袖遮手、斜肩细腰、弱不禁风的柔姿蓦地出现在眼前。李森便如同给重物猛击头部,眼前金星乱舞;又如同细丝分割心脏,体内隐隐作痛。心中叹道:不管你心中有没有我,梧妹,我心中却只有你一人。
定了定神,方走过去,心中有了这一番计较,因向衣绣裳道:“衣帮主仙逝,帮中大事待议,眼下速回帮中方是上策。走吧。”上马而行。衣绣裳心中一喜,只道李森有意帮她度过眼前难关。忙上马跟上。
到了忠庙,李森道:“这里离中埠已不远了,我就不送你了。我有事先走一步,他日重逢,再叙契阔。”说着,拍马要走。
衣绣裳一愕,忙道:“怎么?你要走?你难道不帮我了?”李森苦笑道:“我怎么帮你?我自己的事都弄得一团糟,再不去,悔之晚矣!”衣绣裳听了过意不去,道:“是因为我才耽误了你的事吧,小妹真是过意不去。不知是什么事,小妹是否帮得上忙?”李森道:“不用了,多谢你费心。咱们再见吧。”双手抱拳微微一揖,双腿轻击马腹,马箭一般的窜了出去。
李森心急如焚,催马快行,肚子饿了就在路边买几个馒头吃,累了也不投店,只在山间树上胡乱睡一觉,醒来又再赶路。紧赶慢赶,第二天到了庐州。心想寻疑冢花了四天时间,阿惜已走了四天了,按“栗子”的脚力大概已过了六安了。他不知阿惜回来找他耽搁了一天,在桥头集给洪长水买马又闲了半天,此后一心想等李森,路上是慢慢走来缓缓行,这时不过才过了官亭,到六安还有一日路程。而庐州到官亭也不过一日路程而已。
李森到了庐州,买了两个馒头上马又走。心想如梧妹在这里,二人扬鞭笑谈史事,何等畅快。怎似如今我匹马只身,她只身匹马?
刚出庐州,迎面一小队人马驰来,马蹄扬起半天尘土。当中一人锦衣绣袍,玉勒雕鞍,远远看见李森一人一骑得得行来,怒道:“哪里来的乡下小子,见了本公子竟不回避!想找死吗!?”手下人见公子发怒,忙赶上前去,挥起马鞭对李森抽过去,咀里道:“臭小子,见了公子爷怎不让开?看打!”
李森怒火上冲,压在心中的郁闷、惆怅、焦虑、醋意,一腔怨气正无处发泄,见这帮人仗势欺人,不由触发了怒气,哈哈笑道:“哪里来的不知死活的小子,见了本公子竟敢横行霸道,这不是找死吗?哈哈哈哈,哈哈。”大笑声中,马鞭忽起忽落,催马东走西突,霎时间,那公子手下个个摔落马下,身上吃痛,脑中糊涂,都不知怎么摔下马来的。
那公子看得呆了,见李森过来,竟不知如何是好。李森用鞭子指着他道:“你这个什么公子,见了我还敢大模大样欺压良善,想找死吗?”那公子呆一呆方道:“你功夫很好啊,叫什么名字?不如跟着我吧,我手下正缺人呢,怎么样?”李森一听,气极反笑,道:“你这小子,好不知天高地厚,我李森是什么人,岂能做人走狗,看你瘦骨零丁,不堪一击,今日且放过你,你好自为之吧。”说着拍马就走。
那公子喃喃的道:“李森,李森,你就是李森?”拨转马头,追了过去。他这马追风驰电,浑身上下全作白色,马背马腹洒满他一个个粉红色的圆点,竟是一匹难得的胭脂好马。眨眼间就追上了李森。
他追过李森横马而立,说道:“李森,江湖上传你和石碣双剑挑了‘金石帮’,为的是一青楼女子,今日我倒有幸见到你这位多情浪子。嗯,果然名不虚传,武功高强,人品出众,哈哈。”
李森听了哭笑不得,江湖名声以讹传讹,在江宁和“金石帮”一番打斗,竟变成了这番模样。真乃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李森一心想追上阿惜,也懒得和不相干的人浪费唇舌,抱拳道:“李某名声如何,不劳公子转告。告辞了。”一提缰绳,走了过去。
那公子追马赶上,并辔齐进,笑道:“李森,你一共有多少相好的啊?你这是去哪儿?这般情急,去追美人吗?长得怎么样?啧啧啧,劳你这位多情浪子去追的,相貌肯定标致得紧。”
李森道:“你这人怎么这般…”那公子笑着接口道:“无耻?哈哈。”李森不胜其烦,恼道:“你跟着我做什么?自己干自己的去吧。”那公子道:“你不肯跟我,那我就跟你好了。你去哪儿,我也去哪儿。”李森转过头去冷冷的看了他一眼,催马快跑。
那公子本来笑呵呵的,李森骂他恼他也不生气,见了李森冷冷的眼神却勃然大怒。面色一沉,登时脸上如同罩了一层严霜。手腕微扬,长鞭已然击到李森脑后。出手竟然又快又狠。
李森听得耳后风声有异,反手挥鞭,两条马鞭登时缠在一起。那公子用力回夺,却如何夺得过李森,只涨得一张脸又红又白,忽道:“你没钱买鞭子吗?那也不用抢我的鞭子,你要,给你就是了。”说着手一抬,鞭头向李森头部飞去。
李森手腕一抖,鞭梢卷住飞来的鞭头,轻轻一送,马鞭倒飞回去,打在那公子肩头。那公子左肩一沉,避开鞭头,伸手一抄,将马鞭拿在手里,笑道:“李森,你功夫不错耶,你师父是谁呀?江湖上只传你武功了得,倒没人知道你师从何人。”
李森不去理他,纵马自行,行了一程,那公子又道:“李森,你知道我是谁吗?”李森如同没有听见,那公子见他不答,自行说道:“我爹是庐州府知府,我姓卢名荻,字蓼屿。张升张杲卿有词《离亭燕》中道:一带江山如画,风物向秋潇洒。水浸碧天何处断,霁色冷光相射。蓼屿荻花洲,掩映竹篱茅舍。我的名和字便是从这句‘蓼屿荻花洲’中来的。”见李森仍不睬他,不禁有气,恼道:“我堂堂知府公子,和你结交也不辱没了你。你这人怎地如此无礼,看镖!”手一扬,两枚飞燕镖对着李森飞了过来。
李森低头避过,心想:这人蛮横得紧,自己无礼,反说我无礼。这公子哥儿的脾气倒和梧妹的小性有些像。想到这里,心中一凛,侧目斜睨,但见这卢荻卢蓼屿皮肤白腻,眉淡口小,嘴角微微翘起,一幅女儿娇态。暗暗好笑,这姑娘也和梧妹一样,爱扮男装。
李森这时已知这卢荻是女扮男凌,更是不敢答话。心想刚刚走了一个衣绣裳,又来一个卢蓼屿,自己要去追赶梧妹竟遇这许多阻碍。当下催马急走,那马奋足扬蹄,泼剌剌如凌空飞驰一般。
卢荻见李森三番五次不答理她,恼羞成怒。她向来自大惯了,怎受得这样的气?双腿一夹马肚,胭脂马四腿飞扬,已越过了李森。卢荻回身左手一扬,两枚飞燕镖直取李森双目,李森马鞭一挥,卷起飞燕镖倒送回去。卢荻娇声道:“来得好!”又是两枚飞燕镖飞了过来,飞至途中,和李森反掷的两镖一撞,两镖转个向,四镖一齐向李森飞来。
李森喝声彩,长鞭连击,四镖又向卢荻飞去。卢荻笑道:“李森,这一手可耍得不坏。”一伸手,将四镖接下来,又忙不迭的松手,怒道:“好小子,竟敢暗算本公子。”却是李森不厌其烦,有心要她知难而退,在鞭送四镖时运上了内功。卢荻接在手里,一股大力从镖上过来,登觉一条手臂又酸又麻,只得松手放了飞燕镖。
卢荻怒道:“李森,你这小子几次三番冒范于我,本公子可对你不客气了。”左手向后一扬,右手在腰间一带,一柄精光四射的长剑已在手中。双足离蹬,一跃下马,站在路中道:“李森,你下来,我们比划比划。”
李森道:“谁有空和你比武。”牵马绕开卢荻,欲从旁走。忽然李森的马前蹄一软,便要跪下。李森一惊,心知适才卢荻射了极细小的暗器入马腿中。他处变不乱,一个“一飞冲天”,离了马鞍,轻轻巧巧落在卢荻身前。脚下尘土不起,面上一如平常。
卢荻拍手笑道:“好功夫!李森,你对我不理不睬,显是瞧不起我。你有什么了不起的,敢如此小看天下英雄。你恃才傲物,定是有过人本领了,我却不信,看剑!”青光闪闪,一剑当胸刺来,直入中宫膻中穴。
李森见她句句江湖口气,处处强辞夺理,对她厌烦之极,心想:天下有梧妹这样语笑嫣然的可人儿,如何又生出这般强横霸道的可厌之人。老天待人何厚薄如此也!见她不分青红皂白就乱打一气,心头着实不快。待卢荻平剑刺到,食指中指扣起,便向剑身弹去。卢荻剑招未等使老,手腕下压,剑尖斜斜上刺李森咽喉。变招又快又狠,而剑尖所指尽是要紧部位,直如和李森有泼天大仇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