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都不再说话,李森脑中只是回想连日来所见的墓冢。信马慢走,衣绣裳也不和他说话,李森望着远处青山,忽然脑中灵光一现,叫道:“我知道了!”
那日阿惜出房小解,走至花园中,却见衣绣裳坐在一株海棠花树下,红袖立在一旁,两人正在说话。阿惜见了本想避开,却听红袖说道:“小姐,你年龄也不小了,主意可要自己拿定了,李公子这样的人哪里去找,一年小两年大的,大好日子都浪费了。”衣绣裳恼道:“你这丫头可是疯了,没上没下的给我说这些做什么?”
红袖道:“我疯什么?小姐也不要装糊涂。我服侍小姐这么多年,小姐心事我怎会不知道。”衣绣裳道:“你都知道还要我说什么?”红袖道:“我知道有什么用?你要让李公子知道呀。”衣绣裳含羞道:“我一个女儿家怎么开口?他不说我也只好等着了。难道要我先对他说不曾。”红袖急道:“李公子一生不说,你一世都等着?依我呢,我去告诉他,也不用你为难。”衣绣裳急道:“你说了我还怎么做人?你不如拿剑刺死我是正经。”红袖忽笑道:“我也不去告诉李公子,我竟去探探石公子的口气,他若说李公子有这个意思,那不就成了。”衣绣裳道:“胡闹,胡闹,总之,我的事不用你管,我要去睡了。”说着起身回房。红袖忙跟上去。
阿惜藏在树影里,听了衣绣裳主仆这一番话,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衣家主仆没看出自己是女子倒也罢了,竟想让自己给森哥和衣绣裳牵红线,真让人哭笑不得。
阿惜回到房里,看见李森,心里有一丝恚怒:这森哥到处留情,着实可恨。因此淡淡的并不理他,放下纱帐一个人躺着发呆,直到三更后才合眼睡了一会。心中有事睡不安稳,天未大明又醒了,一颗心只在李森身上打转。走到李森床前撩开纱帐,凝视熟睡中李森俊秀的脸,一时柔情万丈。见他半边肩露在外面,伸手轻轻掖了掖被角,只觉脸热心跳,忙到房外深深吸了口气。
到马廊里喂了“栗子”,慢慢走回去,才至花园却见李森和衣绣裳在一棵花树下说话。阿惜忙藏在一块假山石后,将两人的一番话听了一清二楚。听到衣绣裳叫李森做“李大哥”,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听到李森答应帮衣绣裳找衣帮主,一时怒气徙生:你不着急我的事,却去帮人家!
回到房里,越想越气,既生李森的气,又不想再见衣家主仆,遂留了一纸书信,拿了包袱到马廊牵了“栗子”,绕房出了大门口,翻身上马就走。
阿惜骑着“栗子”上了大路,直奔庐州。中午时分驰到桥头集,已生悔意,略略吃了点东西,兜转马头又催马回跑,一路东张西望,只想看见李森来寻自己。傍晚时又到了中埠,把马拴在林间小树上,跳墙潜入院内,摸到昨夜住处,里面已无人。轻轻走到丫头们的房外,却听得红袖等四个丫头在说话。
红袖道:“小姐和李公子这时不知在哪里?”黄衫道:“只盼小姐不要再羞羞答答的,其时喜欢李公子说出来就是了,成天价藏在心里,算什么呢?”绿裙道:“你让人家一个姑娘家怎么好意思说,李公子难道不喜欢小姐?为什么他不说?”
阿惜听在耳里,又是伤心又是气恼,青衿说些什么也懒得去听,转声就走。不想心情颓丧之下忘了放轻脚步,红袖等听得窗外有声音,一齐惊问:“什么人?”
李森眼望远处青山,忽然叫道:“我明白了!”衣绣裳忙问:“明白什么了?”李森道:“我刚才说墓冢虽是剩下不到十分之一,但仍不失大体,中规中距。我记得前日看到的一座凝冢墓室倾斜,不周不正。唔,一定在这里!”
衣绣裳听了欣喜异常,道:“我们这就去!是哪一座?在哪里?”李森道:“在水边。对了,在忠庙。”两人一齐圈转马头,向忠庙驰去。李森道:“现在看来,这名字也有问题,偏偏这处要叫做‘忠庙’,可见与众不同。”衣绣裳道:“先前到忠庙怎么没觉着名字有问题呢?”
李森笑笑不再答话,心里却想:你是没问题了,可我和梧妹就大有问题了。他这几日与衣绣裳同行同宿,始终相待以礼,言语客气,行动规距。和阿惜在一起的活泼轻佻尽皆收起,比道学先生还矜持。这时听衣绣裳语带说笑,竟是不敢接口。
两人快马轻骑加鞭急驰到了忠庙。衣绣裳是想早见父亲;李森却是想早点完了此事,早去追赶阿惜,两人不约而同都是扬鞭催马。申时到了忠庙,转向小路,走至巢湖边,一座小山旁,果见前日所见凝冢,墓室横宽高矮,门楣微微倾斜,确与其他墓冢有些不同。这处墓冢只浅浅一间冢室,再无别物,连墓碑也不知去向。
衣绣裳心中佩服不已,自己来了两三次都不曾看出,李森看过之后却牢牢记住,自己确是不及他。这一来衣绣裳更是对李森倾心。
李森站在墓前左右端详:这墓面水依山而建,山矮坡斜,因此墓室也是既矮且斜。照其他冢墓看来,极不端正;按说山形不够以修墓,换个地方也就是了,却仍在此建个不伦不类的墓,极为可疑。李森退后几步,仔细观看,却见这里方位极好:坐北朝南,俨然帝王之基;墓坟面水,以拟龙象,冢室依山,是喻虎形,此乃龙虎会济之处;背靠青山,以挡劲风;下临湖水,以避蚁穴;左有城廓,臣民下翼;右有森林,栋梁堪就。此处前后左右上下都是极为少见的绝佳风水宝地。
李森看了良久,道:“定是这里了。这山有名字吗?”
衣绣裳在李森沉思之际,只是看着李森宽宽的后背,心里痴想。忽听李森说话,把她从迷惘中惊醒,脸上微微一红,说道:“你说什么?哦,这山名叫小重山。”李森看她一眼道:“小重山,小重山…大慨就是这里了,只是这样一目了然的地方怎样藏东西呢?一定另有入口。”说着进入墓室细看,四壁泥墙厚实,找不到一点碍眼之物。
衣绣裳看看了四周,忽然指着水边道:“你来看这里。”李森出来顺着她手指看去,只见水边青草上有一个浅浅的泥脚印。泥印已然干透,不是自己或衣绣裳的脚印。李森问道:“前几日下过雨吗?”衣绣裳道:“没有,是十多天前下的。”李森道:“这会不会是衣帮主的脚印?”衣绣裳仔细看去,道:“看不出。”李森道:“我想也是,只凭这一个脚印也认不是出谁。不过,起码有人到过这儿。你看,足尖朝前,前面是水,难道…难道入口在水里?”
衣绣裳反问道:“入口在水里?”两人对望一眼,李森道:“我下去看看。”衣绣裳道:“眼下天凉了,水里冷得紧呢。”李森道:“不怕,你在这里等我,我一会就上来。”除下鞋子放在一边,长衣也不脱,深吸一口气,一个旋子扎下水去。
衣绣裳在水边望着李森下水处荡起的一圈圈涟漪,心中也是不得平静。心想经此一事后,不论是否寻着父亲,自己和李森之间的关系必定不同往常。衣绣裳自见李森以来,心中只有这个风流倜傥、英俊潇洒的少年郎。别后相思不已,虽自深敛,但情苗既生,又怎能不思不想?直是眉间心上,无计回避。她身为帮主千金,自重身份,不好意思将思慕之情告诉李森,而贴身四婢也是无人不知不晓。此番重见李森,心中欢喜异常,只是她矜持惯了,仍是冷静处事。却将父亲失踪之事告知,又出言哀求,令李森无法推辞。谁知阿惜又先行离去,令她得以和意中之人单独行事,心中的高兴真是无复以加,对阿惜假冒的石碣也是感激万分。这一路行来,李森对她彬彬有礼,规规距距。衣绣裳见他如此,不由得纳闷。李森相待以礼,衣绣裳倒也欢喜,这对她冷淡,少女心细如发,如何看不出来?真是一时喜来一时忧,也不知是欢喜多一些,还是忧愁多一些。
衣绣裳正自呆想,却见湖面水破,李森探上头来对衣绣裳道:“在下面了。”衣绣裳一听喜上眉梢。
阿惜耳听四婢言语,心下不快,离去时忘记了放轻脚步,房内四婢一起惊问:“什么人?”阿惜不想和四婢朝相,从地上捡了块石头向花丛中扔去,自己上房越墙而去。
四婢抢到传出声音的花丛中,却渺无一人,不由得面面相觑。花下地上本是泥土石头,多一块少一块谁也看不出。
阿惜怏怏不乐,也懒得再等李森,只想快些离开这里,便回到林中去牵马,寻遍了树林也没寻着,唿哨一声也不见动静。阿惜微觉奇怪,“栗子”久经驯养,十分听话,自中都到无锡,关山万里,长途跋涉,从未曾出过差错,今日之事着实蹊跷。
阿惜借着些微月色,仔细察看地上,却见杂乱的马蹄印中有一行人的脚印。阿惜心想:难道有人偷马?心中疑惑着,顺着脚印走出了小树林。
一路走一路寻思:自己进园中不过一盏茶时分,偷马之人断不会走了得远,如若骑上“栗子”,这一盏茶时分也能跑出一程。“栗子”不是匹烈马,人家要骑它也不会挣扎,不过照路上脚印看来,不象是在奔跑。低头沿着脚印寻去,不曾注意身周,猛一抬头却见又到了衣家大园旁。阿惜脑中灵光一闪,明白了偷马之人是在找寻自己,“栗子”到过这里,因此将来人领来。
阿惜心想这人一定认识自己,也识得“栗子”,会是谁呢?会不会是李森?不会,帮衣绣裳找父亲没这么快。会是石碣?也不会,石碣陪着萧湘怎会来这里。难道是小王爷或马如龙?不会吧,他们不会知道自己走这条路啊。想来想去想不出是谁,猛地心中一惊:“糟糕”,这人要是到衣家去找什么“阿惜”,自己的身份就揭穿了,四婢若知道自己是女子,那就无味得紧了。
想到这里,不由得恼火,这人迟不迟早不早,偏偏在这时出现,有道是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秧。阿惜嗫唇收口,唿哨一声,却听“栗子”长声嘶叫,阿惜心头一喜,再唿哨一声,“栗子”已泼剌剌奔了过来,看见阿惜上前挨身擦肩着实亲热。
阿惜凝目向后看去,却见一人跟着过来,面目似曾相识,一时却想不起是谁。阿惜生怕在衣家周围吵闹,惊动衣家的人,于是低声道:“盗马贼,跟我来。”牵了“栗子”直往树林里走。那人追着叫道:“喂,别走,别走。”
到了树林,阿惜止步不行,那人喊道:“兀那汉子,你这匹马哪儿来的?敢情也是偷的?”阿惜一愣,方知这人并没认出自己,一转念,找了个阴暗的树荫下站好,对那人道:“你是谁?你怎识得这马的?”那人道:“你是谁,这马怎地到了你的手里?”阿惜道:“你到底是谁?说呀。”那人得意的道:“大爷我是‘单刀双掌盖河东’洪长水。小子你听说过没有?!”
阿惜脑中灵光一现,道:“原来是你!你偷我马做什么?臭贼,看打!”原来此人就是那个河东“单刀门”的弟子。阿惜在丰台和长江船上都见过一次,此时距长江分手已有半年,一时没认出他来,侍他说到“单刀”,阿惜才猛然想起。看见这人,阿惜新愁旧恨一齐涌上心头。若不是他们向什么“长江飞鱼帮”告密,自己也不会和完颜承继分开,还险些自杀身亡;也不会再见李森,受他那些旧情人旧相好的气。在阿惜心中,那是万分的恼怒李森。她在“玉泉山庄”宛如公主,完颜承继以皇太子之尊,也不曾有过偏妃侧妃。李森不过是个南朝平民,旧情人旧相好却一个又一个,完全没把阿惜放在眼里,阿惜怎能不气?只是她服侍完颜承继惯了,从不会当面和完颜承继吵架呕气。此时对李森自然而然也是这般,虽心中有气,也只在背后忧愁。为了让李森知道,遂不辞而别。过后又自后悔,这才返身回来找李森,谁知李森不曾找着,却又遇上这“罪魁祸首”,阿惜一腔怨气都发在这人身上。双掌一错,一招“双蝶戏花”打向洪长水脸面。两只手掌就像两只蝴蝶在洪长水眼前上下飞舞,洪长水直看得头昏眼花,一不留神左边脸上已给打一掌。
洪长水恼羞成怒,叫道:“臭小子,看刀!”从腰间抽出刀来,迎头猛砍。阿惜身随刀走,一转身到了洪长水身后,飞起一脚踢向洪长水腿弯,洪长水立足不稳,向前扑地跪下。阿惜右脚一挑,将刀从地上挑起,抄在手里,指着洪长水眼睛,喝道:“你给我老实点,不然,当心你的眼睛。”
洪长水不知怎地就给阿惜打倒在地,心中一阵糊涂,抬头看见阿惜已站在亮处,月光照在阿惜的脸上,悟道:“臭小子,我道是谁,原来你就是她。”阿惜听他认出了自己,也不否认,问道:“姓洪的,你偷我马做什么?”
洪长水道:“臭小子,哦不,臭丫头,你害死了我师父师弟,老子跟你没完。”
李森从水里探出头来,对衣绣裳道:“在下面了。下面有一排石梯向上,出了水面有一道门,看样子就是这里。”衣绣裳道:“我也下去。”李森道:“你别下来,衣服湿了要生病的。”衣绣裳道:“我一定要去,说不定我爹就在里面。我用油布包两件衣服下去换就是了。”李森无法,只得道:“好吧。”
衣绣裳用油布包了衣服,略加结束,深吸一口气,下了巢湖。跟着李森潜入水底,潜了一丈来深,借水光隐约看见许多长长的水草在水中飘摇缠绕,分开水草游进去,一排宽宽的石梯斜斜向上。潜至石梯边,抬腿走上石阶,只觉轻飘飘的甚难迈步,仍旧潜水而上,不多时浮出水面,这才又在石梯上向上走,衣服湿湿的贴在极为难受,走一步一个湿湿的脚印。石梯之端有两扇大门,李森走在前面伸手推开大门,只见门开处光亮闪耀,两人都觉睁不开眼。

十九回 解连环

李森缓缓走进去,借着光线看那大门,却是一尺多厚的木板外包了一层紫铜,碗口大的黄铜门钉横九粒竖九粒钉了八十一粒,两扇门就是一百六十二粒。光是这两扇门就气势不凡。门后一口巨缸,里头点着雪白的鱼脂为烛,已然烧了一半。原来光源来自这里。这烛火通明,定是有人来过。两人越看越是惊奇,浑忘了自身的湿冷,都不再怀疑这就是真冢。
鱼脂巨烛后又是一道门,推开门时,两人都呆了。只见门开处是一间大大的圆室,空荡荡并无一物。两人对望一眼,心中都是一阵疑惑,霎时间心中转过无数念头。
李森沿着圆室石壁细细走了一圈,想发现些什么。
衣绣裳先时满怀希望,不想却是如此,忍不住垂头丧气,一低头才想起自己衣履皆湿,极不好受,又不雅观。环顾四周并无遮避之所,回头却见进来时的那道门,心头一喜,走回门外,掩上了门。在门后换上了干衣服,将湿衣拧干了仍就包了。
回到圆室却见李森盘膝坐在中央,身周一团白气。衣绣裳知道这是在以内功蒸去衣上之水,心中懊悔,不曾带着李森的衣服。当下一声不响靠在石壁上,看着李森紧闭的双眼,剑眉薄唇,心头一阵柔情滚动。
李森身周白气越来越少,衣绣裳忙移开眼睛看向别处。却听李森道:“快过来!”衣绣裳闻声看去,大吃一惊,却见李森正在下降,衣绣裳忙奔过去跳上那块下落的地面,问道:“怎么回事?”李森道:“这机关极为巧妙,站上去一时半会儿不会发动,偏巧我坐在上面运功,时侯长了,触动了机关。”
地面缓缓下落,当中露出一根龙眼粗细的石柱。原来上层石室当中一块地面是活动的,当中挖一圆孔,下层石室中竖一根石柱接住圆孔,若人站在上面时侯长了,触动机关,上层地面顺着石柱下降,便到了下层石室。
两人走下活动地面,却见下层石室是一间方室,较圆室稍小,同样空无一物。李森左右环顾,仍就沿着石壁走一圈,细细察看。衣绣裳当出现下层方室时又有了一点希望,这时也细细看去。这墓穴深入山腹地底,几百年来风吹不进,灰尘不起,竟连脚印也留不下来。
李森走了一圈停了下来,负手背后,仰首上看,忽道:“上层圆室,下层方室,不就是‘天圆地方’之说吗?天圆地方…天圆地方…为皇者南面为尊,唔,南面!”衣绣裳听了堪准方位,走到南面壁前,墙上地面慢慢摸去,仍是一无所获。退回室中,站住道:“不知会不会再有下层?我在这里试试。”
李森对她点点头,仍负手踱步,咀里喃喃的念着。过了一柱香时分,地面仍未出现异状,衣绣裳不禁有点丧气。李森仍念念有词,说道:“《淮南子》上曾说‘地陷东南,天倾西北’,看来先时我们想错了,天子之心不可以常人度之。我们来看看这东南和西北。”
堪准了西北位,西北位在八卦中为“兑”属太阳,六十四卦中“履”、“兑”、“睽”、“归妹”、“中孚”、“节”、“损”、“临”卦属“兑”位,李森伸手在石壁“兑”上“兑”下的“兑”卦位用力一按,忽听“卡、卡、卡”的声音响了起来。两人相视一看,神情都是又惊又喜。“卡、卡、卡”之声不绝,墙上缓缓出现一道门户。
阿惜听洪长水说自己害死了他的师父师弟,怒道:“胡说八道!我几时害死了你师父师弟。倒是你,先偷袭小王爷不得手,又在丰台调戏环儿,到了江南和你师父师弟向飞鱼帮告密,你们坏事做尽,死了也活该。害得我受人家的气,孤孤单单一人上路,人家也不理我了,都是你们害的,呜…呜…呜…我好命苦!呜…呜…”说着说着哭了起来,扔下刀,背转身子扶树大哭。
洪长水吓得不知所措,忙爬起来,转到阿惜面前连连道:“姑娘,姑娘,咳,你别哭了,嗳。是我不好,是我不好,你打我一顿出出气好了。”阿惜哭道:“你现下说不好有什么用了,人家已经走了,走了,走到哪里去了也不知道了,别人是心满意足了,他是享温柔艳福去了,只有我…呜…只有我,一个人孤苦零丁没人管了!呜…呜…”
洪长水听了怒冲冲的道:“是谁欺侮了姑娘,我老洪去帮你出气,哼,这人好大的胆子,敢欺姑娘!”
阿惜扁扁嘴道:“你帮我出什么气?若不是你我会这样?你连我都打不过,还想去打他?你是个什么东西?敢去打他?”
洪长水气鼓鼓的道:“你这小姑娘,好不懂事。别人惹你,你去打别人呀,我好心好意劝你,你倒骂起我来。我打不过人家,给人家杀了也就是了。总好过你,哭哭啼啼,真是女娘们,功夫再好有个屁用。”
阿惜听了怒气上冲,收泪不哭,作势骂道:“你…”忽叹口气道:“嗳,你说得对,我也不来怪你,你走吧。”
洪长水一愣,道:“你不哭了?那我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道:“这么晚了,你住哪里?”
阿惜一听,心中感动,忍不住又流下泪来,心想:一个不相干的人都待我这样好,枉你森哥是我未婚丈夫。
洪长水见阿惜又哭了起来,皱眉道:“你没地方去?不如你今夜到我那儿去住一晚,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哎,当初斗得你死我活的,哪会料到老洪我给你牵马。真是…”阿惜流着泪也没听见他唠唠叨叨说什么。洪长水扶阿惜上了“栗子”,自己牵了马,一路向西去了。
阿惜哭了一会,心情好了起来,问道:“你不是在长江给‘飞鱼帮’擒住了吗?怎么又到了这里?又说我害了你师父师弟?”
洪长水道:“‘飞鱼帮’的人好不可恨,说我们北方爷们不会水,把扔我们到水里去喂鱼。我们师徙三人到了水里还有什么活路?只好等死呗。我顺水飘了好半天,不知怎么就给人救了起来。他们是这里的‘巢湖帮’去买东西的,他们回来,我也跟着一道回来。师父师弟的尸身也没捞起来,这么宽的长江怎么去捞?”
阿惜道:“那你怎么又偷起我的马来了?”
洪长水道:“刚才我打从林子里过,看到这马,记得是你的。”阿惜道:“你到还记得我。”洪长水道:“像姑娘这样的美人怎么会忘呢。”阿惜啐他一口道:“呸。后来呢?”
洪长水道:“我在原本就是养马的,什么马不听我的?”阿惜道:“怪道呢,我说‘栗子’怎么会给别人牵走了,原来遇上你这个行家。”洪长水得意地道:“那是当然。我想你马在这里,人也一定到了这里,害死师父师弟也有你的一份,杀了你也算给他们报了一点仇。”
阿惜道:“我怎么和你师父的死有关了,胡说八道!”洪长水道:“怎么没关,若不是你们说出我们是胡沙虎的人,飞鱼帮的人和那个白头发的老道白玉蟾怎会把我们扔下江去。”阿惜道:“是你们先要害我们的,怎怪得了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