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二人备好行囊牵了马和王伯告了别上路了,临行并没有说与石碣知晓。这是阿惜的意思,怕石碣阻拦,要他们回家成亲,这一来又要多费唇舌,索性悄悄走了也就是了。这一次却不从建康走了,取道和县、含山经巢县再去庐州。
行了几日,这日午间到了巢县。二人寻了一家酒楼吃好了饭,叫过店伴会钞。那店伴道:“二位大爷请了,二位的酒钱有人付过了。”森惜二人对看一眼都是一愣,李森道:“是谁付的?”店伴道:“一个不认识的客人付的,说了大爷的相貌衣着,要小人仔细侍候着。”李森见问不出个所以然,虽是心中起疑,仍掏钱打赏了店伴,那店伴眉开眼笑的谢了。
出了门阿惜道:“又有事了。一准是你的事,我是不识得这里的人的。”李森道:“这巢县是‘巢湖帮’的地头,可我不认得‘巢湖帮’的人呀。”阿惜道:“要不要去拜山?”李森道:“‘巢湖帮’堂口在什么地方我都不知道,怎么拜?他们既跟着我们,有事自会来的,不用我们去寻。”阿惜一想不错,当下按辔徐行。
二人沿着巢湖向北行去,右边是深秋的农田,一片金黄;左边是浩淼的湖水,倒映云光。缓缓行了两个多时辰,到了中埠。迎面两骑飞快奔到,马上乘客一穿红衣,一穿黄衣,火一般的扑来,隔了两三丈远,那红衣人喊道:“李公子,李公子!”李森听声音颇为耳熟,仔细一看,失声道:“红袖!”
阿惜看去是两个十六七岁的少女,相貌颇为甜净。红袖黄衫翻身下马,身法极是干净利落,一齐向李森裣衽行礼,笑道:“李公子,你还记得我?我家小姐派我来迎接公子。”李森看一眼阿惜,道:“你家小姐在这里?又怎会知道我到了这里?”红袖道:“我在前面镇上就见到公子在酒楼里,不得小姐命令不敢擅做主张,只叫店小二好生侍候,我自己先来报与小姐。小姐听了就让我来迎接公子。”眼角瞟一下阿惜,又道:“这位公子是…”却是阿惜穿着男装,还用徽墨擦黑了脸。
李森刚要开口,阿惜抢着粗声道:“我姓石,叫石碣,是他的表弟。”红袖道:“原来是石公子,久仰久仰。这几日江湖上盛传李公子和石公子双剑挑了‘金石帮’,打得‘金石帮’少帮主秦良和五大堂主难以抵挡,听说为的是石公子的一位红颜知己——也不知是不是?”
阿惜对李森道:“话儿跑得比人还快,敢情是会飞的。也难得人家用心,听得仔细。”李森听了脸上微微一红,她这话明里是说江湖传言,暗里却是讥刺红袖主仆。好在他面色微黑,红了也看不出。
黄衫见阿惜神色冷冷淡淡的,只当是自己姊妹说话造次,忙道:“石公子,婢子说话不知轻重,请石公子见谅。李公子,我家小姐请你去前面叙话。”阿惜道:“既然人家请了,就去相扰了。李兄,走吧。”李森无法,只得随了二婢行去。
行了不到一柱香时分,又有两个少女赶来,一穿绿色衣裙,一穿青色衣裙,与红袖黄裳衣着一式一样,只是颜色不同。这两人对李森裣一裣礼道:“李公子,婢子绿裙、青衿奉小姐之命迎接公子。”李森抬抬手道:“你家小姐太客气了。”阿惜问李森道:“她家小姐是谁呀?这般威风!好大的排场。”李森面色颇为尴尬,嘴唇嚅嚅不好答话。
红袖笑道:“石公子原来不知我家小姐,我家小姐姓衣,闺名叫做绣裳,是我‘巢湖帮’衣帮主的大小姐。”李森听了微微一惊,衣绣裳的名字自然知道,她是‘巢湖帮’帮主的大小姐却是第一次知闻,心里暗暗后悔,早知道就不走这条路了。阿惜看一眼李森,心道:“你又说你不认得‘巢湖帮’的人?”转头向红袖道:“久闻衣帮主大名,衣小姐的名违倒是第一次听,你把小姐的闺名说出来,也不怕小姐不高兴。”红袖道:“二位公子又不是外人,说了有什么?何况李公子早就知道了。”
阿惜轻轻哼了一声,道:“四位姑娘请前面领路,让衣大小姐久等可不敢当。”四婢应道:“是。”红黄两婢在前,堕后几尺是森惜二人,绿青两婢在后又远开几尺。阿惜似笑非笑的看一眼李森,低声道:“你几时又识得这样一个‘红颜知己’的?”她故意说“红颜知己”,那是用红袖的口气。李森脸上又是微微一红,颇现忸怩之色。阿惜又道:“衣家大小姐名字取得倒好,自己姓‘衣’不说,还叫‘裳’,连丫头也是‘袖’啊‘衫’啊‘裙’啊‘衿’的,全天下的‘衣’字都给她用完了,你以后穿‘衣’着‘裳’都不用愁了。”
李森听她说来似嗔似讽、如怨如诉,心中一荡,又是一凛:我和梧妹既有婚约在前,复有情意在后;心中已将梧妹当做妻子,又何必去见衣大小姐,惹梧妹不快?心中计议已定,便停步对四婢道:“你家小姐盛情来邀,本该前去一会。只是我与石兄弟有要事在身,须得赶着去办。见了你家小姐代我谢了,以后江湖相聚,再谋良晤。就此告辞。”说着团团一揖,拉了阿惜便要上马。
四婢听了都是大急,红袖道:“李公子,你走了,婢子如何向小姐交待,小姐生起气来,我等都吃罪不起。”黄裳拉住森惜二人的马,四人一起求恳。阿惜听了李森的话心中一喜,见四婢如此着急又是好笑,心想这衣绣裳是个怎样的人,这般急着要见森哥,倒象嫁不出去似的。
这里正告辞欲行,忽听一个清宛的声音道:“李公子,小婢们无礼,让你见笑了。”四婢听声忙道:“大小姐。”阿惜回头看去,只见一个二十来岁的女郎不知何时来到身后。这女郎一张清秀的鹅蛋脸,身穿半新旧的浅紫衣衫,长裙拂地,风姿绰约,亭亭玉立。阿惜心道:这衣大小姐衣绣裳美得很哪,难怪森哥…
李森见了忙行一揖道:“衣姑娘,好久不见了。令尊令堂都好吧。”衣绣裳回了半礼道:“多谢公子问起,家父母都好。李公子路经敝帮,本想一尽地主之谊,李公子既有事在身,小女子不敢耽搁,这里备了些盘缠,以充公子行囊,务请公子笑纳为盼。”说着一挥手,一个青衣小仆手捧盖着红绸的木盘端上来,这一来把李窘住了。阿惜见衣绣裳温文有礼、言语得体,倒有些好感,心想先时我倒想错了。见李森走又不是留又不是,便道:“李兄,天已不早,不如就在此处宿一夜,明日赶路不迟。”
衣绣裳道:“这位公子是…”阿惜道:“在下是李兄表弟,姓石名石碣。” 衣绣裳道:“原来是名闻天下的‘金丹派’海琼真人的高徙,失敬失敬。就请庄内叙话。”阿惜道:“如此打扰了。衣小姐请。”衣绣裳道:“石公子请,李公子请。”
森惜二人随衣绣裳行去,红袖等牵了马跟在后面。行不多远,就见一座大宅建在湖边,乌瓦白墙,青石台阶,朱漆院门大开,十来个仆人站在门口迎接。衣绣裳延进屋去,命红袖领二人去客房,自己去吩咐绿裙要厨下准备晚筵。
红袖领二人到了客房,里面有两张挂着布帐的床,其余桌椅书案,不必多说。红袖倒了两杯茶奉与二人,道:“二位公子路上辛苦,后房备有热水,便请一洗风尘。”李森道:“有劳各位了,我看就不必了吧。”阿惜却道:“甚好。姑娘有事先去忙吧,让我们自己来。”红袖道:“如此婢子告退了。吃饭时再来请二位。”指给二人看了后房,返身退出,随手带上了门。
阿惜道:“这衣家的丫头个个都不错呀,李兄,你说呢?”李森含糊应道:“是啊。”阿惜横他一眼,不去理他,自去后房沐浴。出来后换了李森进去,便有红袖来请吃饭,阿惜道:“马上便去。”红袖微微一笑道:“婢子过会再来。”衣绣裳主仆早闻石碣之名,又听李森说起过这个表弟,因此让二人一房而居,红袖等都没意识到这石碣是个冒牌货,阿惜是个女子。
一时李森出来了,阿惜似笑非笑、语带调侃的道:“红袖来过了,请我们去吃饭呢。你何时识得这么个美貌小姐俏丫头的?”李森嘿嘿一笑道:“我识得的人多了,一个个都说,一时我也记不了这么多,三天三夜也说不完。”阿惜轻轻的“哼”了一声,冷冷的道:“你江湖上朋友多,这一路走去,是不是要让我都见个遍了啦。”虽是心中不快,却也不忍出语稍重,刺痛了他。
李森正要说话,听得门外脚步声轻响,便住口不说。红袖叩门道:“李公子石公子,请去吃饭吧。”阿惜忙道:“多谢姑娘费心,这就去吧。”二人随着红袖向正厅行去。
到了正厅,早已摆好酒菜筷碟,衣绣裳坐在一旁高几边喝茶,见二人来了,忙站起含笑招呼,分宾主坐了。黄衫斟上酒,各自让一回,吃了起来。席间只说些江湖上的奇闻异事。这衣绣裳谈吐落落大方,含蓄稳重,丝毫不见帮会中人霸道逞武之气,也不现寻常女子娇揉造作之态。阿惜暗暗称赞,对先时腹诽之词不禁有些惭愧。
饭后奉上茶来,闲聊几句,便命红袖送二人回去歇息,相互道了别,各自回房。李森躺在床上,双手枕头,笑着对阿惜道:“不想在这里却有此一夜。”阿惜靠窗而立,望着天边远星叹道:“这位衣大小姐真真是大家闺秀,没有一丝儿娇横之气,难得难得。森哥,你怎地不娶了她回去?”李森道:“休要胡说。”阿惜道:“我说的是真的,又标致又和气、又不拿腔作势,又是帮主千金,人品身世配你没话可说。”
李森听了倒急了,起身走到阿惜身后,双手搂住她肩,扳过身来,正色说道:“梧妹,你我既已订婚,我岂会另做他想。今日我之所以不阻你见她,也是免你心生疑惑,我若和她有什么,也不会这样了。”
阿惜轻笑道:“我知道,我也看得出。我只是奇怪这样一个十全十美的美人儿你怎会不喜欢?”李森笑道:“世上好的人多了去了,也要看投不投缘。”阿惜狡黠的一笑:“你们不投缘吗?”李森笑道:“照理呢,我这话不该说,背后说长短,不是男儿行径。不过你话既说到这里,我也多说一句:衣大小姐不错是十全十美,只是我闲散惯了,最受不得拘束,一板一眼四平八稳的吃不消。我老老实实告诉你:我就喜你这样活泼伶俐、会说笑逗乐的。”
阿惜自然懂得李森的言下之意,他意思是不喜欢衣绣裳正儿八经的,却故意道:“原来我是给你说笑逗乐的。”李森待要细辩,阿惜笑道:“我不和你多说了,我出去一会儿。”
李森正想问她出去做什么,一转念也就不问了。阿惜斜睨他一眼,出房去了。李森吐一口气,想起阿惜不由微笑,一时想起衣绣裳又不由叹息。过了好一会不见阿惜回来,李森猜她不知是不是不熟悉找不着路,便出房去找。刚出房门,阿惜便来了,进房走到床边抖开被子,放下帐子,只脱了鞋子,睡进去说道:“睡吧。”便不再说什么。李森无法,也只得上对面床睡了。
次日一早起来,李森看见阿惜床上纱帐低垂,便轻唤道:“梧妹,醒了吗?”不听阿惜回答,再一看地下,鞋子也没了。忙起身穿上鞋子,大了胆子揭开纱帐,阿惜已不在里面。心想大概是出去了,忙在案头一只铜盆里略洗了洗,出房去找阿惜。
走至花园,迎面却见衣绣裳拎了喷壶在那里浇花。看见李森含笑道:“昨夜睡得可好?”李森道:“好,多谢姑娘费心。”衣绣裳低头道:“都是熟人了,这般客气做什么。上次多亏你帮忙,我还不曾谢过呢。”李森道:“刚说不用客气,又谢什么。”衣绣裳微笑道:“如此我就真的不客了。”李森道:“瞧姑娘说什么话,像姑娘说的大家都是熟人了。”衣绣裳道:“这次本不敢冒昧相请,只是有一事想得李大哥大力相助。”
李森听她有事要自己帮忙,忙问:“何事?”对叫自己做“李大哥”一时也没在意。衣绣裳道:“昨日人多,不好明说。我爹爹已不见了十来天了。”李森道:“衣帮主不见了?”衣绣裳点点头道:“各处人来禀报帮中大小事件,都说要见爹爹,我细细观察他们神色,确实不像作假。我只得说帮主有事,叫我主持帮中事务。一面暗中派人去找,又不敢说得太过明白,找了十多天,也没有爹爹消息。正好听红袖说看见你,就想请你帮我找爹爹。”
李森听了也微觉奇怪,问道:“衣帮主会不会去了什么地方?或是闭关练功?”衣绣裳道:“不会,帮中有多少事情,他若要出去,自会告诉我,让我处理;若是闭关就更不可能,一闭关少则一月,多则半年,不会不告诉我。我想会不会爹爹遇上了什么仇人,敌不过…”说到这里不敢说下去。
李森自然明白,安慰道:“不会的,衣帮主武艺高强,少有敌手,恐是一时有事,来不及吩咐也是有的。”衣绣裳道:“不会的,爹爹主持‘巢湖帮’这么多年,其中也有十分危急之时,从未有过十多天没有音讯的。再加爹爹做事仔细,‘巢湖帮’四处都有眼线,不应出这种事的。”李森沉吟道:“照你说来,此事倒真的可疑。”衣绣裳道:“我一人难撑大事,又不敢和帮中长老说,说了只怕帮中人心不定。只好请你帮我,李大哥,不知你——”说着两眼微含泪光,嘴角勉强笑着看着李森。
李森心有不忍,只得道:“好的,好的,我帮你,你快别伤心了。”衣绣裳感激异常,拜了下去,道:“多谢李大哥。”李森忙还礼道:“不敢当此大礼。”衣绣裳微微一笑道:“我叫红袖送早饭到你房里去了,你去吃了我们再商量怎么找爹爹。”李森道:“那我先去了,一会再来。”返身回房。
回到房中,阿惜仍然不在,早饭已放在桌上。李森想等阿惜回来再吃,斜眼一看放在阿惜床上的包袱已不见,这一下吃惊不小,一颗心空荡荡的,半天才回过神来。扑过去仔细一看,果然不见了包袱,心想:她回来过了,难道一个人走了?便要出去找,却见枕下露出一角纸来,忙拿出展开来看:
森哥如见:妹于园中聆得衣大小姐相托之事,不忍见人父女隔离,原想
与 兄同为之。因妹心念小王爷盼妹望眼欲穿,不敢再事耽误,着急上路,
不辞而别之意,望 兄体察。 兄祖太白公之《侠客行》中云:千金然一诺
,五岳倒为轻。妹之于完颜与 兄之于衣氏,同有诺在身,不敢失信耳。恐
兄以妹为念,不使妹与道路,故留书告 兄。窃望 兄早成衣氏之事,早
与妹相晤,如 兄遥遥不至,岂妹抽身之愿耶?一餐一宿, 兄代谢之。告
之记之,无使忘之。昭昭之心,日月鉴之。
妹梧惜手书
李森看完,心中一阵怅然若失,又急又气。将书信往怀里一放,飞身跑到马廊,“栗子”果已不在,便欲解开缰绳,骑马去追。忽听有人过来,看时却是红袖。红袖远远看见李森就笑道:“李公子,喂马呢。咦,石公子的马呢?”
李森低声道:“她走了。”红袖一惊道:“走了?为什么要走?”李森道:“她…”心中一凛:她们若知阿惜是女子,这同室沐浴,同室对卧之事,说出去有污名声,人家有绝不会信自己与阿惜身为未婚夫妻,同居一室清清白白,本来没有之事倒要说成有了,这瓜田李下之嫌,是如何也说不清了。便道:“她有事先走了。”
红袖道:“李公子还未用早饭吧,这就去吧。”李森点点头,和红袖一起返回房中。
李森吃着粥,脑中只想着阿惜。这一路与阿惜行来,便如春风和熙,实畅胸怀。阿惜一去,不知何时才能相见。李森恨不得飞身即去寻找阿惜,但阿惜所说,也是道理。怨只怨自己答应了衣绣裳,但只知重阿惜而轻朋友,也非义气。只好依阿惜所说,早日完了这里的事,早去汴梁会和阿惜。
李森三下两下吃完了粥,红袖欲再添,李森忙道:“不要了,多谢姑娘。”红袖道:“公子太客气了,我不过是个丫头,什么姑娘不姑娘的,叫我红袖就是了。”李森道:“岂敢,这就请红袖姑娘带我去见你家小姐。”红袖道:“请公子随我来。”
李森跟着红袖到了花厅,衣绣裳早在那里等候,绿裙随侍在侧。见了李森起身让坐,绿裙倒了茶和红袖一起退了下去。
衣绣裳道:“李大哥,自我爹爹不见以后,我反复回想爹爹以前的话。只一件事我稍觉和爹爹失踪有关,也不知是与不是。”
李森道:“有线索就好办。你说出来,我们一起想想。”
衣绣裳道:“我听爹爹说起过,在唐末五代十国之时,蕃王李炫的府宅便在庐州,李炫穷侈极欲,生前搜刮了大量的珠宝,死后就葬在巢湖边,这些珠宝也作了随葬之物。”
李森道:“唔,我在书上也看过。说是李炫生性多疑,生前修了三十六座疑冢,后人有诗曰:‘尽掘三十六疑冢,必有一冢葬君尸’。几百年来,给人挖得面目全非,都不曾找到。唉,这皇帝也真是,死了还要这么多珠宝作什么,闹得自己在地下也不得安宁。衣帮主又怎会再去找这找了几百年也没找到了东西?”
衣绣裳道:“当初我也只当是爹爹讲故事给我听,也没在意。前几日我因没有爹爹的消息,便去爹爹房里察找,也许有些什么也未可知。细细一找,在案头花瓶中找到了一张地图。”
李森反问一声:“地图?”
衣绣裳点点头,从怀里拿出一块白绢来,递与李森。李森脑中闪过一个念头:她怎么这般相信我?缓缓接过来,展开仔细一看,惊讶道:“这是三十六疑冢地图。”

十八回 梧叶儿

衣绣裳点点头,说道:“是的,这是三十六疑冢图。这湖就是巢湖。”李森道:“我明白衣帮主在巢湖建帮的原因了。”衣绣裳道:“我也猜着了。爹爹在巢湖建帮,这巢湖便是‘巢湖帮’的地头,再有怎样的动作,人家也不会起疑。”李森道:“衣帮主是这里人吗?”衣绣裳道:“是的。我想爹爹一定是从小就听说了这个故事,找了这么多年,画出了三十六疑冢图。”
李森道:“衣帮主一定是找到了真墓,这才许多日子不见消息。”衣绣裳道:“初时我也是这样想的,照着这图三十六冢都走了一遍,却没发现任何痕迹。我又不懂风水堪舆土木之术,只好请教你了。”李森道:“请教二字不敢当,我也是稍知皮毛罢了。既没有别的头绪,就先从疑冢开始吧。”衣绣裳道:“如此多谢了。我去将帮中之事交待一下,然后就起程。”李森点点头,仔细看手中之图。
衣绣裳出去了好一阵才回来,绸衫已换了布衣,对李森道:“好了,走吧。”李森看她这身农家女子装束,不禁呆了一呆。衣绣裳含羞一笑,低下头去。李森忙收了地图道:“走吧。”走出花厅,衣绣裳问道:“石公子呢?”李森道:“他有事,先走了一步。他让我代他谢谢你们。”衣绣裳笑道:“是不是我们怠慢了,石公子生气走了。”
李森道:“不是的,你不要多心。他是真有事,他的一个朋友叫他去,我左右无事,就陪他走一趟。因见这里有事,他就先走了,说好了在朋友家会合。走得匆忙,也没和你道个别,让我代他道谢。”
说话间到了大门口,红袖黄衫绿裙青衿已候在那里,红袖手中牵了两匹马,黄衫拿了李森的包袱,绿裙也拿了一个蓝布包袱,想是衣绣裳的,青衿拿了一顶带面纱的斗笠。看见他们都迎了上来,两个包袱放在马鞍上,衣绣裳接过斗笠戴好,两人上了马,四婢齐声道:“公子小姐走好。”
李森道:“你这几个丫头真不错。”衣绣裳道:“你若觉哪一个好,我送给你。”李森道:“这可不敢当,我最怕人家侍候我,浑身不自在。”衣绣裳笑笑,说道:“你说先去哪儿?”
李森道:“我心里也没底。你都看了,觉得哪一处可疑?”衣绣裳道:“我不知道,不如陪你都走一遍。”李森道:“也只得这样了。”
地图上三十六冢都是围绕巢湖而修,李森和衣绣裳几天来沿着巢湖骑马跑了一圈。有的在山洞里;有的在树底下;有的只剩几块墓石;有的尚存一间冢室。座座都长满蒿草,鼠雀进出;但见满目苍痍,不忍卒睹,没有一处完整的。
李森感慨万端,叹道:“花了诺大的心力,落得这样的下场,何苦来。”衣绣裳道:“看完了三十六冢,可有什么可疑的?”李森心想:若是阿惜在这里,必和一叹。可见相识天下,知音几人!口中说道:“照这几日所见看来,虽是所剩不到十之一二,但大体上仍可看出轮廓,都是中规中距,不失蓝本。也没有脚印啦什么的痕迹,很难说。你让我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