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人尽皆大笑,阿惜笑道:“这人有趣得紧。”那人笑道:“小子无礼!”阿惜朝他吐吐舌头。几寻酒喝下来,都微感酩酊。李森酒兴勃发,唱道:“玉口金缸,愿陪君王。邯郸宫中,金石丝簧。卫女秦娥,左右成行。纨缟缤纷,翠眉红妆。王欢顾眄,为王歌舞,愿得君欢,常无灾苦。”
唱歌那人听他以这首曲子唱和,喜形于色道:“唱得好,唱得好!这位小哥也唱一曲吧。”先前他叫“小子”,这时改口称“小哥”,自是喜得知音之故了。
阿惜笑一笑,唱道:“杨柳杨柳,袅袅随风急。西楼美人春梦长,绣帘斜卷千条入。”唱的也是同一首曲子。那人笑道:“唱得好。来,再饮一杯。”另一人笑道:“常言道鬼说人话,今日人说鬼话。倒也有趣。”五人一齐大笑。要知三人所唱曲子都是《玄怪录》中《刘讽》一文中女鬼所唱的。只是后人如苏东坡黄庭坚认为此诗如是鬼诗,那也是鬼中曹子建才做得出的。不但无甚鬼气,直有出尘入仙之气。是以那人有此一说。
先前招呼二人的那人一旁观看但笑不语,良久,看了看阿惜道:“你是哪里人氏?”阿惜道:“无锡。”那人一笑道:“哦,好地方。城北惠山上有‘天下第二泉’,泡茶是顶好的。”阿惜笑道:“我就住惠山脚下。”那人眼一亮道:“惠山脚下有一名园,乃前朝秦太虚的园子,园景极好。借惠山之远景入园,乃不可多得的大手笔。”说着倒一杯酒一饮而尽。李森笑道:“他家就住在里面。”
那人一听,眉毛掀了掀,又道:“小哥尊姓?”阿惜道:“不敢,小姓石。”那人看着李森道:“这位是?”李森道:“晚辈姓李单名森,和石兄弟乃是中表之亲。”那人忽笑道:“怕不是石兄弟是石表妹吧。”阿惜笑道:“前辈好历害的眼光。”那人又问道:“你们上黄山作甚?游玩吗?”
李森心中一动:这人在黄山上,不知和那黄石公有无关系?阿惜道:“家兄一位朋友病重难治,要黄山‘始信峰’上的石灵芝救命。此次来是求药来了。”那人道:“石灵芝乃弱症良药,莫非…”阿惜道:“前辈慧心,无人能及。病人正是家嫂。”那人“哦”了一声,半响不语。
阿惜道:“前辈如知‘始信峰’所在,还望告之一二。”那人微微一笑道:“始信峰嘛,沿着这山路走,爬上山又下山,下了山再上山,上上下下几座山峰就到了。”阿惜听了好不失望。原想或能得高人指点,不料他说什么“上山下山下山上山”的,直如废话一般。李森仍不失礼,谢道:“多谢前辈。”
那人不再多说,只是劝酒,两人喝得几杯,自觉不胜酒力,便道告辞,摇摇晃晃回到山洞,倒下便睡了。

十六回 定风波

次晨醒来,依稀想起昨夜之事,阿惜只当是梦,说与李森,李森道:“怎么是梦呢,你身上酒气还未散尽。我看是些弃家学仙之士。”顿一顿又道:“那人好象以前在什么地方见过…唔,想不起了。”阿惜道:“若是旁人招我饮酒,我定会犹豫,那人却让人信得过,不知什么道理。”
两人谈论着昨夜之事,一路行去。渴了便饮些涧水,饿了便打只山鸡,剥几个松果。一路上东看西看,再也寻不着那三人,四周景色却观之不尽。满山青松,苍郁枝虬,刚毅挺拔,千姿万态;一天烟云,翻飞缥缈,波澜起伏,浩瀚似海;几多巧石,星罗棋布,竞相崛起,维妙维肖。
二人到得‘始信峰’已是第二日午后,饶是二人一身功夫,登上山顶也累出了一身的汗。遥看千山滴翠、万壑竞秀;白云似海、薄雾如纱;清风拂面、松涛盈耳。二人发一声赞叹,良久都没有说话。半响李森才长叹一声,漫吟道:“谪仙留诗宇内倾,曾疑盛名是虚聆,五岳归来登绝顶,始信人间有仙景。”
阿惜赞道:“森哥,做得好诗,不愧谪仙后人。”李森道:“梧妹过誉了,此诗若传出去,人道谪仙后人作如此打油之诗,委实丢脸之至。”
“好诗!好诗!‘五岳归来登绝顶,始信人间有仙景’!把这‘始信’二字扣得淋漓至尽。”忽听身后一苍老口音说话,二人都是一惊。以李森的功夫有人掩近却听不见声音,那是一等一的修为了。心知是高人现身,忙回头一揖到底,阿惜也裣衽为礼,一齐恭恭敬敬的道:“晚辈见过仙长。”抬头看见一个仙风道骨,白发童颜的老人手持拐杖站在身前,一袭发白的灰布长袍纤尘不染。
那人笑呵呵的道:“什么仙不仙的,老朽黄石公,适才听得这位小哥吟诗,忍不住多嘴,有扰雅兴了。”森惜二人听他言语他便是黄石公,不由大喜。李森道:“不敢,不敢,仙长如此逊语,小可实不敢当。晚辈李森,这是家表妹石梧惜,得睹仙长芝颜,三生有幸。”
黄石公道:“客气话不用多说,我长年居此绝顶,难得有人来陪我说话解闷,来来来,到我屋里喝杯茶。”说着向后走去。森惜二人心头一喜,忙跟上去。走得几步绕一个弯,只见松树下几间木屋爬满了青藤,门前一张石几,几只石凳。阿惜道:“能在此住上一生,红尘间的一切都可抛得。”李森低声道:“我也抛得?”阿惜道:“在这里别说这些风话。”二人相视一笑。
黄石公道:“请坐。”二人谢一声,在石凳上坐了。黄石公道:“看茶。”木屋里应声走出一半百老人,端着一木制托盘,送上三盏茶来。二人起身接过,颔首道谢。黄石公道:“这是黄山出产的茶,别处喝不到的。”李森轻轻喝一口,细细品味,只觉清香满口,凡俗尽消。赞道:“好茶!此茶香清味醇,余口远长,想是生长在山腰之上,终日为云雾滋润的缘故吧。”
黄石公道:“小哥真是识货之人也。唔,我送你些茶如何?”李森忙道:“仙长所赐,愧不敢领。”阿惜看时机已到,便道:“长者赐,不敢辞。晚辈谢了。石翁,晚辈长路跋涉,非为其它,乃是听说石翁有一仙物‘石灵芝’是无上珍品,冒昧求之为亲人治病。此种仙物乃无价之宝,晚辈若说金银,实亵渎于仙物又冒范于仙长,更却晚辈之诚心,只求仙长看在晚辈一片诚心真意上,赐与少许,感激不尽。如有可劳之处,仙长所命无不遵从。”说着跪下叩头,李森也跟着跪下。
黄石公笑道:“小姑娘好会说话。好!我便与你一些回去为亲人治病。”说着叫过侍立一边的老仆道:“你去取些来。”那老仆领命而去。森惜二人不想如此轻易得来,又惊又喜,齐声道谢。那老仆从屋中出来,拿着一个布包。黄石公递给李森道:“里面有一块‘石灵芝’,拿回去治病吧。”李森忙双手接过,二人再跪下叩头。黄石公道:“好了,好了,白受你了这许多头。趁天气还早,快些下山,早治一天是一天。”
森惜二人再叩两个头,长身站起,转向下山的路。
黄石公眼望二人下山的身影,听得身后有人走近,便道:“石老弟,有这样的佳女佳婿,真是羡煞旁人也。”那人感叹道:“一霎眼,儿女已成人。”黄石公道:“令嫒一张巧嘴,我见犹怜。不用你这老头来说嘴,我也会给的。”那人道:“我倒不知惜儿这么中你的意,早知如此,你收了做义女好了。”黄石公道:“当真?好!下次见着一定收她做干女儿。嘿嘿,见了女儿女婿有没动尘心啊?”那人道:“有女若此,堪慰老心;有婿若此,复耽何心。”一旁老仆道:“人才出众,斯文懂礼,真佳儿佳妇。”那人笑道:“两个老家伙多见树木少见人,少见多怪。”老仆笑道:“这人口是心非,大不老实。”三人一齐大笑。
森惜二人下了一程山路,回头看去,见黄石公身边多了一人。李森内功深湛,目力甚好,看清那人面目,对阿惜道:“梧妹,你看那人是不是前夜饮酒的人。”阿惜看了道:“好像是的。我说没这么容易求到药的吧,原来有人相助。”拉了李森向山顶盈盈拜了下去。遥见山顶三人招了招手示意,阿惜喜道:“他们看见了。”李森道:“我真的觉着在哪儿见过那人。”
二人在“始信峰”黄石公处求得石灵芝,满心欢喜,一路迤逦行来,下山到了温泉所在地,依李森言便要去温泉沐浴,阿惜死活不肯,取马要走。李森笑着追上,道:“你去哪里,天要黑了,就在这里宿一夜吧。”阿惜看看天色,只得作罢。当下寻了家客栈住下。
饭后两人出店散步,行到温泉边,已觉热气弥散,泉中有几人躺在里面。阿惜道:“不知多少人泡过了,脏得紧,我是不去的。”李森道:“你这人真会扫兴,你一说,我也不去了。”两人一齐笑起来。离开温泉,李森道:“我们出来六天了,再过两天就可以到家了。不知石头他们怎样了?”阿惜“嗯”一声道:“你说萧姊姊嫁得成大哥吗?”李森迟疑道:“说不准,我看难。”阿惜道:“萧姊姊这样一个美人,怪不得大哥喜欢她。”李森道:“是啊,她人虽不会武功,却忍辱负重为亲人报仇。真难得。”
阿惜抬头看看月亮道:“人说‘山高月小’,我怎么不觉得小。”李森笑道:“那是你眼大。”阿惜笑道:“岂有此理。”李森道:“我们坐到上面去好不好?”阿惜道:“好啊。”李森伸手臂揽住阿惜的腰跃上松树,在一根粗壮的横枝上坐了。揽着阿惜的腰兀自不肯放手,阿惜也不避让,靠在李森肩头。李森道:“梧妹,有眼下这一刻,神仙给我也不做。”阿惜回眸浅笑,心中甚觉甜蜜。
李森捻捻她冰凉的耳垂,低低的道:“上邪!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阿惜道:“那也不用发这样的毒誓。”李森笑道:“好个铁石心肠的人。”阿惜笑道:“是嘛,我就是个无肠公子。”李森轻声道:“梧妹。”阿惜应道:“唔。”李森又道:“梧妹。”阿惜道:“怎么?”李森道:“没什么,我很欢喜。但愿到死都这样。”阿惜心中感激,半晌道:“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二人在树巅悄坐良久,都感心中平和喜乐,直至月过中天,风露渐重,这才各自回房安歇。
次日一早,上马又行,李森道:“离此不远便是徽州,徽州之墨冠绝天下,咱们去看看好不?又顺路,不耽搁时日。”阿惜道:“好。拣两块墨回去练练字,省得人家说太白后人连字也写不好。”李森笑道:“是啊,拣两块墨回去教儿子练字,省得让人说…”一句未完,阿惜的马鞭已抽过来,李森笑着低头避开,道:“小姑娘家家,这么凶。”
阿惜嗔道:“你再胡说,不理你了。”李森道:“好好,不胡说了。”眼珠一转又道:“我说个笑话给你听,好不好?”阿惜道:“好啊。”李森道:“从前有个县官,最怕老婆。”阿惜侧目瞪他一眼,看他一本正经的样子,便听下去。
李森续道:“有一天,这县官叫齐衙门里结了婚的人问道:‘你们当中不怕老婆的,站到左边去。’唿喇一下,所有的人都走到左边去了。只有一个人站在原地。这县官心想:这人不怕老婆,定有奇妙法儿,倒要向他请教。便问这人道:‘你为什么不去那边?是不是不怕老婆?’那人愁眉苦脸的道:‘不是的。小人的老婆叫小的,人多的地方不要去。’”
阿惜“噗嗤”一声笑出声来,哈哈大笑。一时回过神来,转喜为嗔,抡起鞭子,李森哈哈一笑,拍马快走。二人双骑向徽州驰去。
唐朝景云年间名士许宣平隐居徽州紫阳山南坞,曾题诗于壁:“隐居三十载,筑室南山巅。静夜玩明月,闲朝饮碧泉。樵夫歌垅上,谷鸟戏岩前。乐矣不知老,都忘甲子年。”天宝年间李白自翰林出,在洛阳客舍见此诗的传抄诗篇,赞曰:“此仙人诗也。”于是前来徽州访许宣平,未遇。留下《题许宣平庵诗》:“我吟传舍诗,来访真人居。烟岭迷高迹,云林隔太虚。窥庭但萧索,倚柱空踌躇。应化辽天鹤,归当千岁余。”后有人在徽州练江南岸建“太白楼”,依山傍水,古雅飘逸,现今尚存。
李森在路上对阿惜讲起这段故事,赞叹不已。阿惜道:“你不是来游玩买墨的,你是来寻古发幽情的。”李森笑道:“你是说我抛书袋吧。好了,我以后都不说了。”阿惜道:“你不说怎么行呢?游其地而不知其故,多无味啦。是我不好,不该说你的,你别生气好啦。”李森道:“压根我就没生气,我是怕你听了生厌。”阿惜道:“没有,我很有兴趣。”李森忽笑道:“我们这算不算‘相敬如宾’啊?”阿惜啐他一口,指着前方道:“前边就是了吧?”李森道:“大概是了。”
二人下马进城,果见市面繁华,楼客迂连,乌瓦白墙,青石路面。屋脊上马头墙重重叠叠,门楣上彩画清隽天然。二人走遍大江南北,少有看到这般房屋,都是称赏不已。大街上人来客往,店铺林立。
二人在一家文墨店买了两方翕砚,几锭墨,踱到一家酒楼去吃饭。刚要了菜,就听到街上人声喧哗。一年轻女子衣衫单薄、鬓发散乱、反剪双臂,被五六个男人推拉着走过门口,只见她腰腹隆起,已然怀孕。身旁一年轻男子也是五花大绑、面青眼肿。一旁立着的行人对着这些人指指点点,说长道短。
森惜二人看了都觉不解,店小二端了酒菜放在桌上,嘴里说道:“唉,可怜啊可怜。”李森接口道:“怎么回事?这女子都怀孕了绑着她做什么?”店小二道:“客官从外地来不知这回事吧。唉,这女人姓胡,是镇上朱家的少奶奶,过门时朱大少爷就死了,是抱着灵牌成的亲。”阿惜听到这里,不以为然便哼了一声。
那店小二续道:“过门后他家里仆人都说这少奶奶好,模样儿又好,性子又和气,孝敬公婆,宽待下人,把她夸得天上有地下无的。谁想过了这几年,她和府里的花匠勾搭上了,肚子里就有了,听说是吃香灰喝生水都试过,要打下来,这不是没打下来么,给家里人发现了,说是败坏门风,便绑了,要和花匠一起沉塘。就是今天了,等时辰到了就沉。这不,就去了。唉。”说着摇摇头,放好菜自去。
阿惜听了怒火中烧,道:“森哥,咱们去把这些蛮横不讲理的杀了。”李森道:“多杀人也不是个事,不如我们去救了那两人出来,让他们去外地生活。”阿惜道:“好!这就走吧,这饭我也吃不下了。”见那店小二走来,叫住道:“那朱家住什么地方?”店小二指着外边道:“噜,街对面那家就是了。”阿惜点点头对李森道:“森哥,我去牵马。”说着奔出店去。
李森站起身来,付了饭钱,见门口热气腾腾蒸着一锅馒头,便道:“我拿几个馒头。”那掌柜道:“你请你请。”递上一张干荷叶。李森用荷叶包了一包馒头,好一会阿惜才牵过马来,两人翻身上了马,沿着那一群人走过的路一路追了下去。
堪堪追到河边,就见一大群人围着看。阿惜恼道:“这里的人都没心肝,这般惨事也看得过去。”李森道:“待会我们冲进人群,抢了人就走,谅他们也追不上。”阿惜点点头道:“你救男的,我救女的。”
两人骑马冲入人群,众人都叫“嗳嗳,没看见有人啦,怎么骑马乱闯。”阿惜心恨这些人心性凉薄,挥起马鞭一阵乱抽,众人呼爹喊娘叫哎哟,刚要骂时,阿惜和李森已奔到胡氏身边。见两人脚下已捆上了石磨盘,嘴里塞着布,正要扔下河沉塘。
森惜二人一跃下马,轻轻一拉,绳子已断。捆人的那几个精壮汉子见状忙挥拳要打,给阿惜一顿鞭子抽去,个个抱头乱躲。朱家族人吓得呆了,竟不知如何是好。阿惜骂道:“你们这些人面兽心的家伙!我恨不能打死你们。”说着一阵乱抽,中者无不抚伤叫痛。李森道:“梧妹,快走吧。”说着抓了花匠,阿惜返身抓了胡氏,翻身上了马,两腿一夹,马象箭一般的冲了出去。待众人回过神来,二人已去得远了。一众人有惊诧的、有害怕的、有跳脚大骂的、有拍手称快的…不一而足。
这二人也不理那些人怎么样,只是拍马快走。那二人生死关头忽蒙有人相救,又惊又喜那也是不用多说。奔得一阵,李森见路旁山坡上有一座小庙便道:“梧妹,咱们上去。”拉过马向山坡上奔去。
奔至庙门口,森惜二人先下了马,再扶那两人下马。那两人下马便跪倒称谢,森惜二人忙扶起,道:“咱们进去再说话。”拴了马,推门进去看时,却是一座废弃了的土地庙。四人坐定了,那两人再次道谢。
李森道:“不用谢,不用谢,些许微劳,值得什么。”阿惜从包袱取出衣衫与胡氏道:“姊姊,你多穿一件,当心着了凉。”胡氏含羞谢了接过,打开一看,却是女子衣衫,心中一动,细看阿惜眉弯口小、弱身纤腰,方悟道:“原来恩公是女子。”阿惜笑道:“是啊,大家都是女人,因此我非救你不可。姊姊,快穿上吧,病了可不是玩的。”帮胡氏穿好衣服,扶她坐下。
李森拿出馒头与三人分食,对那花匠道:“大哥贵姓?”花匠忙道:“恩公快休要这样说,折杀小人了,小人姓李,贱名叫小山。”阿惜听了笑道:“原来是一家的。他也姓李。”李森也笑道:“一笔写不出两个李,你比我大些,我叫你一声大哥也是应当的。”李小山道:“不敢不敢。”
李森道:“你们准备去哪里?”李小山道:“没想过。湘裙,你说呢?”那少妇胡湘裙道:“我也不知。这里是住不得了,除徽州外我也没去过别的地方。”李森阿惜面面相觑,不知怎样安置这两人才好。
胡湘裙沉吟了一会,对阿惜道:“妹子,姊姊痴长你几岁,叫你一声妹子,你不见怪吧。”阿惜道:“怎么会呢?我有个姊姊不知多开心。”胡湘裙道:“妹子,我和小山是从小的一齐长大的,大家都很要好,后来我爹娘把我嫁给了朱家,谁知道成亲时大少爷就…”说到这里不由得哽咽。
阿惜道:“这朱家好不讲理,人都死了还成什么亲。”胡湘裙道:“有什么法子,他们这种人家是要面子的。我在朱家住了五年多,小山他想法进来做了花匠,过了这么多年才见面,我…”阿惜忙道:“姊姊,别说了,我知道。”胡湘裙道:“我们两人打生下来就在这里,从没去过外边。今日幸蒙妹子相救,不然已死在河里了。妹子你再发慈悲,指点一条生路吧。”说着拉了李小山跪在二人面前。
二人忙扶起,道:“不要这样,咱们从长计议。”阿惜道:“姊姊,这包东西给你。”说着递上一个包袱。胡湘裙打开一看,全是自己的首饰,不解的看着阿惜。
阿惜笑道:“这是我去你家拿来的。”李森道:“是牵马那会儿吧。”阿惜笑道:“是啊,我进去就抓住一个丫头叫她带我去大少奶的房间,看见金的银的拿了就走,她家的人还打得过我不曾?”三人听了都笑起来。阿惜道:“姊姊,你拿着这些还怕什么呢?喜欢什么地方就住什么地方。”
李小山和胡湘裙听了一喜,一个道:“多谢妹子。”一个道:“多谢姑娘。”阿惜道:“别谢来谢去了。快走吧,省得朱家的人追来了夜长梦多。”
四人出了庙分骑两马,行了一程,看见一辆大车便叫住了,李小山胡湘裙上了车,森惜二人骑马送了一程,见无人追来才放了心,到了去当涂的路口分手作别。那二人千恩万谢的去了。

十七回 惜分飞

森惜二人于徽州救了被夫家沉塘的胡湘裙和情人李小山,心中甚喜,一路快马加鞭,三日后回到了当涂。王伯接了石灵芝研磨配药给萧湘服下。阿惜偷偷笑向石碣道:“我嫂子的命回来了。”石碣见二人求得石灵芝回来心喜难言,至亲不言谢;也不去理阿惜的取笑,何况正说中了他的心中所想之事,只瞪了她一眼,自去服侍不提。
阿惜回了当涂,心中只觉不安,不知完颜承继等得怎样心焦。马如龙回去已有一月,想来早到了大梁。自己左一事右一事耽搁下来,不知几时能到大梁?又不好对李森说,生怕李森心中不快。李森见阿惜心不在焉,知是为了什么,心中颇不乐意,脸上却不露出痕迹,这日夜间睡前对阿惜道:“梧妹,歇了两天了,明天我们就上路吧。”阿惜闻言一喜,随后又是一阵愧疚,拉着李森的手道:“森哥,我…”却说不下去。李森拍拍她的手道:“梧妹,你去哪里我都会陪你去的,夜了,去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