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虎臣道:“你也去?不如我们一起去。”阿惜道:“不了,我要帮大哥护送萧姑娘,等这里事办好了,我就去汴梁。你先带个信去,免得师父着急。”雷虎臣点点头道:“好的,我这就去。这里弟兄和我有些香火情,我不便动手,你也手下留情。”阿惜点点头,雷虎臣冲阿惜一抱拳道:“师侄,你早些来。”走了几步,又回头道:“对了,忘了问师侄姓名,我见了师兄也好说起。”阿惜道:“我叫阿惜。”一忖又道:“金银铜铁锡的锡。”雷虎臣点点头道:“我记下了。我走了。”扔下半截大环刀,转身走了。
秦良见雷虎臣和阿惜又说又比,不知说些什么,于是慢慢走近。待听得阿惜三言两语遣走雷虎臣,不禁又气又怒,提起长剑冷不防刺向阿惜。阿惜听得身后风声有异,忙右脚一勾勾起一柄剑,舞个剑花,散剑护住全身,这才回头。却见秦良拎了半截剑身打又不是扔又不是,神情尴尬站在当地。正是李森回剑救人,“春云剑”削去了秦良半截剑头。
李森长剑连攻两招,逼退陶瘦吾,抢到阿惜身边道:“梧妹,没事吧。”阿惜道:“没事。”李森拿过阿惜手中长剑,递上“春云剑”道:“梧妹,你拿着护身。”手腕连抖长剑颤动,将陶瘦吾上身三十六大穴尽皆罩住。适才李森用的是“春云剑”,生怕稍一用力,削下旁人一只手掌几根指头,难免日后心中不安。心中既存此念,剑法便缩手缩脚,不得施展全力。此时虽是一柄寻常之剑,比之先时却是占尽上风。
阿惜执了“春云宝剑”左削右砍,登时地上亮晶晶一大堆兵刃。阿惜打得兴高采烈,见金石帮人不再上前,便笑道:“有哪一位砍断了手会再长出来的就来吧。”说着拣起一把刀拿在手上,右手执“春云剑”对着刀切了下去,“嚓、嚓、嚓”便如砍瓜切菜一般将一把刀切做了几段。直把旁边众人看得目瞪口呆。
阿惜得意地扬扬剑,对石碣道:“大哥,你这把剑真好!以前怎么没听你说过。”石碣独斗法雨,甚感轻松。“秋水剑”刺、挑、抹、削把个法雨手中的齐眉棍打得只剩一个手柄。法雨自知武功比人家差一橛,人家手中又有削铁如泥的宝剑,自己得以保全一双手掌,已是手下留情了。当下扔掉半尺长的木棍,双手合什,退在一旁。
李森长剑飞舞,招招不离陶瘦吾周身穴道,陶瘦吾一双肉掌掌法精妙,拍、印、按、掸,也是俱在李森要害。李森斗得兴起,一声清啸,剑光暴长,剑尖直指陶瘦吾咽喉廉泉穴,陶瘦吾双掌合拍,要将长剑夹住,李森再刺一剑,指向陶瘦吾胸下上脘穴,陶瘦吾双掌再拍,李森手腕一抖,剑尖滑出掌心,指向小腹关元穴,陶瘦吾拇指食指扣起,弹向长剑平面,李森手腕一沉,剑尖上翘,停在胸前膻中穴前凝剑不发。
陶瘦吾长叹一声,退后两步,沉声道:“少侠武艺过人,老朽自愧不如,虞夔龙之事,老朽不再多言。”说完对秦良一抱拳,转身走了。
秦良急道:“陶叔叔,陶叔叔,你去哪里?”陶瘦吾挥挥衣袖,远远的答道:“老朽走了,少帮主好自为之。”秦良见手下人一个个都走了,心情恶劣,叫道:“给我上,把这几个人剁成肉酱!”众人见陶堂主、雷堂主都打不过他们,哪有肯上前的。
李森道:“少帮主,虞夔龙做的事与贵帮何关,何必一定要替虞夔龙出头,有道是一人做事一人当,何必让无辜旁人受牵连。少帮主,得罪之处还望海函。梧妹,咱们走吧。”阿惜应一声,道:“大哥,上车吧。”石碣点点头在马臀上轻轻一击,跳上了大车。
秦良拦也不是,放也不是,寒着脸哼了一声。李森上了马冲秦良抱一抱拳,扬声道:“少帮主,再见了。”车夫从停车开始就抱头躲在大车下,待见李森几人将金石帮这许多人打得无人敢动手,惊讶得张大了嘴合不拢来,心中佩服得五体投地。这时李森说声走,忙提起了精神气一声吆喝“得儿——”挥鞭赶车。
十五回 子夜歌
阿惜看着哀痛欲绝的萧湘和受伤不醒的紫阳道:“我们去哪儿?”李森看看石碣,见他沉默不语,便道:“先去我家吧。道长的伤要治,萧姑娘也须要静养。让王伯给瞧一瞧。”阿惜道:“好啊,王伯医术高明得紧,上次我伤风他采点草药给我洗个澡就好了。大哥,你说呢?”石碣点点头,问萧湘:“湘姑娘…”萧湘含泪道:“大恩不言谢,我一小小女子无甚见识,全仗各位了。”
李森道:“萧姑娘太客气了。”对车夫道:“大叔,我们要去当涂,劳你送一程。”车夫道:“公子爷说哪里话来,公子要去天边,我也送到天边。您老放心好呐。”认明道路,催马快行,长鞭在空中“啪”甩了一下。李森笑道:“大叔,这一手可帅得很哪。”车夫得意的笑笑:“哪比得上你呢。”
李森忽想起一事问阿惜道:“梧妹,你先时拿什么给道长看?”阿惜道:“是萧姊姊给我的地契。”李森道:“地契?”萧湘道:“我家原来房子的地契,眼下虞夔龙住着。”李森道:“嘿,这是个绝妙证据。萧家的房子姓虞的住着,地契却仍是萧姓的,并没转卖过。萧姑娘,你真行。”萧湘黯然道:“有什么用?父母大仇虽报,张伯伯又给他们伤了。”
阿惜道:“咱们去把姓虞的赶走,把房子抢回来。”萧湘摇头道:“那房子我也不要了,我只想离得他们远远的,不想见到他们。”阿惜道:“那好办,我去放把火烧了,你不要也不能给他们。”李森道:“梧妹,让萧姑娘歇歇。”
李森骑马堕后两步道:“萧姑娘心里难过,你别老跟她说这些。”阿惜笑笑,见路边开了一丛丛黄色小花,跃下马背采了两朵黄色小花便要往头上插,一摸才想起扮了男装。李森也跟着下马笑道:“还是做姑娘好啊。”阿惜笑道:“那你怎么不做姑娘?”李森笑道:“你是姑娘我便是男子。不然怎么办?”阿惜狡黠的道:“反过来说,我是男子你就是姑娘。我眼下是男子了,你倒扮姑娘给我瞧瞧啊。”
李森一笑,无话可说,顿一顿笑道:“我爹娘和你娘要我们成亲,你说我们什么时候回去。”阿惜不接他的话,自顾自说道:“你扮姑娘一定好看得紧,就是皮色黑了点,唔,没关系,多抹两层粉也就白了。”说着将手里黄花插在李森鬓边,跟着跑开了拍手大笑。
李森拿她没办法,笑骂:“看我抓住你怎么治你。”轻轻一纵已到阿惜身边,右手一抄揽住阿惜纤腰,左手放在嘴前呵了呵气,便要呵她痒。阿惜不等他手到已笑得站不住,左避右躲,连连告饶。李森见她娇媚万状,一时情动,见路上无人,大车又走在前面,抱住阿惜的手臂紧得一紧,将阿惜搂在胸前,低头便在她粉颊上亲了一下。阿惜给他一搂一吻,不由全身麻软,晕生双颊。
李森低声道:“我们什么时候成亲?我可等不及了。”阿惜含羞不语,别过脸去。李森笑道:“你不说我只当你是同意了。”阿惜脸红了半天,忽道:“等去了汴梁回来好不好?”李森叹口气,松手放了阿惜。阿惜道:“森哥,你不高兴吗?”李森道:“不是,那边有人过来了。”阿惜见有人走近,忙整整衣衫头发,抬头看李森,鬓边兀自插着花,不由好笑,伸手取了下来。
李森道:“我们上马吧。”阿惜一笑上马,李森跟着跃上马背。阿惜伸出手去拉着李森的手道:“森哥你放心,我一定会嫁给你的。”
李森将阿惜的手握在手中,轻轻抚摸。在她耳边轻声道:“你也放心,我会陪你去汴梁的。”两人相视一笑,心中都感到一阵甜意。
蹄声得得、车行辘辘,傍晚时分又到了当涂。王伯见李森阿惜去而复回,石碣也来了,不禁又惊又喜。众人厮见过了,石碣和王伯熟不拘礼,便道:“王伯,你瞧紫阳道长和湘姑娘伤势怎样?”王伯搭了搭紫阳的脉博道:“不碍事,吃几帖药,将息一段时日就好了。”再搭萧湘的脉博,却沉吟不语。众人都为之心悬。王伯要萧湘换一只手再搭,末了又看看萧湘面色,叫她伸出舌头看看舌苔。然后道:“姑娘身子单薄,受伤之后又哀痛惊恐过度,要好生休养。”
阿惜道:“萧姊姊,你和道长就在此地养伤,王伯医道高明得很呐。”萧湘感激的点点头,道:“惜妹,多谢你们了。”阿惜笑道:“谢什么。王伯,我去帮你做饭。”李森道:“好啊,又想偷师学艺了。”王伯道:“我这点微末本事,哪值姑娘学的。”两人说笑几句,摆出饭菜来,一起吃过了。
众人吃饭之时,王伯配好两副药放在火上熬着,整理好众人的卧房,待萧湘和紫阳饭后歇了一会,倒出药来让两人喝了,和阿惜将两人分别扶入房中睡好了。这才坐在客堂上,石碣迫不急待问道:“王伯,萧姑娘伤势到底怎样?”
王伯叹口气缓缓的道:“如单受掌伤还不要紧,服了‘九转还魂丹’好生养着,不难复原。她另有一病却实在难说。唉。”三人听了都是一惊。阿惜问道:“怎么?”王伯道:“这姑娘身子单薄,已非寿相,更兼之愁绪满怀,哀伤过度,郁结于心,沉疴难起,十几年日积月累下来,病情已然不轻。从她脉息看来,左寸沈数,心虚生火;左关沈伏,肝家气滞血亏;右寸细而无力,肺气太虚;右关虚而无神,脾土被肝木克伤;其心、肺、肝、脾、肺都已受损。又受威猛掌力相击,种种病情加在一起,如不尽早治疗,恐没多少时日好活了。”
石碣听了一半已然心紧,待他话说完,不禁哭了出来,又怕哭声惊醒萧湘,不敢高声。李森阿惜看了都替他难过。阿惜走过去扶起石碣,自己也流下泪来。李森道:“现下该当如何?”王伯道:“只有治得一分是一分,好得一时是一时了。如能取得黄山绝顶始信峰的石灵芝,倒能起此沉疴、疗此绝症也未可知。”
石碣一听大喜道:“我去黄山把这石灵芝找来。”王伯摇头道:“此石灵芝乃黄石公之物,焉能轻与他人。昔年我采药黄山,听人说起过,也不知还在与在。若黄石公已与他人,或自己服食了…”说到这里,摇头不语。
三人也不再说什么。过了一会石碣道:“不管在与不在,总要试一试。明日我就去黄山。”李森忽道:“还是我去吧。你留在此地照顾萧姑娘,多见一时是一时,能在一起一日,便是一日的福气。”说着看了一眼阿惜,心想:我能重逢梧妹,也属福气,又能与梧妹倾心相爱,更是福禧双至。能让石头与萧姑娘相聚多些时日,算是报答石头找回梧妹的恩德。
石碣看一眼李森,感激万分。他二人相交日厚,心照不暄,也不言谢,对阿惜道:“阿惜,你也一起去吧。”阿惜道:“我在这里照顾萧姊姊不好吗?”石碣道:“不用了,你和木头一起去,你不听他说吗,在一起一日便是一日的福气。”阿惜心中一酸道:“大哥,你不要太伤心了,我们一定把石灵芝找来。”
王伯也道:“惜姑娘一起去吧,萧姑娘么,我再让秀来服待她。”秀便是上次服待阿惜的乡下姑娘。阿惜点点头道:“那就这样了,明日我和森哥就去黄山。”李森道:“黄山离这儿不过七八日路程,一来一去半个月就足足有余了。”
次日一早,王伯已牵好马备好鞍,石碣道:“一路小心了。”又对阿惜道:“阿惜,你要好好的待木头,别使小性子。能找到真心待你的人不易,就算找到了,也不知前途如何。”说着,眼望天边白云,出神的道:“你瞧我,就是一好例子。她心里有我,我心里有她,本是极好的,谁知又得绝症,就算没病,要成连理也难,你说娘会同意?你们就不同了,亲事早就定好,两人又心心相印。”顿一顿又道:“黄山回来就成亲吧,世事难料,多享一天福便是一天。木头就算以前有不是之处,你也不要放在心上。”
森惜二人心中感动,阿惜道:“大哥,我知道了。”李森笑道:“别弄得像‘风萧萧易水寒’的样子,半月之后,你的意中人就没事了。阿惜,我们走吧。”说着上了马,阿惜也认蹬上鞍,两人对石碣点点头,轻轻一击马臀,绝尘而去。
石碣目送二人双骑远去,感慨万端。稍后萧湘问起,只说是游山玩水去了。
森惜二人出了当涂县,行了几日已到黄山附近,当晚便在太平宿了。二人念及萧湘病情和石碣心事,都是心急如焚,一路上快马加鞭,只想早些寻到石灵芝。是以途中丝毫不曾耽搁。住下后问起店伴,方知上黄山要从前山汤口进山。次日一早,骑马到了汤口,已入进山的山路。
此时方当仲秋,满山树叶尽皆转黄,黄中有红、红中有褐,深深浅浅颜色不一,比之春夏另有一种风景。两人为这秋色而醉,都是胸襟一爽。李森道:“黄山古称黟山,唐天宝六载改名。传说轩辕黄帝在此修身炼丹,故名黄山。方圆有五百里。”阿惜道:“哟,真不小嗳。”李森又道:“黄山有奇松、怪石、云海、温泉,人称‘四绝’,有二湖、三瀑、二十四溪、七十二峰。人说泰岱之雄伟,华山之峻峭,衡岳之烟云,匡庐之飞瀑,雁荡之巧石,峨眉之清凉,黄山莫不兼而有之。”
阿惜笑道:“抛书袋来着。你太白公有诗云‘黄山四千仞,三十二莲峰。丹崖夹石柱,菡萏金芙蓉。伊昔升绝顶,下窥天目松。’他说是三十二峰,你怎么说是七十二峰?”李森笑道:“你诗倒背得很熟啊。三十二大峰,有始信峰、天都峰、莲花峰、飞来峰、芙蓉峰、狮子峰等。四十小峰有道人峰、眉毛峰、佛掌峰、书箱峰等等我也记不了这许多。”阿惜笑道:“哟,如数家珍嘛,还说记不了许多。”
说说笑笑,行到一处所在,李森道:“这是朱砂温泉,在里面洗了澡百病不生哦。相传轩辕黄帝浴后白发变黑返老还童,誉为‘灵泉’”阿惜听了大感有趣,道:“是吗?等我们寻到石灵芝回来洗洗怎样?”李森笑道:“有美同浴,求之不得。”阿惜啐了他一口。李森道:“温泉向左,有一‘圣泉峰’, 峰下有一巨石名‘醉石’,是太白公在此饮酒听泉,绕石三呼,故名‘醉石’,石下还有‘洗杯泉’。‘始信峰’在温泉右边,不然倒可去看看。”
阿惜道:“你这样熟,以前来过?”李森道:“不曾来过,这些都是书上看的。”阿惜道:“书!尽信书不如无书。你说始信峰在哪儿?”李森抬头看去,青山障眼,云雾绕山,确不知哪一座山是始信峰。好在温泉处游人不少,问人说是“始信峰离此有几十里山路,上山下坡的,马匹不能上去,走两天不知到不到得了。”阿惜一听,顿时垂头丧气。
在温泉边小饭铺吃了饭,寄了马匹,二人徙步上山。行了一个多时辰,始终在山峰中穿行,山峰一座又一座,山路弯弯曲曲,便入进了迷宫。越走越是低落,初进山时的兴奋劲头一丝也没了。阿惜道:“这黄山真怪,绕来绕去都是山,谁知道哪座山峰是始信峰。不比泰山,一条路走到头,便是南天门,在山脚下便看得见。”李森道:“幸好有人指路,不然走到什么地方也不知道。”正说着,一阵风吹来,云雾从山腰缓缓降下,一盏茶时分已将二人围住,光线立时暗了,便似黑夜来临一般。
阿惜只觉寒意侵身,不禁变了变脸色。李森伸手过去握住她手,入手冰凉,便道:“梧妹,你冷吗?”阿惜道:“不但冷,还有些怕。”李森道:“怕什么?”阿惜道:“说不清,总觉得这里冷飕飕、阴森森,四周又没一个人。好端端的大太阳底下忽然下雾。”李森道:“别怕,有我呢!”阿惜勉强笑笑。
李森见她这样,心有不忍,搂过阿惜靠在自己身前。行到傍晚时分,两人都觉肚饿,一路行来不曾见到一家饭铺,两人也不用寻找,打了一只山鸡,在山涧中洗了,折了些树枝生个火堆烤了起来。不多时,香味四溢,肉色金黄。
阿惜一半天都皱着眉头,此时吃着香喷喷的烤鸡,方笑逐颜开,赞道:“森哥,你手艺好得很呐。”李森笑道:“有吃的就高兴了。”阿惜道:“这里的山里人也真笨,连家客栈也不开,有钱不赚。今晚我们睡哪儿?”李森笑道:“没客栈顶好,我不用和你分睡一间了。其实我说呢,我们不如就在这里拜堂成亲的好。”阿惜恼道:“我和你说正经的,你就会胡说八道。”说着转身走了。
李森忙抄些水浇灭了火堆,赶上阿惜,陪笑道:“生气了?生气老得快哦。”阿惜道:“你总是嬉皮笑脸的,不和你说话。”李森道:“哎!悠悠此心,无人能明。”阿惜道:“有什么明不明的。”李森道:“我见你闷闷不乐,说些话逗你开心,你倒生气了。哎,绿兮衣兮,绿衣黄里,心之忧兮,曷维其巳。”
阿惜一笑,无言可答,因道:“算你对就是了。我不生气好了吧。”李森道:“这就是了。没客栈就住山洞树顶,有我在,放心好了。”当下走得一程,天色渐黑,寻了一个浅浅山洞,以蔽风雨。采了些枯草铺在地上,又去折些树枝生了堆火,拦在洞口以挡野兽,又增温暖。
躺在草甸上,说得几句便即睡去。睡至中夜,阿惜感到一阵寒意,抬头看火堆已熄。李森朦胧间听得悉悉索索之声,随即醒来,问道:“梧妹,怎么啦?”阿惜道:“冷得紧。”李森笑道:“你过来,我抱着你睡便不冷了。”阿惜啐道:“胡说八道。”站起身来去点火,忽听隐隐有人声传来,便道:“你听。”李森抬起半个身子,侧耳倾听。听了一会道:“好像有人在唱歌。”阿惜道:“深宵不寐,月下清歌,这人倒风雅得紧,必非常人。我们去瞧瞧怎样?”
李森这时已无睡意,便道:“好。”和阿惜并肩出洞,寻声走去。月白风清,桂华流银,松涛阵阵,促织低语。二人见此良宵月夜都是一爽,一阵歌声清越,笑语哗然,二人互视一笑。转过一个弯,只见一株大松树下坐着三人,正饮酒唱歌取乐。
此宵方当望日,月华如练,清辉铺地,照见这三人须眉皆现,都是宽袍大袖,相貌古雅。若说年纪,都在五十至七十之间,直有出尘入仙之态。一人醉态可掬兀自高唱:“明月秋风,良宵会同。星河易翻,欢娱不终。绿樽翠杓,为君斟酌。今夕不饮,何时欢乐。”一人瞥见有人走近,笑道:“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来来来,一起来喝一杯。”
李森拱起手一揖到底,道:“凡夫俗子焉敢与高人共坐。”那人道:“罗罗嗦嗦做什么,叫你来便来。”阿惜道:“即是这样,小可冒昧了。”与李森坐在一块大石头上。那人倒了两杯酒递给二人,二人也不客气,接过了一饮而尽。李森道:“好酒!世上哪得几回饮。”那人笑道:“我这酒神仙也喝得的,你们能喝到,也算是运气。哈哈。”李森听了微微一笑,阿惜却想:这人狂妄得紧。
那两人自喝自的,也不理会他们。饮得数杯,一人道:“空喝无趣,我来行个酒令。听好了:田字不透风,十字在当中;十字推上去,古字赢一锺。”
那人道:“有些意思。听我的:回字不透风,口字在当中;口字推上去,吕字赢一锺。”说完推推阿惜道:“该你了。”
阿惜听得有趣,见那人要她念,便道:“囹字不透风,令字在当中;令字推上前,含字赢一锺。”
李森接着道:“困字不透风,木字在当中;木字推上去,杏字赢一锺。”
先前唱歌那人醉眼朦胧道:“圄…不对,因…不对…”先一人笑道:“说不出了吧,罚酒三杯。”唱歌那人哈哈一笑,端起杯子喝一杯,忽道:“有了,日字不透风,一字在当中;…”众人大笑道:“推作什么字?”那人连尽两杯,笑道:“一字推上去,一口一大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