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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公主别院从外面看并不起眼,一路往里而行,才见假山叠翠,飞瀑溅珠,青石路沿着一弯清流蜿蜒而入,奇花异草掩映着几处小小的亭台,一色的白墙黑瓦,看去颇有出尘之感。走了一盏多茶的功夫,绕过假山,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片极大的水面,湖面上满是碧叶白莲,微风吹过,莲花特有的清香扑面而来。琉璃忍不住也是一呆:此时白莲还算是珍稀之物,原是富贵人家才有,而这样大片的白莲,她在宫里时也不曾见过,难怪大长公主的宴席就叫做“芙蓉宴”,就冲这片荷花,倒也配得上这个名字。
檐子沿着湖边走了一箭多地,在一处院门前停了下来,阿燕赶上一步,扶住了琉璃的手。从院门进去,穿过庭院,是一处高高的堂舍,世子夫人崔氏并另外两个年轻贵妇站在阶下。见琉璃进来,崔氏在她身上先打量了一遍,心里一沉,却笑着走上一步,行了一礼,“大娘可算来了。”
琉璃面带微笑,屈膝还礼,“不敢烦劳阿崔相迎。”
崔氏便指着另外两名女子道,“这是我的二弟妹郑宛娘,三弟妹卢九娘。”三人相互见了礼,琉璃早已听陆瑾娘提起过这位郑宛娘,自己对河东公府的了解源头上便多数来自她这里,忍不住便多看了一眼,只见她生着一双漂亮的丹凤眼,对上自己的目光,立即淡淡的移开了视线。
崔氏看了琉璃身后一眼,只见那雨奴深深的低着头站在后面,暗自冷哼了一声,对琉璃笑道,“雨奴的身子倒是好得快。”
琉璃点了点头,“她原无大碍,只是有些伤风,找了对症的药方,不过两剂下去便好了。倒是有劳阿崔这般记挂了。”
崔氏心里微堵,有心说上两句,却见外面似乎又有檐子走近,忙笑道,“大长公主一直怕这两个婢子不合你们心意,尤其这雨奴,原是不会伺候人的,她今日既然来了,不如先让她先去公主跟前领训?”见琉璃应了个是字,忙转身叫过一个婢子,让她领着雨奴便往堂后绕了过去。
眼见院门口又进来了两位女客,崔氏引着琉璃便往东阶而上,阿燕轻轻咳了一声,琉璃一怔,眼光一扫,这才注意到三人的裙裾下都没有露出鞋履的高头,忙在台阶下脱下了雀头履,穿着白袜,从西边登上了早已擦洗得一尘不染的青石台阶。
崔氏一愣,笑道,“大娘原是贵客,怎好如此客气。”
琉璃微笑欠身,“原是自家人。”她对自己有多少分量还是清楚的,真要跟着崔氏从贵客所用的东阶上堂,不是自找笑料么?
崔氏不好多说,只得按足规矩拾级聚足慢慢走了上去,琉璃自然也不会历阶而上,敛衽跟随着她的脚步走上了堂舍,沿着门边进了屋。
只见这堂舍修得极为宽敞,却是南边当中独设一席,其余席案则是东西相对设了两溜,足足有十七八席,每席上又设着四张小小的案几。堂舍中已有二十几位年轻女子,或聚在一起说笑,或同席而坐,随意闲谈,看见琉璃进来,齐齐的看了过去,适才琉璃见过的那女子忙往琉璃身后看,脸上微露疑惑之色,回头低声与身边之人说了几句,那几人看过来的目光便有些异样,其中一位个子高挑的青衫女子更是上下看了琉璃好几眼,又看了一眼崔氏,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
崔氏心里不由更是一沉,认得这位正是上官家那位有名的才女离落,性子历来便是有些古怪的,难道她们是在议论雨奴的事情?面上却只能视而不见,将琉璃引到了坐东向西的第一席上,指着对面含笑微微扬声,“原是该让你坐那一席才是,如今只能委屈你坐在这边了,离大长公主倒也是最近不过的。”
琉璃叹了口气,用同样大小的声音回道,“琉璃才疏学浅,如此盛会能得大长公主相邀、忝陪末席已是万分荣幸,哪里配坐这里?更莫说是首席!大长公主这般厚爱,着实令琉璃惶恐不安,只盼夫人能与大长公主通融一句,在下面随便安排一处便好,琉璃虽也想亲近公主,但坐在此处,实在有些羞愧无地。”
崔氏怔了怔,声音低了下来,“你也知晓这是大长公主的安排,就莫再推辞了。”见琉璃摇头还是不肯,叹了口气,“大娘,这席次原是早便定好的,你若不坐这里,难道要我等将整个席次重新安排一次不成。”
琉璃赶紧摇头,声音因为惶然而更大了些,“琉璃不敢!琉璃哪里敢因为自己的缘故麻烦阿崔重新安排席次?如此,也只能厚颜领命了。”说着长叹一声,曲膝行礼,双手微提裙裾、退到席子后方才登席而上,在席子末端的案几后正襟危坐下来。
崔氏看着她这番行不中道、坐不中席的谦逊循礼的做派,心里更是发闷,匆匆笑道,“大娘且坐,阿崔去去就回。”
琉璃忙长跪欠身,“不敢,夫人尽管忙去。”
眼见崔氏头也不回的疾步走了出去,原本寂静下来的堂舍内又重新响起了说笑的声音,琉璃静坐片刻,扬起头来打量了几眼,只见这屋里的二十几位年轻女子或是头上戴着与真花大小色泽相同的纱织荷花,或是裙上绣着出水芙蓉的图案,衬着一张张气色鲜润的脸,倒真有些人花相映的感觉。
没多久,有侍女捧了装着瓜果点心的牙盘过来,布在了在琉璃前面的案几上,又双手奉上了一杯用琉璃盏盛的酪浆,杯盏看去竟比琉璃家中的那套还要清透几分。琉璃记着阿燕的提点,只是捧起略略沾唇便罢。
阿燕上前一步,长跪在琉璃身边为她在杯中略续了几滴酪浆,一面便轻声将屋里这些女子拣着重要的几个说了一遍各自的身份秉性。琉璃暗记在心,眼见那位隐隐为众人之首的上官离落又往自己身上看了一眼,想起阿燕说的,她早有才名,性子不拘小节,便也对她点头一笑。上官离落一怔,笑了起来,她身边一位女伴见状便凑到她耳边说了两句,上官离落眉头微挑,回头斜睨了几个人一眼,扬眉一笑,转身竟向琉璃的坐席径直走了过来。
琉璃不由有些意外,见她走近,停在两步外的地方看着自己微笑,忙站起避席迎了一步,上官离落也不客套,笑道,“打扰大娘了,我姓上官,前些日子在瑾娘和冷娘那里都听闻过大娘的芳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所来是想请教大娘,你裙子上的芙蓉图好生别致,不知是如何制上去的?”
琉璃低头看了自己这件浅碧色长裙上的那几支水墨荷花一眼,微微一笑,“不敢欺瞒离娘,这是我自己直接画上去的。”
上官离落听她一口叫出了自己的名字,不由惊讶的微微睁大了眼睛,随即便是一笑,“叫我离落便好,大娘果然是好心思,我竟从未见过这般清雅随意的水墨芙蓉。”
琉璃点头笑道,“画这水墨花鸟,清雅不敢谈,所求的的确不过是随意二字。”
上官离落脸上的笑容顿时更深了一分,两人站着闲话了几句,突然门口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那不是上官姊姊么?咦……”
琉璃和上官离落同时转头去看,却见堂外走进来一行七八个人,里面竟有好几张是琉璃认识的面孔。
第121章 暗劝娇女 明辩机缘
长孙湘站在堂舍的门口,几乎有些不大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个淡青色的挺拔背影的确是上官姊姊的,但她身边站着的,与她有说有笑的,不是那个可恶的库狄氏还能是谁?半年不见,这个狐媚子看上去竟是更为出落,浅粉色单丝罗衫,配着碧色荷叶长裙,原不是什么出奇打扮,但裙上那几支水墨荷花却是异常清雅生动,把那张狐媚的面孔似乎也衬得清丽了几分。
想到当日她含讥带讽的话语,皇后提到她时的无奈表情,还有这一次她竟然妄想跟自己同席的厚颜无耻,长孙湘只觉得胸口一股怒气腾的燃了起来,抬腿就要过去教训她几句,身边的柳氏却一把拉住了她,冲她微微摇头。
长孙湘怔了一下,才蓦然意识到这是在大长公主的别院里,以自己的辈分,无论如何也不好对她请的这位库狄氏过于无礼,只能强压下怒火。却听另一边的郑冷娘兴致勃勃的道,“姊姊,跟上官姊姊在一起的,就是那位库狄大娘?”
郑宛娘淡淡的“嗯”了一声,郑冷娘啧啧两声,压低了声音,“果然是一副好容貌,那裙子也当真雅致得紧。”
长孙湘再也按捺不住,冷冷的哼了一声,“没有好相貌,如何当狐媚子?”话音未落,就感觉有人扯了扯她的衣袖,回头一看,却是婶婶十六娘,不由眉头一皱,冷冷道,“我自有分寸!”
杨十六娘脸色微白,忙松了手,却见柳氏侧头向自己安慰的笑了笑,脸色这才好了一些。
一边的崔氏便低声笑道,“大娘与人倒是热络得快,适才我说了半日,她才一个人闷闷不乐的坐在这边席上呢,转眼倒是与离落谈得如此投机了。”
长孙湘的眉头不由皱得更紧,冷着脸走了过去,上官离落转身迎了一步,笑道,“湘儿,半年多没见你,怎么长高了这许多?差点没认出你来。”上官离落原是教过长孙湘一年多诗文的,这亲昵的称呼落入长孙湘耳里,她的脸色不由微松,拉住上官离落的手,“上官姊姊,你这许久都没来看过我!”
几个人原都是熟识,笑着互相见了礼,又有与郑冷娘、柳氏相熟的女子也走过来彼此相见,堂舍里一时全是软语娇笑的姊姊妹妹之声。
琉璃不动声色的退后了两步,却见来人中除了杨十六娘向自己遥遥点头,郑宛娘身边一个秀美少女也含笑看了自己两眼,那双丹凤眼里满是好奇,立时便猜到了她的身份,也向她笑着点了点头。只见那双明亮的眼睛顿时笑得眯了起来,左边的嘴角露出了一个小小的酒窝。
一边的长孙湘却有些不耐烦了,也不顾上官离落正找到郑冷娘要打趣她,拉着上官离落便走到了一边,皱眉低声道,“上官姊姊,你怎么跟那个厚颜无耻的狐媚子说到了一处?”
上官离落惊讶的挑了挑眉,摇头道,“这话从何说起?我看这库狄氏虽然有那种名头在外,说话处事也算机敏得体,并不是一味轻狂之人。”
长孙湘冷笑道,“她还不轻狂,不轻狂敢说要坐首席,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崔姊姊不让她坐,她还闷闷不乐了半日!”
上官离落忍不住“哈”的一声笑了出来,回头看了正四处与人应酬的崔氏一眼,“她真是这般说的?难不成当适才在这屋里的人都是聋子不成?”
长孙湘一怔,有些接不上话来,上官离落笑着转了话题,“说来今日我还亲眼看到了大长公主送的那名婢女,容貌当真与那陆家的琪娘十分相似。”
这话长孙湘自然也听过的,忙转头去找,上官离落叹道,“不用看了,大概早被弄走了,不然成何体统?”
长孙湘点头道,“正是!一个继室使唤跟先头娘子那么相似的婢女,也太不像样!”
上官离落哑然失笑,拍了拍长孙湘的手背,“湘儿,你今年便十三岁了,遇事却要多想一想才好。”
长孙湘愣了愣,她是被众人娇宠惯了的,难得有人这般跟她说话,眼见上官离落转身离开,似乎还转头对那个库狄氏笑了笑,心里不由愈发憋闷起来,走到了柳氏身边,正想说点什么,却听见门口又传来了一阵说笑之声,抬头看见几个有些陌生的身影走了进来,正与柳氏说笑的崔夫人忙转身迎了上去,“岑娘、玉娘、八娘,你们来得却是晚了,该罚!”长孙湘忍不住问柳氏,“那几位是谁?”
柳氏看了几眼,转头对长孙湘道,“是洗马裴裴都尉的女儿和媳妇,我记得是博陵崔氏的旁支,还有一位似乎是她的妹子,与咱们家来往倒不算太多的。”又皱眉低声自言自语了一句,“他家今年倒是来的齐全。”
长孙湘想了半日,眼睛突然一亮,“原先说是和如琢表舅一般想纳那位库狄氏为妾的裴氏子弟,是不是便是他家的?”
柳氏顿时恍然,忍不住笑了起来,“原来如此!”眼见崔夫人将这三人中的崔岑娘和裴八娘都让到了次席上,崔玉娘则安排在与她们紧邻的下首一席首位,更是心中一片雪亮,眼睛瞟了一眼站在一边的琉璃,眼神里露出了嘲讽的笑意。
只听崔氏略提高些声音笑道,“如今时辰也不早了,大长公主待会儿就到,各位还是请入席吧。”
一阵乱纷纷的动静后,各人按照早已排定的座次入席,刚刚静下来,就听一个声音笑道,“自打上回斗花会上一别,库狄大娘如今真像换了个人,真是可喜可贺。”
这声音也不算大,但在一片静寂中众人都清清楚楚的听在了耳里,循声看去,说话的正是坐在东首第二席上的崔玉娘,她与琉璃只隔了两尺多远,看上去满脸都是笑容,但话里的讥诮之意却比笑容来得更明显。
崔岑娘不由一怔,没料到自己的来路上说的那番话妹子竟全然没有听进去,转头看见八娘的脸上也微微流露出一丝笑意,心里忍不住叹了口气,正想开口,却见琉璃微笑着回道,“不过两年光景,琉璃自然还是当年的琉璃,玉娘看着不同,约莫是玉娘看琉璃的眼光却不是当年的眼光了。”
崔玉娘顿时一窒,一边的八娘掩嘴一笑,“此话倒也有理,早知如今也要叫你一声阿嫂,她当年岂敢那般不依不饶的罚你作画?”
和三人同坐次席的还有西眷裴另一位相爷裴矩长子裴宣的女儿,见自己被安排与这库狄氏一席,原便有些不悦,对当年的事情又是略有耳闻的,也笑道,“人生际遇原也难说得紧,谁又料得到这般离奇的后事?”
琉璃看着满屋的笑脸,当年斗花会上的那些恶意的笑容仿佛又一次浮现在眼前,一丝怒意油然而生,当下也点头淡淡的一笑,“的确,人生在世,生于何家何姓,嫁入何门何户,原本不过是因缘二字,既无法预料,亦无甚可说。”
她略带清冷的声音流淌在房间里,许多人都是一愣,品味她话里的意思,心里有说不上的不舒服,一时却又不知该如何回应。
崔岑娘忙笑道,“大娘此言倒有些禅机,说来世事种种的确不过是因缘,却不是我等能看透的。”
崔玉娘此时已回过神来,冷笑了一声,“所谓因缘,记得前贤曾说过,人生因缘便如花开花落,落在地上为泥土,或是落在席上似锦绣,自然都不稀奇,稀奇的是原来在泥里的不知为何又到了席上,可惜锦绣不成锦绣,泥土不成泥土,却不知是什么了。”
厅堂里顿时响起了一片窃笑之声,琉璃也笑了起来,曼声道,“自然还是泥土。真往前论,哪朵花不是从泥中生出来?若往后论,便是落到席上的花朵,过些天,婢女随手抖落,难道不是化为泥土?说到底,哪有什么区别?若是花儿因为偶然落在了席上便沾沾自喜,以为自己从此不是泥土了,倒也有趣得紧。”
崔玉娘脸色顿时有些难看起来,欲反唇相讥,一时又有些语穷,就听琉璃依然不紧不慢的道,“琉璃见识浅薄,只听过一句话却是不曾忘怀——人世种种,不过是尘归尘、土归土,花如是,人如是,世间万物,无非如是。”
此时去六朝未远,玄言清谈依旧是风雅之事,这句话虽然简单,却颇有机锋,厅堂里顿时静了下来,坐在西边第二席上的上官离落已叹了一声,“此言深矣。不知是何人所说?”
琉璃依稀记得天主教此时似乎被称为景教,便笑道,“是一名景教的胡人法师,却也不知姓名。”
与琉璃对面而坐的郑冷娘一直笑吟吟的听着,此时也点头道,“话虽简单,却值得品味,六个字倒像比几百句玄言还要说得透彻三分,让人顿生‘闻此遗物虑,一悟得所遣’之感。”
崔玉娘脸色越发沉了下来,冷冷的道,“我倒觉得,不过是胡人们信口说的俗话而已,哪里有什么深意?”
崔岑娘瞟了自己的妹子一眼,笑道,“什么俗话,你是俗人,自然觉不出深意来。”
崔玉娘还想再说,却见姊姊的目光里已带了两分严厉,心里也知道上官离落与郑冷娘这对姑嫂都是才名在外,门第人缘也不比自己差半分,只怕捎上她们,却是落不得好的,只得还是忍气转头向琉璃笑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库狄大娘原来不但是有机缘,还是有慧根的。”
琉璃只是微笑着欠了欠身,“玉娘过奖了。”
崔玉娘顿时有一拳打在空气里的难受,还想再说点什么,从后堂却传来了侍女清柔的声音,“临海大长公主到!”
第122章 以势压人 天降援兵
悦耳的环佩声中,从堂上正南边设着十二曲山水屏风之后,转出了一行人,八个穿着一色白衫绿裙的婢子分为两列在前面引路,个个身姿袅娜,容颜秀丽,就如八朵刚开的白莲花。
待她们雁次排开,分立在南边主位两旁,这才露出临海大长公主的身影。只见她身上穿的也是一件银色锦缎滚边的江南纱白色衫子,袖子宽大低垂,显得分外飘逸,系着的则是一条蜀地特供的单丝碧罗裙,裙摆用五彩丝线绣成群荷出水的图案,图案鲜活,裙裾飘动间似有一股清雅的荷香扑面而来。
大概是细细的上了妆,大长公主那张原本光洁白嫩的鹅蛋脸看去比平日更年轻几分,淡扫黛眉,眉心贴着一朵精致的碧莲花钿。扶着她走出来的那位女子也算年轻貌美,衣裳精致,但站在大长公主身边,却显得有些黯淡无光。崔氏忙快步走了过去,站了公主的另一边。
堂中诸人自是早已避席行肃拜礼,待得大长公主落座,笑着说了声,“请起。”这才回到各自的坐席之上。不少人目光都落在大长公主的裙角,也有人看向扶着大长公主出来的面生女子,细看之下才觉得她眸深鼻挺,竟有几分胡女的格调,知道内情的立时猜到了她的身份,忍不住去看坐在次席末位上的那位库狄氏,却见她也有些意外的看着大长公主身边之人,顿时心里更多了几分把握。
此时琉璃心里当真是有几分惊异:算起来也不过一个多月不见,珊瑚倒真像是变了一个人,这副低眉顺眼的模样竟是前所未见,连脸上的棱角似乎都变得柔和了几分,只是看去反而不如以前嚣张时来得生动美艳。
大约是感受到了什么,跪坐在大长公主身后的珊瑚抬起头来,恰好对上了琉璃的目光。琉璃脸上立刻绽开一个笑容,向她点了点头,珊瑚的眉头下意识的皱了起来,却想起了什么似的迅速低下头去,顿了顿,才向琉璃的方向微微欠身。琉璃收回视线,垂下眸子,脸上露出了一丝苦笑。
堂上之人哪个不是眼尖心细的?看到这一幕,不少人顿时互相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大长公主眉梢微挑,从容的笑道,“值此佳节,诸位小娘子拨冗莅临,令柴门蒙光、蓬荜增色,便是这满湖的莲花,原先日日对着我这老婆子,未免有些无精打采,如今却觉得多了许多争奇斗艳的敌手,竟是开得分外卖力了些。”
长孙湘立即声音清亮的回道,“大长公主此言差矣,原先这白莲分明是被您比得失了颜色,自然无精打采,如今看到我等,顿时又多了些底气!”
厅堂里顿时响起了一片欢笑,夹杂着“正是”的呼应。大长公主忍不住也摇头轻笑,“湘儿你竟也来打趣我,跟你们的花容月貌一比,我不过便是个老盘荼鬼!”
柳氏也笑嘻嘻的长跪而起,“启禀大长公主,您是打趣我等么?您这样还是老盘荼鬼,那世人也不爱嫦娥,一心一意只盼着能娶个盘荼鬼了。”
大长公主指着两个人笑骂,“你们两个小鬼头,胆子越发大了!”又摇头叹道,“人老了嘴也笨,哪里是你们的对手?还是赶紧上了芙蓉糕,堵住你们这些巧嘴才是!”
她身边的一位婢子立即领命而去,不多时,门外便飘来了琴瑟箫笛的悠扬乐声,一部乐伎在庭中演奏,两队绿衣婢女鱼贯而入,手里都捧着精致的荷叶玉盘,玉盘上是一朵朵盛开的芙蓉,待将那一朵朵芙蓉放到每人面前的案几之上,众人才发现,这些芙蓉竟然都是面点,只是颜色形状逼真无比,让人看着简直不忍下嘴。
大长公主笑道,“今年的芙蓉糕里用了些去年磨制的藕粉,请诸位品尝下可还能入口?”
琉璃心里其实有十二分的好奇,眼见周围的人啧啧赞叹过一阵后,才动手略掰下一瓣两瓣,低头掩嘴品尝了一番,她也掰了半片花瓣,做了个样子,心里暗暗叹气:幸亏出门前吃得很饱……
绿衣婢女来往穿梭,各种精美的菜肴点心一道道络绎不绝的上到各人眼前,琉璃只认得那道芝麻裹油炸粉团的名唤“巨胜奴”,还有蜜糖慢炙太例面做成的“甜雪”和驼蹄羹,另外几样却是她也叫不上名字的,又听见身边的八娘也在低声问岑娘,“这道菜有何名目?”岑娘笑着回道,“芙蓉宴上菜色原多别出心裁,我也不认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