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到了君子楼,昭阳入了内,叫流苏去找掌柜要了一间雅间。掌柜见着昭阳本想上前请安,只是看见昭阳身后还跟着人,便垂着头叫店小二引着昭阳与祝长林去了后院。
雅间自然还是昭阳最熟悉的那一间,昭阳坐下,点了茶,又问了祝长林的喜好,也替他点了一壶,才施施然开了口:“祝丞相那日来公主府的时候,正逢我身子有些不适,便没有亲自相迎,实在是怠慢了。只是那日苏丞相回来,同我说祝丞相来并未提及有什么要紧事,我便没有细问,倒是不知,祝丞相这样着急要见我,是有何要事?祝丞相见不着我,也可以向门房递帖子呀…”
“帖子倒是递过好几次的。”祝长林苦笑了一声。
昭阳一下子就明白了过来,帖子是递过好几回的,公主府中的下人若是收了帖子,定然也不敢瞒着,只可能是苏远之叫人拦了下来。
“我此前住在公主府的时候比较少,大抵是府中的下人们都懒散惯了,许多事情不怎么上心,怕是接了帖子就忘了送过来了,倒是怠慢了祝丞相。”
“长公主说的哪里话?”祝长林仍旧笑眯眯不怎么生气的样子:“不瞒长公主,我此番来见长公主,是想要求长公主帮个忙。”
“哦?什么忙?”昭阳问着。
祝长林叹了口气:“北燕国欺人太甚,想请长公主伸出援手,帮东明国一把。”
“这件事情,祝丞相不是应该同陛下商议吗?”昭阳笑了笑:“我如今已经不怎么过问政事…”
心中一思量,却明白过来,为何祝长林偏生要来找她。
此前与南诏国交战的时候,君墨派人送了国书向东明国求援,东明国派遣了水军训练师过来,楚国也算是承了东明国的恩情。
只是后来在聊城的时候,却是昭阳派人调遣水师,在水淹聊城的时候,东明国水军训练师训练出来的水师受昭阳调遣,可是救了昭阳与君墨一命的。
“长公主想必也知晓,咱们东明国水师是一绝,却也只擅长水上作战。北燕国却一直不停地骚扰我国内陆城池,让我东明国屡屡受挫,我们也实在是没有了法子。长公主是个深谋远虑有大智慧的人,定也明白,若是东明国被北燕国灭了国,楚国只怕也会受到极大的影响的。”
见昭阳蹙眉不语,祝长林顿了顿,才又开了口:“对了,关于北燕国,还有一事,不知长公主可知晓。”
“北燕国的王后宫殿,去年仓央从渭城回到北燕之后,易名为了昭阳宫。”
第901章 离心
昭阳宫?
昭阳猛地一震,抬起眼来望向祝长林。
祝长林见昭阳如此大的反应,眼中闪过一道兴味:“仓央的心思,我实在是有些不明白。长公主都已经成亲这么些年了,且孩子都有了三个了,他却像是着了魔似得越陷越深。”
“昭阳宫这其中的昭阳二字是什么意思,其它北燕国人怕是不知,可是北燕国那位王后就是昭阳公主的妹妹,自然是一清二楚的。你猜,当她知道自己的枕边人日夜思念的,是她的皇姐,她会是什么样的心情?”
“祝丞相将此事告诉我,又是有何目的?”昭阳的手在袖中攸然收紧。
祝长林笑了笑,没有应声。
正在此时,外面响起了脚步声,店小二送了茶水过来。
祝长林不紧不慢地捧起茶杯,轻轻吹开杯中浮沫,却也并不喝,只将茶杯又放到了一旁:“也并无其它的意思,不过是此前知道了这件事情,觉着有些有趣,因而与长公主随意说一说罢了。”
“顺便提醒提醒长公主,长公主尚且把北燕国王后当姐妹,可是北燕国王后,却只怕已经将长公主当作抢了她丈夫的女人。且正因为长公主与那位王后是姐妹,她才会更为厌恶憎恨你。”
昭阳伸手去拿茶杯,却没留神被茶杯中滚烫的茶水烫了一下,急忙缩回了手。
“一个觊觎着长公主的北燕国大王,一个在心中视长公主为夺夫仇人,却在面上与长公主姐妹情深的北燕国王后。还请长公主仔细思量思量,这样的两个人,是不是值得长公主为他们伸出援手。”
昭阳垂下眸子,眼中闪过一道暗芒,半晌才浅浅笑了笑:“总听闻祝丞相被成为笑面虎,三言两语之间,将人心玩弄于鼓掌之中。如今倒是亲自领教到了,祝丞相果真厉害,令人佩服。”
“长公主觉得我是巧言佞色也罢,是玩弄人心也罢,我却是真心相劝的,长公主若是不愿意听,今日这些话,权当我不曾说过罢了。”祝长林倒丝毫不生气,仍旧言笑晏晏。
那些话是真还是假?她究竟信了还是没有信?
昭阳靠在马车之上,有些疲惫得阖眼小憩着。只是心中却不停地问着自己这个问题,搅得她有些心神不宁。
昭阳咬了咬唇,轻轻叹了口气,说到底,在那日静宜在御花园中向她说出那些话的时候,她便已经对静宜生出了罅隙。
只是祝长明此人的话,不管是真是假,目的却也很明确,便是为了挑拨离间,让她对北燕国心生防备。
昭阳嘴角溢出一抹苦涩的笑来,这叫个什么事儿,明明如今君墨才是皇帝,她如今不过闲在家中,丝毫没有参与朝中政务,也没有参与的心思。
为何这一个二个的,竟都冲着她来了。
“长公主,可要回府?”外面传来询问声。
昭阳方才上马车的时候,脸色有些差,也并未吩咐去哪儿,车夫便只能先朝着公主府走着。
昭阳沉吟了片刻,方开口吩咐道:“回府吧。”
时辰已晚,且今日她实在是疲于应付那些弯弯绕绕,便索性让她躲个懒,明儿个一早再入宫吧。
回到府中,苏远之倒是已经回了,昭阳挑了挑眉:“你没有带顾清泽去将姒儿领走?”
“唔,带了呀。”
“这么快?”昭阳诧异。
苏远之睨了昭阳一眼:“不过接个人而已,还得需要多长的时间不成?我与顾清泽也没有什么多余的话要说,总不至于让我与他促膝长谈一番再回府吧?”
啧。
昭阳有些疲惫,往软榻上一趟,便挥了挥手道:“今日本是出去同沧蓝听个戏的,原本倒是轻松愉快,结果遇见了祝长林,白白让他毁了我这一天的好心情。他倒果真不负这笑面虎的称呼,同他打交道,实在是累得慌。我先睡会儿,今儿个也没有睡午觉。”
苏远之闻言,眉头轻轻蹙了蹙,抬起眼看了一眼昭阳,从她的神色中倒也瞧不出什么端倪来,沉吟了片刻,也没有问她祝长林究竟同她说了些什么。
只是昭阳这一觉,却是睡得太沉了一些,醒来的时候,屋中灯都灭了,身边隐隐能够听见苏远之平稳地呼吸声。
昭阳转过头看了一眼窗户,窗户糊着白色的纸,隐隐有些微光透过来。
这是天刚黑?
昭阳蹙了蹙眉,只是苏远之怎么也这么早的就歇下了?
昭阳睡了一觉,脑子尚且有些混沌,便躺在床上慢慢让自己清醒。
外面传来轻轻的脚步声,随后是明安的声音:“相爷,该起床上早朝了。”
早朝?昭阳一愣,难不成,这并非是晚上,而已经是第二日清晨了?
身侧的苏远之动了动,转过了头来,四目相对,却是苏远之先回过了神来:“醒了?”
“我睡了很久?”昭阳眨了眨眼,仍旧有些难以置信。
“是啊,昨晚你睡得早,而且睡得沉。我叫你吃晚饭你也置之不理的…”
“怪不得,我觉着有些饿。”
苏远之的轻笑声响起:“既然醒了,就起来吧,吃些东西,你要是还困,就再睡个回笼觉。”
昭阳摇了摇头:“不睡了,待会儿我随你一同入宫吧。”
苏远之应了一声,昭阳便唤了下人进来洗漱,而后一同用了早膳入了宫。
昭阳直奔后宫,如今君墨尚未立后,太后又是个和煦的,不许每日请安,因而后宫倒是懒散了许多,四处宫殿都还未点灯。
倒是太后已经习惯了早起,长安宫中已经是一片灯火通明。
昭阳去同太后请了安,又一起说了会儿话,昭阳瞧着天色差不多,就离开长安宫往昭阳殿而去。
刚出了长安宫,却瞧见两个熟悉的身影朝着长安宫的方向来了。
一个是君墨,应是刚刚下朝的样子,只是却全然没有一国之君的模样,如今正双手捂着耳朵,埋头往前面快步走着。
跟在他身后的人,却是莫央,脚下脚步亦是飞快,紧紧跟在君墨后面,嘴不停地动着,似是在喋喋不休地说着什么。
第902章 碎碎念
两人都自己顾着自己,并未发现昭阳。
待两人走得近了,昭阳才将莫央嘴里一直不停念叨着的话听得分明。
“你说你怎么这么固执呢?你仔细想想啊,我嫂嫂那可是你的皇姐,虽然不是一个娘吧,怎么也是一个爹。好歹也是手足啊,按着辈分,你好歹也应该叫我大哥一声姐夫啊。你为什么就是不肯向我们北燕国伸出援手呢?”
“而且北燕国和楚国还是签订了盟约的,说好的做彼此的盟友呢?怎么你一翻脸就不认人了啊?你说,是不是东明国那个祝长林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死活不肯帮我们北燕国?难不成你还打算支援东明国对付我们北燕国去?我先跟你说清楚啊,我绝对不会允许你这样做的。”
“你要是这样做了,我一定会不顾你是昭阳的亲弟弟,将你揍一顿的。你快告诉我,那大胖子许了你什么好处?放心好了,咱们北燕国虽然不那么富庶吧,但是奇珍异宝也不少,你要啥我叫人给你搬过来。你也不用顾及祝长林那个大胖子,他要是不满意,我叫人悄悄把他绑起来揍一顿。”
莫央的脚步突然停住,似是自言自语地道:“哎,我怎么就没想到呢,我完全可以把祝长林那个大胖子绑起来狠狠地揍一顿啊…然后就不放了,这样一来,我就可以拿他来威胁东明国了,说不定东明国投鼠忌器,就不敢和我们北燕国怼了呢?”
听到这里,昭阳终是忍不住,“噗哧”一声笑出了声来。
这一出声,那两人才终于发现了昭阳。
君墨先扑了过来,拉着昭阳的胳膊,躲到了昭阳背后:“皇姐,我求你了,你把这个喋喋不休地女人带走吧!我实在是受不了她了,她在我耳朵旁边念叨了半个多月了,一抓住机会就来逮我,一逮住我就一直不停地念念念。今天一大早就跑到养心殿门口来等着了,还藏在一旁的树丛里,等着我回养心殿的时候跳了出来,实在是防不胜防啊…”
昭阳闻言,虽觉着有些不厚道,却也仍旧止不住笑意。
莫央也满脸喜色地跑到了昭阳面前:“昭阳,你进宫了啊…”
同昭阳打完招呼,才又瞪了一眼躲在昭阳身后的君墨:“谁让你不愿意出兵助我北燕国?你要是答应了我,我立马就不骚扰你了。”
君墨面如土色,忙不迭地对昭阳道:“皇姐,她就交给你了,我先去给母后请个安去。”
说罢,就匆匆跑进了长安宫。
“哎,你别走啊…”莫央跺了跺脚:“哎呀,好不容易才抓住的,又让他给躲了,进了长安宫待会儿我去给太后请安,太后肯定又要帮他打马虎眼。”
听这话中意思,倒不是第一次追着君墨到这长安宫来了。
昭阳眼中满是笑意:“怪不得那日我皇弟到我府上来,一听见你来了,跑得跟那见了猫儿的老鼠似得。”
“谁让他不愿意出兵帮我北燕国呢?”莫央眨巴眨巴眼,笑意盈盈。
昭阳却是又笑了起来,昨儿个她还在念叨着,为何明明楚国做主的人是君墨,静宜和那祝长林却偏生喜欢围着她打转,像是将一切心机算计都用在了她身上。如今见着莫央,才发现,终于有个正经人了。
昭阳笑了笑:“你哥哥给你出的主意?”
言语中带着几分试探。
莫央将头摇得跟那拨浪鼓似得:“不是我哥哥出的主意,事实上,这次来楚国,我都没有跟我哥哥说,不过是我想念你了,也想念楚国的山山水水秀丽风景了,所以悄悄背着我哥跑来了。我之前一直没有跟嫂嫂他们一起,进了楚国拜托了我哥的追兵才和嫂嫂一起会和的。”
“不过我也知道我嫂嫂他们是为了劝说楚国出兵支援北燕国的,所以就想着,我既然来都来了,要是将这件事情办成了回去,说不定我哥就不会计较我私自出走了,也许还会夸奖我呢。”
昭阳挑了挑眉:“此前我听你哥说,你与你驸马都已经有了孩子了,你这样离家出走,你驸马和孩子怎么办?你便不想他们?”
莫央瘪了瘪嘴,一下子就焉了下来,不见了刚才的活泼劲儿:“想自然是想的,可是我那驸马惹我生气了,我不想理他,才离家出走了的。”
“我就猜到是这样。”昭阳摇了摇头,声音中亦是有些无奈。
莫央应当是不知道北燕国其实与东明国早已经勾结,那冲突不过是刻意为之,为的就是寻楚国的错处,好与楚国兴兵。
也正因为莫央不知道,所以才会这样对君墨死缠烂打的。
若是莫央知晓他哥哥打的算盘,以她与昭阳的关系,莫央定然不会放过从她身上下手的想法的。
昭阳心中暗自沉吟着:“倒也不是君墨不愿意出兵相助…”
昭阳幽幽叹了口气:“你也应当听到了消息,前不久我们与南诏国交战中,虽然如今勉强占了上风,却也损失惨重。可是西蜀国却也趁人之危,在我们应对南诏国入侵的时候,随意寻了借口向我们发难。如今我们受南诏与西蜀国夹击,却是自身都难保,又如何能够抽调得出援兵。无论是北燕国还是东明国,只怕我们都无能为力。”
莫央听昭阳这样说,一下子变得垂头丧气起来,半晌才幽幽叹了口气:“这样啊…”
昭阳轻轻颔首,莫央想了想,才开口道:“那好吧,那我不去缠着君墨了。”
说罢,又悄悄靠近昭阳,压低了声音:“我偷偷告诉你哦,我已经收到消息了,说我那驸马见我离家出走,急得不得了,已经亲自带了孩子来寻我来了。我在楚国都快一个多月了吧,我寻思着,应该也快要到了,等我驸马到了,我就和我驸马孩子游山玩水去了。”
说着,又砸吧砸吧嘴,一脸兴味:“楚国这地方我贼喜欢,山山水水,风景秀丽如画,我想,驸马爷也定然喜欢,我们又可以有不同的尝试啦!想想还是有些小激动呢…”
“…”昭阳无奈扶额,这姑娘这性子,实在是有些跳脱的。
只是,却也十分讨人喜欢。
第903章 人心易变
“你是准备去长安宫中继续和君墨纠缠不休去呢?还是与我一同去昭阳殿看望你嫂嫂和你小侄女呢?”昭阳含笑望着莫央。
莫央眨巴眨巴眼:“昭阳殿?那不是你住的地方吗?你将我嫂嫂和小帕兰安排在你的昭阳殿了呀?”
问完,也不等昭阳回答,便自顾自地道:“算了,你都说了,你那弟弟也是逼不得已,如今楚国还自顾不暇呢,我也不是强人所难的人,都说开了那就算了,我就不去缠着他了。不过你弟弟长得还真是很好看的,要是再过个几年,定能够迷倒一大群女孩子。”
昭阳忍不住扶额:“连一个尚未及冠的男孩子,你也不放过?”
“虽然尚未及冠吧,可是这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嘛。”莫央嘿嘿一笑:“只可惜我早生了几年,不然我定要缠着君墨纳我为妃不可。”
笑完,又一本正经地道:“不过啊,我那驸马长得也是十分俊美的,到时候等他来了,让你见见。”
两人一路笑闹着到了昭阳殿,就瞧见静宜抱着孩子在院子里晒太阳。昭阳进门的时候,正看见静宜低着头亲了亲孩子的额头,轻声同孩子说着话儿,那模样,温柔得像是发着光似得。
昭阳微微翘了翘嘴角:“孩子身子可大好了?”
静宜听见昭阳出了声,才似乎发现了昭阳与莫央,连忙站起身来,笑着道:“这宫中太医的医术极好的,昨儿个喂了几回药,便已经缓过来了,昨天晚上到现在,吃奶那些都已经恢复了正常,脸色也红润了一些,应是差不多好了。”
“那就好。”静宜怀中那小小的孩子眼珠子滴溜溜地望着昭阳,煞是可爱,昭阳忍不住伸手逗弄,将手指放在了她的嘴角,那孩子便侧过头来,含住了昭阳的手指不松口了。
“这孩子,真可爱。”小孩子是没有那些心机算计的,昭阳眉眼弯弯几乎眯成了一条缝儿:“这昭阳殿住得可习惯?若是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吩咐就是。若是殿中的宫人侍候得不周到的,尽管与我说就是。”
静宜垂着头,脸上带着安安静静地笑容:“一切皆好的。”
昭阳与莫央陪着静宜说了会儿话,昭阳见着时辰不早,就起身出宫,莫央见状,便也跟着一同离开了。
“你不与你嫂嫂说会儿话?”昭阳笑着望向莫央。
昭阳这几日倒是见了两回莫央与静宜相处时候的情形,只觉着,莫央原本那样跳脱的性子,在静宜面前却似乎并不怎么喜欢说话,心中有些诧异。
莫央瘪了瘪嘴:“我与她没什么话可以说的,前天晚上我会为她说话,以及今天我肯来看看她,都是看在我那小侄女的面子上。”
“嗯?”昭阳有些诧异:“这是为何?”
“还不是因为…”莫央脸上带着几分愤懑,话说到一半,却突然消了声:“算了,她是你妹妹,我不想在你跟前说她的不是。”
莫央素来是个藏不住情绪的人,说不想在昭阳的面前说静宜的不是,只是脸上却是满脸郁闷。
“我又不是什么不讲道理的人,虽然静宜是我的妹妹,可是我这人素来帮理不帮亲,你同我说说,我那妹妹究竟是怎么惹到你啦?”
莫央咬了咬唇,终究还是按捺不住:“唉,算起来也是一段糟心事儿。此前我这嫂嫂刚嫁到北燕国的时候,我以为她既是你的妹妹,应当脾气秉性都不会太差,因而有心和她结交。她虽然性子柔软了一些,不过也不知道从哪儿知道了许多稀奇古怪的事情,让我觉得她是一个很有意思的人,那段时间倒是交情不错。”
“可是我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就觉得她有些变了,变得有些斤斤计较,而且喜欢变着法子的从我嘴里套话,套一些关于我哥的话。你知道的,我这人有点蠢,被人套话也很难发现,若非驸马爷有一次听我说起我与她的事情提醒了我一句,我都不知道。”
“再后来…”莫央的脸色变了变,似乎想到了什么不怎好的回忆:“我此前有个好友,从小一起长大的,后来也入宫做了我哥哥的嫔妃,去年的时候有了身孕,后来不知怎么地落了胎,然后我那好友就憔悴了许多,精神也有些不对劲,整日里抱着孩子的小衣服哭哭闹闹的,后来想不开,上吊自杀了。”
昭阳微微蹙了蹙眉,这情形,为何跟之前贤母妃失去了孩子的时候,几乎一模一样呢?
昭阳心中生了疑,果真就听见莫央轻哼了一声道:“后来有一回我去昭阳宫,因着我与王后十分熟悉,一天也得去看她好几回,昭阳宫中的宫人都见怪不怪的,也没有通禀,我就听见她在与贴身宫女说话。”
“那贴身宫女是王后从楚国带到北燕的,我听她问那贴身宫女,一定要确保事情没有留下痕迹才行。那贴身宫女回她话,说那让人产生幻觉的药是从楚国带来的,效果极好,而且很难诊断出来,定然不会有问题的。还说,如今人都死了,死人更是不会说话的,让王后放心。”
“我当时都没有反应过来,后来又听她们主仆二人说话,才知道她们竟是害死我那姐妹的凶手。是那宫女给我那姐妹下了药,让她整日里会产生幻觉,觉得每个人都是她死去的孩子,觉得她死去的孩子不停地在哭,那些幻觉不停地折磨着她。然后她还让人故意在我那姐妹发病的时候跟她说,只要去死,就能够见到孩子了。于是…”
昭阳的手在袖中猛地收紧了几分。
此前就是因为贤母妃失去孩子,然后精神变得恍惚,而后被德妃设计落入湖中,最后嫁祸到了昭阳身上,害得她入了天牢。
后来真相大白,德妃却推出了静宜的母亲出来顶罪。
这件事情,当时瞒得不错。其中曲折,非当时知晓的人很难细说出来。莫央这些话,作不得伪。
静宜却竟然在北燕国,也用了如此下作的手段。
昭阳咬了咬唇,心中有些悲凉。
她素来知道,在宫中长大的人,极少是真正没有心机的,却没有想到,人心易变,当初那么安静温婉的静宜竟会变成这副模样。
第904章 暗潮汹涌
“我这人吧,脾气比较直。我喜欢哪怕是有仇有怨,咱们算到明处来,你要捅我一刀要刺我一箭,咱们光明正大地来。这样费尽心思地暗中算计,却是有些令我不齿的。只是我那好友人已经没了,我再去追究那些有的没的,也没有了意义,所以我虽然听见了,却也并未去闹,只是不再喜欢去找王后闲话了。”
莫央叹了口气:“唉,我总觉得,这宫中啊,不是什么好地方。感觉好似所有的女人一旦入了宫,就变得面目全非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