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宫人望着云裳手中的银针,心中有些发怵。却不敢不依,便连忙躺到了那没有铺棉絮的矮床上,云裳手起针落,不一会儿,那宫女倒是觉着疼痛减轻了不少。
琴依亦是很快便回来了,眉头轻蹙,对着云裳摇了摇头道:“回王妃,景阳宫中并无一个叫王树的宫人,事实上,景阳宫这两年都一直空置着,除了打扫的宫人,便没有其他人了。”
还躺在矮床上的宫女闻言,猛地便抬起了头来,面上的惊愕神情不似作伪:“怎么会不可能,奴婢分明便是在景阳宫中与他私会了好多次,且景阳宫中亦是有好些宫人的,晚上也还有好些来来回回巡逻的。”
云裳心中闪过一抹了然,抬起眼望向那宫女,“你与他私会大多是在什么时候你们又是如何认识的”
那宫女连忙道:“我们私会都是在夜里。一个多月前,与奴婢同屋的宫人高烧不退,奴婢去太医院寻找医侍。回去的时候却迷了路,在景阳宫外遇见了王树,是他送我回去的。”
“这般说来,他对宫中颇为熟悉”云裳蹙了蹙眉。
那宫女点了点头,“是。”
云裳在屋中来来回回踱步了两趟,才转过头望向那宫女,“你方才骗了本王妃,不过,本王妃倒是愿意给你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你可想要”
那宫女点头如捣蒜一般,“奴婢愿意,奴婢愿意。”
“很好”云裳勾了勾嘴角,“今儿个你便在这里休养吧,待会儿我自会告诉你,你要如何将功赎罪。”
云裳留下了浅酌在屋中看着她,便带着琴依去偏殿寻林悠然去了。
林悠然刚没了孩子,又那样在鬼门关走了一遭,身子自是十分虚弱的,只得躺在床上静养。云裳刚进外殿,便瞧见林悠然身旁的贴身宫女浅碧急急忙忙迎了上来,“王妃,您帮忙劝劝主子吧。”
云裳蹙了蹙眉,“你家主子怎么了”
浅碧连忙道:“自主子出事之后,便一直郁郁寡欢的,整日整日的躺在床上流泪,药也不肯吃。”
“胡闹。”云裳轻斥着,“她如今在坐小月子,一直哭的话,以后眼睛便会坏的。”云裳说着,便快步进了寝殿。
林悠然果真如浅碧所言,一副了无生气的模样,双眼通红,且肿的老高,眼睛全然放空,愣愣地望着床顶。
云裳蹙了蹙眉,“你这是作何”
林悠然听到云裳的声音,才缓缓转过了头来,呆呆地望着云裳,没有开口。
“孩子没了,伤心”云裳冷笑了一声,“若我是你,便不会浪费时间在无谓的伤心上面。孩子已经没了,你即便再哭他也活不过来,平白让凶手高兴。那日那几个稳婆敢那般胆大妄为,后面定然有人指使。你的孩子死得那般凄惨,你这个做母亲的,为何你想法子为他报仇”
林悠然愣了愣,半晌,才又“嘤嘤”哭了起来:“太医说,那是一个小公主。我一直想要一个女孩的,她都已经那么大了”
云裳紧紧抿着嘴,在凳子上坐了下来,目光静静地望着她,没有开口。
林悠然哭的累了,才抽抽噎噎地道:“这仇,我誓必要报。”
“在这宫中,处处都是陷阱,处处都是心机,你若是没有设好防备,落入陷阱的便是你。你尚且算是运气好的,好歹捡回了这么一条命,还有命在,便有活路。以前你能够在宫中安安稳稳地活下来,一则是因为你是陛下的新宠,且还怀着孕。二则,因为整个后宫都知晓你的靠山是睿王府。”云裳的声音透着几分冷。
“此前你好几次陷入别人的算计,却从未反击,才导致最后这一出,连稳婆都欺到了你的头上。没有人可以庇护你一辈子,且,琴依让你入宫,并非让你来寻求我们的庇护的。更多的,是希望你在宫中能够起到一些作用,这一回,你便自个儿去调查凶手吧。”
林悠然有些愣愣地望着云裳,许是被云裳这些话伤了个透彻,半晌没有开口。
过了许久,林悠然才颤着身子强忍住泪水,咬着牙应道:“是,属下明白了。”
云裳静静地转过头,沉默着。
门帘被掀了起来,浅碧走了进来,奉了茶。云裳这才淡淡地开口道:“你去淑雅宫禀报一声,就说慧昭仪身子和情绪都有些不大好,本王妃今儿个晚上要留宿在宫中。”
浅碧愣了愣,便连忙点了头,拿起盘子退了出去。
云裳便又转过眼看了林悠然一眼,“伸手。”
林悠然低着头,默默地伸出了手来。云裳搭了两指上去,慢悠悠地号了脉,才道:“御医应当给你开了药,自个儿让宫女熬药去。在这宫中,你再怎么折腾自己,也等不到别人的怜悯,等到的,无非便是对手的嘲笑罢了。”
林悠然身子一直在轻颤着,闻言,才颤抖着声音扬声道:“来人。”
有宫人匆忙走了进来,林悠然才吩咐了宫人去熬药,吩咐完了之后,便像是去了神一般,愣愣地望着自己的手腕。
云裳喝了口茶,实在是见不得她这般自暴自弃的模样,便站起身来,走出了内殿。
宁浅不在了,湘竹殿中早已经没了原来的热闹,如今倒是十分冷清。院中的杂草也没人打理,不过倒是有不知名的紫色花朵在花园中大片大片地盛开着。
“王妃分明便是关心慧昭仪的,却说的这般冷漠无情,便不怕慧昭仪记恨上”琴依在云裳身后轻声道。
云裳笑着摇了摇头:“咱们啊,就是将她保护得太好。此前一个劲儿的想着,她不过是拿来牺牲的,是那只出头鸟,便万事由着她。事实证明,一味的纵容,在这后宫之中根本没有丝毫的帮助。如今华皇后一回来,她与我而言,便没有了太大的意义了。以后她的结局,全然便在她自个儿的手上。我若是再不点醒她,便晚了。”
云裳说了会在宫中过夜,便让琴依安排了湘竹殿中的宫人准备。所幸湘竹殿中如今倒是空旷,一间空房间倒还是能够空的出来的。
过了没多久,洛轻言倒是来接她了。云裳便将今日发生之事与洛轻言仔细说了,洛轻言见云裳主意已定,沉吟了片刻,便道:“既然如此,那我便也留在议事殿中处理政务吧。最近事情也有些忙,今晚,我便也不回王府了。”
云裳自是明白洛轻言是放心不下她,稍稍沉吟了片刻,便也笑着应道:“好,若是待会儿有什么消息,我便让人去议事殿给你传个信。”
洛轻言这才点了头,转身又回了议事殿。
洛轻言一走,云裳便又进了此前那宫女待的屋子。瞧那宫女的模样,倒像是缓过来了。见云裳进来,那宫女缩了缩脖子,连忙行了礼。
云裳坐了下来,盯着她瞧了半晌,才道:“倒是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
那宫女身子又是一颤,连忙道:“奴婢明水,是钟粹宫中侍候的。”
云裳点了点头,倒是不怎么意外。其它有主子的宫中都是有严格的宵禁的,到了时辰之后,宫人都是不能随意进出的。钟粹宫是秀女受封前住的地方,如今夏寰宇遣散了后宫,去年选上来的秀女只怕基本都被送出宫去了。钟粹宫如今没什么人,也因此才会出现宫女夜夜私会情郎的情形。
“想要将功赎罪倒也不难,待会儿你便回到钟粹宫,若是旁人问起,就说你已经被我治好了。一切如常,莫要被人看出了什么不对劲。晚上的时候”云裳眯了眯眼,笑着道:“我要你,装作今日的一切都不曾发生过,仍旧去和那王树见面。”
“这”明水蹙了蹙眉,似乎有些为难的模样。
云裳笑了笑道:“他事事对你隐瞒欺骗,莫非,你还想要包庇他不成且,如今你已经没有了选择。”
“奴婢愿意,奴婢愿意。”明水连忙道。
云裳轻轻颔首,“那你便回钟粹宫吧。”
明水又向云裳行了个礼,连忙跌跌撞撞地站起身来。
“琴依,你亲自去送送她。”云裳笑眯眯地吩咐着琴依,琴依转身看了云裳一眼,两人迅速地交换了一个眼色,琴依便应了声,跟了上去。
第604章 得来全不费工夫
似乎是因为听闻了洛轻言也要在宫中彻夜处理政事的消息,沈淑妃便有些坐不住了。云裳被洛轻言传召到议事殿用了晚膳,刚回到湘竹殿,便瞧见沈淑妃带着好些个宫人浩浩荡荡地走了过来。
云裳连忙行了礼,“拜见淑妃娘娘。”
沈淑妃轻轻点了点头,才道:“本宫先前听湘竹殿中的宫人前来禀报,说慧昭仪身子和情绪都有些不大好,方才用了晚膳散步到御花园,想起这茬子,便索性过来瞧瞧。王妃这是去了哪儿啊”
云裳笑了笑道:“王爷亦是还在议事殿中处理政事,臣妇方才过去瞧了瞧,陪王爷一同用了晚膳。”
“呵呵。”沈淑妃勾了勾嘴角,眼中带着几分思量:“睿王爷和睿王妃倒果真是恩爱。”
说完便移开了眼,转身进了湘竹殿的殿门。
湘竹殿前的宫人见到沈淑妃和云裳一同进来,便连忙行着礼,大声地问安:“奴婢给淑妃娘娘,给王妃娘娘请安。”
沈淑妃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便径直穿过外殿,掀开内殿门前的珠帘,走了进去。
待瞧见慧昭仪的模样,沈淑妃才似乎有些诧异地惊呼了一声,快步走到床边,“呀,慧昭仪这是怎么了瞧这眼睛,怎么红成这样这小模样,简直憔悴得不见人形了。”
沈淑妃叹了口气,又道:“本宫知晓没了孩子妹妹十分伤心,只是妹妹还年轻,这孩子早晚还会有的,这身子若是伤了,便真真是得不偿失了。妹妹如今还在小月子中,可万万流不的泪的,不然啊,这以后只要一吹风,便会迎风流泪。”
慧昭仪低着头,鼻尖亦是有些微红,半晌才沙哑着嗓子低声应道:“多谢淑妃娘娘关切,妾身没事。”
“都这副模样了还说没事呢,也难为你了。”沈淑妃轻叹了口气,“这些日子你便什么都莫要想,尽管好生养好身子便是。睿王妃医术超群,定是能够将你身子调养好。陛下很快便回来了,妹妹此前进宫便那般受宠,陛下回来之后,定然也会对妹妹极尽宠爱的。到时候身子调养好了,孩子自是会有的。”
云裳听沈淑妃这般说,便忍不住想要笑了,这沈淑妃虽只是一个暗卫,可是在宫中当嫔妃当了这么多年,只怕早已经忘了,自己只是一个暗卫了。
这计谋倒是用得妙,她自是知晓,夏寰宇对华皇后有多么宠爱,华皇后刚回宫,夏寰宇只怕很长时间都不会踏足后宫了。此时拾掇着林悠然去争宠,便是想要林悠然的命啊。
林悠然倒也不是一个傻子,听沈淑妃这般说,便又是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咬着唇声音中带上了几分哽咽地道:“妾身如今也没什么奢求了,只想在这宫中了此残生罢了。”
沈淑妃连忙道:“妹妹大好的年华,何必说这般丧气话。晦气,晦气得紧。妹妹可万莫胡思乱想了,目前最大的事情,便是好生养好身子。”
“多谢淑妃娘娘关怀,妾身知晓了。”林悠然嗓子沙哑,低低地应着。
沈淑妃又与林悠然絮了会儿话,才离开了湘竹殿。沈淑妃一走,林悠然便又沉默了下来,眼中满是空洞。
云裳冷笑了一声,站起身来,“瞧见了吧这后宫的嫔妃,个个都知晓如何杀人于无形。这一回,陛下回宫,是带了华皇后的。华皇后尚在的时候,陛下独宠她一人。好不容易失而复得,更是万分珍惜的。若是你此时凑上去,只怕是死无全尸的。沈淑妃明明知晓此事,却仍旧让你去争宠”
林悠然低下头,咬了咬唇,仍旧没有说话。
云裳便也懒得再与她说太多,便也转身出了内殿。
天已经暗了下来,云裳今儿个也没有午睡,便有些困顿。晚上尚且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做,便早早地躺上了床,先睡了。
宫中的夜里亦是十分的安静,只偶尔听见有巡逻的禁卫军巡逻时候,盔甲的轻响声。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却隐隐听见了有吵闹声传来,在屋中桌子旁小睡的浅酌和琴依便同时醒了过来,两人竖耳细听了一会儿。浅酌连忙出了屋子,琴依便连忙走到了床前将云裳唤了起来:“王妃,王妃。”
云裳有些迷茫地睁开了眼,望着琴依,琴依连忙道:“王妃,外面有动静了。”
云裳愣了半晌,才揉了揉眼睛,坐了起来。
琴依连忙给云裳穿了衣裳,又随意挽了一个发髻,便扶着云裳下了床,穿好了鞋子。云裳已经清醒了一些,正在听着外面的动静。
不多时,浅酌便赶了回来,轻声道:“王妃,成了。”
云裳点了点头,连忙掀开了门帘走了出去,走到院子中,云裳却发现林悠然寝殿之中的灯亦是亮了起来,窗户被推了开来,林悠然站在床边望着云裳。
云裳蹙了蹙眉,“你不能吹风,进去。”
林悠然愣了愣,才点了点头,又将窗户关上了。
云裳匆匆忙忙带着琴依和浅酌到了景阳殿外,便瞧见景阳殿已经被禁卫军围了起来,禁卫军手中皆是拿着火把,云裳透过火光,便瞧见景阳殿中有好些人,被禁卫军围在中间,抱着头蹲在地上。
洛轻言也在,云裳走到洛轻言身旁,蹙了蹙眉打量着殿中的情形,“这儿瞧着人也不多的样子啊。”
洛轻言轻轻颔首:“不到一百人,不过我已经让禁卫军将所有无人的宫殿都围了起来,一个也不会让他们逃了。”
云裳一愣,倒是不曾想到这一茬,忍不住抬起眼看了云裳一眼,嘴角带着浅浅笑意:“还是王爷想得周全。”
洛轻言伸手揽住云裳,蹙了蹙眉,“怎么穿得这般少,夜里凉着呢。”说着便又想起,云裳如今在宫中,只怕没有合适的衣裳,便径直脱了自己的外袍,披在了云裳身上。
云裳抬起眼来对着洛轻言笑了笑,眼中柔情缱倦。
有脚步声伴随着盔甲摩擦的声音传了过来,云裳和洛轻言一同转过身,便瞧见一个禁卫军首领打扮的人走了过来,抱拳禀报道:“王爷,末将在保和殿,景仁宫,承乾殿,翊坤宫中都发现了不少人。亦是在那些宫殿中隐蔽的下人屋子里,发现了炼炉。”
洛轻言轻轻颔首,“一共多少人”
“五百八十四人。”那人连忙扬声应道。
洛轻言点了点头,“加上这景阳宫的,人数倒是差不离的。”
“全都绑了,押入大牢之中。”洛轻言扬声道。
云裳拉了拉洛轻言的衣袖,蹙着眉头道:“关入大牢苏如姬对宫中十分熟悉,只怕这大牢也不安全”
洛轻言想了想,才道:“倒是有个地方她定然没法子安插人,便是禁卫军审理重要犯人的私牢。来人,将这些人都押入私牢。”
那禁卫军首领应了一声,便匆匆忙忙地退了下去。
云裳在景阳宫中走了一圈,便瞧见后面那一排下人住的屋中,每个屋中都有一个烧得通红的炼炉,炼炉不大,大抵是为了方便携带,每个炉中都有烧化的溶液。有些屋中还放置着已经炼制好的武器,大多是大多是箭矢,刀枪亦有一些。
“倒真是应了那一句话,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只是这些东西倒是可以说明这些人在宫中私造武器,只是却无法查出幕后主使之人是谁。”云裳蹙着眉头对着洛轻言道。
洛轻言笑了笑道:“何需查出来,都知道是谁,陛下心中只怕亦是心如明镜的。我们需要做的,不过是屈打成招而已。有句话说得好,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云裳瞪大了眼望向洛轻言,便知晓了他打着什么主意了。云裳哈哈大笑了起来,点了点头道:“王爷所言极是。”
人都抓住了,只是后续尚有许多事情需要处置。清理现场,保护证物,审问那些人,洛轻言只怕是得要忙个通宵了。
洛轻言转过身望向云裳,笑了笑道:“此番能够这般顺利,多亏了娘子。只是娘子身子重,晚上还是莫要熬夜了,先回去睡吧。”
云裳自知定然拗不过洛轻言,便应了声,乖乖地同洛轻言一起往湘竹殿走去。
走到半道上,却瞧见沈淑妃匆匆赶了过来,似乎亦是刚醒,只披了一件外袍,头发随意地用发带束着。
见到云裳和洛轻言,沈淑妃面色亦是有些不好,定住了脚,皱着眉头望着两人,神色带着几分清冷:“睿王爷和睿王妃这是在做什么本宫听闻,宫中今儿个晚上吵得不行。”
洛轻言冷笑了一声,目光定定地望着沈淑妃,像一条毒蛇信子一般。
云裳在心中暗自笑了起来,比起耍冷漠一事来,沈淑妃只怕不是洛轻言的对手。
“陛下离开锦城的时候将后宫托付给沈淑妃娘娘,淑妃娘娘倒是将这后宫管理得井井有条呀,宫中多了六七百个不明来历的人,淑妃娘娘却全然不知。”
第605章 疑点重重
“来历不明的人”沈淑妃似乎有些吃惊,“什么来历不明的人”
洛轻言明显不是一个有耐心的人,冷笑了一声道:“淑妃娘娘不是听闻后宫今儿个晚上吵得不行吗难道淑妃娘娘的人没有将发生了什么一并禀报给淑妃娘娘”
洛轻言说完,便直接揽着云裳绕过了沈淑妃,头也不回地朝着湘竹殿走去。
云裳忍不住勾了勾嘴角,笑得身子都有些轻颤,洛轻言这人,有时候说话真是有气死人的本事,只是云裳却出奇地觉得,洛轻言这性子,她实在是喜欢得紧。
将云裳送到湘竹殿门口,便离开了。琴依扶着云裳回到殿中,为云裳解下了外袍,拿起梳子,才轻声道,“方才沈淑妃身边我们安插的一个宫女给了奴婢这个。”
琴依伸出手来,手中紧握着一张纸条。
“写的啥”云裳接过琴依手中的梳子,一下一下地梳着自己头发,漫不经心地问道。
琴依看了看,才蹙着眉头轻声道:“今日下午王妃和七王妃一同离开淑雅宫之后,没过多久,七王妃便又绕回了淑雅宫中。”
云裳梳着头发的手微微一顿,笑了笑道,“都说了些什么”
琴依摇了摇头道:“没说。那宫女只是在淑雅宫中的外殿中服侍的,只怕也没法子知晓她们都聊了些什么。只是这七王妃不是国公府的人吗怎么”
云裳隐去了笑容,眼中带着几分怜惜,半晌才幽幽道:“只怕此前我的猜想成了真,上一次她那表哥之事,我便发现她对我们皆有所隐瞒了,这一回倒是证实了我的想法。她只怕是喜欢上了七王爷,被七王爷利用了。”
“王妃是觉着,七王爷利用七王妃同沈淑妃搭上了”琴依走到桌子旁,揭开桌子上的八角宫灯的灯罩,将那纸条子在灯上点燃了,看着它烧成了灰烬,才又将那灯罩给罩了回去。
云裳轻轻颔首,“极有可能。”
云裳说完,便沉默了许久,放下手中的梳子站了起来,目光定定地望着那画着仕女图的八角宫灯,半晌才道:“不知为何,我方才脑海中突然想起了,此前林悠然还未出事的时候,我进宫来,和林悠然说起宫中有宫人失踪一事,林悠然说,沈淑妃虽然协领后宫,可是却不怎么管事。”
琴依不明白云裳为何突然提起此事,却也点了点头应道:“奴婢也记着慧昭仪曾经说过这样的话,只是”
“只是,沈淑妃虽然只是一个暗卫,可是依照我对她的了解,她对权势其实是有觊觎之心的,如今这皇后之印光明正大地放在了她手中,她怎么可能毫无作为”云裳接过了话来,蹙了蹙眉才又接着道,“我之前还以为,是她顾忌自己的暗卫身份,可是那日在林悠然难产一事的处置上,我却发现应当不是因为此。”
云裳又顿了顿,似是在思考着什么,“方才听闻华玉彤之事,我第一个想到的,却是,既然七王爷有可能已经同沈淑妃站到了一条船上,那么,沈淑妃这般的不作为,有没有可能,便是七王爷授意呢”
浅酌听了好一会儿,才轻声道:“奴婢方才便一直有些奇怪,宫中一下子多了这么多人,沈淑妃怎么可能全然不知呢我们不过偶尔进宫都能够发现蛛丝马迹,沈淑妃,可是一直都呆在宫中的啊。”
云裳在屋中来回踱步了半晌,伸手沾了桌子上放着的之前喝过的冷茶茶杯中的水,在桌子上写写画画,嘴里也一直喃喃自语着。
“咱们便来做一个假设,假设沈淑妃其实早便发现了这些异常,却与七王爷商议好了,故意不管不顾,然后知晓我与王爷在查探此事,今儿个那个怀孕的宫女亦是她刻意安排,专程等着我去撞上的”
琴依与浅酌俱是在一旁听着,面上皆带着几分诧异之色,却不敢出言打断云裳的思路。
“若是这样,那这件事,便有几处疑点。疑点一,华玉彤既然已经成了七王爷的人,那么沈淑妃是陛下的暗卫,且此前假意与长公主与七王爷联合,最终却出卖了长公主一事,七王爷不可能不知道,既然知道,七王爷又如何敢再继续相信沈淑妃,便不怕沈淑妃倒打一耙吗”云裳用手在桌子上画了一个圈。
“疑点二,这私造武器一事,可是诛九族的大罪。沈淑妃若是先发现,或者已经告诉了七王爷,他们二人,无论谁去揭露此事,皆是大功一件。为何竟然会将这立功的机会,白白拱手让给王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