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疑点三,沈淑妃是陛下的人,若是按照常理来说,她最应当做的便是对陛下绝对的衷心,只要对陛下衷心,陛下也定然不会亏待了她。无论她是作为嫔妃,还是单单只是陛下的暗卫。可是她为何会选择同七王爷联合这般一来,便等于是站在了陛下的对立面。若是七王爷败了,她定不会有好下场。即便是七王爷赢了,她又能从七王爷手中得到什么呢况且,她在夏国多年,自是对七王爷的性子十分熟悉,兔死狗烹,对七王爷而言,只怕才是最好的选择。”
云裳在桌上连连画了三个圈,蹙着眉头想了许久,亦是未曾想出什么结果,有些挫败地坐在椅子上,许久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云裳才索性将那茶杯推开了去,站起身来,“我先歇下了,方才我说的话和那三个疑点,琴依你待会儿去寻一趟王爷,一字不漏地说给他听。”
琴依连忙应了下来,扶着云裳上了榻,帮云裳盖好了被子,将床幔放了下来。待做好了这一切,琴依才对着浅酌使了个眼色,两人站在门口,琴依给浅酌叮嘱了几句,才匆匆忙忙地出了湘竹殿,去寻洛轻言去了。
浅酌则转身又回到了内殿之中,将殿中的灯都吹灭了,只留下了一盏,才趴在桌子上小憩起来。
天渐渐亮了,琴依尚未回来,浅酌睁开眼,看了眼绣着芙蓉花的床幔,想着云裳昨儿个亦是累了一宿,今日只怕得晚些才能醒来。湘竹殿中她不是很熟,得先去寻人准备好早膳,不然王妃醒来也没有吃的。
浅酌这般想着,便出了内殿。湘妃此前倒是十分受宠的,因而湘竹殿虽不是宫只是殿,却也有自个儿的小厨房。浅酌向下人询问了小厨房的去处,便径直进了小厨房中。
小厨房中,弥漫着一股子中药味道,慧昭仪身边的浅碧倒是也已经在了,正瞧着一旁的下人熬药,“再过一刻钟便换成文火熬。”
浅碧吩咐着那宫女,抬起眼来便瞧见了浅酌,才连忙迎了上去道:“浅酌姐姐,可是王妃醒了”
浅酌笑着摇了摇头:“昨儿个折腾了半夜,还未醒呢,我来瞧瞧早膳都有些什么,好给王妃准备一些。”
浅碧连忙应道:“今儿个准备了紫米羹,红豆薏仁饼,芙蓉糕,还有六碟子小菜。”
“这般丰富够了够了,让人拿开水温着,待会儿王妃若是醒了,我再来取。在给慧昭仪熬药呢”浅酌看了看那小炉子上放着的药罐。
浅碧点了点头:“昨儿个王妃劝了劝咱们主子,这不,终于肯吃药了。此前可把我急坏了,主子身子已经那般弱了,再不吃药,哪有这么糟蹋自个儿身子的啊”
“吃药便好。”浅酌笑了笑道。
浅酌又和浅碧唠了一会儿,才回到了殿中。刚到门口,便瞧见门口站了一个宫女,手中的盘子里放着一套青碧色的宫装。
“昭仪娘娘想到王妃昨儿个没有回府,只怕没有衣裳可以换的,便让奴婢送了一套衣裳来,这是前不久昭仪娘娘新制的衣裳,尚未穿过的,当时做得稍稍长了一些,便没有穿,王妃身量比昭仪娘娘高一些,应当能穿。”那宫人见浅酌回来了,便连忙道。
浅酌挑了挑眉,看来昨儿个王妃那一番骂只怕倒是真的将慧昭仪给骂醒了。如今也还是吃药了,也有闲情关心王妃有没有衣裳换了。
浅酌连忙将那盘子接了过来,笑眯眯地道:“多谢昭仪娘娘了。”
那宫人笑了笑,便退了下去。浅酌将衣裳拿回了内殿,云裳尚未醒来。浅酌刚在椅子上坐了下来,琴依便走了进来。
琴依看了眼尚还没有掀起的床幔,便知晓云裳尚未起身。便又退了出去。
浅酌亦是跟着走到了门外,轻声道:“姑姑怎么去了那般久”
琴依笑了笑道:“人实在是太多,王爷手中的暗卫有些不够,我便帮着一同审了审那些人。这才完了,便直接回来了。”琴依朝着屋中探了探身子,才道:“王妃昨儿个睡得可好”
浅酌点了点头:“挺好的。”
两人说了会儿话,便瞧见有宫女匆忙走了进来,“两位姐姐,王妃可起了睿王爷来了,到门口了,说是要接王妃回府呢。”
琴依和浅酌点了点头应了,便回到了屋中。琴依站在床边,隔着床幔轻唤了两声:“王妃,王妃,该起了。”
没有人应声,琴依忍不住笑了起来,王妃的贪睡实在是让人有些无奈。只是王爷尚在外面等着,自是不敢不叫醒的。琴依想着,便掀开了床幔。
待床幔被掀了起来,两人却俱是一愣。
“王妃呢”浅酌的面色猛地一变,望向那空空如也的床榻,惊声道。
第606章 寻找
琴依亦是愣了许久,才连忙道:“你找暗卫询问一下王妃有没有离开殿中,我去禀报给王爷。”
浅酌面色早已经变得煞白,昨儿个是她陪着王妃一同的,若是王妃出了事,她实在是不敢想。听琴依这般说,便连忙点了头应了。琴依出了门,浅酌才急急忙忙地拿了暗卫传信的哨子来吹响了。
洛轻言在湘竹殿外候着,见琴依过来,眼中便柔软了几分。远远地瞧见琴依在下台阶的时候踩空了台阶,险些摔了一跤,洛轻言蹙了蹙眉,待琴依近了几分,瞧见了琴依面上神色的时候,洛轻言心中便有了一些不好的预感。
“王爷”琴依离得尚有些远,声音便传了过来,带着几分惊慌,“王妃不见了。”
洛轻言的神色渐渐冷了起来,眼中像是凝了一层寒冰,抬脚便进了湘竹殿的殿门,声音冷的令人忍不住发颤,“怎么回事”
琴依连忙应道:“昨儿个奴婢们同王妃一同回来的,回来之后王妃坐了一会儿,奴婢便服侍王妃歇下了。而后奴婢照着王妃的吩咐给王爷传话,是浅酌在殿中照料王妃。床上的床幔放了下来,奴婢们瞧不见床上的情形,便以为王妃尚未醒来。方才王爷来了,奴婢才去叫王妃起床,却发现,床上根本没有人。”
“王爷,这边。”琴依引着洛轻言到了寝殿,浅酌面上苍白地站在几个暗卫中间。见到洛轻言走了进来,身子一颤,连忙道:“王爷。”
洛轻言蹙了蹙眉,面色冷得让人不敢抬头。
“说说吧,怎么回事一个大活人,怎么就眼睁睁地在你们面前不见了的”
浅酌连忙道:“昨儿个王妃就寝之后,奴婢一直在屋中,没有丝毫异常的动静。今儿个早起,奴婢想着王妃醒来定然会饿,便去了厨房中查看早膳,在此期间,暗卫也一直守在附近,并未见到任何人进出”
洛轻言走到床边,床幔已经被掀了起来,床榻之上尚有一些凌乱。洛轻言将手伸到被窝之中探了探,沉默了半晌,才道:“被窝尚有一些温热,应当是刚出事不久。所以,你们的意思是,王妃便在重重守卫之下,凭空消失了”
浅酌还想说话,洛轻言却已经扬声吩咐道:“来人。”
一个暗卫模样的男子便从外面走了进来,洛轻言便连忙道:“将鹰召来。”
那暗卫连忙应了声,走出了寝殿,洛轻言亦是跟着走了出去。暗卫将手指放在嘴边,用力一吹,便响起一声长长的长啸。
不多时,天空中便有两只鹰在不停地盘旋着。接着,便俯身落在了那暗卫的肩膀上,暗卫伸手给两只鹰各自喂了一颗褐色的药丸模样的东西,那两只老鹰吞了下去,而后便猛地扇了扇翅膀,飞了起来。
“跟上。”洛轻言转过眼看了下站在门口的琴依浅酌和几个暗卫,冷声吩咐道。
洛轻言说完,自个儿已经用了轻功,纵身一跃,便不见了踪影。众人皆是一愣,琴依想了想,才道:“那两只鹰被训练过,能够找到王妃,你们快跟上那两只鹰。”
浅酌闻言,便连忙应了声,急忙跟了上去。
鹰飞得极快,众人虽然个个都是高手,却也追得有些吃力,只是不过这么一会儿,想必即便是有人劫持,只怕也走不太远,不过一刻钟左右,众人便瞧见那两只鹰停了下来,在天空上面盘旋着。
浅酌有些气喘吁吁,半晌才稍稍平复下呼吸,抬起眼来,便看见洛轻言拧着眉头抬头望着,浅酌循着洛轻言的目光望了过去,眼中亦是闪过一抹诧异。那府门之上,睿王府三个字在早上的阳光中熠熠生辉
管家站在门口,见众人这般模样,亦是有些吃惊,连忙迎了上来:“王爷,这是怎么了”
洛轻言蹙着眉头望向管家,张了张嘴,嗓子有些轻微的沙哑:“王妃可有回府”
管家愣了愣,才摇了摇头道:“王妃没有呀。”
洛轻言抬起头来看了眼天空之中兀自围着睿王府转圈的两只鹰,沉吟了片刻,便大声吼道:“集合所有暗卫,所有侍卫,哪怕是将睿王府挖地三尺,也要找出睿王妃的踪迹。”
“是。”整齐划一的声音。
睿王府不小,一共三十六处大小院子,暗卫一个院子一个院子的仔细查找,一个上午过去了,却才找了九个院子,一无所获。
洛轻言愈发的焦躁了起来,眼睛已经布满了血丝,满目通红。他自是明白,云裳多半便是在睿王府中,睿王府的确是最不容易让人想到的地方。只是对手不曾想到,他的那两只用来传递书信的鹰帮了大忙。
可是大半日已经过去了,时间拖得越久,云裳便也越危险。
正想着,却听见有脚步声从身后传来,洛轻言转过身,便瞧见琴依走了过来。
“王爷,奴婢与湘竹殿中的宫人在那殿中查探了两个多时辰,发现那床下,竟连着地道。奴婢拿着火把从地道中走了出来,却发现那地道的出口是在泰安公主的公主府中。”琴依的声音带着几分轻颤。
洛轻言蹙了蹙眉,喃喃着:“泰安公主”
那泰安公主他自是知晓,此前也曾算计过云裳与他,还曾三番四次地想要勾引自己。
“泰安公主可在公主府中”洛轻言蹙眉问道。
琴依摇了摇头道:“奴婢并未瞧见泰安公主。”
洛轻言沉吟了片刻,才道:“那地道的事以后再说,王妃便在睿王府中,当务之急便是尽快找到王妃。”
琴依闻言便抬起头敲了敲,果真瞧见那两只鹰一直盘旋在睿王府上空。琴依蹙了蹙眉,轻声道:“奇怪了,以前这两只鹰总是能够第一时间寻到王妃所在的院子来传递书信,为何今儿个却一直围着整个睿王府盘旋呢。睿王府这般大”
洛轻言愣了愣,手猛地握紧了几分:“睿王妃平日里身上放着的梅花香囊之中有可以散发出唯有老鹰闻得到的异香,老鹰便靠着这香味追踪。会出现这种情形,唯有两种可能,一是那香味到了睿王府之后就断掉了。二是,睿王妃便关在某处密闭的地方,香味散发不出来。”
密闭的地方
琴依沉吟了半晌,这睿王府不小,若说密闭的地方,唯有三处:库房、存储粮食的地窖,还有便是冰窖了。
琴依将自己的想法与洛轻言说了,洛轻言眼中闪过一抹嗜血的光芒,声音竟有几分轻颤,“你带我去,去冰窖。”
琴依亦是打算先去冰窖的,那冰窖她上次去取冰块的时候曾经进去过,冰窖很大,四处都是很大的大冰砖,一走进去便觉着,整个骨头都被冻得生疼,这三个地方唯有冰窖会令人丧命。
冰窖的入口是在王府西边的一间储存粮食蔬菜的屋子中,屋子最里面地上有一道可以拉开的石门,从石门的台阶下去,便是冰窖。
将石门上的锁打开,一拉开那一道石门,便有一阵凉意扑面而来。洛轻言率先跳了下去,琴依便也急忙带了几个侍卫一同跟在洛轻言身后跟了下去。
冰窖极大,几乎是三分之一个睿王府那般大小,四处亦是用冰砖砌着厚厚的冰墙。移到了冰窖,众人便散了开来,在冰砖堆砌的小屋子中来回寻找着。
过了约摸半个多时辰,才听见冰窖的西面传来一声惊呼:“王妃”
洛轻言尚在冰窖中寻找着,听见那声惊呼心中顿时一颤,急忙朝着声音发出的方向跑去,片刻之后,才找到了那发现了云裳的屋子。
那冰屋子中却不仅仅只有云裳一人,还有一个男子,着上半身,已经被冻得昏了过去,洛轻言面色发紧,走了过去,才发现,那男子竟是柳吟风。
洛轻言转过眼望向一旁靠着冰墙坐着的云裳,云裳抱着膝盖蜷缩在一起,脸埋在膝盖之间,头发上早已经起了厚厚一层冰霜,身上盖着一件青色外袍,洛轻言识得那件外袍,是柳吟风的。
洛轻言急忙走到云裳身边,云裳亦是已经失去了意识。洛轻言慌忙将云裳紧抱在怀中,掀开自己的衣裳,拢住云裳,那冰冷刺骨的感觉让洛轻言身子亦是一颤,急忙往冰窖的出口走去。
“找大夫,将他一并抬上去。”洛轻言声音带着几分轻颤,不知道是冻着了还是为何。
抱着云裳出了冰窖,洛轻言便随意就近寻了一件院子,将云裳放了下来,又命下人找了被子来将云裳盖了起来,又在屋中点了好几个火盆。
洛轻言将柳吟风的外袍放到了一旁,云裳身上的衣裳早已经结了冰,洛轻言的手一直紧握着云裳的手臂,那里,脉搏还在微弱地跳动着。屋中被火盆的热气熏得有些热了,洛轻言的目光望着那高高隆起的腹部,浑身却像是被浸进了冰水之中,一片冰凉。
云裳被冻得有些僵硬的身子渐渐软了下来,衣裳发尖的冰霜也渐渐化了开,洛轻言按下不自觉颤抖的手,接过琴依递过来的衣裳,亲自给云裳换上了。
“大夫来了,大夫来了。”门外有人喊着,洛轻言张了张嘴,想要让下人将大夫带进来,却发现,自己竟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第607章 生了
那大夫见状,便也顾不得行礼,便走到了床边,沉吟了片刻,才道:“王爷能否将王妃的手放开,草民要给王妃把脉。”
洛轻言一怔,才将握住云裳手臂的手松开了。却总觉着一下子心中便空空落落的,便连忙将云裳扶着靠在自己怀中,待感觉到怀中的人尚有呼吸的时候,心才又落回了原地。
大夫也顾不得其它,便伸手把了把脉,半晌才皱着眉头道:“王爷,草民必须得想办法将王妃唤醒,不然只怕得一尸两命。只是,王妃受冻的时间实在是太长了,即便是醒了,只怕这腹中孩子亦是难保。”
洛轻言听到一尸两命的时候,额上青筋便暴了起来,声音比怀中之人还冷了几分:“胡说八道些什么”只是,若是细听,定会发现,洛轻言的声音中带着几分难以抑制的颤抖。
那大夫僵在了原地,不敢动。洛轻言才转过头来,冷声对着立在一旁的暗卫道:“去三寸巷中,将郑大夫请来。”
暗卫连忙应了声,转身便出了门,洛轻言才抬起头望向眼前的大夫,淡淡地道:“将王妃唤醒,需要怎么做”
那大夫连忙应道:“针灸。”那大夫又轻轻颤了一颤才道,“只是针灸之术,会的人少之又少,精通的人便更是凤毛麟角,草民会倒是会一些,只是”
洛轻言闻言,更是怒不可遏,抬起脚来便一脚朝着那大夫踹了过去,那大夫被那样一踹,后退了两步,嘴角亦是渗出一些血丝来。
“咳咳”那大夫咳了好一会儿,才全身抽搐着缩在墙角,没有再说话。
怀中之人倒是渐渐地恢复了体温,虽然比常人还是略略凉了一些,比方才从冰窖之中抱出来的时候已经好了许多。只是即便是渐渐暖和了过来,却仍旧没有苏醒。
洛轻言的心越来越慌,越来越慌,像是落入了一个深不见底的井中,一直不停地下坠,却永远见不着底。
等了约摸半个时辰,那郑大夫才穿着一袭月白色衣衫走了进来,许是在路上已经听闻了云裳的情形,进了屋中,没有行礼。便快速地拿起桌子上的琉璃宫灯,将灯罩拿了开去,取下了油灯中的灯芯,用火折子点了,火烧了片刻,白衣公子便将火吹灭了,只余下猩红的火星。郑大夫走到床边,用那还有火星的灯芯在云裳的太阳穴,还有其它几个地方摁了摁。灯心草烧过的地方留下一个淡淡的印子,让洛轻言忍不住蹙了蹙眉。
烧过之后没多久,洛轻言便瞧见云裳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心猛地便悬了起来,只是许久却仍旧没有动静。
洛轻言抬头望向郑大夫,郑大夫手中尚拿着那灯心草,见状便又点燃了在云裳的人中出摁了下去。云裳眼皮一颤,便缓缓睁开了眼。
洛轻言连忙道:“裳儿,裳儿”
云裳眼中带着几分迷茫,半晌之后,才似乎回过了神来,扯了扯嘴角,想要对着满脸担忧的洛轻言笑一笑,只是一扯嘴角,却又忍不住蹙起了眉头,倒抽了口气,“疼,肚子疼”
洛轻言一听云裳说疼,便连心都疼了起来,恨不得受苦的人是他。急急忙忙地抬起头来道:“快瞧瞧,她怎么会这么疼。”
那郑大夫面上倒是没有丝毫的惊诧,点了点头道:“这样一动,自是动到了胎气,属下要用催产药,将孩子催产下来,可是承受的痛却也十分的重。可是,若是不这样做的话,腹中孩子定然保不住,王爷瞧”
洛轻言是云裳的丈夫,亦是孩子的父亲,自是需要他做抉择的。洛轻言张了张嘴,还未说话,便听见云裳带着几分虚弱的声音响了起来:“孩子,救救孩子。皇叔,救救孩子。”
云裳虽然重生两世,却仍旧带着一些天真,喜欢在揶揄洛轻言的时候叫他“皇叔”。可是在这个时候,那声“皇叔”却带着几分祈求,让洛轻言险些落下泪来。
云裳的请求,他从来没法拒绝。
洛轻言浑身带着几分轻颤,唇色发白,半晌才道,“催产吧。”
郑大夫应了一声,才将在暗卫给他说情况的时候便准备好的催产药拿了出来,递给了一旁的琴依,“不必熬,用开水泡了,拿过来便是。”
琴依的眼睛亦是有些红,闻言,便连忙将药接了过来,快步走了出去。
郑大夫便有条不紊地吩咐起屋中的下人来:“去烧热水,越多越好。府中应当备了稳婆的,全都叫过来。参片,准备一些”
琴依已经将那催产药泡了匆匆送了过来,郑大夫摸了摸杯沿,便拿了一个空的茶杯来回倒了倒,将药放凉了一些,才递给了洛轻言。
洛轻言的手仍旧有些轻颤,声音沙哑,“裳儿,喝药。”
云裳强迫自己保持清醒,闻言,便抬着头凑到了杯沿,将催产药喝了下去。
初时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动静,云裳还能够抬起头对着洛轻言虚弱地笑笑。问洛轻言:“柳公子如何了”
洛轻言没有应答,一旁的琴依才连忙道:“奴婢已经派人请了大夫,大夫如今正在为柳公子诊治。”
云裳轻轻颔首,声音有些困倦:“我又欠了他一条命了。”
洛轻言的手轻轻一颤,便将云裳揽入怀中,喃喃自语道:“无妨,我来还。”
不多时,催产药便开始起了作用,云裳额上渐渐渗出丝丝薄汗,眉头亦是忍不住地轻蹙着,只是害怕洛轻言担忧。云裳便咬紧了牙关,不愿意喊疼。
郑大夫见状,便连忙对着洛轻言道:“王爷,您还是在门外去等着吧。”
洛轻言自是发现了云裳的心思,虽然心中十分担忧,却也害怕云裳受不住,便点了点头,低下头轻轻吻了吻云裳的脸,连连道:“孩子有没有没关系,裳儿,你定然不能出事,你若是出了事,我可怎么办”
同样的话,却一连说了好几遍。云裳忍着疼痛轻轻颔首,轻声应道:“我不会有事的。”
洛轻言才走了出去,却只走到门口,便又转过了身来,定定地望着那晃动的门帘,脚便再也挪不动了。
不一会儿,稳婆便被带了进去。云裳的痛呼声突然响了起来,洛轻言身子猛地一颤,像是有极其锋利的匕首在心上狠狠地刺了下去,带着密密麻麻深入骨髓的疼。
不多时,那痛呼声便愈发的大了起来,还带着几分固执的隐忍。洛轻言紧握着拳头的手突然滴下了一滴血来,接着又是一滴。洛轻言却似浑然未觉一般,身子已经僵硬得像一个铜像一般。
“王妃,深吸一口气,快,深吸一口气”屋中似乎有些乱。
洛轻言听见云裳的重重的呼吸中都带着几分痛处,只恨自己的耳力太好,所有的动静都情不自禁地往自己耳朵里面钻。
“开了三指了,王妃,再使劲。”稳婆的声音。
“准备一片参片,给王妃含住。”郑大夫的声音。
“锦帕拿来,给王妃擦擦汗。”琴依的声音。
“”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云裳似乎已经有些脱力了,痛呼声已经沙哑,声音亦是低下去了许多。
稳婆却还在喊着:“王妃,用力啊,已经瞧见孩子的头了。”
洛轻言的眼中满目赤红,终是没法子在忍下去,掀开帘子便走了进去,“不要孩子了,保王妃。”
云裳听见了洛轻言的话,眼中满是惊愕,连忙摇了摇头,“不,不,不,我要孩子。”
“轻言,不要让我恨你。”云裳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头发早已经被汗浸透,面上亦满是汗水,眼中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坚定。
洛轻言闻言,目光定定地望着云裳,半晌没有说话。
云裳便又道:“琴依,你将王爷带下去,带到外面去,远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