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真正进入山庄,见到里面的阵势,严谨不由得暗暗吃惊。他知道容悦手底下有些人,却没想到会有那么多,上百个护院,个个功夫不凡。尤其两位长老,一看就是高手,庄里甚至建有药庐,可以自行制出各式毒药与解药,难怪容悦上次很轻易就解了他的媚毒。
既然成了未婚夫妻,容悦也不想再瞒他,元宵节过后,当严谨第二次上门时,容悦便向他交了底:“这些原本是景侯府的暗人,由老侯爷传给我父亲,父亲死后交给我母亲,最后传给了我。”
严谨首先想到:“这事可成为你伯父弑父篡位的佐证,若是名正言顺袭爵,老侯爷怎么没把暗部交给他?”
容悦轻轻摇头:“说不清楚的,暗部既然是秘密组织,便只有家主知晓,无人可为第三方证人。容徽完全可以倒打一耙,说这些人是我临时拉来的乌合之众,冒充什么暗部来诬陷他。”
严谨道:“岂止如此,那样厚颜无耻的人,一旦知道暗部的存在,说不定会让姑娘还给他呢。”
“现在多半已经知道了”,容悦的声音中带着隐隐的担忧。
若她肯乖乖依附穆远,看在既得利益的份上,穆远也许会帮她隐瞒这一点,甚至以她的名头,把容徽霸占去的一切夺回来,再通过她掌控整个景国——那等于穆远自己拥有了一个诸侯国。
她不肯配合,偷偷跑掉,穆远盛怒之下,多半会把她费心隐藏的秘密全部泄露给容徽,然后看他们伯侄相斗。等她处于颓势时,再给她一次选择的机会,或投向穆远,看他扭转战局,置容徽于死地;若她执迷不悟,便置她于死地,帮容徽除掉心腹大患,让容徽欠他一个大大的人情。
严谨看她陷入沉思,把剥好的雪珍果放在她面前的碟子里,轻声问道:“姑娘打算怎么应对?”
容悦歪头打量着他:“你好像一点都不怕。”
严谨从容一笑:“既然决定和姑娘在一起,我便做好了一切准备,有什么好怕的?无非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生同衾,死同穴,无论哪一种,在下都甘之如饴。”
容悦脸红了,转开眼躲开他灼灼的视线,半晌才呐呐低语:“没那么严重的。”
说完这话,自己都觉得气虚,更怕严谨掉以轻心,连忙转换语气道:“小心驶得万年船,这个地方,你以后还是少来,穆远现在是无暇分身,一旦他得了闲…”
“姑娘怕他找到这儿来?”
“怕”,容悦坦然承认,她不怕容徽,容徽再狠毒狡诈,她仍敢扮成卖茶女出现在他面前,极尽戏耍之能事。但她怕穆远,只是前后院住着,就严重不适,觉得阵阵阴寒扑面而来,就像敞开的地狱之门,如今她只祈祷:“但愿那人只是一时心血来潮,等时过境迁,就忘了我这个人,和这码事。”
严谨看着她:“姑娘觉得有可能吗?”
“也许”,容悦试着说服自己:“他的府邸正在修整中,赐婚旨意也下达了,一个月后的今天,就是他娶亲的日子。”
“姑娘对他的事这样了解”,严谨似笑非笑,好不掩饰醋意。
容悦假装没听出来,敛下笑容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我也是没办法。”
严谨那一点点不快马上消失了,这个理由太正当,因为他自己同样在云都留了眼线,随时打探穆远的消息,因而说道:“我记得姑娘曾言,穆远用碧果要挟令师说服师伯出任楚溟国宗令,目的是为了争夺储位,可前几天云都传来消息,楚昭帝已经下旨,立二皇子穆胤为太子。”
容悦慢慢品尝着严谨剥好的各种干果,笑着说:“一开始我也给弄胡涂了,琢磨了好几晚,才若有所悟。”
“哦?说来听听”,严谨又给她续上热茶。自他荣任未婚夫以来,从不肯放过任何一个单独相处的机会,像这种对坐品茗的时刻,都是把下人打发走,亲自执壶侍候。
容悦也由着他,她是现代女子,没有“夫主”、“妾身”的概念,乐于享受未婚夫的宠爱,
边喝茶边慢条斯理地陈述:“听穆师傅说,师伯为人耿直,生平忌恶如仇,又是方外之人,岂会轻易受穆远威胁?我觉得,他肯答应穆远的要求,除了想借此回到宗族,落叶归根之外,还想将计就计,摆穆远一道,出出被他要挟的恶气。穆远呢,只怕早就看穿了这一点,所以把这两人推上去,让二皇子以为本如囊中之物的太子之位受到了巨大威胁,惊惶之下,祭出所有的法宝,出动所有的人脉,对师伯与师傅围追堵截。这样一来,他所有的势力都暴露在穆远的眼皮底下,而他的这番作为,落在楚昭帝眼里,又是什么感受?”
严谨听呆了:“你的意思是,穆远找师伯下山,表面上是为了得到他们支持,实际目的恰恰相反?”
“恐怕正是如此”,尤其说容悦瞎猜,不如说她笃定穆远此人,一旦看准了某个目标,便不会容忍自己失手。若事与愿违,对害他失手的人,必会疯狂报复。可册立太子的旨意下达到如今,跟在穆坤身边的人都没传来什么坏消息,那说明什么呢?说明这个结果,本就在穆远的预料之中。
严谨还是有些疑惑:“穆远既对帝位势在必得,怎么会容忍自己的皇兄当太子?”
容悦笑问:“你也说,是对‘帝位’势在必得,不是对‘太子之位’势在必得。”
严谨不是不懂这二者的区别,可,“当了太子,正了储君之名,穆远再对付他,就是以下犯上,形同谋逆了。”
容悦没想得那么深远,只觉得整件事情都透着古怪与玄机。
单从人品上,穆远或许是渣;若只讲能力,穆远是这天下间最难缠的人物。楚溟国二皇子,也就是现在的太子穆胤,如果赢穆远赢得很容易,事情反而不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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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只能先更一章,剩下的明天补上。
第七十一章俺有婚旨
容悦猜得没错,穆远失掉太子之位,的确是他有意为之。
他老早就调查清楚了,穆乾与穆坤虽为孪生兄弟,个性大不相同。穆坤沦为暗人几十年,磨掉了王子的骄贵之气,穆乾则一直受人尊敬供养,为道教界名宿,声誉隆盛,这样的人,怎么会甘心被他挟持,为他所用?假意答应,不过想稳住他,然后在他自以为稳操胜券的时候阵前倒戈,让他措手不及。也许在穆乾看来,这是以雷霆手段震慑心术不正的族中子弟,更是住持公道、弘扬正气。
如果穆乾知道,这原本就是他的目的,不知会不会气得旧病复发?
想到这儿,倚在窗前的穆远,嘴角滑过一丝讽笑,看那些自命不凡的人吃瘪,也是他的乐趣之一。
“殿下,这是聘礼清单,请您过目”,苍澜宫总管顾兴拿给他一份手卷,穆远示意随侍太监赵贵在案上摊开,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各种礼品,颇为齐全。
穆远却沉下脸:“怎么只有一份?”
顾兴躬身回道:“内务府的陆大人说,先办正妃的,两位侧妃要等三个月之后再办。”
穆远声音益冷:“以前也是这样的吗?怎么在我的印象中,四皇弟大婚时,同时抬进了两位新娘,一正一侧?”
顾兴偷偷擦汗:“那是有特殊原因的。”
“讲”
“淳郡王的郭侧妃是他的表妹,两人从小就有情,淳郡王原是属意这位表妹为正妃的,只因淳郡王的母族门第有限,最终正妃之位给了别人,为了补偿,这才正、侧一起进门。”
“那本殿下也是同样的理由”穆远扬声命令:“你去跟陆安说,本殿下原属意容侧妃为正妃,姜侧妃为第一侧妃,现在凭空跳出一个女人占了正妃之位,委屈了本殿下的两位美人,本殿下心里正恼着呢。要么,三份聘礼一起下;要么,那位正妃谁爱娶谁娶,本殿下就不奉陪了。”
“是”,顾兴勉强应着,脸上的褶子都快能夹死蚊子了,都是这两个月长出来的,可怜他刚处了新相好,两人正打得火热呢,日日对食,夜夜对食,谁说太监就没xing生活了?呃,打住,顾兴吸溜一下到嘴边的口水,回到让人烦忧的现实。
三殿下在外面晃荡几年,这脾气越发难侍候了,宫里人人摇头,皇上更是气恨交加,父子俩每次见面都是一场鸡飞狗跳。不过说来也怪,皇上若真厌弃了他,不见就完了,偏偏又爱召见,说三殿下虽然胡搅蛮缠,着三不着两,偶尔也能说出一两句对朝政有见地的话。顾兴就不懂了,明明小时候那样聪明机灵的主子,长大了,变成了这副无赖到神鬼皆避的德行。
“还不快去”见顾兴发愣,穆远一声厉喝,顾兴慌不择路,差点撞在门框上。
梁竟和长孙葵想劝几句,又不知从何劝起,穆远只是闲闲地坐着喝茶。
没多久,顾兴就回宫复命了,跪在地上禀道:“陆大人说,淳郡王能同时娶进两妃,是特别跟陛下请了旨的,若无旨意,他不敢擅自做主,坏了祖宗传下来的规矩。”
穆远脸上居然有些淡淡的笑意:“早说嘛,我去向父皇请旨就是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眼看穆远施施然登辇而去,长孙葵望向梁竟,却见对方的嘴角扯出一个小小的弧度,不禁开口低问:“师爷您看这事?”
“殿下自有分寸,毋须担心。”
梁竟猜出了穆远的用意,可他不会挑明,穆远生性多疑,不会喜欢这么容易揣摩出他的心意的手下。
说穿了,穆远此次的举动,跟放弃太子之位异曲同工,就是让皇上和太子以为他任性荒唐,内心无丘壑,行事无法度,总之,是个对他们的权势地位没有任何威胁的散漫皇子,然后对他放松警惕。
见长孙葵仍是满脸疑惑,提醒他道:“你只要把殿下以前说的话好好想想,就什么都明白了。”殿下自己狡黠如狐,凶狠如狼,却喜欢用些正直纯良的手下,如长孙葵。
穆远上午去,下午才回,顶着一头墨汁,坐在辇舆里惬意地闭着眼,穿宫过院,不以为耻,反以为荣,逢人便说:“君父赐,不敢辞。”
那是楚昭帝在愤怒中用毛笔掷向他留下的痕迹。
苍澜宫人愕然相迎,顾兴和赵贵惶惶然:“殿下,这是怎么啦?”
穆远下得辇舆,抖抖袍子,不在意地说:“没事,洗洗就干净了,你们该庆幸,主子我只是挨了毛笔,没挨砚台。”
顾兴最关心的是:“那旨意有没有讨来?”没旨意,几头挨训的可是苦命的他。
穆远从怀里掏出一卷黄灿灿的东西掷过去,笑得有几分得意:“自然是讨来了,讨不来旨意,我就赖在那儿不走。”
宫女们捧来盥洗用具和干净衣物,穆远由着她们忙碌,心里嘲讽地想:他的父皇,一方面忌惮儿子有出息,怕儿子背着他培植势力;一方面又看不惯儿子玩世不恭。既防儿子如贼,又想扮慈父。他便投其所好,以顽劣形象亲近,果然大受宠爱,仅仅两个月就成功地排挤了二皇兄。别看父皇老是一付恨他恨到咬牙的样子,只要他一天不去,父皇就会派人召唤。说起来,当皇帝的,是这世间最寂寞的人,所以,批阅奏章的空隙,跟顽劣儿子斗嘴吵架,是难得的消闲。
穆远知道自己的性情,再如何伪装,也做不来像二皇兄那样“温良恭俭的孝子”,或像四、六皇弟那样以棋琴书画娱人娱己的“谦谦君子”。思前想后,他还是装浪荡子比较适合,这不,连指婚斗乖乖接受了,下个月就往家里陆陆续续抬进女人。
正妃庾氏是镇守海疆的庾大将军之女,本是二皇兄极力笼络的对象,父皇却指给了他。刚才顶着墨汁回来的路上,遇到二皇兄,说的几句恭贺辞简直酸倒牙,真是个蠢货,在父皇身边守了十几年,都没悟透这一点:太子之位与军权是不可兼得的父皇若非年过五旬,已纳了太多嫔妃,早把这庾氏弄进宫了,正是看他荒唐不长进,索性指给了他。
至于另外两位,姜颀是顾忌母妃的面子应下的。说来说去,他的三位新娘,惟有容悦才是他自个儿的心愿,母妃本不同意,他在父皇面前装深情,在母妃那儿则以景国为饵,才把事情搞定。
他做到这一步容易吗?那个没良心的女人竟敢给他落跑现在婚旨已下,聘礼之类让顾兴去和内务府协商,他是不是该出门一趟,把那死女人抓回来?
第七十二章定情,成婚
卯时初刻,容悦准时起床。
利落地绑上沙包,带着春痕和夏荷,在迷蒙晨雾中,沿着崎岖小路向山顶进发。
山风轻拂,晨露沁凉,平坦的山脊上,依稀可见几块黑黝黝的大石头,那是苗砺和周泰特意搬上来给她们歇脚用的。
在山顶站定,容悦额上尽是细汗,春痕掏出手绢,正要拭擦,耳中传来一道温柔的声音:“让我来吧。”
“是,姑爷”,春痕和夏荷蹲身一福,笑嘻嘻地下山去了。
“怎么不多睡一会儿?”容悦站起来问。
“庄里人人早起,在下焉敢恋榻。”严谨走过来,借着擦汗的动作,将她轻轻搂入怀中,趁机深吸几口迷人的体香,他早就发现,心爱的未婚妻越是出汗,身上越是香气袭人。
容悦没有挣扎。前世的她,自父亲去世后,因为职业的缘故,疏离于人群之外,从不跟任何异性亲近。辗转到异世求存,阴差阳错,有了一个未婚夫,名份的暗示意义真的很强大,像此刻,她就受之坦然。
严谨暗暗打量容悦的神色,发现她没有推拒之意,大喜过望,索性揽着她坐下来,还得寸进尺地在她眉间轻啄。
只是一个羽毛般轻盈的吻,容悦待要抗议时,对方已见好就收,再正经不过地跟她谈起了正事:“过几天我要去庆都,你随我去好吗?”
“我去庆都干什么?”
“做什么都行啊,比如,做老板娘,陪着我一起,我们多开几家分店”,见那双晶亮的大眼瞪过来,严谨笑着改口:“你要对经商不感兴趣,就当游山玩水好了,或者,去那边的道观参访。凭你的资质,和澄虚真人徒弟的名号,也许可以多拜几个名师呢。”
容悦摇摇头,坐直身体道:“我从未在云门山修习,也没得到澄虚真人的指点,不过白说了两句,哪里就算徒弟了?万一人家要跟我比试,我连真人的一招半式都使不出来,会被人当骗子赶出山门的。”
“不会的啦,我的悦儿,谁舍得赶。”
严谨低声呢喃,忍不住又在眉心处印上一吻,这回不是轻轻,而是大力地搂进怀中。
容悦脸一红,稍微挣了挣,就由着他了。对一个现代女子而言,在僻静无人处,让未婚夫拥抱着,实在不是什么大事。既然她接受了婚约,就有心理准备接受严谨偶尔的亲昵举动。
严谨狂喜之下,贴着她的耳朵低声恳求:“我们早点成婚,好不好?”
“你答应我不逼婚的”,容悦垂下眼帘,推开那个逐渐变得滚烫的结实身体,和喷在颈间的灼热呼吸。她不介意跟未婚夫来段小恋爱,可现在就成婚,从此变成后宅妇人,又怎么会甘心。
严谨忙解释:“我不是逼婚,我是怕夜长梦多,更怕…”
容悦接过他的话头:“如果那个人不肯放手,我们成婚只会激怒他,就算我们俩可以远走高飞,你家里人怎么办?”
严谨告诉她:“这几个月,我一直在征募高手,现在紫荆堡内外加设了几道关卡。你放心,我们严家也曾是世袭贵族,十几代经营下来,堡里数番修缮,若外敌太强,打不过,跑是没问题的,多的是暗室地道。”
容悦连连点头:“那就好,我别的都不怕,就怕连累了无辜。”
严谨抚着她的背:“不会的,我心里有数,没有一点把握,我怎么敢跟你订婚?”
“嗯”,容悦心里轻快了许多,也不介意夸夸他:“我的未婚夫,是个有计较、有担当的人。”
“你终于承认我是你的未婚夫了?”严谨墨玉般的瞳仁闪着惊喜的光芒,再一次用力把她按进怀里。
他如此激动,如此兴奋,可惜只得到了一枚白眼:“原来是个傻的,婚书都盖印画押了,还问我承不承认。”
严谨好像特别享受这样的娇嗔,爱怜地瞅着她,语调无比温柔:“卿卿,上堂断案才叫画押,我们…”
他的话戛然而止,因为容悦已经脸色大变地站起来,这回严谨听清楚了,山下传来几声不寻常的呼哨。
“有人袭庄了,你从这里下去。”容悦指着通向另一侧的山路。
严谨揽紧她:“你明知道不可能,别耽误时间了,我们快回去看看。”
“不急,都安排好了的。”怕严谨担心,容悦索性跟他说实话:“我从没打算跟他正面冲突,惹不起,总躲得起。”呼哨声是负责瞭望的守卫发出的示警,提醒庄里的人从暗道撤退,为了这一天,他们已经演习多次,容悦按前世地震逃生技巧训练他们,甚至画了一张详细地图,标明每一进宅子住户的行动路线。
严谨道:“这样也好,免得无谓折损人命。”
“是啊,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那人心狠手辣,视人命如草芥,手下高手又多,容悦真的不敢跟他对阵,以卵击石的蠢事,她是不会做的。
严谨坚决不肯离开,容悦只好拿出藏在岩石下的包裹,给两人做了简单的易容和改装,扮成破衣烂衫的樵夫和土里土气的村姑,一起从另一侧下了山。
纵有一千一万个不放心,她也不敢违逆母亲的训诲。萧夫人曾冷着脸对她说,如果山庄遇袭时她侥幸得脱,一定要确定没危险后再回来,若贸然行事,她头一个不饶。
中午时分,他们赶到一个叫马头沟的村子,和山庄撤出来的人会合。
自隧道打通后,尹惟一直带着人在这边修建房舍,开垦荒地,两个月下来,已初见规模。远远望去,一带竹篱茅舍,菜园里长着绿油油的小白菜,鸡犬之声相闻,来来去去的都是地道的乡民。暗部的人本就相貌平凡,即使几位长老,也是天生一付农民伯伯样,根本不需要装。便是穆远寻踪找过来,也很难发现端倪。
事实比他们估计的还要乐观,穆远的人在山庄里搜了几天,守了半个月,最后无功而返。
半个月后,穆远的婚礼如期举行,他娶了镇海将军的女儿庾氏为正妃,表妹姜颀为侧妃。
消息传到马头沟,容悦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第七十三章新婚独宿
云都,雍郡王府。
门上的喜绸还没拆下,一派喜气洋洋,照常理,皇子的婚宴要连摆七天流水席,今儿才是第二天。
辰时未至,一辆四驾马车沿着青龙大街疾驰而来,里面的一对男女脸色都不大好。
他们亦是新婚夫妇,成婚才两月,就在路上花了半个月,赶来参加这场婚礼。
夏御倒不见得多想跟他的妻子留在家里享受新婚生活,他烦的是,明明是姨妹出嫁,妻子却兴奋异常,没日没夜地绣这绣那,光是鸳鸯戏水被面就绣了几床。她自己的陪嫁里,这种被面好像只有一床。
昨日大婚,府里的下人闹到很晚才睡,守门人睡眼惺忪、呵欠连连,看见他们下车,眼里闪过诧异,还是打点起笑容迎上来,嘴里说:“贵客请先到客厅奉茶,王爷这会儿恐怕没起来,小的请大总管过来作陪。”
在空荡荡的大厅里傻瓜一样呆坐,夏御忍不住小声抱怨:“真不知道来这么早做什么。”
姜颐且不管他,只顾走到回廊里拉人问话:“王爷昨儿住在竹园的吧?”
“没有”,蓝衣仆人老实回答。
“咳咳”,夏御皱眉轻咳,仍没止住妻子继续询问:“那,住在菡园的?”
仆人耐心再好,也有点不耐烦了,这叫怎么回事?外来的女客打听王爷晚上睡在哪儿,实在不成体统。恰好大总管顾兴赶来,遂朝客人躬身一礼,未及回答就掉头走了。
顾兴跟夏御寒暄的时候,姜颐趁隙插上一句:“妾身去菡园看妹妹。”
见顾兴没有阻拦,反而召来一位绿衣侍女引路,姜颐面上一喜,夏御不动声色地瞧在眼里,淡淡地回道:“那你去吧。”
待姜颐转过身,夏御眼底冷光一闪。
姜颐压根儿没注意到夫婿的表情,她手提长裙,步履匆匆,甚至有几分迫不及待,路过庾氏所居的竹园时,没话找话,故意夸赞:“还是这里清幽,到底是正妃上房啊。”
绿衣侍女却告诉她:“府里最清幽的地方不是这里,而是静园。”
“哦,静园是谁住的?”
“…没人住。”绿衣侍女下意识地捂住嘴,还好没多说什么,大总管早就警告过,关于静园那位侧妃的事,不许对外透露半个字。
姜颐的兴趣本不在此,也没追问,加快步伐走到菡园,待终于看见姜颀脸上的憔悴之色和红肿的眼泡时,嘴角挂上一抹讥嘲,冲上去抱住她说:“二妹妹,你这是怎么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