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他拿起当鱼饵用的面团,掰下一小块来,边在手中拿捏边与丹青闲话道:“这池里的水通城外浮玉河,听说每年秋冬有娃娃鱼会潜入城中过冬,昨夜里我似乎还听见娃娃鱼在叫呢,也不知今日有没有这个运气能钓上一头来。”
“娃娃鱼?”
丹青好奇心起,靠在栏杆上,探身往池内望去,仔细找寻,衣领与秀发之间露出一小截光洁的脖颈…
就是这刻了!
晔云起深吸口气,一抖鱼竿,鱼线甩出,凌厉的鱼钩破空而去——他虽未习武,但钓鱼数百年,对于鱼竿、鱼线和鱼钩熟悉得如同自己的手一般,有十足把握仅让鱼钩只是划破丹青的肌肤,而不至于扎入肉中。
丹青还在看鱼。
鱼钩甩至高空,飞速落下,正朝着丹青而去。
晔云起紧紧盯着…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鱼钩堪堪触及丹青的时候,她突然毫无预兆地转身,鱼钩差之毫厘地错过。
晔云起暗自咬牙叹息,手心中不知何时起了一层薄汗。
“我看这池子里没有什么娃娃鱼。”丹青似浑然不觉,问道,“你夜里听到的是什么动静?”
“…大概是听错了吧,我对娃娃鱼的叫声也不熟悉。”他讪讪道。
丹青看向他手中的钓竿,挑眉:“还没上好鱼饵?”
“哦、哦,马上就好了。”
此计不成,不得不又生一计,经过方才,见丹青毫无察觉,晔云起的胆子也略肥了些许。他不着痕迹地从木匣中又拿出一枚鱼钩,然后才弄好鱼饵,抛入池中,然后将鱼竿递向丹青,笑道:“池小鱼多,容易上钩,将军不妨试试,我担保很快就能钓上来一条。”
丹青瞥了他一眼:“当真?”
“自然当真。”
丹青这才伸手来接鱼竿。
“鱼竿得这么拿才稳,不容易抖动…”晔云起貌似认真地在指正她,用手帮她调整位置。他的手中隐着一枚小小的鱼钩,只要佯作不慎划过她的手背,就可以取到一滴血,到时候只说是不小心,再向她赔罪就是。
就在他的手即将覆住她的手时,丹青突然膝盖一顶,将鱼竿直接击飞出去,手掌疾翻,反擒住晔云起的手腕…
“哎呀!”
这一生变有些突然,晔云起的手腕被她生生反扭过来,着实疼得厉害,鱼钩也自手中掉落,赫然在地。
“你…也太自不量力了吧!”丹青摇头,用脚踢了踢那枚鱼钩,问他道,“抹过毒还是下了蛊?”
“误会!真是误会了,我无意…”
晔云起一听就知晓她误会自己了,手被她擒住,整条胳膊都生疼生疼的,甚至没法转身去看她。
“没误会!”丹青冷冷打断他,“从你追出门来,平白无故向我献殷勤,我就知晓有问题,料你八成是想算计我。方才你甩出鱼线,鱼钩从我后颈掠过,若非我躲避及时,已经被你所伤,现下你又将鱼钩暗藏在手中,你莫不是以为本将军什么都看不出来?!”
“…看出来你怎得不说呢?”他想回头去看丹青,才转了些许,手腕又被丹青重重拧了一下,疼得咬牙切齿。
“为何要说?我就是要看看你究竟想做什么,说了就不好玩了。”丹青奇道,“不过你虽然窝囊,但看着也不笨,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就算不满意你我的婚事,也犯不上来杀我吧。”
“我真的没想杀你,鱼钩上没毒!”晔云起平生头一遭做这等事情,既挫败又觉得冤枉得很,“你若不信,用鱼钩在我身上划几道。”
“不想害我性命,那你瞎折腾什么,就为了在我身上划一道血口子,泄私愤?过瘾啊你!”丹青手上又是一用劲。
晔云起欲哭无泪:“我、我、我…你先松开我,我慢慢向你解释…”忽然不远处传来一声怒喝打断了他的话。
“放开我家公子!”
原是叶景不放心晔云起,故而安顿好天罗和白察察,便立刻赶过来,正好看到这幕。
丹青眉毛一挑,见叶景飞身过来,冷笑道:“原来这就是府上的待客之道!”
“叶景哥哥,我不妨事,不妨事!”晔云起连声道,“丹将军与我切磋武艺而已,你且下去吧!”
“公子,你…”
叶景明明看见晔云起被制住,偏偏还要替丹青说话,又急又气。
“下去下去,我没事!好得很!”晔云起扭过头同他说,勉强挤出笑意,尚能活动的另一只手连连朝他摆手,要他赶紧走。
叶景无奈,毕竟他才是公子,只得依言退后,但目光始终牢牢盯住他们,不肯让晔云起离开视野之内:“公子…”
“走、走!”晔云起继续催促。
叶景无法,只得退出月牙门外,在晔云起和丹青都看不见的地方半蹲下身子,一点不敢放松地听着后园的动静。
见晔云起如此,倒真不像是有恶意,丹青皱眉,不解他究竟想做什么,手上松了劲儿,干脆放开了他。
一面揉着生疼的手腕,晔云起还不忘谢过丹青:“多谢将军!”
丹青双手抱胸,往栏杆上一靠,看着他:“说吧,你跟我到底有多大仇啊!”
“真的是误会!我…”
晔云起原是不愿将为任广解封一事告诉她,因为丹青必定会去告诉丹泽,但眼下若被丹青误以为自己想谋害她,这个误会可远比为任广解封要严重得多,所以他已是不得不说实话了。
“…任广被令兄封了六识,想要让他醒过来,须得用令兄的一滴血来解封。想取到令兄的血,实在不易,你与他血脉相连,或可一试,所以…”晔云起顿了顿,无奈地看着她。
微微颦眉,丹青盯着他,一言不发。
“任广在哪里?带我去看看。”过了片刻,她道。
事已至此,晔云起也无须再遮瞒,便领着丹青往后院厢房,一直守在月牙门旁的叶景快步跟上。


第26章 第二十六章
进了厢房之中, 丹青先看见依然在替任广试针的银钩,转向晔云起,挑了挑眉:“表妹?”
晔云起尴尬道:“这位是银钩姑娘, 昆仑山骨玉师父的关门弟子, 我特地请了她来为任广诊疗。”
昆仑山的骨玉师父,济世救人, 医道高深,丹青自然是听说过, 银钩之名她也已久闻, 却想不到眼前这位看上去弱质纤纤的姑娘就是银钩, 当下深施一礼:“方才在堂前,我竟不识姑娘庐山真面目,多有失礼, 还请姑娘见谅!”
银钩起身,盈盈还礼:“丹将军客气了。”
丹青看向榻上的任广,询问道:“他是何病症?”
“原是中毒,此时体内仍有余毒未解, 性命暂时无忧。只是他又被人施术,封了六识,所以一直在昏睡之中。”银钩如实道, “解毒不难,但要解封六识,就需得有施术的咒引才行。”
丹青上前,把任广的眼皮扒拉开看了看, 见瞳仁溃散,眼底隐隐有黯色。而且长针就扎在水沟穴上,既人中所在,任广尚无知无觉,确是像被人封了六识,完全没了痛觉。
有银钩姑娘的话在前,加上自己的查验,丹青方才信了晔云起的话,瞥了他一眼,后者正低头揉着手腕,想是方才疼得有些狠了。
“咳咳…”丹青轻咳两声。
晔云起抬眼,很是无辜地望向她。
“既然如此,为何不直说?偏要行那等鬼鬼祟祟的宵小行径!”丹青问道。
晔云起艰难一笑:“令兄正是不愿任广醒来,才封了他的六识。我想将军可能也…”
“以为我和他一样!”丹青略挑了挑眉,探询地看他,“你倒是说说,你为何想要他醒过来?是担心他若不把事情说清楚,珉水疫灾的黑锅会落到你头上,墨珑会来报复你?或者是还有别的缘故?”
“此事牵扯到司药台,我自然是想要查清楚,该是司药台的责任,即便发生于叔父在任之时,我也一分都不会推诿;但若不是司药台的责任,我也不愿稀里糊涂地被牵扯进去。”晔云起顿了顿,皱眉道,“令兄不让他醒过来,就是想让此事混沌下去,到最后无解。可珉水那些百姓怎么办?就这么糊里糊涂地死了?任广虽然只是名小医吏,但也是条人命,难道就让他糊里糊涂成了个活死人?”
丹青望着他。
意识到自己言语似有些过激,晔云起深吸口气,接着道:“我并非有意要针对令兄,只是…”
丹青抬手,示意他不用再说下去了,然后转向银钩:“银钩姑娘,你用我的血试试为他解封吧。”
万万没想到丹青竟肯帮忙,晔云起简直不可置信:“将军,此事令兄…”
“我不说你不说,他就不会知晓。”丹青斜睇他一眼,“你不会去多嘴吧?”
“当然不会!”晔云起连忙道,只是并不明白丹青为何要帮自己。
银钩用长针飞快地在丹青手指上采了一滴血,长针中空,将这滴血吸入针体之中。然后她用这枚长针刺入任广眉心正中,手指在针尾一控一放,将丹青的这滴血注入眉心,口中默默念解封之诀…
片刻之后,任广全身猛烈地抖动了一下,显然是解封之术有了效验,晔云起见状一喜。
丹青亦是在旁密切关注着任广的状况。
紧接着,任广的手足不受控制的痉挛抽搐,像是想要挣脱什么,却又被无形的绳索所束缚,越是挣扎就越是动弹不得。
银钩颦眉,迅速拔出长针,用手心抚在他眉心之上,过了好半晌,任广才算平静下来,重新恢复无知无觉的状态。
“不行,同源血脉虽然可以刺激到他,但始终差了一点,冲不开封术,还是需要施术之人的血才行。”银钩将长针收好,看向晔云起。
丹泽的血,谈何容易,晔云起暗叹口气。
“这事我来办,今夜晚些时候我把东西带来。”丹青朝银钩施礼,“银钩姑娘,我先行告辞。”
银钩还礼:“将军慢行。”
丹青也不理会晔云起,更不理会一旁的叶景,自顾出门去了。晔云起怔了一瞬,才连忙出门,快步追上丹青:“将军,这个…那个…”一时之间,他竟也不知晓该说什么。
丹青停步,转头瞥他:“你到底想说什么?”
“…你为什么要帮我?”晔云起这才问道,即便丹青与自己有婚约,可她与丹泽毕竟才是亲兄妹。而且以丹青的性情,他不可能相信丹青是本着出嫁从夫的想法,所以来帮自己。
“你以为我是在帮你?”丹青微微挑眉,反问道。
晔云起一楞,不知晓该怎么接这话。
丹青未再理会他,接着快步往前行去,经过外堂时唤了一声:“天罗!”
天罗应声从偏堂快步出来,口中鼓囊囊的,见到丹青,三口两口就咽了下去,又飞快把嘴边残余的糕屑都擦干净。
丹青盯了她一眼,淡淡道:“走吧。”
待她主仆二人走后,晔云起踱进偏堂,看见白察察口中也是鼓囊囊的,愁眉苦脸地坐在桌前,桌上尚摆着几碟子糕点。
“公子…”白察察刚开口,糕点屑屑就从嘴里往外头掉,他连忙端起茶水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口,把糕点尽数咽下,沮丧道:“公子,我不喜欢她们,这个什么将军和侍女,我都不喜欢!”
晔云起看着桌上的盘碟,猜测道:“你和人家比吃东西?你输了?”
“她不让喝水。”白察察朝他奔过来,委屈道,“只让干嚼,我咽都咽不下去。”
丹青的这位侍女,好胜心还真强,连察察这样的小孩都不肯让一让。晔云起摸摸察察的脑袋:“你们吃了多少?”
“新做的酥油饼,一碟子六块,她吃了三碟,我…我才吃了一碟。”白察察打了个嗝,不服气道,“我觉得其中肯定有古怪,她怎么可能连水都不喝,就能连着吃这么多。公子,她连嚼都不嚼,直接往嘴里倒。”
府外,刚刚翻身上马的丹青看着天罗摇头叹道:“你这好胜心也太强了,连个孩子都要和他过不去。”
“小归小,不知天高地厚,样样都想争个高低,我不过是逗他玩玩而已。”天罗满不在乎道,“我若当真想和他过不去,现个原形就行了。”
“你还是消停点,这是拓城,比不得咱们边塞。你若敢现原身,以后我可不敢带你回来了。”
说罢,丹青策马朝前行去,天罗忙跟上。
“我知晓,不过是说着玩玩而已。”
月光如水,照在苍苍茫茫的青丘大地上。
瀚东城中,残雪如霜,瘸腿的老豚鼠在昏暗的油灯下敲敲打打,修补破旧的桌椅。
自古原流向拓城的古拓运河依旧奔流,顺河一路飘忽而下的巨木群也已到了距离拓城不远的水库附近。飒飒寒风中,成百个穿着单衣的漕运汉子们,拿着长长的铁钩,合力拨弄巨木,将巨木牵引进水库之中,然后再打捞上岸。
距离水库不远的荒山之上,墨珑听着巨木相互碰撞发出的轰鸣声,皱紧眉头,望向黑压压的拓城。
“明日就是冬至。”东里长站在他身旁,也望着拓城。
“身为大司马,乌交鼓肯定会去祭天台,我们正好可以一试。”墨珑从怀中掏出一物,盯着看了片刻,不放心问道:“你确定这东西还管用,可有数千年没用过了。”
“这是当年老族长亲手交到我手里的。”东里长道,“老族长的意思,你应该明白,他是要你回来接任族长。”
墨珑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摇了摇头:“如今的青丘比不得三百年前了,只要我振臂一呼,就有千万族人追随而来。现下族人分崩离析,连墨陆离都变成那种样子,你还能指望其他人来拥护我么。”
“少主…”
墨珑摆摆手,以示自己无碍:“回来本就不容易,我事先想到青丘变化甚大。你特地筹了那么多银两带回来,就是为了以备不时之需,你也知晓我们接下来不容易。”
东里长叹了口气,便不做声了。
“明日是冬至祭天礼,人都会聚齐,我们正好可以投石问路。”说到此处,墨珑眸光幽暗,“乌交鼓,就从他身上下手。他们轻松自在了三百余年,当年的事情也该掀一掀了。”
东里长仰头望向夜空,星光清寒,从星象上看,究竟是归位之相,还是相争之兆,竟叫他也看不分明。
位于拓城最高处的观星台,公良律裹着貂皮大氅,望着天际,一径出神。旁边随侍的执事们,被寒风吹得瑟瑟发抖,但丝毫不敢表现出来,个个低眉垂手而立。过了良久,公良律才总算收回目光,缓步回到观星台的阁室之中,不耐这些执事们跟着,让他们都散了。
阁室之中,错金铜制熏笼升腾出袅袅清香,他行至案前坐下,复拿起案上的画轴,缓缓展开——正是晔云起所绘制的风雨神像,原该在塑像匠人处,不知何故到了他的手中。
大司徒府中,晔云起在后院厢房的廊下一面踱步,一面冷得直搓手。丹青走时,曾说过晚间会过来,眼下已近三更,却依然不见人影,他不由心中暗暗忐忑。
白察察不经冻,天才擦黑便窝在屋内火盆旁呼呼大睡。叶景抱剑靠坐在廊下栏杆上闭目养神,也算是陪着晔云起。听着外头远远的梆子声一慢两快敲过,他才睁眼,忍不住开口劝道:“公子,我瞧她是不会来了,您去歇着吧。”
“…我再等等。”晔云起反劝他,“你先去歇着吧,不用陪着我。”
说话间,银钩从厢房中缓步出来,朝晔云起轻施一礼。
晔云起歉然道:“银钩姑娘,对不住,让你熬夜等着。”银钩明日便要启程走了,所以今夜是最后救醒任广的机会。
银钩微微笑道:“丹将军既然说晚间回来,想必就快到了,二公子不必忧心。”
听她语气间对丹青颇为信任,晔云起诧异问道:“姑娘莫非以前认得丹将军?”
“并不算是认得,但听过青丘有位女将军,驻守雁行关上百年,银钩心中很是佩服,神交已久。”银钩笑道,“想不到今日有幸能在二公子府上遇见。”
骤然间,叶景拔剑出鞘,纵身跃出,长身立于院中,牢牢盯住屋檐之上——一个人影从屋顶轻飘飘地落下来,瞥了眼叶景,皱眉道:“你们这院里头连道结界都不设,就靠你一人在这儿守着?”
原本她背着月光,晔云起还看不甚分明,待听见她的声音,便知晓正是丹青,心下立时松了口气:“丹将军!”
丹青转过身来,月光正洒在她身上,肤光胜雪,望着他似笑非笑道:“大司徒,我这么晚未来,你可是疑心我爽约,或是向家兄告了密?”
“没有没有。”晔云起还真就这么想过,但自然不会承认,迫不及待追问道,“东西拿到了?”
丹青挑眉道:“那是自然,若是没拿到我来这里作甚,专门来让你取笑我么?”
“我怎么会呢。”
晔云起心中大喜,自是不会计较她的言语犀利。
丹青也未再为难他,行上前来,朝银钩施礼:“银钩姑娘,劳你久侯,因为不想走漏形迹,所以特地等到夜深人静才过来。”说罢,便从袖中取出一方小玉匣,递给银钩。
银钩打开小玉匣,见里头悬停着一枚通体晶莹的水珠,水珠裹着一滴殷红的血。她谢过丹青,拿着小玉匣,快步进了任广的厢房。晔云起等人也忙跟了进去。
长针刺破水珠,水珠溅开,仅留下血滴顶在针尖之上。
与此前相同,银钩用长针刺入任广眉心,手指在针尾一控一放,口中默默念解封之诀,血缓缓渗入眉心之中…
晔云起紧张地注视着任广,没留意丹青在旁瞥了他好几眼。叶景倒是都看在眼中。
任广身体并未动弹,眼睛也未睁开,但呼吸声却明显加重。银钩拔出中空长针,从针包中复取出另一枚三菱针,依次刺破任广的指尖,挤出黑血,待刺到第八个指头时,任广终于因为吃痛而哼出声来。
晔云起心中自是长松口气。
银钩并未停手,直至将十个指尖的黑血后放尽,才收针起身,朝晔云起道:“他的六识已恢复,过一会儿就会醒来,只是体内余毒还需再吃几日汤药才行,待会我开个方子。”
“姑娘此番帮了我这么大的忙,我真是不知该如何感谢才是。”晔云起深鞠一躬。他身后的叶景也跟着朝银钩施礼。
银钩盈盈欠身还礼:“二公子言重了。”
丹青对银钩一直很是尊敬,当下也郑重施礼,银钩亦还礼。然后,晔云起吩咐叶景陪着银钩去开方子。

 

第27章 第二十七章
榻上, 任广还未醒来,既然银钩说过他过一会儿就能醒,晔云起便在旁坐下, 安心等着。
丹青上前把任广的眼皮扒拉开看了看, 瞳仁已聚,眼底的黯色也褪去了不少。眼皮被翻开, 任广不适地挪了挪身子,发出一声低低的呻吟。她只得收回手, 慢慢等他醒过来。
屋内陷入一片寂静之中。
晔云起忽地想起一事, 心中好奇, 不由转向丹青问道:“令兄的血,你是如何取到的?他可有察觉?”
丹青斜睇他一眼:“你以为,我会用你那些笨法子?”
晔云起无奈一笑:“事出突然, 确是莽撞了些,还请将军多多原谅。”
这人还真是好性情,怎么说都不会着恼,丹青低首微微一笑, 才道:“我拔了他的一根头发。”
“呃?”晔云起一时没听懂。
“我骗了他,说他头上长了根白头发,”丹青偏头看他, “我帮他拔头发的时候就拿到了。”
晔云起不由想了想那个场面,笑道:“果然是好法子,令兄也不会生疑。只是这法子,我在你身上却不能用。”
“他眼下是不会生疑, 但只要任广醒来一事被他知晓了,他就一定猜得到是我。”丹青淡淡道。
倘若因此而害得他们兄妹反目,实在不是晔云起的初衷,他不安道:“…你把事情推我身上,尽数推我身上。”
“推你身上?说是你逼我的?”丹青挑眉,好笑道,“那我哥肯定得说我,人还未嫁出去,胳膊肘就朝外拐了!”
晔云起正不知该说什么,听见榻上任广虚弱地唤了一声:“…大司徒…”
“你醒了!”晔云起喜道,上前扶起任广,让他靠坐起来。
“我这是在…”任广望了望四周,一时不知身在何处,看见丹青更是楞了楞,“丹、丹、丹将军!”连忙就想要下榻施礼。
丹青制止住他,简要道:“你被人下了毒,昏睡多日,大司徒好不容易才把你救回来。有我和大司徒在此间,你不必害怕,有什么事尽管都说出来。”
听她言语中瞒下了丹泽封他六识之事,晔云起倒也能理解,遂不说破,倒了杯水递给任广,温颜道:“丹将军说的对,那日你拦我车驾时未说完的话,尽管都说出来吧。”
抿下些许茶水,润润了嘴唇,任广慢慢地叙述他在珉水的所见所闻,直至此时,晔云起与丹青才知晓珉水疫情之严重,状况之凄惨…“当地以老幼妇孺居多,太医丞一接到传书,就即刻派了我还有其他三名医吏一同前往珉水。去了珉水,查明是鼠疫,当地药材不足,所以即刻派人向司药台调配药材。”任广声音虽虚弱,但仍透着忿忿,“倘若药材没有问题,至少能多救回三成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