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玉容点点头,抬眼狡黠一笑,低低道:“爷,那您千万别跟人说是我绣的啊!”
“你……”四阿哥见她一脸娇羞期盼,忍不住大笑起来:“原来你也知道羞啊!”
第一卷 前传 第33章 又见十四
年前,四阿哥依礼带着嫡福晋、侧福晋和两个儿子进宫拜见德妃。玉容本不需也不想去,但才刚连累了德妃的宝贝儿子胤祯受伤,又向来得德妃喜欢,只好也去了,起码得道个歉不是。她心里还在想,若是德妃将此事算在四阿哥头上,就麻烦了。
想到那天与十四阿哥胤祯尴尬的相遇,她就忐忑不安。忍不住偷偷瞟了四阿哥一眼,见他脸上一如既往的风过无痕,沉静如水,才稍稍定下了心。
恰好在宫门口碰到胤祥带着兆佳氏、瓜尔佳氏入宫参拜德妃,两下便凑在一起往永和宫去。
天气很冷,大雪覆盖白茫茫一片琉璃世界。德妃一身浅金桃红二色撒花旗装,围着雪白的貂皮围脖,厚实雍容,益发衬得她脸色白里透红,眉眼清盈。她早知他们要来,早已命碧荷、碧菱将暖炉烧得旺旺的,准备了滚热的茶水和精致的点心。
七岁的弘辉是德妃的嫡长孙,最得她的宠爱。才到殿外,弘辉已经挣扎着从奶娘身上下来,挥着手小跑进去,甜甜的叫着:“皇太太、皇太太!弘辉好想你!”跟着响起德妃格格的说笑声,下榻一把将弘辉揽入怀中。玉容不由心头一松:看样子她心情不错啊,但愿别恨自己,更别恨四阿哥!
行礼完毕,将带来礼物呈上之后,诸人便坐在一处闲话。此时,十四还没来,四阿哥与往常一样淡淡的话不多;那拉氏跟德妃向来亲近,只是四阿哥在侧她也受了拘束,也是淡淡的;李侧福晋逗弄着一岁多的儿子弘时,时不时瞟一眼亲亲热热依偎着德妃的弘辉,眼光复杂;玉容心虚更不敢多话,微微垂着头出神,眼角余光时不时与四阿哥相视,换来他微微一瞪。胤祥的妻子兆佳氏、瓜尔佳氏也是一样,面子上都是客客气气的,唯有胤祥一口一个“皇额娘”,笑呵呵在德妃面前说些闲话凑趣,哄得她十分高兴,看起来一屋子人也算是三代同堂、其乐融融了。
不一刻,小太监奔进来恭禀十四阿哥来了!玉容明显看到德妃眼睛一亮,顿时容光焕发,喜气洋洋,嘴角温柔的上扬,一叠声的笑让:“快请!”语气中透着说不尽道不完的宠溺愉悦。
玉容心中蓦地一滞,下意识的瞟了四阿哥一眼,只见他握着茶杯的手明显一紧,青白的骨节突兀而起,他的脸上亦是强忍的不安。他最不愿意见到的就是这一幕吧,他异常若无其事的脸色出卖了内心的翻腾刺痛,要怎样的性情才能忍得如此风平浪静、波澜不惊。
十四阿哥一身雪青色冬衣,金线滚边,绣着云纹团花,华贵异常,两位福晋完颜氏、舒舒觉罗氏随在身后,一着大红一着橘红宫装,皆是花团锦簇、珠围翠绕,好不气派。
十四阿哥一来,德妃整个人精神状态明显提升了三个档次,老远便笑得眯了眼招手道:“乖桢儿,快,到额娘身边来!让额娘看看伤好些了没?这孩子真是,都说了身上有伤好好在家休息就是了,偏也要来一趟!”
胤祯扫视殿内一眼,微笑着点了点头,算是招呼过了。然后笑着快步上前单膝跪下道:“给额娘请安!”两个福晋也忙跟着行礼。德妃忙一把揽起他,嗔道:“好了好了!还带着伤呢!”说着嘟嘟囔囔、琐琐碎碎问个不停,胤祯则笑眯眯的带着娇赖的神情一句一句相答。
玉容越看越替四阿哥不平,心中酸溜溜的直冒泡,她愤愤的想:这算哪出啊,比我那个疼小儿子的爹还要做的出来,她难道就没想过爷的感受吗?还是故意要做给爷看的?唉!又听她口口声声提到他的胳膊肩头的伤,心中更是极不舒服,如坐针毡,忍不住哀哀瞟了四阿哥一眼。
四阿哥面上依然淡淡的似乎很正常,对上她求助的眼神,目光顿时变得柔和,冲她轻轻点了点头。玉容见他脸色缓和,心中一喜,对他眨眨眼,微微一笑,目视安慰。她悄悄打量胤祯,不由大吃一惊:他们兄弟二人竟如此相像!同样浓浓的眉,挺直的鼻梁,清晰俊美的脸部轮廓,所不同的只是那双眼睛,四阿哥眼中永远波澜不惊,冷而深邃得叫人害怕,十四的眼中却总是含着明朗的笑意,配上那张年轻俊俏高傲的脸和含笑上扬的嘴唇,十分迷人。
玉容正看得出神,十四眼角一扬,恰好对上她的目光,顿时一怔。玉容吓了一跳,想到人家好歹救了自己,也不好不做表示,只得也冲他尴尬笑笑,满眼歉意。十四仿佛看懂了她的眼神,轻轻摇了摇头,目光柔和,嘴角轻轻一撇,示意她不必介怀。玉容心中一宽,轻轻舒了口气,收回目光,猛然发现,就这么一会,四阿哥凌厉含怒的目光一闪而过,十四福晋完颜氏也狠狠的瞪了她一眼,李侧福晋则一脸看热闹,胤祥也似笑非笑忍着笑向她一挑眉毛,德妃望望这个,望望那个,不知为何忽然间没人说话了。
舒舒觉罗氏一转眼瞟见德妃侧身后高几上摆了一盆水仙,不觉嫣然一笑,讨好道:“呀,额娘的水仙真是好看!儿媳从不知水仙还能长成这样!”
众人看过去,只见大小五六个球茎栽在黑檀色的椭圆细瓷浅盆中,一指宽的修长翠叶或直或散,或弯或斜,或卷或曲,造型别致,衬着高高低低疏密有致的花朵,雪瓣金蕊,像一只昂头起舞的孔雀,清雅灵动。更有趣的是底部被剥得洁白如玉的硕大球茎,依着形状雕成了朵朵或全开或半绽的千层牡丹花,十分别致。
德妃望了望玉容,笑容暖暖:“都是玉容这孩子手巧,又有孝心,前几日叫人送来的,我看了也是觉得好!”
玉容忙起身跪下,伏地拜道:“额娘谬赞了,玉容惭愧!玉容不懂事冲撞了十四爷,又让爷失了面子,还请娘娘和十四爷海涵!”
德妃正要开口,只听到十四忙笑道:“小嫂子快别多礼,这不干小嫂子的事,说来惭愧,是我自己不小心!”
德妃也笑道:“是啊,不过是个意外,你快起来吧!往后可别这样了,老四如今甚得皇上器重,若是后院意外多了,难免遭人闲话!”
玉容瞟了四阿哥一眼,向德妃嫣然一笑:“谢额娘提点!额娘如此关心四爷和十四爷,玉容怎敢让娘娘操心!”四阿哥也忙起身道:“额娘教训的是,儿子回去定会好好管教府里各人,以免失了天家颜面。”
德妃一笑,点点头,道:“你们知道就好了!”
正说着,只听一阵花盆底踏踏踏响着急急而来,人未至声先至,一个清脆好听的少女声音在众人耳畔响起:“德娘娘这里好热闹啊,哥哥嫂嫂们都在啊!”是兰馨来了。
第一卷 前传 第34章 御花园中
一听到兰馨的声音,满屋子的人嘴角不自觉都露出微笑,眼中也明显亮起来。兰馨就是有这样的本事,走到哪里都受欢迎。她的声音又娇又脆,如欢快的百灵鸟,干净得不带一丝丝尘埃,真诚得让任何人不忍欺骗。她没有心机,没有城府,有的只是单纯的快乐和很容易得到的满足。所以不仅仅在康熙眼中,在后宫诸多妃嫔阿哥格格们眼中,她都是一个可爱的小精灵。
德妃笑呵呵道:“馨格格,你是来看我的,还是来找你哥哥嫂嫂们玩的啊?”
“德娘娘,”兰馨娇娇一笑:“我是来看德娘娘这里有什么好吃的,顺便看看哥哥嫂嫂们带来什么好玩的!”说得大家都笑起来。
兰馨依着礼数,一一见了众人,便坐在德妃身边。德妃替她理了理鬓发,笑道:“你啊,还是这样调皮!这么冷的天到处跑,头发都吹乱了!快喝口茶暖和暖和”
兰馨笑着接过茶喝了两口,又说了一会话,眼睛骨碌一溜玉容,向德妃笑道:“德娘娘,园子里的红梅花开得可漂亮呢!我去折两枝给你插瓶好不好?”
“呵呵,难得你有心!还是让奴才们去吧,别把你冻着了!”德妃笑笑。
“不碍事,让玉容小嫂子陪我去就好!她不是很懂这些的嘛!”兰馨笑着。
玉容不等德妃说话,忙站起来笑道:“额娘,我陪着格格去一趟,您放心吧,我会好好照顾着她的!”在这屋里呆的,她确实有些闷了。
德妃一笑,知道兰馨不喜欢奴才们跟着,便也没派人跟随,吩咐了几句,让她二人去了。
出了永和宫玉容情不自禁的整个人轻松了下来,摇摇头,伸伸胳膊,动了动全身上下关节,长长舒了口气。兰馨“扑哧”一笑:“我就知道你也不喜欢那种正儿八经的场面,憋屈的慌!怎么样?得好好谢谢我吧!”
玉容好笑,说:“我闲云野鹤惯了,受不了规矩场面,可你是这儿长大的千金公主,怎么也会有这种想法?”
兰馨眼神一黯,笑道:“唉,也许我额娘去的早,皇阿玛和嬷嬷都疼我,舍不得管我,才把我惯坏了吧!可是我蛮喜欢这样的!唯一不喜欢的就是不怎么有人肯陪我玩,不过好在以后有你了啊!”
“你怎么知道我愿意陪你玩呢?说不定我跟她们一样。”玉容歪着头笑道。
“才不会呢!”兰馨肯定的笑道:“我第一次见你就知道你是跟我一样的人了!你眼睛里的东西跟她们都不一样。何况,呵呵,我也没见过哪个哥哥府里的媳妇敢女扮男装出去打架的啊!哈哈,你还害得十四哥吃了棍子,德娘娘心疼得直咬牙呢!”
“啊!德娘娘,额娘她不会恨我吧?”玉容担心的道。
“那到不会,你放心吧!德娘娘是个和善人,十四哥也是个好人,不会怪你的——何况当时的情况也不能怪你啊!”兰馨笑笑。
不知为何,一听她夸十四阿哥,玉容心里就有点怪怪的。虽然这个人她还不了解,但她实在是反感透了。来自德妃的感觉与来自四阿哥的感觉让她实在是不喜欢这个人。她微微皱了皱眉,笑道:“你不是说摘梅花吗,咱们去吧!”
两人一路走一路说着话,经过园中湖畔时,只见三个华服貂帽、七八九岁小男孩站在湖边假山旁推推闹闹玩耍。兰馨细看了看,见旁边没有下人跟着,埋怨两句,忙高声叫唤道:“喂,十六弟、十七弟、十八弟,大冷天你们在这做什么?跟你们的嬷嬷宫女呢?别在湖边淘气,小心掉下去!”
玉容见她忽然拿出长姊的做派,倒也像模像样,一本正经,忍不住“嗤”的一笑。笑声未完,“扑通”一声,真叫她乌鸦嘴说中了。也不知道哪位小阿哥掉下了湖,小脑袋浮浮沉沉,拍打着水,岸上两个吓得傻了,呆呆的一动不动。
“来人啊,来人啊!救命啊!”兰馨一怔,脸色立刻变得惨白,凄厉惶恐的喊叫着,跌跌撞撞狂奔过去。只是大雪的天,御花园中平白无故哪有什么人走动?周围万籁无声,一片寂寥,只有她那惶急的叫声划破长空,听起来更觉凄厉。那俩小孩一怔,反应过来,不约而同“哇”的放声大哭。
玉容忙奔过去,来不及多想,一脚蹬开厚重的花盆底鞋,扯下重重的头饰挂饰,一个猛子扎了下去,冻得碧翠的湖面哗啦一声,泛起一层晶白的细浪。兰馨与两位小阿哥都呆住了,忘记了哭喊,望着翻涌的碧浪雪花,情不自禁双手抱在胸前,激灵灵打了个冷战,浑身直起鸡皮疙瘩。
“快,十六弟、十八弟,快点去叫人啊!”兰馨醒悟过来急得跺脚。转头看水中,玉容长发披散,一手已经搂住了十七阿哥,另一只手吃力的往岸边划,可惜半步也难以移动,只是拍打着水面勉强支撑,摇摇晃晃,浮浮沉沉,让人看得干着急。
水里的玉容身子已经发麻,冬天水太冷,又没有做热身运动,血络没活动开,不到一刻钟,手脚开始不听使唤了,一阵一阵想要往下沉。她只能咬着牙捱着,等人来救。
兰馨急得直跺脚,走来走去叫着:“小嫂子,坚持住啊!马上就来人了!”又望望远处直跺脚:“怎么去了那么久还不来!”她试图把手伸向玉容,也试图找根竹竿递给玉容,无奈总不能如愿。倒是玉容看她在湖边转来转去,心中更一阵阵发麻,心想若是你也掉了下来,那就更热闹了!
好不容易熙熙攘攘奔来了一大群红男绿女,兰馨一见,心头一松,脚下顿感无力,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哇”的哭了出来,冲着当先两人叫着:“四哥,十三哥,快,快救小嫂子和十七弟!”
四名侍卫应声下水,两人从玉容手中接过十七阿哥胤礼,两人将玉容带上岸。出了水面,冷风一吹,玉容霎时嘴唇乌紫,面色泛白,牙齿咯咯作响。四阿哥早叫了声“玉容!”脱下灰貂披风将她裹住,一把抱起。一片嘈杂声中,被人扶起的兰馨忙道:“我那里近,快,把人都带我那去吧!”
德妃急得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也忙道:“对对,快去馨园!他俩不能再吹冷风了!太医呢,赶紧传往馨园去!”
那拉氏忙说:“额娘别急,十三弟已经传去了!”
第一卷 前传 第35章 落水之后
馨苑中忙乱好一阵,二人总算悠悠醒来。十七阿哥还是小孩子,受了这一吓,瞪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小嘴一撇,呜呜的靠在嬷嬷怀里哭个不住。前殿坐了一屋子人,德妃、宜妃、襄嫔都在,连皇太后也派了贴身的宫女前来询问,兰馨和十六、十八正在一句一句告诉原委。
后边寝殿里,四阿哥坐在床沿,眉头紧皱,握着玉容冰凉的手仍心有余悸,欲言又止。
玉容忍不住咳了几声,呛得脸通红。四阿哥轻轻拍着她的背,又心疼又恼火咬牙道:“你真是不要命了!前两天才受了凉,怎么还——”说着望了望外边。
玉容心知他不肯说出下半截话恐薄了对十七阿哥的兄弟之情,轻轻一笑,嘴动了动。四阿哥忙凑了过去,凝神细听,待听清楚,脸上表情古怪,终于演变成一丝苦笑,无奈道:“你,唉,你让爷说你什么好!”
德妃、那拉氏、兰馨等恰好进来,兰馨很好奇哥哥的表情,忍不住问:“四哥,小嫂子说的什么啊?”
“她说,冬天的水其实不凉。”四阿哥脸上抽搐了一下,表情僵硬无奈。
大家忍不住抿着嘴哭笑不得,德妃也笑着直叹气:“你这孩子,都这样了还开玩笑!”
见她身上还在发热,脸上飞红时时咳嗽,德妃便吩咐其他人先回去,等会差人派轿子来接她就在永和宫养病,养好了再出宫。兰馨便笑道:“德娘娘,小嫂子再过去也是麻烦,不如就在我这里吧!她救了我弟弟,我理应照顾她。”
德妃想了想,笑道:“那也好,难得格格这份心思!既然这样,回头我让碧菱过来帮忙。”
“那也不用了,我这的奴才也够使了!过两日就要过年了,娘娘那里肯定很忙的,少了个人总是不妥,我这里反而没什么事。”兰馨忙又说。
德妃赞许的向她笑笑,细细嘱咐一番,随着众人去了。四阿哥不便驳母亲的好意,深深望了她两眼,拍拍她的手,起身去了。
没多久,碧菱还是过来了。兰馨无奈笑道:“德娘娘就这么不放心么,还是让你来了!”
碧菱福了一福,笑道:“格格误会了,娘娘是让奴婢给玉容格格送些滋补品过来,顺便问问她晚上想吃点什么,还有,娘娘还说别忘了按时服药。”
送走了碧菱,兰馨正和玉容打趣取笑,康熙又派人过来探视安抚,顺便送了一支上好的东北人参。各宫妃嫔们得到消息,不甘示弱,各种礼物源源不断的送进来。玉容应付了头两个,再无精神,索性把眼一闭睡了过去,忙得兰馨与白梅、绿梅、小同子等焦头烂额,疲惫不堪,一直到掌灯时分才渐渐安静。
好容易休息了,四阿哥身边的小太监秦安又遮遮掩掩的过来,陪着笑脸问“玉容格格还发热不?咳嗽厉不厉害?”气得兰馨向玉容咬牙笑骂:“早知道这么磨人,我才懒得揽下这个罪受!”
玉容笑得直咳,惹得秦安一脸担心。好容易均好气息,玉容向秦安笑道:“你回去告诉爷别担心,我已经退热了,休息一晚,明天就能回去。”秦安笑应了,躬身退去。
“我今日才算明白什么叫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唉,别的都罢了,难得四哥,出了名的不喜女色,竟也对你这么上心!”兰馨坐在她旁边,绞着手帕子笑。
“不喜女色?他的小老婆好像不比别人的少吧?”玉容眼一翻,不以为然。
“嗬,你还喝上醋了?皇子贝勒不都是这样嘛,不然岂不失了天家颜面?”兰馨睁大眼睛,一副好气好笑的模样。
玉容愕然,她理所当然的觉得兰馨那样直爽不拘的女子是与众不同的,她忘了她也是这个时代的人,忘了她与别人一样有着这个时代的思想。自嘲笑笑,脑子一热,她抬眼向兰馨笑道:“格格,你相不相信世上有这样一个地方,在那里不允许男人纳妾,只准一夫一妻,男人和女人的地位是一样的,女人也可以上学堂、可以做生意、可以当官、可以进军队,总之一切男人可以做的事女人都可以做,而男人也可以在家洗衣、做饭、带孩子?”
兰馨一呆,不觉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道:“你不会脑子烧糊涂了吧?自古以来都没有那样的,怎么可能呢!那不是乱了套了吗?”
“怎么会?我觉得那样才正常啊!女人有了本事、有了地位,就可以独立自强,闯出属于自己的事业,不必小心翼翼、低眉顺眼讨好男人以获得他们随兴所至的施舍,即便红颜未老恩先断也同样可以活出自己的精彩。”玉容依旧笑容淡淡,语气却是说不出的笃定。
兰馨身子一颤,红颜未老恩先断,她不觉想起早逝的额娘。额娘她的眼里只有寂寞和期盼,每天唯一可以做的事就是等,等着她的皇阿玛。从早等到晚,从冬等到夏,等到不敢再等,眼底只剩静如死水的寂寞,然后,像一朵开过的花,静静的失色、凋零、殁入尘土。
玉容见她忽然面忍悲戚,忙握着她的手,笑道:“你怎么了?生气了吗?你不要生气嘛!我就是随便说说罢了,格格!”
“其实你说的也有道理,只是这天底下的男人哪一个不是三妻四妾呢!额娘以前就说,这就是女人的命!老天爷的安排,半点不由人!”兰馨幽幽叹息,有点发怔,眼中是不同往常的单纯清澈。
“格格,”玉容握她的手紧了紧:“命运应该掌握在自己手里,只要你愿意争取,总有一天会遇上一个真心真意一心一意对你的人!唉,我是没有机会了!”
兰馨脸一红,夺手笑道:“你又打趣我!也不知道哪里学来的这些疯话,说给我听,哼!”
玉容“扑哧”一笑,忙道:“是是是,格格恕罪!我以前闯荡江湖惯了,说话粗俗不知轻重,还请格格见谅!”
“闯荡江湖?是不是很精彩?”兰馨撂开先前的话,睁着又大又亮的大眼睛问。
“嗯,我有点困了。”玉容含含糊糊,打了个呵欠,闭上眼睛,一脸倦容。
“我不管,你告诉我听听!我最喜欢听外边的事了,每次哥哥们回来我总会缠着他们讲给我听,可是他们总笑嘻嘻把我当孩子敷衍我。”兰馨恳求道,又带着说不出的惆怅。
“你这里有酒吗?”玉容睁开了眼。她的幽幽叹息又可怜巴巴的语气实在叫她不忍拒绝。
“酒?”兰馨愕然。
“一边饮酒一边说才精彩嘛!”
“呵呵,你等着!”兰馨大喜。
第一卷 前传 第36章 煮酒江湖
寝殿中烛火明亮,跳跃的火焰轻轻晃动,鹅黄绣花的宁绸帘幔厚重低垂,绣着大朵大朵玫瑰花的驼毛地毯上,放了三个鎏金缠枝镂空大铜炉,烘得满室温暖如春。一旁黄花梨玫瑰几案上,甜甜、幽幽的香气从青玉雕镂牡丹花熏炉中弥漫开来,萦绕鼻息,令人沉醉,四肢百骸亦随着放松。
玉容索性披衣起身,以一玉簪轻挽秀发,倚着桃红夹纱蝶恋花靠枕,斜靠在芙蓉贵妃榻上等着兰馨。不一会,兰馨笑吟吟亲手托着枣红托盘过来,上放着两盏羊脂白玉杯、一青花鸳鸯莲执壶,轻轻放在榻中的小几上,坐在玉容对面。
“啧啧,公主就是不一样,好精致的酒壶酒杯!”玉容忍不住拿起一个白玉杯,细细观赏,眼中尽是惊叹。
“呵呵,这算什么,酒才是难得呢!”兰馨得意笑着,一面执壶倒酒一面说:“这可是法兰西那边进贡的琥珀葡萄酒,半年前皇阿玛赏赐的,我只喝过一回舍不得喝了,今天算你有口福!”
“葡萄酒?”玉容又惊又喜,来这这么长时间,她还没喝过葡萄酒呢,那萦绕舌尖的香醇绵长滋味,她几乎要忘了。她轻轻端起杯子,激动得有些手抖。兰馨见她喜欢,心中十分得意,骄傲的微笑着。
酒色呈樱桃红,泛着柔光,琥珀般透亮清明,毫无杂质。她轻轻摇了摇酒杯,一股淡而纯正的果香味扑面而来,忍不住将玉杯凑近鼻端,闭上眼睛,深深吸一口气,馨香、果香味更浓,她不觉面露微笑,满脸陶醉,仿佛身上的毛孔都舒服得展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