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炎本来是想单纯地瞪她两眼,可无意间看到她耳垂上的饰品,饰品泛出淡淡的光晕,于是,他不自觉地摸过去,却不知被什么扎到了手,他倏地收回手指,只见触碰到耳饰的食指指肚上受到灼伤。

他垂着眸,若有所思地摩挲着伤口,凡间的任何器具都伤不了他,天界的绝大多数法器也伤不到他,那只能证明这东西……属于玄天仙境。

“耳钉白染送你的?”或许就是这看似不起眼的小法器给她开了阴阳眼。

“白……染?请问又是哪位妖怪……”小舞掰掰手指,她认识不少妖怪,但大多是能听懂人话但只会吼叫的那一类,起初她也怕,鬼魂在她周围乱飘,必然会吓得大哭,但久而久之,也就成了习惯。比起妖魔鬼怪,她更惧怕人。

“哦,没什么,既然你可怜你的小情人没了娘,那我可放过这恶婆子了?”

“……”小舞的脸红成大苹果,捂着脸点点头。

“怎么个意思,你还害羞上了?”赤炎挑起眉,对一个十三岁的男童吃醋过分吗?不过分!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日后你再也见不到小情人了。”

“少爷并非……”小舞急忙摆手,她可高攀不起。

“我管他是谁,反正不是他死就是你忘!”

倏地,赤炎抽出明晃晃的佩剑,丝毫无玩笑之意。

“?!”……“我忘。”

赤炎见她眼眶红润,刚欲说莫哭,小舞已掉下眼泪:“你这妖怪好生吓人……呜呜……”

她这一哭,赤炎可慌了,将她抱起来,轻拍背哄了哄,继而走出宅院,跨出门槛前,他指尖向后一指,只见熊熊烈火轰然而起,火势急速蔓延,房屋一间接一间坍塌开来,家丁们见火势太猛,索性各自逃命,唯有神婆,依旧双手合十跪在院中,等待神明的赐福。

小舞趴在赤炎肩头,眼睁睁看着夫人在淹没在火海之中,她并不伤感,只是可怜一夜成了孤儿的小少爷,她自言自语道:“怎会着火呢?”

“我放的。”

“咦?你方才说……”

“我给她留了逃生的机会,她却执迷不悟,这条路是她自己选的,”赤炎不以为然,拖了拖手臂,将一包糖果塞入小舞手中,“从今以后,没人再敢动你一指头。”

小舞含着甜甜糖块,不由满足地眯起眼。

“为何待小舞这般好?”

“我高兴对谁好就对谁好。没理由。”

“噢,那小舞该如何称呼您?妖怪叔叔还是伯伯?”

“……”赤炎脚步顿了下,强迫十岁的孩子管自己叫夫君貌似有点过了,要不……“暂且叫师父吧。”

小舞并未多加思量,何况小孩子能懂多少事?谁疼她她就喜欢谁,于是,依旧坐在赤炎手臂上的她,装模作样地拱手行礼:“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嘿。”

赤炎望向她甜美的笑脸,唇边扬起一抹慵懒的笑意,看到她并未被人间疾苦打垮,不知是该庆幸还是该替这没心没肺的丫头奉上一声无奈的叹息。

“师父,您能待徒儿去个地方么?”小舞将一块糖送到赤炎嘴边。

“何处?”

“一间破庙,红色的,庙里住了许多乞丐,庙外有一条河,小舞想叔叔们。”小舞日夜思念着抚养过乞丐们,但是她完全不记得回家的路。

赤炎见她又要掉眼泪,戴上斗笠,显现肉身,走到道旁,跃上马背,驰骋在返回老城镇的路上,他本该杀了那些脏乞丐,但是急于寻找雾舞忘了收拾那些人,未料到还做对了一件事。

进了城,小舞感到既熟悉又陌生,走入繁华的集市,她的目光立刻锁定在插满糖葫芦的竹扫把上。见状,赤炎下了马,不一会儿举着一竹把子的糖葫芦返回。

“太,太多了……”

“吃不了扔,为师有得是银子。”

小舞倒抽一口惊魂气,谨慎地取下一串,见师父颇有丢弃“美味佳肴”的趋势,她急忙攥住赤炎的衣袖:“莫丢,这可是好东西吖,留给叔叔们吃。”

“……”瞧他家雾舞可怜的,把糖葫芦都当宝了。

很快,赤炎带她回到生活八年的“故居”,几位叔叔见小舞活着回来,痛哭流涕,声泪俱下,轮流搂着小舞嚎啕大哭,赤炎见小舞的衣衫在乞丐的触摸下从土黄色变成灰黑色,一把从人堆里拎出她,再将一袋金子丢给最年长的乞丐。不待乞丐们从错愕中回过神,赤炎已待着小舞驾马离去,小舞不满地仰起头,赤炎则平静地动动唇:“我给了他们一百两。”

有钱能使鬼推磨,有钱能让乞丐们过上好日子。

“噢。谢谢师父,”小舞扭头看向亲人,含泪挥手,“叔叔们,谢谢你们照顾小舞,这一别!……呜呜,过几日再见!”

“……”赤炎刚要说点什么,只见马匹扬蹄惊叫一声,步伐戛然而止。

此人身披铠甲,油头粉面,手持三尖两刃刀,阙庭镶有一颗紫红色的菱形照妖眼,

来者不善善者不来,乃是拥有七十三变的二郎神杨戬是也!

“哮天犬呢?”赤炎邪笑。

“放肆!速速下马就地伏法!”

提起哮天犬他便无语凝噎,起初哮天犬只是偶尔不听命令,近日来疯得越发严重,居然敢私自下凡找母狗?!

究竟是谁在作乱,导致天界坐骑或战宠纷纷潜入凡间为非作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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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在微博上看到一个帖子笑抽了,特意赶在二郎神出场的时候跟同学们分享,哈哈哈。

“二郎神!看俺老孙今天非要了你的狗命!”

“泼猴胆敢口出狂言!我堂堂二郎真君也是你这等哎呦卧槽你把我的啸天犬怎么了你个臭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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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念师父的不要急哇,他来了可就不走了!

第三十一章

杨戬并不知道小舞可以看到自己,他腾空而起,怒指赤炎:“来迎战!”

赤炎先将马匹拴在树旁,叮嘱道:“坐在马背上莫乱动,为师去去就回。”

小舞虽不识杨戬乃哪路人马,但横看竖看都不好惹,她见赤炎转身就走,伸手搂住他的脖子:“师父小心。”

要说这缘分就是奇妙,她不记得前世,却依旧存有那份亲近,就像不管她变成什么摸样,他对她的感情愈发浓烈。

赤炎驻足,用手帕蒙住小舞的眼睛。

“师父会受伤?”

“要变身,怕吓到你。”

这是他与白染之间的约定,绝不在雾舞面前显现真身。

此约定,只为让她忘了他。

“徒儿不怕。”小舞欲扯掉蒙眼布,赤炎则命令她不许摘。

话音落定,他跃身飞起,一枚光亮闪过掌心,唤出“鬼面断魄刃”,迎上杨戬手握的三尖两面刃,顷刻间,天地变色风起云涌,风沙席卷了城镇,百姓们匆忙收摊回家,误以为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

马匹被狂风吹得四蹄颠簸,小舞紧攥马缰保持平衡,同时对师父变身后的模样异常好奇。她偷摸掀起一道缝隙望过去,愕然发现天色已被黑暗所笼罩,周遭弥漫着厚重的瘴气,她只能隐约看到师父赤红色的发丝随风狂舞以及在斗法中风驰电掣的背影。

雾舞捂嘴一乐,百姓们肯定不知晓,雷阵雨多半是神妖斗法时搞出来的坏天气,她告诉叔叔们是妖神在打架,叔叔们还一度认为她患上疯癫症,其实是真的耶!

然而,正当赤炎与杨戬斗法如火如荼之际,忽然天空放晴,紧接着,一片金色光芒投射眼底,望眼遥望,只见浩浩荡荡的皇家护卫队步入街道,护卫们谨慎地守护着位于方阵中央的龙轿。

“吾皇路经此地,闲杂人等退避三舍!”开路旗手洪亮的喊声贯穿在整条街道间。

赤炎与杨戬双双俯瞰地面,凡间的皇帝号称真命天子,但多半属于自我感觉良好的普通人,而真正的天子会受到上苍的庇佑,所到之处佛光普照,显然,这位皇帝乃是命中注定会成仙的真天子。

赤炎扬起断魄刃挡住杨戬的攻击,继而化回肉身,不屑地睨了他一眼:“还打?就凭你也想收我?”

“哼!我承认,除了那只死猴子,你在妖中算厉害的了!也许我会败落你手,但我不能眼睁睁见你吃掉那女童的魂魄!”杨戬指向坐在马背上的小舞,回眸凝睇,惊见女童正朝自己挥手,他怔住,喃喃道:“莫非那孩子也是妖?不能吧,照妖眼并未给予提示。

“废话,她本来就是人,”赤炎将断魄刃收回掌心,“去找你的哮天犬吧,它化作人形正在青楼里吃花酒呢。”

“休得胡说!”

“喏,那是它不?”赤炎微扬下颌,杨戬望去,只见一排花枝招展的女子正在与哮天犬站在观景的回廊间追逐嬉戏。昨日还知道找同类,今日竟!哇呀呀!阿弥个陀佛的。

杨戬攥得指骨咯吱作响,赤炎讪笑:“神畜大乱之事已在冥界传开,你们这些神仙若有闲工夫还不如先管管自己的宠儿。”

“你!——”杨戬怒火冲眸,不过此刻并非与妖孽斗嘴之时,先得把哮天犬带回去!不过这妖孽也没说错,仙人坐骑纷纷下凡作乱,几度谋害取经的唐玄奘。一向吃斋的神宠又贪恋红尘,究竟是谁将**的源头送至天界?

赤炎不予理会,落在小舞身旁,不悦道:“为师命你莫摘下蒙布,你为何不听话?”

小舞装傻充愣,透过赤炎的肩头看向气派辉煌的皇族队伍:“师父,皇上凶么?”话说除了王公大臣,百姓都未见过皇上真容。

“不知晓,他又未招惹我。”赤炎跃上马背,扫了眼龙轿的位置,随后驾马离去。

据说修仙之路必须历经坎坷,任何外界的阻饶都不能改变修仙者的命运,赤炎起初并未在意,但此刻想来,杨戬的出现算无意也是天意,只是他这个对手过于强大罢了,再之后,不知还会出现怎样的波折,他唯有尽可能减少外界对雾舞的伤害,时刻守护在她的身旁。

不过话虽如此,他依旧不信谁有本事越过他这座雷池。

…………

“哇!师父好有钱。”

不到一时三刻,赤炎已买下一处四合院,院中有池塘花圃,房间多得令小舞眼花缭乱,当她满院子欢蹦乱跳之时,赤炎正在门口贴上招工公告,雇佣教书先生及大批佣人。老天不让雾舞过好日没关系,他可以。

“师父,房间好多哇……”她捧花眨眼。

赤炎注视她那一副还不懂掩藏心事的表情,笑而不语。

“房间真的好多吖,不住会落灰的!”小舞锲而不舍道。

赤炎仰在藤椅上,直截了当地:“不行,那些乞丐比灰尘还脏。”

“啊,师父原来知晓小舞的想法!叔叔们会洗澡的,我负责烧洗澡水!”小舞攥拳。

“烧什么烧?我是让你来享福的,你莫惹我发火。”赤炎仅存不多的爱心都给了雾舞,其他人在他眼中如同蝼蚁。

“……”小舞见师父怒然起身,她小碎步跟随,退而求次,道,“那……徒儿偶尔与叔叔们上街讨饭可以么?”

倏地,小舞的额头撞上赤炎结实的小腹,她踉跄两步向后摔去,赤炎则快一步拉住她的手腕,拉起她向中院走去。

赤炎推开浴房木门,走到硕大的浴池旁,念了两句咒语,浴池中便缓缓地蓄满温水,氤氲布满,指尖一扬,又见朱红色的花瓣洒落池中,芬芳,美丽。

小舞从未见过这般让人萌生洗澡**的大洗澡盆,不等赤炎开口,她已迫不及待地褪去衣衫,噗通一声,跳入水中,欢快地游起来。

“好香啊师父……快下来!”

赤炎见她如鱼儿般在水中迂回,脑中忽然浮现出她原本的那一副曼妙的身姿,赤炎笑容顿僵,捂住口鼻疾速离开浴室,哐当一声阖紧门板。

小舞不明所以,直立水中,木门又倏地被拉开,赤炎依旧捂着口鼻,厉声厉气道,“十三、四岁的女子都可以嫁人了!你给我注意点!”

嘭地一声,木门再次撞合。

雾舞盯着门板向后仰头,师父在为何事生气?

不过,同样的话好似有人对她说过,小舞歪着头,很熟悉的感觉。就像我们曾经做过的梦,在现实中重现一般,似曾相识又飘忽不定。

小舞忽然嘿嘿一笑,拍打起水花,老天爷待她真好吖,居然送给她一个俊俏又阔绰的妖怪师父,虽然脾气有点古怪,但总体而言很不错!

院落中

赤炎双手环胸,在应聘的百十来个百姓中缓慢穿行。他勉为其难亲自把关,是为了看清这些人的本质,譬如心里阴暗者,头顶上方会出现一小团凡人看不到的乌云,若是穷凶极恶的,头顶会长出黑色尖角。

不一会儿,赤炎从百人中指了十四个人,九女五男,可见心地纯净之人少之又少。他随便吩咐了几句便准备回房休息,这时,落选队伍中的一男子拦住赤炎的去路,央求道:“请收下我吧,我吃苦耐劳身强力壮,绝对不会偷懒的!”

赤炎看向他头顶的黑色尖角,不予理会,径直前行。

此人却再次拦截,噗通跪地,边磕头边诉苦:“求求公子大发慈悲,我上有老母下有妻儿,一家人都等着我开饭呢啊!”

赤炎蹙起眉,毫无耐心的他只想收了此人魂魄,然而,就在他抬掌压下其头顶之时,小舞举着两块西瓜跑来找他:“这西瓜真甜,师父吃。”

赤炎笑着摇头,捋了捋她湿漉漉的发丝。此男子又跪在原地转向小舞,“大小姐,请您留下我吧,我会努力工作的!”

赤炎怒道:“你烦不烦?再不走……”

“好啊,你留下吧,后院缺个劈柴烧火的。”小舞讨饭时见过此人,她记得这位容貌不佳的大叔曾给过她小半块干烙饼。

“不行。他是……”

“求求师父……”小舞晃了晃赤炎的手臂,嘟嘴耍赖。

赤炎无奈一叹,罢了,只要雾舞开心就好。

小舞深鞠躬致谢,随后挽起袖口,如小大人般带领一干佣人向后院走去。

“喂,你挽袖子作甚?”

“被子要晒,脏衣服要洗,院子也要打扫,我与他们一起去干活。”

雾舞回眸一笑,做惯下人工作的她,并未把自己当成千金大小姐。

赤炎扶额,奴性,绝对的。

直到傍晚,小舞才拖着疲惫的身躯返回卧房,一进门,见师父正躺在她的床上睡觉,她愣了愣,退出门槛,确定是自己的卧房无误后,又走回房间。她并未叫醒赤炎,而是蹑手蹑脚地关上窗户,帮他盖好薄被,吹灭油灯。

就在她准备离开卧室时,一道沙哑昏沉的声音拉住她的步伐。

“过来一起睡……”赤炎拍了拍床榻,他要对雾舞进行寸步不离的保护。

小舞戳在原地,嘴角慢慢上扬,干脆地应了声,欢快地跑回床边。

自从她懂事之后,常听乞丐叔叔们憧憬地提到“同塌而眠”这个词,想到叔叔们沉醉的表情,她猜想一定是件很快乐的事。

刺溜,钻入被窝,与赤炎面对面躺好。

“嗯?!你把裤子脱了?……”赤炎清醒三分,上手一摸,上衣也脱了,光溜溜。

“嘿嘿,叔叔们说,倘若能睡到床,一定要脱光光。舒坦!”

这帮老不正经的乞丐都给孩子灌输些什么啊?!

小舞向他怀里蹭了蹭,好心提醒道:“师父,您也脱了睡吧。舒坦!”

“……”赤炎一手盖在脸上,你个小妖精,十岁就学会勾引男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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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发现白师父了木有?00

第三十二章

小舞跟随赤炎住了一个多月,期间相安无事和乐融融。小舞虽然不明白师父为何对自己这般好,但她知晓这世间没有无缘无故的善缘,至于这想法是谁告诉她,她确实不得而知。不过师父常说她长大之后定是美女,捂脸。

小舞举着铜镜“搔首弄姿”,曾经以为乞丐叔叔们对她就够好了,未料到这位从天而降的师父对她更是好上加好,当然不是指师父的脾气,是物质上的满足。吃好喝好穿好,不挨骂不挨打,快活似神仙!

搁下铜镜,她哼着小曲跳出门槛,提起菜篮子,准备亲自挑选些菜肉给师父添几道下酒菜。

“哎大小姐!”扫地的男仆拦住小舞的去路,慢条斯理道,“您想吃什么小的去买,少爷吩咐过,他不在家之时您不能独自出门。”此人便是磕头求工作的那位。大名李大狗。

“门外就是集市,我去去就回。”小舞就是趁着师父不在家才打算溜出去玩玩,顺便看看乞丐叔叔们,好久不见分外想念。

李大狗匆忙放下扫把双手拦截:“真的不能让您出去,您莫为难小的。”赤炎出手阔绰,这些日子李大狗从购置家用的费用中捞了不少油水,为了长远打算,必须当一个忠实的奴仆。所以说,人性会根据环境而改变,赤炎所看到的那种邪恶,也并非罪无可恕的狠毒。

小舞扁扁嘴,师父的脾气她也了解,可是难得师父不在家,她眼珠一转,将菜篮子交给李大狗,道出几种水产品,请李大狗跑一趟。

李大狗应了声,见小舞回了屋,这才走向大门,出门前还不忘叮嘱守门护院的打手小心提防。

小舞趴在门缝儿观察片刻,待确定李大狗离开之后,她搓了搓双手,打开卧室侧面的窗户,跳出,一个猴子跳窜上树,顺利翻墙头。

跳出自家院子便是热闹的集市,小舞欢蹦乱跳地穿行于其中,可忽然之间,一行快马闯入街道,百姓惊慌逃窜,马蹄踢翻摊位无数,顷刻间混乱开来。

“丞相千金打道回府,贱民速速滚开!——”

领头的侍卫手持长矛,驱马驰骋,横行霸道。

小舞紧贴墙壁不敢乱动,此镇乃是回皇城的必经之路,所以自小就在铁蹄下苟且偷生的百姓们早已见怪不怪,只是她有一点不懂,为何有些人可以那般蛮横无礼,好似百姓在他们眼中就是满身生疮的脏东西。

这时,一位老者不慎将刚买的馒头滚落在地,老者见开路马队已过去,欲伸手去捡,却被步行的相府家仆一脚踹开:“滚开!碍眼的老东西!”

老者向后摔去,拐棍底端不小心掀了起来,好死不死打中家仆的下巴,家仆这下可火了,揎拳挽袖直逼老者而来,又被坐在轿中的女子唤住。

“怎回事!”轿中传出一道不悦且稚嫩的质问声。

“回禀主子,无非是一个不长眼的老家伙罢了,请主子起轿先行。”男仆的语调异常柔和。

小舞借机扶起老者,偷偷摸摸将老者往胡同里拉,她可没有正面与官府作对的勇气。

“死丫头,你给本小姐站住!”

倏地,轿帘怒然撩开,只见坐在其中的小姑娘指向小舞。

小舞脊背一僵,直直地转过身,她看清身着一袭华服的女子,约莫十一、二岁的年纪,瓜子脸丹凤眼,精致秀气的五官中透出几分小刁蛮。

之后,这位贵千金又做了一件令小舞费解之事——贵千金气哼哼走下轿子,上前就给了她一耳光,随后命仆人将小舞捆起来押回府邸。

小舞真觉得莫名其妙,可是当她反应过味来之时,人已被五花大绑丢入丞相府牢笼。

她……怎又进笼子了……

俄顷,漆黑的牢笼外多出一轮昏黄的光,侍女举灯开路,丞相千金款款而来。

“为何抓我?”小舞看向盛气凌人的贵千金,“我只不过扶起一位老人家……”

“掌嘴!”话音未落,侍女推开牢笼门而入,一人抓住小舞的手腕,一人狠狠地抽她耳光。

小舞被神婆虐待过两年,这场面犹如噩梦重现,她拼命地甩着手腕,惊悸地喊叫,不想再过那种生不如死的日子,千万不要啊!

丞相千金冷齿一笑:“怎么?不记得本小姐了?继续掌嘴!打到她想起来为止!”

血迹渗出小舞的唇角,扬起泪眸,定睛望着丞相千金,依旧想不起何时得罪过她。

可恍然之间,她脑中似乎又闪现一些情景……莫非当初戏弄的人,不会吧?!

“不要打了!我想起来了,你是两年前被我丢过泥巴的……”

“没错!”丞相千金拍案而起,“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本小姐贵为一品丞相之女竟受此等侮辱,我找你很久了!”

想当年,她随丫鬟乔装打扮溜出宅邸游玩,谁曾料,刚步入小城镇便被一脏乞丐扯住裤腿,她当时又怕又气,对乞丐抬脚就踹,就在这时,小舞坐在树杈上向她丢泥巴,不对!还有牛粪,满身的臭味洗掉一层皮才勉强抹去!

此事之后,她一直在寻找仇人,可这小乞丐居然人间蒸发,不过冤家路就是窄!

小舞顿悟,面如死灰,完了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