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琼连忙上前扶着嘴唇发黑的小葵,查看她的伤口替她做了紧急处理。小葵不安地看着她,像是有什么话想说。
“别担心,我们回去再说。”
她点头,身体打起寒颤着,一直小心靠在桑琼身上。直到小皇帝的的人护送她们安全到家了,她才彻底地失去意识。
第九十四章 试探心意
“太医,她还好吗?”桑琼站在小葵床前询问刚把完脉的太医。
她点点头,“幸好你的处理及时,毒液没有深入五脏六腑。照这情形,服几帖药躺个几天她就会醒。”
“多谢太医。”微笑致意,她把剩下的事交给小杏,自己留在房中对坐在床边的小枝说:“不要担心,她很快就会醒过来的。”
“嗯。”小枝应了一声,抬眼问:“这几天,就由奴才来保护主子。”
“不必。”出了这样的事,她还是不要去外面乱晃的好,也省得小枝四处奔波,“这几天我不出门。也快过年了,什么事,等过了年再说。”
“等过了年?”郯彬不可置信地重复了一遍,因为小枝在,他也不想乱发脾气。等两人回到房间后,他忍不住问,“你真的不查了吗,等过了年,就真的什么线索都断了。”
“不一定,也许线索还会变多呢。现在小枝要照顾小葵,我们两个出去又没人保护,多危险。万一再造成侍卫受伤,这责任谁承担。还是等过这一阵子,形势宽松些,我们再去查。再说大过年的,我想要抱着暖炉天天躺在家里,不想再去外面吹风。”她涎着脸说。
“你!”郯彬一脸恨铁不成钢地瞪着她,“你不去我去。”
“等等。”她拉住他的手,一把拉进怀里,“不准去哦,要是受伤什么的,我可是会生气的。”
“生气就生气,谁怕你。”他哼了一声,耳朵被她呵出的热气熏得红红的。
“还嘴硬,要好好罚你。”她戏谑道,吻上他的唇,将他全身气力化为柔情。
“大白天的…”他小声抗议,终是敌不过她的温柔。
每次有什么事,他都被她这样应付过去,就算他想要发火,心底却柔软一片根本气不起来。跟这样的老色女在一起,他真的一点办法也没有。不过又高兴被她这样对付,不管是平时的温柔还是夜晚过后身体的酸疼,他都喜欢。
照桑琼的提议,他们停止查案,开始准备过春节。家里的事大部分有小杏准备,桑琼所要忙的大概是试吃春节待客用的零嘴。串红跟她们都混熟了,也在试吃的行列中。这段时间郯彬和桑琼常出门,她呆在家里跟雅楠聊天的机会变多了。尽管雅楠对她仍是若即若离的,总比郯彬在时跟她相处好些。看出两人的气氛不错,郯彬不禁后悔起来,他没有考虑周全让败家女有了可趁之机,雅楠这么单纯的人别被骗了才好。
“我说,那个吃闲饭的,过年你也不回家?”郯彬翻着白眼问。
正愁光吃东西没什么乐子,他一起了话头,他们就感觉到趣味,都竖起耳朵乐呵呵地等下文。
串红倒是不负他们所望,头也不转地说:“既然在这里做事,怎么好随便走开。要是我走了,如果你们碰到什么难事指望谁去。查个案子这么久,一点眉目也没有,果然,没有我的大智慧帮忙,你们是查不出来的。”
这可一棍子打闷一串人,帮忙查案的人多了,难道他们都没有她有用。
“好呀,我倒想听听你这个吃闲饭的都说出什么道道来。”郯彬冷冷地说。
“这是…请教?”串红戏谑地打量着他,一看他转头看向雅楠就知道他要出什么招,“好了,我说就是了。造反的事先不管,罪证确定的罪先判了再说,反正都是死刑,还查什么?”
“切!”众人鄙视地别开脸,继续吃着手上的零嘴。
“什么呀,我也是照实说。反正都是个死,还浪费力气查什么查!同样的,反正是有罪的,我想那谁也不用花力气栽赃多此一举。”
“所以事情才有趣呀。”桑琼加了一句,见他们都停了下来听她继续说,故意岔开话题,“雅楠,你觉得呢?”
“我?”他停了片刻,男子不议政事的标准在桑琼面前显然是无关紧要的,要是照他的想法,他自然是站在柏太后这一边,“我还是觉得是那人所为。”
“理由呢?”
他轻轻摇头,小声说了一句,“男人的直觉。”
“呵呵,”小杜笑了起来,“这几天小栋常说这句,不过他的直觉呀,不足信。希望商公子的直觉准些,不要说多了,也不灵验了。”
雅楠面上一红,低头跟着众人轻笑。
“不过么,也有别的可能。”串红别具深意地的看了桑琼一眼,“各种各样的可能都有。”
若之前桑琼没跟郯彬说过对自己的怀疑,郯彬还想不到串红说的可能是什么。脸色一沉,他气恼问:“你是说…”
“喂。”桑琼捂住他的嘴,朝他使了眼色,怎么能在孩子在场的时候说这个呢。
郯彬知意,只得忍下话头,不服气地瞪着串红,“不要乱猜,不然要你好受的。”
“是。”串红拖着音调应道,心里倒比之前更怀疑桑琼了。郯彬的态度太可疑了,难道真如别人猜想,桑琼有份谋反案吗,串红抿了一下唇,这下子她更不能回家过年了。
她到佟家也有段日子了,母亲交给她的事,她一点也没有进展。她不觉得桑琼心怀叵测,不过也不会站到她这一边,说她的好话,谁让她放着雅楠不要,把一个凶恶的男子当宝。等过了年,雅楠就要大一岁,他大好的青春不能这样虚耗下去,她大概也看出桑琼真的不想要他。如果桑琼不要,她要,如果雅楠肯的话,她就要。
这件事,桑琼也认真地在考虑。
“差不多要有个决定了吧。”桑琼说,不管是她还是雅楠,都要好好面对他的未来。
雅楠也知道她的用心,“我愿意呆在你们身边孤独终老,不过别的女子,我不能接受也不能相信。她们看到的不过是我的皮囊罢了。”
“要不要试试?”事关三个人,郯彬当然有份参与讨论。他虽然跟串红一直处不来,但是串红对雅楠的心意他还是看到的,只是不想承认罢了。
“怎么试?”桑琼感兴趣地问。
郯彬拉过两人,小声说出自己的构想,兴致勃勃地等着她们的回答,“怎么样,这个主意不错吧。”
“我觉得可行,楠儿想试吗?”
沉思片刻,雅楠轻轻点头,淡然道:“如果这次的结果,不如预期,你们可以让我一直跟在身边吗?”
“不管结果如何,都可以。”郯彬代桑琼答道。
微微扬起嘴角,雅楠笑着,看到一身干劲的郯彬,他仿佛也想做点什么。为了自己也好,为了别人也好,还是痛快下个结论吧。
三个人的计策其实很简单,如果雅楠觉得别人看中他的容貌才接近他,把容貌毁去就是了。当然,不是真的毁掉。他们想要知道的也只有一个人的反应。就在串红出门买东西回来时,忽然听说雅楠的脸被烫伤了,他是因为郯彬才烫伤的。院子里的人本来是开心地在烧烤的,串红被支使出去买小枝漏买的香料了。烤到一半,郯彬抢着要加炭,结果装在铁盘越过众人头顶的炭火滚了下来差点落到桑琼身上,雅楠为了要救桑琼被烫伤了脸。在场的人都吓到了,除了他们三个,和小枝外。经过特别处理的炭火是由小枝准备的。
“怎么办?”郯彬比吓傻的他们头一个反应过来。
雅楠捂着脸,低着头说不出话来。演不了别的表情,他只好保持这样的姿势不被别人发现。
“没事吧。”桑琼抱起他,急忙对旁边的郯彬吩咐,“快去拿药。”
“是。”郯彬急忙离开。
他们也反应过来,跟着桑琼进了屋子。桑琼小心把他放到床上,对围上来的人说:“你们都出去,我要检查他的伤势。”
“可是…”小栋想说什么,却让小柯拦下来。他不是不懂男子脸上受伤时的心情。
他们都退下了,留下两人在房内,之后又加上送药来的郯彬。不过所谓的药,其实是让伤口看起来跟真的一样用的。隔着纱布也能看到的大块丑陋的伤口,不管出现在多么美的男子脸上,也会夺去他的光彩。若是串红看到了,她会怎么做,桑琼可是很期待的。
心疼是肯定的,愤怒也是,她的火全部发到郯彬身上,“你是怎么搞的,怎么这么不小心,我看你根本就是故意的!”
“不要乱说,我又不是存心的。我怎么会想到会伤着楠儿。”郯彬知道真相却被这样埋怨,当然不服气。
两人吵了好一会儿,甚至在屋里动起手来。旁边的人想拉也不敢上前,直到叫来了小葵,才隔开两人。
“好了。”坐在床边的桑琼轻声喝道,拉过雅楠的手叹息道:“事情都这样了,也不可能挽回。楠儿,你也别伤心了。初一那天,你正式过门吧。”
“什么!”郯彬冷喝道,三人商量时可没有这一段。
“这算什么,补偿吗?”串红讽刺道,好不容易下定决心,为什么桑琼又要出来捣乱,她对雅楠根本不是真心的。
如果是补偿的话,郯彬咬了一下牙,哪怕是假的也不情愿答应,“好吧,我多个弟弟也无妨。”
“你们!”串红不敢相信之前不同意雅楠过门的人会因为补偿同意亲事,看向雅楠,他没有反对,望向别处的侧面正好露出可怕的伤口。完成长久的心愿,他也许很高兴,可是,她长久的心意要怎么办?
第九十五章 表明心意
小心喂雅楠喝下药,桑琼便离开了房间,把呆立在门口的串红拉到外面。那么担忧地冲进屋子里,跟郯彬大闹了一场,听她宣布了婚讯反而没了动作,也不知她是怎么想的。桑琼打量了她一眼,暗暗叹了一口气。
“以后你不要跟雅楠走得太近,他马上就要成为我的夫君了,要是传出什么闲话,大家面上都不好看。”
眉头一皱,串红狠狠瞪着她,“我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你既然答应要娶他,就不要再让他失望,以后一定要好好待他,不然…”
“我不保证。”桑琼淡淡打断她的话,无视她阴沉的脸色,“我都有彬儿了,又怎么顾得到雅楠。至少饿不着他冻不着他,其余的就不一定了。”
“难道恶男人会比雅楠好?”
“不要当着我的面批评我家夫君,再有下次,我可不饶你。”伸手按着她的肩,桑琼冷冷扔下一句。“算了,我看你欠的钱我也不要了。留下你还容易招事端,你就回你的将军府吧。”
“我不回去。”要是现在回去,她就不能再跟雅楠相见了。微一咬唇,她抓住桑琼的手,“要是雅楠肯跟我走,我就带他一起回去。”
“不可能。”桑琼漠然地说,推开她的手,“雅楠怎么说也是我名义上的未婚夫,这名义是天子认证世人皆知的。即使我给他休书放他自由,你母亲会同意娶一个被休弃的男子过门,你能保证将来不娶一个门当户对的正君?若是这样,还不如让雅楠呆在我这儿。我们只当他是一般客人,还能让他安然过一生。”
从没有想过雅楠会跟她离开,串红自然也没有想过之后的事。桑琼的话很有道理,就算雅楠肯跟她走,母亲也不会让他进门,到时候她又要如何安置他。
“没话说了吧,那就回去了,断了对雅楠的念想。你对他有意尚不能让他幸福,就别指望对他没有爱意的人对他有多好了。”桑琼冷淡说道。
愣了半晌,串红抬起头时,桑琼已经离开了视线。她站在雅楠房门前,跟心爱的男人只差几米,却无法表白心迹与他在一起。要就此离开了吗,他得到了想要的归宿,她也该放下了。这么多年始终不敢向前一步,到了这个时候才说什么,也太晚了,以为桑琼不会回来,以为最后留在他身边的会是她,结果都成了空想。她已经没有资格再留下去了。握着拳,她朝屋里看了一眼,转身欲走,脚步却钉在原地。有时想的太多,还及不上一瞬的冲动更贴近自己的心情。
冲进被夜色侵入的房间,串红坐到床前抓住他纤细的手,“我不能保证一定能说服我母亲,不能保证未来,不能保证你一定会过得比现在好,可是,我一定会比桑琼更爱你。我的身边只会有你一个,永远疼惜,不为你增添半点烦恼,只有这个我能保证。即使是这样,我还是想你答应跟我在一起。你好好考虑,我现在要先回家,跟母亲说清楚。不管你是否同意,至少我想让你看到我的诚意。”
“我已经失去美貌了…”躲在被窝里的雅楠小声说。
“所以呢…到这个时候,这些都无所谓了。是,最开始的时候,我是因为你忽然变漂亮才接近你,可是现在我并不是因为你的容貌才呆在你身边。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你就是你,不管世上有多少貌美的男子,我想要的只有你一个。这不是甜言蜜语,是连我也没办法选择的事,心里被你塞满了,我早看不上别人也不能把你放下了。”
雅楠没有作声,他不知在这个时候要说什么,脑子里形不成字句,那一片空白中,清晰起来的是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的,打扰他设想的步调。并不是不相信她,其实他早就明白她的心意,只是不想去接受,不敢向前一步,走出自己设立的屏障,也不能断然闭上眼蒙上耳不管屏障外面的一切。
“我走了。”她握了握他的手,深深看了他一眼,又觉得不够在他的手背上轻轻一吻。“不要怪我无礼,我早就想对你这么做了。”
他一动也不敢动,直到她的脚步声远了,才探出身子朝漆黑的屋外望了望。用这样的方法骗人,真的好吗,他很怕她一时冲动真的将他带离桑琼身边,又怕她离开了再也不回来。为什么人总是这样自相矛盾,世人总是自寻烦恼,他以为会是例外,却终是逃不脱。就是这样的烦恼,缠得心紧紧的,证明自己普通地活在世上,他捂着胸口,忍着阵阵悸动。这种陌生的感觉又可怕又新奇,逼着他差点留下眼泪了,他竟不曾感受过这些,以前他到底是怎么活着的呢。
桑琼拿着灯走进漆黑的房间,形势未明前,雅楠还要继续装下去,他的起居还是由她照料的好。点燃烛台,她坐在床边,微笑扶起他。
“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吗,我说了要认你当义弟的。”
迟疑了片刻,皇家尊严之类的问题在暖融融的烛光中显得无关紧要,雅楠轻轻点头叫了一声,“姐姐。”
“嗯。”她笑着答应,“现在你心里有什么愿望吗,姐姐我会替你促成?”
垂下眼眸,他想了片刻,微微摇头,“我没有愿望。”不想强烈地去想得到什么,把一切交于时间,他会默默接受前面等着他的结果。
“如果你希望的话。”桑琼也不强求,一个人的性子是这般,给他太多压力他只会反感。她大抵能了解雅楠只求一隅的心情,如果她不是女子不用背负太多,她也想要一个安静的不被任何人打扰的角落,把麻烦事交给别人去处理,自己沉浸在书中纯粹的世界。由书本描述的世界,哪怕是罪恶,也没有真实看到的丑陋,这样的世界能让人心情平静。谁不想永远呆在安谧的角落,只是现实不允许。如果可以,她也不想打破雅楠生活的平静,经历过这么多,他还能保持心境平和实在难得。不过有些选择,一定要他自己决定,不能让他把心中的感觉埋藏在书堆下。
陪他吃了晚饭,桑琼等他睡下了才回房间。郯彬还在为她擅自许下纳雅楠这件事不高兴,看她进屋了,不由哼了一声,别过脸不理她。桑琼忍着笑假装不知,直到梳洗好了,才凑到他跟前。
“什么了,晚饭不合胃口。”
“我也不是总想着吃的。”郯彬气恼骂道,一想到被她激怒了,心里更加不爽。
“那为了什么?”桑琼无辜地扁着嘴,“跟饭菜无关,那就是因为吃醋了。”
“你…”他想反驳,却没有底气,事实的确如她所言,他常为了这两件事生气。“白天你怎么那么说,串红也没有站出来,要是她再没有什么表示,也没有别人来提亲的话,你打算真的要了雅楠?”
“嗯。”她点头,看他脸色一黑,慢吞吞地加了一句,“我已经认他当义弟了。”
“义弟?”郯彬转怒为喜,这样一来,他什么担心都不用了,原来还有这样一招呀。忍着嘴角的笑,他告诫道:“你要真的当他当弟弟才好。”
“当然了。”她笑说加了一句,用手指按着他细嫩的脸蛋,“不气了吗?”
“谁气了!”昂着头不肯承认,郯彬改口问:“串红已经回去了,她还会回来吗?”
苦恼地想了片刻,桑琼笑道:“恐怕很难。”
“你是说她不想要楠儿了?”郯彬面色不善地说,好像被嫌弃的是他一样。
“先不管她怎么想,沈郁香是一定不会同意的。她可不是一般的顽固死板加脾气臭。”
“那怎么办?”郯彬担心地问。
“能怎么办,看串红的能耐呗。我们先不管她,好好地把年过了再说。”
郯彬也没有办法,只好学着她的样子先把事情放下。不过他的耐心不到一天就用光了,隔了一天串红没有回来,他急得像热窝上的蚂蚁,一刻也静不下来。桑琼拿他没办法,只好让人去打探消息,事情如她所想,串红忽然回去说要娶雅楠沈郁香当然不同意,两人争论了一场,沈郁香最后动用了家法,还把串红关了起来不准她出门,说是要过了年就把她送到边关去。不过两人之间还有一个约定,如果桑琼肯带着雅楠入府说明一切,沈郁香还会考虑考虑。这是小枝到将军府打听消息时,听串红亲口说的,他回来后只告诉了桑琼一人,桑琼也只跟雅楠说了。若是雅楠同意,她倒是不介意外人的眼光陪他走一趟。
妻主带着被休弃的夫君上门替他说媒,简直是一顶绿帽子戴到底还傻傻地替他作嫁衣裳,这么蠢的事,世上没人会做,要是她直去了,一定会成为所有人的笑柄。雅楠深知这一点,所以迟迟不肯同意。他不想做有捐她名声的事,虽然也不愿意辜负串红的心意。
“我没关系的,反正你们在一起了,别人还是会笑话我。那些不懂实情的人爱说什么,我才不会放在心上。你只要照着自己喜欢的去做吧,当姐姐的替弟弟承担些闲话也是应该的。”桑琼笑着说,对别人怎么说自己的,她是不在意,她反而担心郯彬听了闲话会气不过做出些什么来。不过,她也期待着他为她做些什么,这也是夫妻情趣呀。
“我知道。”雅楠怎么会不知道她的好呢,只是他无法像她这样无畏。他只是可笑又胆怯的平常人罢了。
第九十六章 谁人相伴
到了年底,日子过得特别快,一觉醒来快到中午,吃了晚饭就又躺到床上,睁眼闭眼间一天就过去了。到了除夕那天,小杏打赏了宅子里原先的下人,按他们自己想要的过节,之前跟在雅楠身边的小杞自从柏太后出事后,就回到宫里当差,家里剩下的都是亲近的人。大家也不分什么主仆,围成一桌热闹吃饭,就跟一家人似的。雅楠蒙着面纱,不敢让人发现他假装受伤。
再过一天就是初一了,照约定是桑琼纳他的日子,他们已经说定了,如果串红不回来就形式上给个他名份,若她回来桑琼就当众认他为义弟。称呼上的事对他来说,已经无妨,他跟桑琼之间的关系不会起什么变化,连他的心境也是。他已经接受串红无法回来的事。情势所逼,是最好的理由,他至少还能相信串红并不是嫌弃他的容貌。就算是,他也没资格怪她,他同样不能为了她和桑琼去沈府说明一切。
除夕宴散,桑琼送他回房,他只觉得昏沉沉的,连走路都不稳。
“没关系吗?”她好声问。
“什么?”蓦地回头,他不懂她话里的意思。
“你多喝了几杯,没有难受了吗?”她微笑着,一如平常的温柔。
原来是他喝多了呀,怪不得这么难受,雅楠舒了一口气,酒气漫了上来熏得他迷了视线,“没有关系,明天就好了。”
“嗯。”桑琼点头,等他到了房间时,小柯已经替他准备好床铺。桑琼站了一会儿,想再问一次他是否要去沈家,又问不出口。就不要折磨他的决心了,她想,嘱咐了小柯几句便离开了。
梳洗完了,雅楠躺在床上,等小柯离开后才摘下面纱来。眼皮抬不起来,意识反而更加清醒了,他也不知自己是醉了还是没醒,是睡着了还是醒着。他曾经非常讨厌串红,直到现在他还是讨厌着,但是永远不再见她的想法,一直都没有过。曾经等着她厌倦不来找他取乐,她却一直没有离开,在外面寻欢作乐的她不曾抛下他,是他一直在两人前面竖起墙不准她过来,也不准自己过去。墙那边的人消失了,墙也没有必要了,他却始终不能离开原地,成了被剩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