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张家毕竟是阴阳师世家,在古代的时候就有自己独特的婚事流程,到了现代后适应时代发展,简化掉了凡尘俗世的礼节,对于张家自己的一些规矩也作了变动。
张龘的意思,就是两人既然现在身处古代,那么就按照同时期张家人的婚事来办,三媒六聘一个不少,只是这三媒得一式两份,一份是俗世里的三书,一份则是要加上符箓,交给天道见证,算是证明姚容希张家姑爷的身份,张家和天道的协议也同样作用于姚容希身上;六聘过程中,问名、纳吉、请期都得交给张龘过目,由张龘测算两人八字和成婚的良辰吉日。至于聘礼和回礼,按照张家此时的习俗,聘礼中得有姚容希的手抄经书六十六部,等到张清妍虔诚供奉过,再做回礼给姚容希,附带还该有张清妍的平安符,给姚容希辟邪之用虽然姚容希根本不需要。
姚容希虽然没有通读过张家的家族史,但他本来就在张家生活近千年,也见过好多次张家人的婚礼,自然知道这一过程。一想到那经书,他的脸就僵硬了一下。
张龘嘴角含笑,看了眼姚容希,对张清妍说道:“等你们准备好这些,我再来为你送婚。”
张清妍点头答应下来。姚容希再想要开口,就已经来不及了。
张龘挥一挥衣袖,重新步入那怪石中,身影渐行渐远,摩擦地面的沉重声响再次从怪石中传来,一声关门的重响后,怪石恢复原样。
张清妍侧头发现姚容希眼神幽暗,有些奇怪地问道:“怎么了”
姚容希失笑,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没什么,是我想多了。”
“什么想多了”张清妍纳闷。
姚容希摇头不答。他自然不会告诉张清妍,结婚的念头一起来,他就迫不及待地想要将两人绑在一起。只是先有黑猫毁了枫叶观,后有张龘的“刁难”,让这场婚事得拖很久。张清妍似乎在这方面一直少一根筋,张龘刚开口,她就点头答应,要不是如此,他肯定会说俗礼可以继续三媒六聘,但那些张家的规矩就该按照张清妍所生活的时代来办。张家现代的婚礼可没有这么复杂,至少那六十六部经书变成了在张家打坐六十六天,时间上就不知道省去了多少。只是现在看着张清妍,想到两人生生世世的羁绊,姚容希觉得这点时间也不是那么难熬了。
“等回去了我把经书背给你听。”张清妍哪壶不开提哪壶,让姚容希摸她脑袋的手顿了顿。
“有哪些”姚容希收回手,不动声色地问道。
“尔雅、易经、道德经、南华经、心经、金刚经大般若经”张清妍报了一串名字,儒道法三家经典尽数包含在其中,“还有我们家编撰的天道秩序。”
姚容希嘴角抽搐了一下,“大般若经和天道秩序也有”
大般若经有六百卷之多,而张家的天道秩序洋洋洒洒也有百万字。
张清妍听出了姚容希的话外之意,恍然大悟,头一回露出了窃笑的表情,“嗯,有的。你也知道,那时候会和我家结亲的人,要么同为修士,要么就是权贵人家的小姐少爷,儒道法三家经典平日里就会抄写一些,而且三媒六聘本来就经过很长时间,这六十六部经书就是磨练他们的心性,为他们积攒道行,也是给他们反悔的机会。”
张家毕竟不同于一般家族,作为阴阳师世家,即使没有继承传承的子嗣,也少不得和鬼怪打交道。张家人自己倒还好,从小打坐,接受教育,知道什么事情该做,什么事情不该做。但张家的媳妇和姑爷却不是生来如此,他们可能在和张家人认识前,都不相信世间有鬼,这样的人若是不经过一点儿磨砺,和张家结亲就是在找死。到了现代后,抄写经书变成打坐,也是因为现代人大半都是无神论,更是从没有接触过这些经书,要他们抄写经书,估计一辈子都不可能完成,就以打坐代替。六十六天的打坐可不比抄写经书轻松,打坐的地方就是张家人从小打坐的密室,简直如同坐牢。所以张家子嗣的婚事越来越难办,张清妍的大哥大姐至今未婚,两人长相再好,追求他们的人再多,他们也没提出过交往,更是长吁短叹,他们这一辈人估计都得打光棍,以后直接人工繁育后代。
但对于姚容希来说,打坐无疑比抄写经书要轻松。他也是权贵子弟,但他所处的这个世界不同于张家的世界,有些经书这里压根就没有,有些经书虽有,但也只是类似,不是完全相同。张清妍也知道这一点,所以她直接开口说“背给姚容希听”。即使有一模一样的,他少年游学,平日里抄写过的儒家经典也都是随抄随烧,不会留存。
即使姚容希是魂尸,不用吃喝休息,这六十六部经书也要数年才能抄完。
张清妍偷偷打量姚容希的脸色,心中暗笑。她自己小时候就被关着抄了好些年的经书,这些经书她全部抄过,自然知道这种苦楚。
张家这个刁钻的条件,以前也为难了不少想和张家结亲的人。只是那时候张家辅佐帝王,不少人挤破脑袋都想和张家结识,这条件又是传统,不少有意和张家结亲的,从小就让孩子抄写经书。古时婚姻常常是两家联姻,真正在婚前就有感情的是极少数,到了后来,能忍受六十六天打坐、坚持和张家人结婚的,可以无愧于“真爱”两个字,即使夫妻两个表面如同古人一样相敬如宾,内心中却是将对方当成相伴一生的爱人,甚至在死时要相约来生。
像是张清妍的父母就是如此,两人相亲结识,张清妍的父亲只是为了应付朋友的好意,而张清妍的母亲只是年龄到了,才想要就嫁人生子,这段结识并不浪漫,之后的交往也平淡如水,但母亲却坚持了那六十六天的打坐,听大伯说,母亲最后一天出来的时候,一向淡定的父亲紧紧抱了母亲好一会儿。张清妍看到过母亲悄悄跪在张家祠堂里面,求先祖保佑来世依旧和父亲做夫妻,也看到过没有继承传承的父亲问大伯讨要姻缘红线。张清妍从未有过寻常少女怀春的时候,但母亲提到她的未来时,她也羡慕过父母的爱情,却没有奢望自己也能碰到这样一个人。
张清妍想到此,轻轻抱住了还在苦恼的姚容希。姚容希不知道原因,但下意识地就将她搂在怀里。
她何其有幸能遇到姚容希,何其有幸能够和姚容希结成夫妻。
一时间,姚容希重入轮回后,两人可能解除羁绊的事情,也被她放下了。
无论这段姻缘能持续多久,她都会坦然接受。
第五百一十四章 成婚(一)
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玉树临风的新郎官骑着高头大马,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傻笑。陪伴在新郎官身边的数个年轻人也都是模样俊朗,文质彬彬。迎亲的队伍很庞大,从街头一直延续到巷尾,队伍中间的花轿则华贵异常,金丝绣线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看热闹的百姓不禁交头接耳地嘀咕起来。
有个挎着篮子的年轻姑娘不禁心生艳羡,痴迷地仰望那新郎官,等只能看到那些人的背影了,眼中的羡慕成了嫉恨,嘀咕道:“老天没开眼那样个贱皮子也能嫁给汤家的大少爷”
旁边的老妇嗤笑一声,“老天什么时候不开眼过没听张仙人说了吗那是三世姻缘,上辈子行善积德,又有救命之恩。你要是嫉妒,这辈子就多做好事啊”
姑娘被老妇这样一说,立刻红了脸。
周围人都用奚落的眼神看着那姑娘,鄙夷地指指点点。
姑娘眼泪在眼眶中打转起来,将篮子都快揉烂了,一跺脚,急急匆匆跑了。
周围人这才将目光重新聚焦到这庞大豪奢的迎亲队伍上。虽然刚才对那姑娘说的话不满,但其实众人心中都是这样的想法,羡慕嫉妒混杂在一起,尤其是想到前两日那寒酸的嫁妆,更是觉得不是滋味。
迎亲队伍的头走了好远,越走越是偏僻,周围的屋舍越来越破旧,而两边看热闹的百姓也越来越是穷酸。队伍一直到了一栋三层小楼前才停下。那小楼装点得婉约旖旎,给人一种靡靡之感,却似乎年久失修,蒙上了一层灰暗之色。楼门口的招牌上刻了“倚翠楼”三个字,沾了灰尘,非常暗淡。站在门口等待迎亲的都是女子,各个穿着暴露,放浪形骸,倚门而站的时候不忘向周围的男人们抛媚眼,直将那些看热闹的男人逗得浑身酸软,丑态毕现。
新郎官出现后,那些娇俏女人立刻转移了视线,秋波送给了新郎官和那些跟在他身边的年轻人。她们搔首弄姿,让新郎官满面通红,同行的年轻人却是不满皱眉。
喜娘见状连忙上前招呼:“诸位姑娘,汤少爷来迎亲了,还不快请梅香姑娘出来上轿”
“你急什么”为首的女子翻了个白眼,浑身没骨头似的贴着门框,慵懒地说道,“往常这个时辰,我们都还没醒来。今日要不是汤少爷来娶亲,我们倚翠楼也不会那么早开门。”她说着就抛了个媚眼给新郎官。
汤健垂下眸子,羞红了脸,根本不敢接话。
那女子就笑了起来,其他女人也跟着娇笑。
“汤少爷怎的脸皮这样薄这样可如何应付梅香哟”
“只怕汤少爷要被梅香给生吞活剥了”
“哈哈,这可说不准梅香还未必能吃得消汤少爷这么多年积攒下来的精力呢”
这般污言秽语让汤健脸上的红晕更深了几分,却不再是因为害羞,而是因为愤怒。他身边的年轻人个个都皱起了眉头,露出鄙夷之色。一路行来,他们几个的脸色就有些异样,这会儿终于是按捺不住,彻底爆发出来。
“我听说那些成婚的,新郎官不是要塞红包,还要对诗做题的吗”
“说的是,汤少爷,你可有准备红包”
“我来出题我来出题”
这群女子哄闹起来,乱成一团。
汤健已经露出了怒容,正要开口,一个身着大红嫁衣的女子从楼内走了出来,让他的表情一下子柔和下来。
“你们这群小蹄子,在这里闹什么闹要是坏了梅香的大好事,小心我剥了你们的皮”扶着那个新娘子出来,一看到门口这状况,立刻勃然大怒,松了扶着新娘的手,叉腰破口大骂。
那些女子撇撇嘴,不再出声了。
新娘子盖着盖头,看不清眼前道路,失了搀扶,差点儿摔一跤。她交叠在腹前的双手纠缠在一起,捏得指节都泛白了,身体也在轻轻发抖,盖头上的穗子因此晃悠了起来。
汤健胸中火起,一时间愤怒和疼惜交织在一起,让他刷地跳下马,直接冲进了小楼中,将新娘一把抱起。周围人惊呼出声,但汤健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感受到女子温暖柔软的身体。他心头激荡,抱着自己的新娘三两步就出了倚翠楼,将她抱入花轿内。看新娘有些粗糙的手端正地放在膝盖上,他忍不住握了握那只手,感觉到那手指上的老茧,心中怜惜,安慰道:“别急,我们马上就能拜堂成亲了。”
新娘点头,头盖晃了一下,那穗子好像扫在了汤健的心头,让他觉得酥酥麻麻的。
轿帘被放下,汤健翻身上马,迎亲的队伍重新启程。
倚翠楼的和妓子们有些不满,想要上前,却被队伍中几个孔武有力的男人给挡住了去路。她们不知羞耻地往男人身上靠,那些男人眼神轻蔑,但身体不为所动,让她们气愤又无奈。直到队伍走了远了,这些挡路的男人才小跑着离开。周围看热闹的百姓毫不客气地嘲笑,也有的男人上前,要占一占便宜,却叫她们娇嗔着推开了,只说晚上接客,说完就扭着腰往倚翠楼里面走去,将大门砰的一声关上。
这边的百姓散了去,但在城镇另一头,人声鼎沸。
汤家府邸就在燕四胡同上,周围住着的都是达官贵人。这条路通向皇宫,附近住着的人家要上朝都走这条路,普通百姓怕冲撞了贵人,所以从来不会走这条路。今日汤家迎亲的队伍从这里走,周围人家的仆从们少不得站在门口看看热闹,互相议论两句。
事实上,这议论已经持续了好些时日了。
汤家这门亲事着实出乎所有人意料。堂堂太常寺少卿家的嫡子居然要明媒正娶一个妓子,真真是可笑。一开始听说这事情的人都当汤健糊涂,少年人一时沉迷美色办下糊涂事也是常有,众人都想着以汤贤的古板臭脾气,估计会把汤健的腿给打折了。没想到事发两个月后,汤贤居然点头答应了这门亲事
有人拿汤健的这场婚事和郑鸿休妻再娶的事情相提并论,却被人反驳了去郑鸿无德,但也是真的有硬本事和硬脾气,被家族除名都坚持娶那妓子尹蓝为妻,尹蓝也的确是媚态入骨,有手段哄骗男人,郑鸿娶她之前就艳名远播。汤健这婚事却是莫名其,那梅香是何人,从未有人听说过,而且汤贤似乎根本没怎么反对,就答应下来,而汤家的其他亲戚和长辈也没发声音。人人觉得这背后另有隐情,绝不只是少年人被美色迷昏了头。
后来众人从汤家的旁亲中得知了这段亲事的原委。
原来汤健数月前从江南书院归来,船舶停靠在京郊码头,他下船的时候被一个姑娘冲撞。这姑娘自然就是他现在要娶的妻子梅香。梅香当时慌乱哭泣,向他求救。正当此时,倚翠楼的寻来,推开汤健就对梅香一阵拳打脚踢。汤健出手阻拦,这才知道了梅香的身份。
梅香当时并非妓子,只是倚翠楼的一个丫鬟,负责给那些妓子洗衣做饭。她是在很小的时候被父母到,但她和尹蓝不同,没有那样好的长相、身段和嗓音,而倚翠楼并非什么出名的,没出过名镇京城的花魁,里头的妓子只是出皮肉给附近的平民,和达官显贵搭不上边。到现在这,倚翠楼的掌柜已经换了三任,生意每况愈下。看梅香长大,即使姿色不够,好歹也年轻,就决定将她推出去。梅香绝望之下逃出,遇到了汤健。
汤健可怜梅香,想要向买下梅香,带她回汤家。他那时候并没有多少旁的心思,只是想要救这个少女一命,没想到看穿他的好心,坐地起价。汤健身上没有那么多现银,他父亲汤贤为人古板严苛,平日里给他的月银不多,他就求宽限几日。并不答应,汤健无法,只好拿那点钱每天去点梅香作陪,保她贞洁。两人这样相处数日后,产生了感情。
第五百一十五章 成婚(二)
汤健在低贱的厮混,汤贤一开始勃然大怒,如同众人所想,想要将这儿子腿给打折了。汤夫人对儿子性情心知肚明。汤健从小被汤贤严加管教,别说去了,连通房丫头都没有一个,还未知人事,只一心读圣贤书。汤夫人觉得这是儿子着了人的道,被人给骗了,拦了汤贤之后,派人去查。
这一查倒是查出了点儿有意思的事情。
倚翠楼隔壁住着一货郎。这货郎三年前死了妻子,如今想要续弦,家里面却起了阴风阵阵,好似有鬼魅存在。一路过此地的道士看到他家蹊跷,上门为他指点迷津,超度了他妻子的亡魂。那货郎感激不尽,留了道士在家中暂住。因为倚翠楼常年没有修葺,窗户破损,那道士从货郎家中能看到倚翠楼几间屋子,其中正巧有梅香接待汤健的屋子。那道士看到两人之后,在汤健离开倚翠楼时找到了他,和他说了两人的三世情缘,让汤健大为感动,也是因此逐渐对梅香有了情。
汤夫人一开始觉得这道士是倚翠楼找来坑蒙拐骗的,但这道士身家清白,周围人都说他有真本事。汤夫人派人去试了试,那下人回来激动万分,说那位道士姓张,正是张大仙的亲族,有真本事。再一打听,这道士数年前如同张大仙一样凭空出现,这些年也留了几分名声在,只是道行似乎逊色于张大仙一筹,所以没有张大仙名声响亮,平日所作所为不过是超度一些孤魂野鬼,为人测算八字命格,布置阴宅风水。他为人行事和张大仙一模一样,就连打扮和气度都有几分相似,寻常也不会打出张大仙的名头,很是低调,反倒更是让人深信不疑。
为了以防万一,汤夫人还特地去姚家和谭家走了一趟,询问了一下张清妍亲族的事情。两家都觉得诧异,说张清妍的确有亲族存在,但似乎并不入世。
姚容希和张清妍的婚事现在人尽皆知,这些京中权贵更是知道姚容希的那六十六部经书聘礼。姚夫人当初发了大火,不敢对张清妍发,但将姚家自己的东西砸了个稀巴烂,姚诚思还哄了夫人好一阵。姚容希和张清妍婚事也因为这经书的事情拖延了两年。
姚家和谭家当时都传出过两人成婚的时候会有张家族人送婚。汤夫人立刻觉得这突然冒出来的张仙人就是来给张清妍送婚的张家族人了。
汤健和梅香有三生三世的情愿,且她接连三世都品行高洁,那么即使梅香此时身份低贱,汤家也不会介怀。两人的婚事就此定下。
今日汤健和梅香大婚,姚家和谭家也来喝酒。姚夫人和谭家大夫人脸色都有些不好看,两人坐在一块儿,既没有看热闹的好奇神情,也没有想要借机打听那位张仙人的意思。
“这事情”谭大夫人眉头紧锁,看了眼坐在主位上的汤夫人,又侧耳倾听外头的喧嚣,一时间拿不定主意。
“我已经去了信,只是回信没那么快。”姚夫人沉声说道。
谭大夫人心不在焉地点头,看到汤健牵着新娘进来,一颗心总是忽上忽下的。
“咦那位张仙人没有来吗”吊儿郎当的声音响起,打破了这一室喜庆气氛。
众人不用寻声看去,也知道会说出这种话的人是谁。
喻鹰摇着扇子,没有坐相地翘着二郎腿,笑眯眯地望着那新娘子。
新娘子听到问话的时候脚步一顿,站定后微微侧头,似乎是想要看汤健。汤健也停住了脚步,有些无奈地回答道:“喻二少爷,张仙人行踪不定,如今应该已经离京了。”
“他亲口说出来的三世情缘,他也不留下来看看”
“张仙人是什么意思,我们这些凡夫俗子并不敢擅自揣测。”
“呵呵,他”喻鹰还想要说话,却被身边的人拉了拉衣摆。不耐烦地转头,就看到莫劭宏尴尬地咳嗽,听他压低声音劝道:“今天是汤健的大好日子,你就别找他麻烦了。”
喻鹰似笑非笑地看了眼汤健,像是想到了什么,扇子一合,闭上了嘴巴。
汤健松了口气。
喻鹰是京城纨绔,这么多年,和他相同年纪的人都已经娶妻生子,而他却还是光棍一条。当初和他齐名的京城纨绔中,七爷已经继位,虽然常有不着调的时候,但总归不再走街串巷地瞎胡闹;慧能则大彻大悟,虽然还会乱来,却因为多了真本事,让人刮目相看;只有喻鹰一人,七年间没有丝毫变化。
两年前蛮族自取灭亡,七爷将喻庸派到了漠北。因五脏神灭亡,北边胡人也受了极大影响,只是当时大胤朝腾不出手来,等到蛮族灭亡,漠北也修生养息完,七爷就想着开疆扩土了。
喻家声望鼎盛,喻鹰以前又跟七爷臭味相投,地位自然水涨船高。即使喻老现在呆在京城荣养,也管不住这个从小就和他不亲的孙子,让喻鹰愈发无法无天。
詹文鑫成为太孙,不能和喻鹰同进同出。莫劭宏的父亲莫燕归被先皇砍了脑袋,他守着家产和萧氏嫁妆,带着幼弟过活,如今业已成家立业。但到底因为当年那一层关系,和喻鹰亲近几分。没了詹文鑫,莫劭宏有时候倒能够劝说喻鹰几分。
汤健感激地看了眼莫劭宏,对上了莫劭宏的微笑。
若说喻鹰是京城纨绔的典型,莫劭宏是京城浪子回头的典型,那么汤健就是京城中有名的好儿子了。除了梅香的事情,汤健过去一直循规蹈矩,文采斐然,国子监才派了他去江南书院切磋,也因此遇到了梅香。有这样的关系在,喻鹰和汤健自然是看对方不顺眼,前者觉得后者蠢笨迂腐,后者觉得前者不成体统,平日碰上了也少不得争锋相对几句,只不过因为两人性情,多半是喻鹰拿汤健调侃,汤健不卑不亢地回应。
莫劭宏看喻鹰收声,又本能地觉得喻鹰脸上的笑容有点儿不对劲,凑过去悄声劝道:“喂,你可别想着打什么坏主意啊。这里是汤家,真把汤健惹急了,我没打架的本事,你好像也不行吧”
汤健不会打架,但和汤健表兄何林顺的外祖家从戎,身边和原来的喻鹰一样跟着侍卫。喻鹰的侍卫被喻老给撤了,京城权贵子弟不会将喻鹰打残、打死了,但揍一顿出气还是可以的。
喻鹰对莫劭宏的说法嗤笑一声,斜睨了眼汤健,又看了眼站在近前观礼的何林顺,对莫劭宏说道:“放心,我现在可巴不得这婚事成了呢。”
说着,喻鹰对何林顺勾起嘴角。
何林顺瞪了眼喻鹰,比了比拳头。
他外祖家姓林,和喻家一样从戎,一直在御林军和御前侍卫中任职,虽然名头光鲜,但在军中势力和皇帝眼中可比不上喻家。林家拿原镇北侯和喻鹰攻击喻家,可惜御史的奏折被两任帝王留中不发,足见皇帝对喻家的看重的,林家再不服气也没办法。
这边年轻人在互相别苗头,那边姚夫人和谭大夫人本来提起的心又失望落下。
“这小子平日里看着横,这会儿怎么缩了”姚夫人恨恨说道。
谭大夫人听到这话就有些哭笑不得,“他真要闹大了,恐怕不好收场。”
姚夫人也知道这一点,暗暗叹气。
这婚事到底是礼成了,汤健和梅香行了礼,被送入洞房,过了会儿,汤健回到前院招呼客人。
男女分开宴席。
姚夫人如今是老夫人,谭大夫人也是尚书夫人,两人又和张清妍有交情,被汤家奉为上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