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夫人笑盈盈地对两人敬酒,“都和张大仙有缘,今日新娘子不能出来见客,改日我亲自带她去两位府上拜见。”
姚夫人和谭大夫人端酒杯的手就僵住了,互相看了一眼,喝了酒,却没有接话。
汤夫人脸上的笑容就有些挂不住,还好汤家的女眷将话题转开了,又说了几句喜庆吉利话。
这三生三世的因缘只是在话本中看到,没想到身边就有了实例。一些尚未出的小娘子就忍不住打听起来。
第五百一十六章 成婚(三)
汤夫人听人问起,立刻喜笑颜开,滔滔不绝地说了起来:“张仙人说我那媳妇第一世的时候与健儿是青梅竹马,门当户对,从小订有婚约,只是因为战乱,两家人家在逃难的时候失散。后来世道平稳,我那媳妇是个坚贞的,家中长辈给她重新说亲,她直接以死明志,她的长辈气愤之下将她送到道观中当起了居士,平日里跟着道观中的道长念经修行、布施行善,一直打听消息,等待与健儿重逢。”
小姑娘们听到这儿,都不由唏嘘感慨起来。
汤夫人垂眸,话锋一转,叹气道:“另一头,健儿却是因为战乱的缘故,死了家人亲族,他弃从戎,当起了士兵。也是因此,我那儿媳没打听到他的下落。等到战事停歇,他因为军功被封为将军,皇上要将公主赐婚于他,却是被他拒绝。他辞官后,踏遍万水千山去寻找当年定亲的姑娘,就这样走了大半辈子,终于找到了当年说亲的人家。但那户人家早就将我那儿媳赶去了道观,后来也没在意她的生死,如今看到健儿年迈,还辞了官,孑然一身,就懒得理会,随口敷衍健儿说我那儿媳早就死了,又说没有坟墓。健儿只当媳妇死在了战乱中,心中大恸,回到了两人的故乡,为媳妇立了衣冠冢,搭了草芦,为她守墓守了一辈子。儿媳妇不知道此事,在道观中修行了一辈子,最终死在了道观里头。”
这般伤感的故事,不光是闺少女们轻声啜泣,连一些年长的妇人都忍不住叹息。
姚夫人和谭大夫人都皱起了眉头来,垂下眸子,收敛脸上神色。
“后来呢”有姑娘迫不及待地问道。
“后来两人转世投胎,开始了第二世。这第二世的时候,两人一开始素不相识,我那儿媳从富贵人家的千金小姐变成了个乡野村妇。健儿则是城中铁匠,因为祖传的手艺好,被招入衙门,为军中将士锤炼刀剑甲胄。那时候朝中有一贪官,贪污了军饷不说,还妄想染指军中兵器马匹。健儿发现衙门的铁矿出了问题,其他工匠不敢质疑,他暗暗记在心头,找了机会向上司汇报,因此被那贪官发现,要杀他灭口。健儿狼狈逃窜,误入了一处村庄,被我那儿媳救下。她那一世的时候大字都不识一个,听健儿说了自己的经历,心中却起了一腔热血,帮助健儿逃离了村子。两人相依为命,逃窜了数年,结成夫妻。后来遇到了一公正廉明的刺史大人巡游,我那儿媳就出了注意,自己引开贪官的人马,让健儿能够向刺史报告此事。”
汤夫人顿了顿,再次叹息,“她成功了,也死在了贪官派来的杀手手上。健儿将事情禀告给刺史,再要请刺史出手援救,却是为时晚矣。那贪官被扳倒,朝廷要嘉奖健儿,健儿自己辞了赏赐,只为妻子请封,从此以后守了妻子牌位过了一辈子,没有再娶。”
那原来啜泣着的小姑娘都哭出声来,只觉得两人两世都历经磨难,生离死别,当真是令人心酸感叹。
有位夫人一边抹了眼角,一边出声说道:“我听着觉得熟悉,汤夫人,令公子前两世似乎并非籍籍无名之辈啊。”
其他人思忖片刻,都是点头。
“啊,那位将军是不是陈朝世家门阀割据时候的孙小将军”
众人一听,皆是点头。
又有人说道:“那铁匠不就是前朝的那位周铁匠吗”
孙小将军和周铁匠的故事也是广为流传。这两人是历史上真实存在的人物,史料上就有记载,而因为两人可歌可泣的爱情故事,还有不少书生以此为范本写了话本、戏剧,赚足了女人们的眼泪。
没想到汤健的前两世就是孙小将军和周铁匠,一时间,在座众人的脸色都怪异起来。
有些人没有怀疑,只觉得历史和话本中的人物出现在眼前,心情激动不已。有些人则难免心存疑虑,但目光瞥见姚夫人和谭大夫人,疑云就散去了。
张大仙的亲族,那可是有真本事的人,总不会胡诌吧
姚夫人和谭大夫人却是面无表情,似乎压根就没听到众人在说什么。
这模样,那些本来就存了疑虑的人又有些拿捏不定起来。
正当此时,前院爆发出了一阵喧哗,还有“叮铃哐啷”杯盏碗碟落地的声响。
汤夫人吓了一跳,连忙派人去前院查看,过了会儿丫鬟回来,尴尬地回禀道:“是喻二少爷和何家表少爷起了冲突。”
众人脸上的意外变成了淡定。
“怎么好好的会起冲突”汤夫人摇头,“老爷可将他们安抚好了”
丫头脑袋都垂到了胸前,嗫嚅道:“还没有。”
汤夫人抿了抿唇,埋怨道:“今天好歹是我儿大婚的日子,他们两个也该看看场合。”虽然她嘴上说“他们两个”,但喻鹰没人管得住,她能埋怨的也只有自家侄子,不禁就看了眼自己的弟媳。
何夫人林氏听到丫鬟回禀后并无反应,这会儿被汤夫人看过来,才微微一笑,说道:“姑奶奶教训的是,只是他们两个在前院,姑奶奶这教训话他们怕是听不到。”
汤夫人眼神中有戾气一闪而过,被她强压了下去。
周围人都没有出声。这姑嫂二人不和,也是京城人尽皆知的事情。
林氏出身武将世家,何家却是书香门第。当初林氏和何家长子何安斌一见钟情,并且生米煮成熟饭。那时候何安斌已经和人定亲,本想要以“奔为妾”为由,让林氏给何安斌当平妻或良妾,林家不答应,反倒是威胁何家要告何安斌奸污林氏。何家觉得武将果然粗鲁又粗俗,但也没办法,只能给何安斌退了原来的婚事,娶林氏为妻。何安斌和林氏婚后倒是夫妻和美,只是何、林两家之间并不愉快。汤夫人出嫁前和何安斌那时候的未婚妻相交甚好,本以为将来会姑嫂和睦,没想到林氏横插一脚。她觉得林氏不守妇道,不愿与林氏为伍,平日里相见也总是争锋相对。林氏也并非好脾气的人,对于汤夫人并不手软。
姑嫂两个言语上交锋一回,林氏不担心自己儿子,汤夫人却是要担心自家儿子的婚事,只能派了自己的管事妈妈去前院劝劝。
管事妈妈走后那前院动静却越来越大,有小丫鬟哭丧着脸跑进来说道:“夫人,大少爷被打了”
汤夫人霍然起身,急匆匆地就往前院跑去。
林氏听闻这话却是笑了起来,招呼自己相熟的几位夫人要去前院看热闹。
在座的其他人却是尴尬无比,想着就趁着这机会告辞离开。
她们倒是没想到,前面这场架打了半天,还移动了场地,一群年轻人直接堵在了垂花门口,打得不可开交。
汤夫人就站在一边高声命令小厮们把人拉开。汤贤是有点儿迂腐的读书人,汤家的男丁和小厮管事都从没打过架,一时间无从下手。
林氏瞄了一眼,看到何林顺也在其中,鼻青脸肿的,被莫劭宏抱住了腰,抬手踢腿间动作有些僵硬,居然一时间没甩开莫劭宏这个文弱书生。而地上滚成一团的两人正是喻鹰和汤健,喻鹰压制着汤健,汤健则如同被翻身的乌龟,根本动弹不得,只用燃着怒火的双眼死死瞪着喻鹰。
林氏眼皮跳了跳,原来看热闹的心态没了,神色狰狞地看了看四周,发现自己娘家给何林顺的那些侍卫都不见了。何林顺被打,何林顺的侍卫不见踪影,莫劭宏脸上也带着擦伤,周围还有些年轻人身上挂彩,只有喻鹰从容不迫,他甚至站起身,一脚踩在汤健身上,让汤健疼得蜷缩起身子来。林氏好歹是出自武将世家的林家,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众人只当做是纨绔喻鹰居然有这样不得了的身手,林氏大吃一惊,心中焦灼起来。
“喻鹰”汤夫人看到儿子被踩目疵欲裂,毫无风度地大吼起来。
“成何体统成何体统”汤贤被气得直喘气,却说不出咒骂的话。
喻鹰将插在后颈的扇子抽出,悠闲地扇了扇,笑眯眯地说道:“汤大人,先动手的可不是我,而是你的妻侄、你的儿子啊。”
第五百一十七章 成婚(四)
喻鹰此话一出,汤贤胸口起伏犹如拉风箱,手指颤抖地点了点喻鹰,身体就要往后仰。汤夫人骇了一跳,顾不得儿子了,连忙大声叫嚷,让家中仆从将汤贤扶好了,再派人去请太医。
林氏趁着这功夫走到了何林顺身边。莫劭宏尴尬地摸摸鼻子,讪讪松开了手。何林顺一招脱困,就眼睛发红地要去和喻鹰再大战三百回合,却叫林氏拦了下来。
“阿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林氏压着怒气,口气缓和地问道。
何林顺看到母亲后也不敢再乱来,只是心中气愤难平,指着喻鹰喝道:“还不是因为这纨绔表兄不过是说了前两世的姻缘,他突然哈哈大笑”
就因为此
所有人心中都闪过这个念头。
自然,喻鹰所作所为令人诟病,但他当了那么多年的纨绔,京城权贵子弟谁还不知道他的脾气他不过是笑笑,那已经算是给人面子了。往常众人对他也诸多忍让,被他笑一番也就笑了,怎的这汤家就如此冲动
这想法很是不可理喻,但京城中人对喻鹰束手无策,只能自己退避三尺,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林氏的脸扭曲了一下,抬眸看向喻鹰,见喻鹰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而汤夫人听到何林顺这话,和汤贤一样险些气得晕过去。林氏暗叫不好,没等她开口,汤夫人先一步斥责道:“即使如此,也不该动手健儿大好的日子,闹成这样像什么样子”
汤夫人这话是对何林顺说的。自己的儿子自己知道。汤健和汤贤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似的,迂腐古板,气急了也不过是说一个“荒唐”、“胡闹”。即使被喻鹰放肆嘲笑,汤健也不会动手。会动手的只有何林顺何林顺一动手,汤健少不得被牵连,这才叫喻鹰一顿打
汤夫人奈何不得喻鹰,只能把火撒在了自己侄儿身上,不过她更恨的是林氏。说了何林顺一句后,她冲着林氏横眉怒目,“都是你做得好事我何家的好儿郎,就是有你这样的母亲,成天跟些武夫厮混,好勇斗狠冲动易怒你毁了我弟弟的姻缘、毁了自己儿子不够,还要坏了我儿子的婚事林娇,你到底安了什么心”
林氏被汤夫人当众叱骂,脸上狰狞之色浮现,“何如蝶,你少胡说八道你弟弟那姻缘是怎么回事,你自己心知肚明还没出的姑娘,就整天想着往弟弟房里塞人,给弟弟保媒牵线,你有脸做,我原来还没脸说呢没想到我不说,你就当我不知道是吗”
汤夫人心神一震,慌乱之色一闪而过,拔高了声音叫道:“你胡说八道什么你”
何安斌也来喝酒了,这会儿听到姐姐和妻子吵起来,又牵扯到自己,顿时面红耳赤,从人群中走出来安抚道:“好了好了,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还不快将健儿扶起来,看看有没有伤到。”
众人这才注意到汤健还被喻鹰踩在脚下呢。
喻鹰笑嘻嘻地说道:“原来汤夫人年轻的时候就喜欢给家里人说媒,难怪这会儿给儿子说了个三世姻缘啊。”
这话说得阴阳怪气,许多人都没听明白。
汤夫人咬牙切齿地说道:“我儿的三世姻缘是天定的,张仙人铁口直断,岂容你这小儿嘲笑”
喻鹰嗤笑一声,“张仙人张大仙还有亲族,我倒真是不知道了。”他说着看向姚夫人和谭大夫人,“两位夫人可曾听说过”
众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就落到了两位夫人身上。
汤夫人心头狂跳,生出了不好的预感,和众人一样看向了两位夫人。
姚夫人和谭大夫人沉默了片刻,由姚夫人开口说道:“张大仙确实有亲族。”
汤夫人松了口气,正要驳斥喻鹰,却听姚夫人继续说道:“只是,她从未说过亲族中有些什么人,也从未见她和亲族来往。”
“这怎么可能”汤夫人脱口而出,忙说道,“姚夫人,那去你府上拜访,你还说了张大仙成婚的时候会有亲族来送婚”
“是啊,我说了会有她的亲族来送婚。”姚夫人点点头。
汤夫人笑了起来,“那不就是了嘛。”
林氏也“咯咯”笑了起来,“你这蠢妇,嫁人生子那么多年,这脑子还是榆木脑袋。”
汤夫人心中怒火起,瞪向了林氏。
“姚夫人说她亲族来送亲,可没说他亲族中有人入世的。”林氏没有和汤夫人对视,移开了视线后,不咸不淡地说道。
汤夫人心头遭了重击,心神不稳,三魂六魄都快跑光了。她求救似的看向姚夫人和谭大夫人。
这回姚夫人没说话,谭大夫人却是迟疑着开口说道:“你上门之后,我们就往宣城去信了,还没得到回音。”
汤夫人张了张嘴,喉咙却似是被人掐住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啧啧”林氏还要开口讥讽。
何安斌小声劝道:“夫人,够了够了,往日里我们关起门来闹就算了,今天”
“是我要闹吗”林氏斜了何安斌一眼,“她来送请帖的时候我就同你说过,这什么张仙人估计是有问题,让你去劝劝她不要急着大婚,打听清楚再说。她倒好,从知道那个张仙人的事情到定下婚事,统共才多少天寻常人家说亲还要说个两三年呢”
汤夫人被她这么一说,胸中郁结,浑身颤抖。
汤贤和汤健两父子也呆若木鸡,一时间回不过神来。
林氏得理不饶人。如今姑嫂二人彻底撕破脸,她更是不会放过这机会,要将心中多年的怨气发泄出来,好好打一打汤夫人的脸面。“你那时候的婚事不也是如此那个什么临江陈家,不知道从哪里来的落魄户,削尖了脑袋才在京中谋了个闲差,就想着在京城里面女儿。也就是她傻,被一个同龄的小姑娘三言两语绕了去,想着将来弟媳妇和自己一条心,出嫁后也能当姑奶奶。把美貌娇娘塞进你院子里给你当通房丫头还不够,还想着连你未来的妻子都拿捏在手上有这样当姐姐的吗”
众人倒吸了口气,完全没想到当年何安斌定下的亲事还有这缘由。这样一来倒也说通了,那和何安斌定亲的人家没人听说过,也没人知道他们后来去了哪儿。众人还只当何家是和自己祖籍的书香门第定了亲呢。
“你住口住口”汤夫人回过魂来,要不是手脚发软,真想要冲过去撕了林氏的嘴巴。
林氏斜睨了眼汤夫人,嘴角勾起冷笑,“何如蝶,你这女人我说起来都嫌脏了嘴这样对待自己亲弟弟还不够,看你弟弟喜欢上我,要和那落魄户退婚,居然给自己亲弟弟下药,要把那落魄户强赛给你弟弟还想要让我去捉奸在,打我脸面是你手段不够,也是我倒霉,那落魄户没成事,反倒是我先一步进了那屋子”林氏磨了磨后槽牙,“要不是看在夫君的面子上,我们林家当年就要打杀了你这贱人”
犹如惊雷炸响,在场众人都说不出话来。本以为最令人吃惊的事情已经被他们知晓,没想到居然还有更加不堪的后续
何安斌叹了一声气,露出疲惫之态。
“我倒是不知道了,你弟弟到底是怎么得罪你了,你这样糟践他你们姐弟两个有什么恩怨我不知道,看在夫君的面子上我忍气吞声,背了那污水这么多年,你别妄想我背一辈子也别想着欺辱了我之后再欺辱我儿子”林氏眼睛通红,死死捏紧了拳头。
何安斌伸手轻轻揽住林氏的肩膀,没有说话。
汤贤结结巴巴地说道:“这、这不、不可能夫人她”
汤健也放弃了挣扎,痴痴傻傻地盯着汤夫人看。
汤夫人忽然露出了惨笑,“我们姐弟有什么恩怨这该问问他亲娘做了什么”
众人一惊,真是没想到何家的事情居然一出又一出的,且这一出高过一出,让人几乎目不暇接啊。
何安斌定定看向汤夫人,“我就知道那个仆妇的怨恨话母亲和姐姐都记在心里了,所以才会这样对我。”
汤夫人咬牙切齿,“怨恨话那是怨恨话吗她说的就是真相你那贱婢亲娘偷梁换柱,把我亲弟弟闷死了,换了你享我家的富贵”
第五百一十八章 成婚(五)
何家当年一妻两妾,何老爷那两个妾都是通房丫头抬起来的,从小服侍何老爷,为人本分老实,又年纪偏大,何老爷也不是沉迷美色之人,所以一妻两妾相处和谐。之前因为何老爷未娶妻,所以两个妾室服侍何老爷的时候一直喝着避子汤,到何夫人进门五年,两人的身体已经被避子汤掏空,不易受孕了。何夫人因为头胎生了女儿,一直没生儿子,为了那贤良名声,在怀上二胎的时候就停了两个妾室的避子汤。她本来想着这两人不易受孕,停了避子汤也不过是做做样子给婆家和外人看,没想到这一停,两人就先后怀孕,直把何夫人气个半死。
何夫人以为是何家供养的大夫被两个妾室收买了,心中虽然恨,但她没儿子,没在婆家站稳脚跟,她自己心里的小九九又不好宣之于口,只能暂时放过那个大夫。等到她生下何家的嫡长子,两个月后,那两个妾室也先后生产,还都得了儿子。何家高兴坏了,何夫人原来只是个气个半死,这会儿是真要气死了。
何夫人出月子后,下手要了其中一个孩子的性命,又把责任推卸到那大夫身上,赶走了那大夫,换来了自己娘家的人。如此,何夫人行事更是得心应手,那个失了孩子的妾室没多久也郁结而亡。
另一个妾室抱着孩子惶惶不安,但她没将一切想到阴谋算计上。孩子体弱早夭是常有的事情,不足为奇。她将孩子看得很牢,平时不假借他人之手,倒是让何夫人一时间奈何不得。
兴许是那妾室照顾孩子太辛劳,月子没坐好,得了病,又传染给那孩子。妾室派人去请大夫,正好碰上何夫人的儿子也有微恙,大夫自然是凑到了何夫人院子里,衣不解带地照顾何家嫡长子,没有去管那个妾室和庶子,母子俩被拖延了病症,一命呜呼。何夫人听说后大笑三声,直接让人将母子两个裹了草席扔出何家。
何老爷没了妾室通房,何夫人就又给他安排了自己的丫鬟伺候。这个丫鬟却不是好相与的,野心勃勃,哄了何老爷的欢心,又早在伺候何夫人的时候就知道那两个妾室和两个庶子死得蹊跷,就存了心思。她背地里搜寻何家原来大夫的下落,等到找到,立刻让人请他去找何家告状。何夫人被弄得灰头土脸,怕遭婆母和夫君厌弃,慌乱之下,推了个自己陪房的管事妈妈出来顶罪。
陪房的管事妈妈一家子都被何夫人拿捏在手上,不敢违抗,本以为只是自己被赶去庄子,没想到何家勃然大怒,要将他们一家子都发了,何夫人却一声不吭,连个安慰和保证的话都没有,让管事妈妈心中生寒。她怨恨何夫人推自己出来顶罪,怨恨何夫人束手旁观,在被拖出去前,跟何夫人说,小少爷生病之前,那妾室带着孩子来拜见何夫人,何夫人去了婆母那儿,妾室就顺便去看了看小少爷,期间有一段时间,房内没有留人。
一嫡一庶两个孩子生辰只差两月,年纪小,还都长得像父亲,两个孩子摆在一起犹如双生。何夫人是当家主母,孩子交给奶娘等下人照顾,自己平日里不常见到。妾室那个孩子整日被妾室抱着,又有嫡出的兄长在前,何家对那个孩子就难免缺少关心,常见那个孩子的人不多。而何家嫡长子生病后,身体削弱,精神不济,再养好,那个庶出的孩子已经被扔出何家了。
管事妈妈言之凿凿,说她那时候就觉得不对劲,过了两年,越看那孩子越觉得不像何夫人,因为没证据,又怕担责,所以没告诉何夫人。现在一家子都要发出去了,就要最后一次为何夫人效力。
何夫人听得这话后,再看自己的儿子就觉得古怪,好像从小孩的脸上看出了那个妾室的眉眼,心中生疑,却因为她只得这一个儿子的缘故,也不能就此将人杀了或养废了。这事情成了压在何夫人心头的巨石,她不敢对婆母、夫君说,对娘家说后,娘家的人只劝她不要瞎想,她只能将心中的不安吐露给女儿知晓,也是要女儿防着这个“嫡亲弟弟”。
没想到何如蝶防着、防着,就成了想法设法地拿捏控制,给弟弟房里塞自己,想要做主弟弟的婚事如此种种,不一而足。
何安斌察觉到母亲和姐姐对自己的异样,多方打听,才终于知道了那个管事妈妈的事情。等他去找那管事妈妈探听真相,就发现管事妈妈早就死了。她一家老小被到了矿场,这些年只活下来一个大儿子。那大儿子看到他就爆发出恨意,听到何安斌打听消息,恨意稍减,又露出了一丝贪婪来。何安斌看他这神情还有什么不知道的如果他不是何夫人的亲生儿子,他何必这么恨他他想要将人带回去严加拷问,打消母亲和姐姐的疑虑,没想到那人到底是在矿场累垮了身体,没等回到京城,就病死在路上了。
汤夫人听到何安斌平静的解释,冷笑一声,“你以为你这样说,我就会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