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清妍好整以暇地问道:“说说吧,这里出了什么事情。”
庄厉王吃力地抬头,眼神桀骜不驯,恶狠狠地瞪着张清妍,闭口不言。
姚容希说道:“你想知道,我直接搜魂即可。”
庄厉王不懂搜魂是什么,可一听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事情,身体抖了一下,又有怒意升起,张口唾骂起来:“你们这群妖邪朕要将你们剥皮抽筋把你们关进水牢中,受万虫噬心再将你们凌迟处死”
张清妍看他这样不配合,对着姚容希一点头。
姚容希抬手扣住了庄厉王的天灵盖。庄厉王被缚魂所困,动弹不得,被姚容希扣住了天灵盖后,连骂人的话都说不出来了。他的皮肤抽搐了一下,诡异地开始蠕动,如同皮肤下面有什么东西在游走。他的身体痉挛,又因为缚魂的关系动弹不得,就像是在不停地打哆嗦。
庄厉王原本阴狠的双眸没了神采,眼珠中冒出了两簇黑色火焰,和姚容希眼中的黑焰交相辉映,受姚容希控制而跳动着。
片刻后,姚容希松了手,庄厉王无精打采地耷拉下脑袋,没了反应。
“如何”张清妍问道。
姚容希开口说了自己搜魂的结果。
原来施源光师承邙山。当年邙山掌门算出门派式微,即将被其他修士取而代之,便决定闭关归隐,延长气数。邙山此举只是为了拖延时间,找到拯救门派的办法。这逆天而行的办法不是一时半刻能找到的。邙山掌门怕气数尽时,邙山被其他修士所灭,所以闭关之时,设下大阵。这大阵就是由施源光布置。他当时道行高深,锁拿了奈河河灵,将它镇压在天河中,又要布置守山大阵,以此来保护邙山不会被心怀不轨的修士攻击。
施源光借凡人修建凌天堰,因此和庄厉王的父皇结交。他修建完凌天堰,镇压了河灵后,没有回到邙山,而是打着修建河堤的名头,走遍了这个世界的名山大川,寻找能够拯救邙山的方法。
庄厉王父皇去世,庄厉王继位,他暴虐残酷,导致江山不稳,民不聊生。庄厉王生怕死后无法再对人用刑取乐,就希望自己能永生不死,但他不信他父皇所坚信的天山神仙那一套。在庄厉王看来,这世上哪有什么神仙他是天子,是这世间最为尊贵的人,无人能压在他头上,自然也就没有什么神仙。就有风水师向他谏言,让他修建一个带着阵法的陵寝,死后受阴气滋养,化作僵尸后,脱离三界六道,不生不死。庄厉王觉得此举可行,开始修建坟墓。因他父皇对于施源光倍加推崇,施源光也的确有本事,修建坟墓需要引活水,构成一个聚阴阵,庄厉王就让施源光为他修建坟墓。
邙山已经走上了颓势,天下修士辈出,那个风水师傅所的阵法确实可行。施源光怕那风水师傅就是取代邙山的人,趁机杀了那风水师傅,又借着为庄厉王修建坟墓的机会,心生一计。
邙山修鬼道,门派建立在鬼门关边上,还紧邻奈河,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这优势不光是他们修行鬼道,吸收阴气方便,还方便炼制僵尸等邪祟。邙山原来除魔卫道,是不会炼制这种邪祟的,只是施源光所想要炼制的不是一般的僵尸。
庄厉王无德,龙气衰弱颓败,庄王朝灭亡在即。庄厉王该死,但简单的一死,入地府清算,哪对得起被他折磨而亡的无辜人更何况施源光算出来,庄厉王不是死在陈太祖手上的。庄厉王虽然残暴,但并不昏庸,他手上还握有一支精锐死士,能帮助他逃出生天。再加上皇宫内的金银财宝,足以让他几辈子风光,甚至继续买奴隶回来折磨取乐,直至不知多久后的死亡。但若是施源光将他炼制成帝尸,再送入邙山修炼,成为邙山守山僵尸,不死不生,永远受邙山劳役,从帝王变成奴仆,那就是对他最大的惩罚。而只要庄厉王被炼制成僵尸后,不饮血、不杀生,不沾染杀孽,只靠鬼门关阴气修炼,那他就不会成为邪祟。
施源光和邙山通气后,对庄厉王的坟墓动了手脚。在庄厉王要逃走的时候,杀了庄厉王,将他尸身送入坟墓,开始炼制帝尸。
这帝尸需要人看管,施源光怕邙山出世后引来祸端,就决心将此事揽在自己身上,没有回邙山,而是在凡间娶妻生子,并将这任务一代代传了下去。只是庄厉王本身就是暴虐的人,性情偏激,死时、死后带着怨念,又因为虐杀了太多的人,身上煞气极重,背负着许多人的怨念。
第五百一十一章 天山(九)
庄厉王当帝王的时候,龙气可以保护他不受鬼魂伤害,等陈朝建立,他不再是皇帝,龙气消散,他又被炼制成僵尸,这些鬼魂就成了他的滋补品。庄厉王因此抵抗着施源光布下的阵法,数百年都没被彻底炼化。
施源光的子孙没有施源光的神通,虽然兢兢业业看管庄厉王的陵寝,但依旧算不出天灾将至,也保护不了那陵寝。
这也是邙山气数将近,所以这邙山最后的救星提前现世了。
庄厉王当时只是没有意识的帝尸,依着本能毁掉了施源光在陵寝布置的玄龟,这样一耽搁,陵寝现世的事情被施源光的后嗣发现,他们赶来后用小鬼镇压庄厉王,将他重新封入棺材中。只是陵寝已经被毁坏,又有普通人误入其中,不可能掩藏起来,施源光的后嗣们也没本事修复先祖建起来的陵寝,只能将帝尸带回家中供奉滋养。
袁韬就是施源光的后嗣,但到了袁韬这儿,施源光传下来的邙山道术他已经一个都不会,当起了纯粹的生意人。他偶然从祖上旧物中找到了一纸书信,知道了帝尸的事情,顿时就心念一动,按图索骥,找到了先祖为庄厉王新修建的坟。
这平民的坟墓可比不得帝王陵寝,异常简陋不说,连聚阴阵都维持了没多久就失去了效用。施源光后来的子嗣忘了这责任,也没本事再布置聚阴阵,庄厉王的炼化就停滞了下来。庄厉王没有清醒的意志,但魂魄仍在,将自己所经历的一切清晰地刻进了魂魄中,等到他意识恢复,自然会想起这些来。他愤怒于自己被安置在这么个狭小逼仄的地方,被袁韬起出棺材后,发现了袁韬身上有着仇人施源光的血脉,更是恨上了袁韬。
袁韬对此一概不知,只想着借这具帝尸和邙山搭上线。他这些年听说天灵寺和张清妍的事情,以为只要和邙山这样的奇人异士结交,也能学一点神通,再借机获得荣华富贵。只是他满心期待地带着庄厉王出发后,发现那些抬棺材的人沾染庄厉王的尸气和怨气,日渐消瘦,精神萎靡,这才慌了起来。等到那些人完全病倒,他也正好到了宣城,一打听,就打听到了陈海和黄南,知道他们与张清妍有交情,做扶灵的生意,立刻欣喜若狂了他们抬棺材。
到达天山前,袁韬按照先祖留下的书信和邙山,邙山的人回应冷淡,让他心头发怵。他想到这数百年时间过去,自己先祖和邙山的交情可能单薄到一丝不剩,自己又对道术一窍不通,邙山的人接了僵尸后未必会对自己上心,或许只会用一点银钱就打发了自己。袁韬思来想去,觉得自己不能光当一个搬运工,而是要做点儿实质上的贡献,让邙山的人对他刮目相看。他受到那些民间传说、戏曲影响,以为僵尸需要生食人血,就起了恶意。陈海和黄南两人看起来身强体壮,他们镖局的人抬了棺材一路都不见损耗,可见是有点儿神通在身。袁韬就想将他们送给僵尸喂食。
他本来就是个单纯的生意人,一时异想天开,以为自己祖上养了这帝尸多年,一路运送就他没事儿,而邙山的人即将到来,即使放出了僵尸,自己也性命无忧,就无所顾忌,没料到一打开棺材,那些小鬼闻到阳气就抛下帝尸不管,飞扑向那些活人。帝尸少了压制,挣脱束缚,第一时间就杀了袁韬这个仇人的后嗣。
袁韬一开始想得没错,他是施源光后嗣,施源光亲自炼制庄厉王,当时就有下过禁制,袁韬并不会被庄厉王的污秽气息影响,但他毕竟只是凡人,而施源光对于庄厉王的炼制并不完全,庄厉王的气息不会影响袁韬,却可以亲手杀了他。
袁韬一死,庄厉王见了血,已成邪祟。邙山的人赶到,即使用控尸术制住了帝尸,没有让他再造杀孽。
邙山的人无奈之下将庄厉王赶到了鬼门关边上,心中带着侥幸。庄厉王此时还未成为不化骨,有鬼门关滋养,倒是道行日进千里。但越是如此,他凶性越发厉害,甚至挣脱了邙山道士们的管控,出了邙山,去毁了施源光布下的镇河玄龟,放出了奈河河灵。邙山道士再将他抓回来,为时晚矣。
邙山秘境被破,蛮族进入了邙山秘境中。
他们是由蛊王带着进入的。万蛊被蛮族消耗在与大胤朝的战争中,蛊王虽然孵化,带着惊人威力,但少了万蛊辅助,难成气候。
邙山道士让庄厉王与蛊王对战,没想到蛊王被庄厉王消灭的同时,庄厉王身上的禁制也被破坏。这禁制和庄厉王的僵尸本性融合在一起,施源光此举就是为了驯化他为邙山守山僵尸,永久保卫邙山。现在禁制一破,庄厉王的意识苏醒,当下就要了邙山道士和在场蛮族的性命。
一步错,步步错。
邙山的气数在这数百年间日渐下滑,不光是施源光那一脉越来越不成气候,就连邙山本宗道士的道行也越来越低微。没了禁制,邙山道士无人能对付得了庄厉王,这个被他们接入山的守山僵尸反倒成了邙山灭派的原因。
庄厉王消灭了邙山和蛮族,新仇旧恨都以了结,又没了僵尸本能,反倒除了那一身蛮力,没有其他手段了。他和邙山再无瓜葛,甚至有了血海深仇,邙山秘境虽然被迫坏,但这残余的一点结界,他也无法破除。他知道鬼门关旁边的聚阴阵对他有用,就留在了这里,想着自己实力精进后能够离开邙山,重新当上帝王,执掌天下,完全不知道自己根本没有如以前一样吸收阴气,只是在浪费时间。
姚容希将这些讲完,张清妍唏嘘了一下,就放下了。
比起刚才邙山道士死不瞑目的样子,这段详情反倒是不值得一提。即使姚容希没有搜魂,张清妍多少也能猜到邙山落到这结局的原委。成也萧何,败也萧何,气数尽了,那就真的是回天乏术,再多的挣扎和努力也只会酿成苦果罢了。
姚容希说话的功夫,庄厉王居然恢复了过来。只是他这回再抬起头,脸上的神情有一些茫然,接着恐惧地叫嚷起来:“陛下,求求您放开我不要啊啊”
他叫声凄厉异常,不是刚才中气十足的男人声音,而是一个女人的哭嚎。
张清妍挑眉,看到庄厉王居然边叫边哭,露出诧异之色,“竟然上身了。”
姚容希搜魂重伤了庄厉王的魂魄,被他虐杀而死、跟在他身边的怨魂厉鬼这会儿占据了他的身体。只是这些鬼魂生前被庄厉王残酷虐待,怀着极度的恐惧而死,死后又报仇不得,困在庄厉王身边数百年,反倒是被成了僵尸的他吞噬鬼气,更是怕极了他,神志都不清了。
那鬼惨叫着,随着那叫声,庄厉王的脸上出现了血痕,如同被鞭子抽打后留下的痕迹,突兀地浮现。他身上的龙袍崩裂开来,紫青的皮肤上同样出现了刺目的血痕。叫声忽然间拔高,尖利刺耳,焦糊的味道从庄厉王的尸身传出,他的肩头被冒出一个黑褐色的烙印。鬼的叫声低了下去,涕泪横流,身体抽搐着,又猛地挺起了身体,双腿抖动,大量鲜血从他下体流出。庄厉王挣扎起来,眼睛瞪得极大,口中渗出血沫,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粗喘声,渐渐没了声息。
张清妍皱眉,伸手捏诀要超度那些鬼魂,没想到圆瞪着眼睛的庄厉王蓦地弹跳了一下,发出粗吼,身上的伤痕消失,连龙袍都恢复原样,紧接着一条手臂就凭空被砍断。断口处似是被人用什么东西戳弄,骨髓被挤了出来,那吼叫声更为狰狞可怖,如同野兽在垂死哀叫。庄厉王的膝盖被人挖了去,两条小腿无力地垂着,后颈又被割开,有什么东西被刺入他的脊柱中,他无力地睁着眼睛,惊慌地看着自己被开膛剖肚,心脏脾肺肾都被人肆意切割,身体痉挛着,渐渐没了反应。等到他的天灵盖被掀开,他的脑袋被捣烂了,这些伤痕才一块儿消失。庄厉王又恢复了原样。
第五百一十二章 天山(十)
在此期间,张清妍不为所动地念经,但往常都有效果的超度,这一次没有丝毫反应。
庄厉王的身体复原后,露出了和之前两次截然不同的表情。他神情木然,死死咬着牙关,身上的龙袍被剥去,赤身地站着,身上的肉被一刀刀割下,遭受凌迟之刑。
“看来是不行了。”姚容希说道。
张清妍垂下手,叹息一声,“是啊,执念太深,怨恨太重,简单的诵经已经没办法超度他们了。”
超度厉鬼是很困难的事情,张清妍本来看这些厉鬼的阴煞之气被庄厉王吞噬太多,实力不济,还想着能够超度他们,送他们去地府轮回,没想到他们对于庄厉王的恨和怕都超过了一个度,庄厉王魂魄虚弱,他们占了上风,立刻就有了本能的反应:攻击庄厉王,以及死前场景重现。
前者倒是好说,后者却是一个大麻烦。
不少活人死后不知自己已经死亡,刻意忽略了那些明显的线索,还当自己活着,像活人一样生活,重复死前一段时间的事情。尤其是那些死亡过程漫长而痛苦的鬼魂,一些道行高深的修士都不一定能唤醒他们的意识,让他们明白自己已经死亡的现实。
对于这样的鬼魂,修士们一般都是选择放任不管。反正他们重复死亡过程,不会害人,顶多是阴气较重,影响周围环境,布置一个封锁阴气的法阵就行了,等到他们自己的魂魄被时间消磨,自己就会消散于天地间。有的修士将这当做宽容之举。若是在那漫长的时光中,这些鬼魂能自己想通,那么就可以自行去投胎转世。修士要是插手,直接消灭他们,反倒是绝了他们这个机会。但有的修士却认为,这样的鬼魂从某种角度来说是天道有意为之,上辈子作孽,这辈子惨死,这就是报应,某些恶徒几世作恶,即使每次轮回都会清算,天道也不会一直放任他们,而是会给他们这种在痛苦中消亡的结局。
张清妍看着庄厉王迟疑起来。
这些鬼魂也是在重复死前场景,但是他们不是自己重复,而是在庄厉王的身上重复,这对于庄厉王的魂魄和尸身来说都是一种折。等到这无数厉鬼消磨完自己,庄厉王应该也要被耗死了。
张清妍对于庄厉王没有同情怜悯之心,这样的惩罚倒是比她直接动手消灭庄厉王来得厉害。只是庄厉王现在魂魄受损是因为姚容希搜魂之故,他留在鬼门关边上,即使不知道如何吸食阴气,这源源不断地阴气也会让他肉身修复,更会滋养那些厉鬼的魂魄。等这些厉鬼和庄厉王同归于尽,也不知道是要多久时间以后,甚至有可能永远都不会有那么一天。而这里是鬼门关,凡人死后投胎、阴差入凡间做事,都要经过此处,更有可能会有修士寻找鬼门关到此,难保其中不会有多管闲事的人把庄厉王给解救出来,让庄厉王再次为祸。
“把他移走”姚容希和张清妍心意相通,当即就问道。
“移到哪里去”张清妍摇头。
谁都不知道将来会发生什么事情,不确定性太大,张清妍不可能看守庄厉王千百年,也不能就这样坐视不理。没有办法剥离那些死缠着庄厉王的鬼魂,张清妍只有狠下心将他们一网打尽了。她捏起了手诀,心中默念咒语,当空一挥手,晴空万里的环境下,一道天雷直直劈下,正中庄厉王的脑袋。
一时间,万鬼哭嚎,庄厉王怒吼
天雷不止一道,无数天雷落下,将庄厉王劈得浑身颤抖,身上浮现出无数鬼影。那些鬼影惊慌失措,惨叫连连,在庄厉王身上浮现后又迅速消散。庄厉王的尸身已经发出了焦臭的味道,紫青的皮肤变成了黑色,一身龙袍成了乞丐装。他的魂魄清醒过来,脸上满是怒意,眼底划过惊恐。他张嘴想要怒斥张清妍,又似乎想要向张清妍讨饶,可嘴巴一张开,那痛呼之声就从他喉咙里涌出。
天雷之力不是普通人能抵挡的,也不是普通僵尸能抗衡的。僵尸中只有不化骨才会遭受天雷,庄厉王还没成为不化骨,甚至失去了僵尸的本能,内在只是个凡人,没了那颗身为僵尸的心,即使他已经拥有铜皮铁骨,他的意识也会让他感觉到疼痛。
庄厉王再也无法站立了。他趴伏在地,整个人被天雷打得不断弹跳,身上的鬼影却还在接二连三地浮现、消失。附着在他身上的厉鬼不灭,就还轮不到他这个正主魂魄被天雷劈散。史书记载庄厉王残虐无度,简简单单一句话,后又只记录了一些受庄厉王虐待的重臣名士,纸页背后到底有多少冤死亡魂,无人得知。此刻,张清妍和姚容希倒是有幸见证了。
天雷整整劈了数日,直将庄厉王劈得面无全非,毫无人形,才渐渐减弱。
张清妍即使修炼过多年,道行高深,也没有办法像远古洪荒时期的那些修士一样辟谷。幸好这邙山教派自给自足,有农田菜园,也有山泉水井,能够给她食物。
因为要维持召雷术的缘故,张清妍没有离开这后山范围,也一直没有合眼,姚容希每天做了吃食给她送来,她才能短暂休息。
整整七日后,最后一道,也是最为粗壮的一道天雷落下,庄厉王焦黑的尸身灰飞烟灭,魂魄嘶哑的叫喊声戛然而止,彻底魂飞魄散。
张清妍喘了口气,抹掉了额头上的冷汗。维持召雷术那么久,她也极其辛苦,如今脸色惨白,四肢都有些瘫软无力。姚容希搂住她的身体,轻轻拍抚她的背脊。休息了片刻,张清妍吐出一口浊气来,这才勉强被姚容希扶着站立起来。
姚容希为她烧了水,让她洗漱过后,将她抱到了上休息。张清妍这一觉很安稳,几乎可以算是昏死过去,第二日傍晚才苏醒过来。姚容希早已料到她睡醒的时间,做了好了饭菜。他是魂尸,可以不用吃喝,也可以像正常人一样吃喝,再加上张清妍成为修士的缘故,两人都无所谓口腹之欲,吃食上面一直很简单。这一顿饭,张清妍却是吃得狼吞虎咽,吃完后才好似真正活了过来,身体松快了起来。
“走吧,我去请先祖。”张清妍说道。
作为张家子嗣,张清妍要请判官容易,但张龘毕竟不同,身份不同、实力不同,张清妍要请张龘就不像请顾判官那样随便一句话就够了。当初她误打误撞请来张龘,也是张龘有意要见她,恢复她前世记忆,只是那见面只有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张龘做完这一切,连和她说话的机会都没有,就离开了。现在要商量她和姚容希的婚事,那可不是那么点时间就够了的。重修枫叶观的时候,她就画了图,让人布置风水,还要准备一些聚阴、聚阳法器,才能请张龘入人间,现在有了鬼门关,就不用费那么多手脚了。
张清妍心情忐忑,重新回到后山,站在那块怪石之前。
怪石如今不像她初见时那般光鲜亮丽,色泽黯淡了几分,投射下的阴影也变得极浅,不再那么活灵活现,好似成了凡物。张清妍知道这是因为天雷在这附近连劈了数日的缘故,那一股克制阴邪的气息让鬼门关也受了点影响。不过都是属于天道的东西,两者即使相克,也不是那么严重。
张清妍绕着怪石走了一圈,在几个位置站定念咒,一圈绕完,她正对着怪石,就见那怪石平滑光洁的表面如同镜子一样反射出她的身影来。张清妍双膝跪地,对着怪石念起了张龘的名字。她先前做法施咒,现在又在距离张龘那么近的地方呼唤,张龘自然会听到她声音,前来相见。
不久后,怪石中发出沉重的声响,好似有什么重物被拖动,与地面摩擦。怪石表面那个张清妍的影子一阵晃动,变成了一个身着白色道袍的中年人,悠悠然从怪石中走出。当他的脚跨出怪石时,身影出现在怪石前,成了一个活人。
张龘看看张清妍,又看看姚容希,拈须微笑,“你们二人有何事找我”
第五百一十三章 天山(完)
“先祖。”张清妍叫了一声,磕了个头,这才站起,脸颊上浮现红晕,将两人要成婚的事情说了出来。
张龘听后微微睁大眼睛,似是有些诧异。
张清妍连忙说道:“这是一时,等到姚容希重入轮回,我们我们会解除现在的羁绊。到时候还请先祖施以援手。”她说着就是拱手行礼,一拜到底。张清妍拜下的时候,后脑勺对着张龘,行礼的两手挡住了侧脸,张龘和姚容希都看不到她脸上黯然的神情。
张龘眯起眼,看向了姚容希。
姚容希负手而立,直直和张龘对视,没有丝毫退缩,也没有说任何话。
张龘轻笑一声,看着还弯着腰的张清妍无奈摇头,“好,此事我记下了。”
张清妍心中又是酸涩,又是高兴,直起身的时候脸上还是露出了轻松的笑容,“我在这个世界没有亲人长辈,此次婚礼,还请先祖为我送婚。”
张龘一口答应下来,“三媒六聘可有与姚家商定”
“暂未,正等先祖做主。”张清妍恭敬说道。
“既然是要娶我张家女儿,那就该按照张家的礼来办。”张龘缓缓说道,“我知道到你这一辈,已经不兴以前那一套了,但家族史中应该有所记载。”
姚容希蹙眉,不等他开口,张清妍就点头了。
现代婚事不再拘泥于形式,不讲究的,直接去民政局跑一趟,拿了红本就算完了,讲究一点的,也不过是给个彩金、办个喜酒,两家人家坐下来,顶多是商议财产分割的事情。古代的三媒被结婚证取代,六聘中纳采,也即是提亲,演变成求婚后就变得五花八门,留下的纳征和迎亲两件事也是如此,可以说是完全自由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