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实在是奇怪。碧纱橱内就放了口空棺,没有人,也没有水。
下人没多想,进了碧纱橱后,吓得魂飞魄散。
鲁敬就趴在棺材边上,脑袋和上半身都扑进了棺材中,而棺材中装满了水,鲁敬的双手和头发漂浮在水上。
碧纱橱内溅上了不少水痕,棺材旁的地面上更是满满水迹,好似鲁敬曾经被人压在棺材中死命挣扎,但最终他没能逃过一劫,还是叫人给活活溺死了。
奇怪的是,四周那么多的水,棺材的水依旧是满的,满到溢出来,才叫下人听到了水声。
鲁家人报了官,官府派人查案,查了的结果却叫所有人都心惊胆颤。
没有嫌疑人,那么多的水好似凭空出现,而在鲁敬的脖子后头有清晰可见的手指印,纤细修长。那个人就是这样死死按着鲁敬的脖子,将他压在水中的。
所有人都想到了水鬼作祟。那只水鬼不光是出现在了云夏河中,还跑到了鲁家。
戚容说这些的时候勉力保持镇定,但手指还是颤抖了两下。他去看过鲁敬的尸体,那张年轻的脸上满是恐惧,被水泡得发胀,变形扭曲。鲁敬脖子后头的手指印更是恐怖,呈现出一种骇人的紫青色,让人联想到那从河中伸出的浮肿的手。
“这样啊”张清妍等戚容说完,平静地接了一句,表示自己已经听到。
“大仙,您看,是不是那日两个小儿女殉情出了意外,才叫金家娘子”戚容试探着问道。
“那个大概不是殉情吧。”张清妍打断了戚容的话。
戚容一怔,所有人都和戚容一样觉得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阴差说,前两日云夏河中的确是生了水鬼,但昨日杀了那些人,已经叫他引路,送去了地府,连带着那些替死鬼,他一块儿处理好了。”张清妍说道,“水鬼就只有一个,是那个叫鲁涵的男人。”
“这怎么可能”戚容失声叫道。
他们一直猜测水鬼是金莲春,因为殉情之后,金莲春死了,而鲁涵被救了起来。虽然按照传统沉了河,但谁知道金莲春会不会因此产生误会,生出怨念呢
话刚出口,戚容就有些忐忑地看向张清妍。这样明晃晃的质疑不知道会不会惹这位张大仙生气
“阴差就是这么说的。他送鬼去地府投胎,总不会把对象给弄错了。”张清妍没有生气,对着戚容解释了一句。
卫友山懵了,“鲁涵化做了水鬼”
“是啊。”
“难道是殉情的传统有问题”卫友山马上联想到了这一点。
云夏的官员七嘴八舌地开始反驳。
张清妍等他们说得卫友山面色涨红又铁青,才开口说道:“传统没有问题。阴差也是见证过几次殉情和冥婚,那些人投河之后没有化鬼,但也没去投胎,等待冥婚完才入地府。这就是结下了下一世的姻缘。不过,这些的前提是心甘情愿地殉情而亡。”
所有人都脸色一变。
“自杀这种事情,九成九都是冲动之举,所以那些被救回来的人都没有勇气再去死一次。”张清妍缓缓说道,“那些比较缓慢的自杀方法就会让人真切体悟到死的痛苦,也更容易在死后化鬼。”
鲁涵就是在缓慢而痛苦的溺亡过程中生了怨念,化作了水鬼。
第四百八十四章 河堤(十)
“真是太令人不齿了”戚容有些义愤填膺地说道。
他是云夏土生土长的人,对于殉情的态度和所有云夏人一样,认为那是凄美的事情,象征着至死不渝的爱恋。鲁涵的所作所为令他愤怒居然在殉情过程因为恐惧死亡而生了怨念,不想与金莲春共约来世,反倒是化成水鬼作祟,害死了数条人命
这对于戚容的政绩也是一种打击,也让他对鲁涵更是厌恶。
“等一下要是水鬼是鲁涵,他为什么回家杀了自己的亲兄长”郑墨脑中灵光一闪,激动地问道。
“变作了水鬼哪还有神智”戚容不满地哼了一声。
“水鬼离不开他死亡的水域。杀了鲁敬的人不是鲁涵。”张清妍说道。
“那就是有人行凶了”戚容头疼起来。
衙门就是对于凶手毫无头绪,才觉得是水鬼作祟。但要真是人为,这还是他的管辖范围,要是变成了无头公案,又是他政绩上的一次败。
“我说过了,他们大概不是殉情,你最好查一下鲁家。”张清妍提醒道。
戚容一怔。
“若是在殉情中途,鲁涵退缩,因而生了怨念化作水鬼,金莲春也会意识到这一点,她也会因为怨气化作水鬼。”张清妍解释道,“阴差曾经见证过殉情者,也见到过像鲁涵那样中途退缩的。若是有人苟且逃生,另一方会变做水鬼,若是双方都溺死了,那双方都会变成水鬼,无悔的那一个会怨恨后悔的那一个,互相厮杀,最后都被阴差送入地府。”
“变成水鬼的不是因为我们将另一人沉河才”戚容张了张嘴巴。
“的确有这种情况。你们将人沉河,水鬼杀了人,平复怨气,就去投胎了。但你以为被杀的就心甘情愿”张清妍反问道。
戚容哑口无言。
“我现在算是知道为什么云夏河流域有那么多阴差了。”张清妍叹息一声,“你们还真是能干,一个殉情传说,一个殉情传统,造就了多少水鬼。没有阴差看着,估计云夏河要生出怨气横生的河灵了,你们到时候就该有将人沉河活祭河灵的传统了。”
云夏城人被张清妍说得面红耳赤。他们都想到了天水城。事实上,天水城那事情传开之后,云夏城就是对此热议最激烈的。同样靠着水,同样有着外人看来匪夷所思、毫无人性的传统,云夏城人不免从天水城的事情联想到自身。不过云夏城可不像是天水城固定十年一次活祭,偶有殉情的,那也都是双方心甘情愿,几次发生沉河的事情,也是因为水鬼作祟,而在沉河之后,水鬼就被平息了。那一阵热议中,云夏城人对天水城人是冷嘲热讽,自觉他们的传统和天水城截然不同,且无可厚非。
没想到在张大仙看来,一样是在胡作非为。
卫友山没有幸灾乐祸,只想着要是谭念瑧在此就好了。让她看到张清妍驳斥这些云夏人,谭念瑧一定会扬眉吐气。
“阴差送走的水鬼中没有金莲春,鲁敬死得不明不白,你还不明白所谓的殉情是怎么回事”张清妍将话题扯了回来。
戚容面色顿时一变。
“你们这儿不会没有发生过这种事情吧”张清妍意有所指地问道。
戚容脸色愈发难看,半晌才闷声答道:“自然不是没有过。”他说完,也不去看张清妍,连忙叫了衙差来,命他们去查鲁家。
“我们也去鲁家一趟好了。”张清妍说道。
戚容松了口气,对张清妍感恩戴德。
一行人前往鲁家,这才发现鲁家已经挂满了白灯笼,宅子内人声鼎沸。
卫友山看到了自家的马车,大感意外。卫家的下人见到主子,也急忙迎了过来,说了来龙去脉。
鲁家将冥婚提前了
他们今日一早就去金家迎亲。金家和所有人一样以为金莲春化作了水鬼,也想借着冥婚消弭金莲春的怨气,就同意了这件事。两家人走亲访友,将此事公之于众,不少人赶过来看热闹。
这在云夏也是传统了。冥婚隆重,更胜于普通婚事。这是对云夏历史、传说的见证,也是两家结为秦晋之好的见证。结亲的两家会大摆流水席,广邀见证人。冥婚之后,两家就会成为世交之家,若是没有意外,以后发生交恶之事都会遭全城人的唾弃。
留在卫家的谭念瑧和谭念玮一家得到消息,也来参加这场冥婚了。谭念瑧派人给卫友山送信,不过卫友山跟着戚容和张清妍走了一圈,下人没找到人。而戚容为了表示对张清妍的重视,下令不让人打扰。这全城都知道了的消息,他们一行人反倒是全然不知。
“这鲁家”戚容咬牙切齿,叫了衙差开道就要往鲁家冲。
张清妍阻拦道:“你还是先将百姓疏散走吧。”
戚容脚步一停,有些惊惧地看向张清妍。
“我看到鬼气了,怨念这么深,还要目睹这场冥婚,说不定会出意外。”张清妍冷静地说道。
戚容更加大声地招呼自己手下,在围观百姓的茫然中要将人驱散了。
鲁家的人听到消息出府来察看。
鲁大阳对戚容所作所为万分不解,谦卑地说道:“戚大人,哪用得着衙门的众位来做事啊您吩咐一声,小的这就给您开出一条道来。”
戚容愤怒地瞪着鲁大阳,“赶紧停了冥婚”
鲁大阳更加疑惑,“大人,这水鬼一直作祟,我们这也是想着快点办了婚事,好让金娘子入土为安”
金祥走了出来,对着戚容行了礼,一脸悲戚地附和了鲁大阳的话。
戚容心肝脾肺肾都在疼,想要出口指责,可看到周围的人群和金祥痛失爱女的悲伤之色,到嘴边的话有些难以启齿。
鲁家和金家的人陆续出来,还有几位被两家邀请来观礼的相熟客人。走出来的都是男丁,女眷们还留在鲁家内院。
所有人都等着戚容说话,可戚容在众目睽睽之下实在不好说出自己的猜测。那是空口无凭,更有可能打草惊蛇。
“这三个都有关系。”张清妍没那么多顾及,直言不讳地说道,伸手就点了鲁家父子两人和一个鲁家的下人。
众人的目光都落在张清妍身上,都不认识这说话的是谁,也不知道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戚容脸上浮现出一丝喜色,官威十足地挥手,“把他们抓起来”
“大人,您这是做什么”鲁大阳叫道。
鲁大阳的次子鲁江反抗起来,“大人,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怎么突然间要抓人”
金祥问道:“大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今日是小女冥婚,您突然这样”
“他们杀了人了。”张清妍代替戚容回答道。
鲁大阳脸色微变,梗着脖子问道:“你是何人你说我杀人就杀人了”
“嗯,我说你杀人了,你就是杀人了。”张清妍不客气地说道,“至于我是谁,我叫张清妍,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这个名字”
四下一静,又嗡的一声炸开了锅。
鲁大阳三人都忘了抵抗,脑袋开始发昏。
“将冥婚停了吧。”张清妍接着说道。
戚容如同得了尚方宝剑,立刻派衙差清退围观百姓,冲入鲁家。
“杀人杀什么人为什么要停了冥婚”金祥还有些迷糊。
戚容看周围被清场,才低声对金祥说道:“金娘子的死因恐怕另有隐情。”
金祥的身体摇晃了一下,难以控制地重复了一遍戚容的话,半天都回不过神来。
“走吧,去见见你女儿。”张清妍忽然开口说道。
金祥迟钝地动了动眼珠,看向了张清妍。他只看到了张清妍的背影。
张清妍和姚容希当先一步走进了鲁家宅院,一路走向了喜堂。
喜堂内鸦雀无声,门口还站了一些人,身体僵硬,两眼发直。
卫友山先急了起来。因为他看到了坐在喜堂内的谭念瑧。
喜堂内坐着观礼的客人,和普通的喜堂有所区别,一片白茫茫,如同灵堂。唯有新娘、新郎身着普通的吉服,成了这一片白雪中的两朵红梅。两人被梳妆打扮,涂脂抹粉,又喷洒了不少掩盖气味的香料,但看起来还是十分怪异。喜堂上有四个喜娘,各分两人架着鲁涵和金莲春的尸体,让他们站立,过会儿还要控制着他们行礼。
此刻,四个喜娘都一脸惨白,满头满脸的汗水,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尤其是架着金莲春的两个喜娘,身体抖若筛糠,但金莲春却纹丝不动。
金莲春睁着双眼,漆黑如墨的眼睛紧紧盯着前方。
第四百八十五章 河堤(十一)
金莲春的眼睛不自然的睁开,眼神怨毒仇恨地盯着鲁涵的尸体。见到这场面的人都吓得不敢动弹,心中不断重复默念“水鬼”二字。他们不敢动,深怕稍微一动,金莲春的视线就会从鲁涵身上移开,转到他们身上,到时候引火上身,反倒害了自己。
他们不动,金莲春缓缓动了。
她僵硬地抬起手,将架着自己的喜娘甩开,踉跄地跨前一步,那伸直的手臂就掐住了鲁涵的脖子。
喜娘吓得魂飞魄散,忍不住叫了起来。
这一叫,如同一声命令,喜堂内的人都跳了起来,蜂拥着要往外跑。
张清妍看到这种场面就头疼,更头疼的是喜堂内的人要出来,喜堂外赶来的官员衙差等人要进去,两边的人挤在一起,形成了一堵坚实的人墙。
“快把人疏散了”张清妍喊道。
姚容希伸手将她揽在怀里,动作迅速地带着她急退几步,避开了人群。离开的时候顺带拉了郑墨一把。郑墨也是机警,这些年跟着两人走南闯北,不懂功夫,却练出了几分反应。被姚容希一拽,他顺势而退,伸手将慌忙要进喜堂的卫友山给一块儿拉了出来。
戚容没那么好运,被人撞了一下,跌倒在地,一眨眼的功夫身上就多了几个脚印,疼得他直叫唤。
衙差们到底是比那些普通人身强体壮,多了几分手头功夫。他们将几个官员拉起来护住,又按照张清妍的吩咐,七手八脚地将那些推远一些,清出一条道。
戚容官服凌乱,捂着被踩了的肚子,躬身弯腰,一副痛苦的模样。但他还记得自己的身份,连忙察看现场状况。
这状况只能用凄惨来形容。
拥挤而造成的踩踏暂且不提,被打翻的烛台引燃了白幡,火苗“噌”地窜起来。惊呼声此起彼伏,有人躲避金莲春,有人躲避着蔓延开来的火苗。
那大火没能燃烧多久,一股阴寒之气就席卷了喜堂。火苗仿佛被冷风吹过,渐渐熄灭。阴冷的感觉充斥在所有人身体中,冻得他们开始颤抖,身体动作都迟缓起来。
滴答、滴答
水滴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鲁涵的嘴巴微微张开,浑浊的水从他嘴中溢出,已经在他脚下积了一小滩水渍。金莲春还在掐着他的脖子,因为她的动作,溢出的水更多了。
“春儿”金祥走到了喜堂门口,浑浑噩噩地注视着金莲春,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
那一声呼唤让金莲春动了动,一点一点地转过脑袋,直直看向了金祥。
那双眼睛中没有丝毫生气,但在看到金祥的时候,居然落下泪来。
金祥也哭了起来。长相粗鲁的男人哭得泣不成声,蹒跚着就要进喜堂。
张清妍一伸手拦住了他的去路。
金祥不明所以,又觉得气愤,“张大仙,您拦着我做什么不是您让我来看看我闺女的吗”
张清妍淡定回答:“现在你已经看到了,就别靠近沾了鬼气,不然你闺女也死不瞑目。”
金祥一怔。
金莲春的视线转向了张清妍,下颚开合几下,像是要说话,可张开的嘴巴里面如同鲁涵一样吐出水来。她急了起来,尤其是在看到衙差压过来的鲁家三人,喉咙中发出低哑的吼声。双手用力,金莲春直接推开了鲁涵的尸体。鲁涵“嘭”地摔在水渍中,溅起了点点水珠。他侧躺着,依旧有水从他张开的嘴巴中流出,在地上集聚。
“啊水鬼是水鬼”鲁大阳惊慌失措地尖叫起来。
金莲春踩着水渍,两腿挺直地往外走。
张清妍两指夹着一张符,对金莲春说道:“就站在那儿别动了。现在有那么多见证人,还有官府的人在,我给你诉说冤屈的机会,但你不能再私自害人性命。”
金莲春的脚步停住,这几步路的功夫,她身上渗出了无数的水,浸湿了大红的吉服,发髻散落,的头发贴在头上,看起来狼狈不堪。她的眼睛却还是那样死气沉沉的,紧紧盯着鲁大阳,良久,她迟钝地点了下头。
张清妍手中的符纸燃烧,一律青烟飘向了金莲春,金莲春身上不停流淌的水消失了。她的眼珠子动了动,下颚再次开合,似是在同自己的尸体磨合。
“是他杀了我”金莲春发出了沙哑的声音,抬手的动作依旧僵硬,但那根手指明确无误地指着鲁大阳,又横移了数次,指向了鲁江和鲁家的那个下人,“还有他们还有她们”她的手臂再次移动,落在了躲在喜堂角落簌簌发抖的鲁家母女身上。
金祥目疵欲裂,双眼赤红地瞪着鲁大阳,忽然一声大吼,冲上去一拳头打在了鲁大阳脸上。鲁大阳被衙差压着,自然没有办法躲避,结结实实地吃了这一拳。几个衙差连忙将两人拉开,但金祥挣扎个不停,恶狠狠地盯着鲁大阳不放。
“你居然害我女儿你这挨天杀的混蛋”金祥声嘶力竭地叫道。
金祥的妻子也在喜堂内,本来看到女儿的尸体动了,她吓得瘫软在地,现在听到女儿的控诉,不禁失声痛哭。
“你说他们杀了你是怎么一回事”戚容不知何时站到了张清妍身边。作为云夏的知府,他可以凭着张清妍和金莲春鬼魂的话断案,但总要将案件的来龙去脉调查清楚。
金莲春垂头,看向了鲁涵的尸体,“我同鲁涵在今年元宵相遇,互生情愫,想要结为夫妻,但我们知道两家的仇怨,所以没有直接告诉爹娘,而是试探了几次,结果不尽如人意。”
听到这话,所有人都微微诧异。
金莲春垂下眸子,嘴角勾起,冷冷一笑,“我是不知鲁家对鲁涵说了什么,但我听我爹说了过去的事情。让他们师兄弟失和的那个师父的女儿其实不是病死的,而是叫鲁大阳强暴后不堪受辱自尽而亡的。”
众人不禁看向了金祥和鲁大阳,就见金祥面色凄苦,而鲁大阳惊慌失措,显然金莲春说的是事实。
鲁大阳看中了师父的女儿,频频示好,但迟迟得不到师父和那个姑娘的首肯,就动了歪心思,想着生米煮成熟饭,便对那姑娘用了强。谁知道姑娘事后不敢对人说这难堪的事情,鲁大阳那股狠劲退去后,也有点心中发怵,不敢向师父师娘坦诚,这件事情就无人知晓。那个姑娘此后郁郁寡欢,身体垮了下来,不久后自尽身亡。金祥在那日正巧看到了鲁大阳敲门进入那姑娘的闺房,还当那姑娘对鲁大阳芳心暗许,黯然伤神地离开,没想到回来后就听到了姑娘病倒的消息。他们的师父师娘疼爱这个独女,在姑娘自尽后也觉察蹊跷,偷偷请人验尸,才知道姑娘被人破了身子。知道这一点后,她这段时日的表现和最后的自尽就顺理成章了。师父师娘找不到凶手,也不想让女儿死后还要受人指指点点,就掩盖下了这件事。金祥当时就想到了那日所见,顿时怀疑起鲁大阳来,故意对鲁大阳灌酒,趁他醉得不省人事,引导他说出了真相。师父师娘听到这晴天霹雳,难以忍受,可他们还是不愿意女儿死后还要名节受损,便黯然神伤地搬离了云夏,一去不回。
自此,金祥和鲁大阳交恶。金祥一直针对鲁大阳,鲁大阳只当金祥是迁怒自己,并不知道金祥已经知道了当年的真相。他对金祥开始还击,两人有来有往,都没有实力将对方彻底压制死。
金莲春拿着鲁涵的事情试探金祥,叫金祥说出了当年的真相,命令女儿不能和鲁家有牵扯。金莲春也因此厌恶上鲁大阳,她虽然心慕鲁涵,却不再想嫁入鲁家,就找了个机会拒绝了鲁涵,当机立断地断了这份情愫。
本来,事情该就此结束的,金家和鲁家继续争锋相对,互相敌视。金莲春会嫁于旁人,鲁涵也会另娶他人,此后形同陌路。
没想到的是鲁涵因为金莲春的拒绝而借酒消愁,喝醉之后,口吐真言,叫鲁大阳知道了两个小儿女之间的事情。鲁大阳计上心头,怂恿儿子约出了金莲春,相约殉情。生前不能同寝,那么死后同穴,相约来生,也是幸福。鲁涵被说动,答应了下来,找了借口约金莲春到云夏河边,鲁大阳让另外两个儿子和那个下人一块儿动手,趁其不备,将金莲春溺死在河中,造成殉情的假象。
第四百八十六章 河堤(十二)
鲁大阳当真是胆大心细。他想要坐实殉情的事情,选在了大白天,选在了无数修建河堤的工人眼皮子底下进行这桩谋杀。他和鲁涵在河堤这一面,只需要鲁涵跳河自尽,而他的儿子和下人在对岸杀死金莲春,他的妻女则负责造成混乱,转移众人视线,只等着将金莲春推下河,大叫一声“殉情”,让所有人有先入为主印象,放弃怀疑。
他的计划很成功。
金莲春被溺死了,但在死前看到鲁敬和鲁江两兄弟的丑恶嘴脸,立刻就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她心怀着怨念死去,死后不得超生,在河水中化作了鬼。
而鲁涵意外被卫友山命人救上岸,又被沉河,在水中看到了金莲春的鬼魂,看到了金莲春怨恨的模样。鲁涵的心沉了下去,他意识到金莲春不会和自己相约来生,金莲春已经恨上了自己。他向金莲春忏悔,却没有像鲁大阳向他保证的那样得到金莲春的原谅。殉情而亡变得愚蠢可笑。他不再想着死,可当他想要活下去的时候,已经无力回天,溺死在了河中。
金莲春决心报复,便进入了鲁家,杀了鲁敬,正当她还想要下手的时候,冥婚提前举行,她更为愤怒,对鲁家的怨恨也更重了。她的尸体被八抬大轿送来了鲁家,她在喜堂上进入了自己的身体,看到鲁涵尸体的时候,那股怨恨顿时爆发,她原本对鲁涵的喜欢全部化作了恨意,即使鲁涵已经自作自受,也无法消弭这股仇怨。
紧接着,便是张清妍他们一行人的到来,叫她没有机会再杀死鲁家的其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