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八十一章 河堤(七)
谭念瑧听后默默流泪,将脸埋在卫友山怀中闷闷地说道:“他们未免太傻了怎么能这样轻贱性命”
卫友山一下下拍抚着谭念瑧的背脊,无声叹息。
是啊,怎么能这样轻贱性命可是旁人说再多都没用,他们一心殉情,等待着死后同穴。再过六日,就是他们的头七,金祥和鲁大阳已经开始准备他们的冥婚了。两个互相仇视的父亲因为孩子的死化干戈为玉帛,正好对应了那凄美的云夏河传说,也让这场冥婚变得极为盛大,全城瞩目。
这些事情就不必告诉谭念瑧了。说了之后,她只会变得愤怒。
卫友山又抱了抱谭念瑧,“我们提前出发吧。”
谭念瑧没听懂。
“往博川的方向走,迎一迎大舅,直接去宣城。”卫友山说道,“你有了身孕,我们路上要走得慢一些。”
谭念瑧明白卫友山是想要带她离开云夏这个伤心地,但她却不想逃避。她摇了摇头,“不是还有冥婚吗”
卫友山略感诧异。
“我想给他们上一炷香。等到去了宣城,再去问问大仙”谭念瑧露出一丝茫然之色,“还有姐姐我想要见姐姐和大仙”她伸手抱住了卫友山的腰,又将脑袋埋了下去。
那两人给了她当头棒喝和循循善诱的指引,让她找到了奋斗的目标,可是现在,她又陷入了迷茫之中,本能地想要去见一见她们。
“好。”卫友山答应下来。
两人无话,相互拥抱着,却迟迟无法入眠。
第二日,卫友山如常地去河堤视察,却是以养胎为由,不让谭念瑧今日再来给他送饭。谭念瑧答应了下来,懒洋洋的躺在屋内,脑袋放空,什么都不去想,也什么都想不出头绪来。
她没出门,是不知道卫友山今日受到了如何的冷遇。因为卫友山和谭念瑧昨日插了一脚,险些酿成水鬼的灾祸来,云夏城的百姓对他们夫妻二人都有些不满。
卫友山无奈,神情上却是愈发冰冷肃穆。他不像谭念瑧那样抵触云夏城的传统,曾经云游过四方的他见识过更多匪夷所思的传统,而那些传统多半也是如此将人命视作儿戏。卫友山和谭念瑧不同,他没有改变这些传统的意思。
正午,鲁家因为鲁涵出事,给工匠们做饭的活计交给了其他饭庄的厨子。今天这顿饭,所有人都吃得食不知味。卫友山吃着谭念瑧派人送来的饭食,味道依旧是那个味道,但少了个在侧陪伴,卫友山只觉得索然无味,想想谭念瑧肚里的孩子,他又傻傻笑起来。
午时过后,厨子们收拾东西准备离开,工匠们三三两两回到河堤上。河水拍打着河岸,波涛汹涌,但还未淹过河堤,即使昨日这里刚淹死了两个人,云夏人也没有丝毫忌惮。
忽然,河堤上传来一声惨叫。
所有人都心中一凛,忙而有序地准备下河救人。
一只大锅在河堤上滚动,另有一个厨子打扮的人瘫坐在河堤上,手脚并用地往后挪动,手掌被地上的石头擦破,留下血痕来。
“快救人”有人叫道。
卫友山也赶了过来,一看这情景,既心焦,又头疼。太平的日子在昨日被打破,没想到今日又有了状况。
“别下去”那厨子凄厉地叫了起来,声音非常骇人。他两眼圆瞪,死死盯着河水。
已经跳入河中的人没听到那叫声,在岸上拉着麻绳的几个工匠诧异地回头。
“是水鬼是水鬼在里面”那厨子叫得如同杀猪嚎。
听到这句话的人都傻愣住了。
麻绳猛地收紧,一股巨大的力量拉拽着麻绳的另一头,岸上的数人猝不及防,如同下饺子一样落入水中。剩下的人顿时倒退了数步。那根麻绳就如同一条长蛇游入了河中。
落水的人浮出水面,惊惶不安地在河中划水,拼命要上岸来。
那数颗人头中忽然就有一颗沉了下去
“快上岸”岸上的人叫道。
这一会儿功夫,河中的人头只剩下两颗了。其中一人手忙脚乱地扒住了河堤,另一人扑了上来,抓着他的背脊,踩着他的身体就往岸上跳。
“你他娘的”那个人咒骂一声落入水中,也跟着那些人一样消失不见。
跳上岸的人露出了一丝劫后余生的喜悦,他的手刚刚抓住河堤上的石头,脸上的笑容就变成了惊恐的神情。
所有人都看到了,在那刺目耀眼的阳光下,一直浮肿的手从河水中伸出,抓住了那个人的脚踝,那个人“嗖”的一下就被拖入了河水中。
水浪翻滚,落水的人一个都没浮上来,岸上一片死寂。
“这这到底是”卫友山脸色发白。
“水鬼是水鬼啊”人群中爆发出了尖叫,所有人都作鸟兽散,飞快地离开河堤。
“不,这不可能的啊,明明两个都死了啊”有人害怕地叫道。
“是不是金娘子误会了啊鲁涵可是被救上来过一次的啊”有人猜测。
“救上来一次又怎样他被沉河了,那金娘子就不会化作水鬼作祟。这么多年,不都是这样的吗”有人反驳。
众人惶恐地议论着,却都不敢靠近河堤,看着那河堤真如看着洪水猛兽。云夏人不怕洪水泛滥,却是对于水鬼讳莫如深,避之不及。
今日的工程是不可能进行下去了。
云夏城的官员找到了卫友山,几人异口同声,要停工找人做法,超度了金娘子,还有人提议要提前办冥婚的。金祥和鲁大阳也被找了来,听闻水鬼的事情,神色各异。金祥一个大男人哭得泣不成声,鲁大阳则是满脸惧色他都大义灭亲要了自己小儿子的性命了,怎么金莲春还会变成水鬼这和云夏城一直以来流传下来的做法可不符合啊。
卫友山被众人吵得头疼,更是在看到几人对他的埋怨之色后,觉得冤枉无比。
“行了,先找人做法事吧。”卫友山拍板决定,“把河岸给拦了,这段时间就别让人靠近了。”
他是京城人,经历过五年前因严贵妃而起的血腥灾祸,如同大胤朝的百姓一样,对于鬼怪之事十分相信,更别说他亲眼看到那一只从河中伸出的手了。
云夏的官府忙碌起来,这方面卫友山这个外人插不上手,便先行回家。
他在云夏租赁了一间宅子,不算奢华,但住得宽敞。
回家后,卫友山就发现了家中陌生的几辆马车,顿时心中清明。只是在看到那辆破旧得有些突兀的马车时,他脚步一顿,才走进了内院。
谭念玮坐在厅中,脸上是怎么都无法掩饰的喜悦之情,嘴角都咧到了耳朵。姚婉恬抱着谭永忻给谭念瑧逗弄,发现相公这傻愣愣的表情也是无语。
卫友山见过大舅兄夫妻二人,双方见礼,都是笑盈盈的。然后,卫友山才看向了坐在上首的一男一女。
“这是张大仙和姚公子。”谭念瑧笑着给卫友山介绍,一脸的轻松。
卫友山眼底深处的疑惑变成了了然,复又被疑惑取代。
谭念玮含糊地说了下董萱鬼宅的事情,“正好都要去宣城,我就邀请大仙和姚公子同行了。”
卫友山眼睛一亮,“那可真是巧了。此地正好发生了水鬼作祟的事情,还望大仙施以援手。”说着,卫友山恭敬地一拜。
谭念瑧的脸上失了血色,“水鬼作祟”
卫友山苦笑道:“就是今天发生的,我亲眼所见,已经有数人被拖入了河中。恐怕就是昨日唉”他看张清妍清冷的眸子正对着自己,乖觉地将这两日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诉说出来。
说完这些,日已西沉,谭念瑧打起精神,让下人们准备饭食。
“今日已经晚了,明日我再带大仙去河堤上看看。”卫友山说道。
张清妍点头应下,“正好,我也想看看云夏河的气息。”
谭念玮连忙将他们遇到阴差的事情说了一遍。
卫友山和谭念瑧都十分惊奇。
卫友山说道:“那个石龟的事情,我倒是知道一些。那应该是施源光的手。”
施源光,数百年前修建河堤的能工巧匠,凡是他所修建的河堤,从来没有被河水冲垮过,堪称奇迹。而他的习惯便是在开工当日投入石龟,祭祀河水。后人也有学习他这种做法的,只是修建出来的河堤差强人意,不像他那般神奇。
第四百八十二章 河堤(八)
卫友山感慨地说道:“我曾经慕名前往凌天堰过。天河中段在潮落时会露出一只巨大的石龟,正是施源光当年建造凌天堰的时候投入河中的。那龟甲,起码有二十丈宽。也不知道当年的能工巧匠是如何这么巨大的石龟,并且将它投入河中。”
天河位于西南,整条河流从有天堑之称的天山一路流入东部出海口,天河只是这条长河西南一段的名字,也是这条长河水流最湍急凶险的一段。天河泛滥,比云夏河有过之而无不及,天河的流域是无人之境,没有人能够在那里生存,直到施源光建造了凌天堰,控制了天河水,那里才有了人烟。要说苗族的起源,便是在那之后的事情。
凌天堰和天河巨龟是施源光的丰功伟绩,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名声显赫至极。除此之外,施源光修建的其他河堤、投入的其他石龟都难以寻找。盖因为时代变迁,后人对施源光修建的河堤多番修葺,改变了河堤原貌。有因此导致河堤彻底垮塌的,也有修修补补最后让河堤面目全非的。唯有凌天堰和天河巨龟,无人能动,才得以保留。
那些河堤在被后人改动前,从未出过差错,但被改动之后,决堤之事时有发生,等到后人想要还原施源光建造的河堤,图纸早就丢失,无法复原,也只能另想办法修建河堤。
“石龟的事情只在古籍记载中看到,唯一一只能亲眼见到的就是天河巨龟,其他的石龟”卫友山沉吟了一下,“不瞒大仙,数百年来,不少人都想要打捞那些石龟,研究出个所以然来。我们家也曾经循着古籍去寻找石龟,但在河底什么都没找到。”
找不到,便有人推测那些石龟被河水毁坏,成了碎石,也有说直接被河水冲走,流入了大海。只有天河巨龟因为太过庞大沉重,天河水都推不动它,这才留了下来。
“施源光的来历呢”张清妍问道。
卫友山摇头,“没有来历。他毛遂自荐,修建凌天堰,耗费二十年修建完成,这才名扬天下。之后被当时的皇帝派去修建各处河堤。关于他的死也演变成传说,说他骑龟入东海,从此销声匿迹。”卫友山话锋一转,“不过,我祖父对施源光极是推崇,研究了众多古籍,发现他其实是被人害死的。”
“害死”众人都感到诧异。
“正是。”卫友山苦笑,“当时的帝王看中他的能力,命令他修建自己的陵寝。那种阴宅风水局,我们家不太懂,找了风水师傅问过,是要在陵寝中弄个活水水域。起居注中没有记载施源光的回答,但施源光进宫不久后就消失了,我祖父推测,他多半是拒绝了,因此被帝王杀死。施源光当时收了的几名徒弟都在同一时期消失,修建河堤的主事换了人,虽然模仿施源光造石龟投河,但没有多大作用。再后来,便开始有人下水寻找施源光的石龟。”
在施源光还活跃着的时候,可没人敢将主意打到石上。
“你祖父为何认为是他拒绝了,而不是他去建造陵寝了”谭念玮疑惑地问道。
“因为那个陵寝已经被找到了。”卫友山回答道,“就是前朝被发现的庄厉王之墓。”
庄厉王,是陈朝前一个短命王朝的亡国之君,残暴无度,继位之后横征暴敛,广设酷刑。施源光修建凌天堰的时候,在位的皇帝是庄厉王的父亲,对施源光大加赞赏,倾力支持,让凌天堰能够修建成功。但凌天堰建成不久后,那位皇帝就驾崩了,庄厉王登基,满腹心思都在如何虐待旁人身上,不管朝政。帝位更迭时日尚短,当时的重臣忠臣犹在,庄厉王最初也只是在皇宫中处罚太监宫女,这等暴虐之事也就没有被人管束制约。朝政稳固,施源光继续修建河堤。可日子久了,庄厉王变本加厉,幸奸佞,开始插手朝政,王朝就开始动荡不安,数年后就被陈太祖取而代之,开辟了新的王朝。但是,陈太祖没有能亲手杀掉庄厉王,之后大张旗鼓地搜寻天下,依旧一无所得。
庄厉王的陵寝在前朝被发现全是因为意外。一次地龙翻身,将庄厉王的陵寝翻了出来,前朝在其中发现了庄厉王的尸体,也挖掘出了无数珍贵陪葬和骇人听闻的各色刑具。陵寝中机关频出,每一个都血腥残忍,和史料记载中的庄厉王性情不谋而合。前朝为了开挖庄厉王的陵寝,也着实赔上了不少性命。等到宝物被取出,前朝帝王就将那座陵寝,连带着里面庄厉王的尸体和血腥残忍的刑具一块儿毁了。
在那挖掘过程中,没有看到任何水源。
卫友山的祖父就是据此推断,施源光是拒绝了庄厉王的命令,才惨遭毒手,从历史上消失了。
“那陵寝在哪里”张清妍问道。
卫友山想了想,有些恍惚地回答道:“应该就在这附近。”说着,他的脸色就变了起来。
“怎么了”谭念瑧忙问道。
“史料上记载,施源光本来是计划修建云夏河河堤的,但后来被召进了宫”卫友山迟疑地说道,“那只石龟脑袋”
“有可能施源光的确是修建了庄厉王的陵寝。那只石龟就是被摆放在坟墓内的。后来地龙翻身,改变了地势,石龟顺着活水流入了云夏河,陵寝中的活水也退了个干净。”张清妍推断道。
这样一来,石龟的出处就有了。
“那只石龟镇的是陵寝中的水源。”张清妍说到此,忽然轻笑一声,“那可真是有趣了。”
“有趣”其他人感到不解。
“那种镇压用的法器是不能乱用的。镇水玄龟,镇得其实是灵和厄运。阴宅中的活水都是环绕尸身流淌。被镇压的活水环绕尸身,等于是一个无形的屏障,你们觉得死者会怎么样”
众人都陆续露出了惊悚的神色,头皮发麻地看着张清妍。
“庄厉王在那数百年里面恐怕不太好过啊。”张清妍淡淡说道,又好奇问道,“挖掘那处陵寝的时候没有出意外吗比如尸变之类。”
卫友山僵硬地摇头。
“那要么是被折磨得魂飞魄散了,要么就是”张清妍漫不经心地说道,“在地龙翻身的时候,跟着活水一块儿流出来了。”
这话直接炸得所有人头皮发麻。
“这这”卫友山结结巴巴。
“这附近没有出现僵尸或厉鬼作祟的事情吧”张清妍问道。
卫友山摇头如拨浪鼓。
“那大概就是前者了。”张清妍漫不经心地说道。
“嗯”
所有人都魂不守舍,被张清妍那么一说,总觉得有一只僵尸或厉鬼徘徊在附近,随时有可能杀人。
谭念玮和谭念瑧兄妹相见,谭念瑧又是有了喜事,但这顿饭吃得并不愉快,所有人都在走神,神情恍惚地想着张清妍说的话。
在众人忐忑的情绪中,无事。
翌日,卫友山就准备带着张清妍去河堤看看。请来了张大仙,自然要跟云夏城的官员说一声。云夏城的官员惊喜交加地一路赶来,看待卫友山的眼神更加古怪,都避之不及,还带了点怨恨。卫友山只当是昨日的事情传开了,所有人都责怪他,不禁郁闷。但看了眼身边的张清妍,他又打起了精神。
为首的官员对张清妍很恭敬,却欲言又止。
“怎么了”卫友山趁着张清妍巡视云夏河的时候,问道。
那些小吏一看他靠近就怒目而视。有些品级的官员多少掩藏起了情绪。
“鲁家昨夜死了人了。”为首的官员答道。
卫友山一怔,“谁怎么死的”
“卫大人,您来只是来修河堤的。”官员义正言辞地说道。
卫友山一噎,但也知道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只能作罢。
张清妍走了一段河堤,转身看向那些官员,“沿河有些什么建筑”
官员不明就里,但依旧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张清妍耐心听着,等他报完了一串沿河的店铺、人家,才开口说道:“就去那家承德轩看看。”
承德轩,墨铺子,自夸说是百年老店,但其实只有八十多年历史。不过那间铺子倒的确是老建筑了,带着前朝特色的飞檐,门前台阶比其他铺子矮一些,到了门槛处又另外加高。正是因为建造这铺子的时候,云夏河水位不及现在,那时候的台阶也就比现在少两级。
第四百八十三章 河堤(九)
承德轩的生意不好不坏,掌柜的看到一群官员前来,惴惴不安,店中零星的客人也顿感不,连忙走人。
掌柜挤出笑容来,上前招呼着官员们。
为首的官员是云夏的知府戚容。他示意掌柜招待张清妍,“这位是张大仙,张大仙问什么,你就答什么,若有隐瞒”
掌柜点头如捣碎,再抬头看张清妍时,“张大仙”三个字才正式印在了脑海中,顿时张大了嘴巴。
“去后院吧。”张清妍淡定地说道。
掌柜连忙引路,头都不敢抬了,脑海中千思百转,想到前日殉情而死的两人和昨日闹出来的水鬼之事,心中有了底,却也更加惶恐。
承德轩的后院就是库房,存放了墨纸砚,并不算宽敞,但因为库存不多,所以不算拥挤。即使如此,挤进来那么多人,还是有些没地方站脚。
戚容挥退了一些不相干的小吏,亲自伴随在张清妍旁边。可惜姚容希的位置无人可动摇,郑墨这个小厮也是随行在两人身后,再加上一个卫友山,张清妍身边就没有其他位置可以站人了。
其他官员不禁对卫友山更加怒目而视。卫友山硬着头皮不肯离开半步。他可是对云夏河的事情非常关心,期盼着早些解决,早些能修建好河堤。
张清妍进入后院,目光直接锁定在一个老头身上。老头正在库房中整理东西,一手捧着簿子,一手拿着,写写画画。听到了动静,转过头看到那么多人,不禁呆愣住,尖在簿子上划出一道痕迹。
张清妍对着老者行了一礼。
所有人都懵了,包括老者。
姚容希和郑墨都知道张清妍在做什么,卫友山则是想了想,才记起了昨日谭念玮说的话。
“敢问云夏河中的水鬼是怎么回事”张清妍直起身,从容地问道。
所有人面面相觑。
“什么”老者茫然地出声问道。
同一时间,诡异的事情发生,朦胧含糊的声音在老者的位置响起,老者的脸部出现了一个虚影,相同的五官,不同的神情,嘴巴开合个不停。
老者自己没发现,其他人皆是吓得倒退一步。
张清妍静静聆听,频频点头,等到那个虚影闭上了嘴巴,和老者的模样重新贴合在一起,又问道:“那么云夏河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虚影再次出现,又是说了一阵话,这次比刚才说的要多,那古怪的音调持续了好久。
张清妍等他说完,摸出了符纸,像是在驿站中那样画符燃烧。
虚影狠狠吸了口青烟,露出满足之色,这才消失不见。
“这这是怎么回事”掌柜大惊失色,看都不敢看那个老者一眼。
老者欲哭无泪,问道:“掌柜的,各位官老爷,你们你们做什么这么看我啊”
“没什么,就是阴差附身而已。这是好事,你会长命百岁的。”张清妍淡然对老者说道。
“啊”老者茫然不解。
“阴差附身都是挑老人家吗”郑墨狐疑地问道。
“不是,只是我们碰见的两个附身的人都老了。至于阴差附身,挑的是无病无灾,平凡长寿之人。”张清妍说道,“经常换地方不方便他们引路,所以多半就是在这种老地方。”
其他人似懂非懂,但“长命百岁”、“无病无灾、平凡长寿”两个评价他们是听懂了的,不知道是该羡慕,还是该叹息长寿和无病无灾是好事,可“平凡”就不是在场这些为官者想要的了。
“水鬼的事情我已经问清楚了。”张清妍转身看向那些官员,“你们最好去查一下那个鲁家。”
“鲁家昨日就死了人了。”戚容赶紧说道,比起对待卫友山的时候,可谓是殷勤百倍,“死的是他家一个儿子,溺死在了鲁涵的棺材里面。”
掌柜和老者吓得一个激灵,惊恐地看着戚容。
戚容也意识到自己口快了,尴尬地咳嗽一声张清妍去衙门详谈。
卫友山有些恍惚地跟着去了衙门,坐下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双腿发软,刚才脑海中不断浮现那只看到了一眼的手。那只手从水中伸出,将人拖进水中的一幕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郑墨等所有人坐定之后,就好奇问道:“溺死在棺材里面里头装了水”
戚容看他是张清妍的人,张清妍又没阻拦,就详细地回答了。
鲁涵溺死在云夏河中,被人捞上来后抬回了鲁家。头七那天要办冥婚,所以鲁涵虽然被敛尸,但并没有放入棺材中,而是躺在他自己的上,等着冥婚完再和金莲春合葬。那口空棺就被放在喜堂后头的碧纱橱内。
鲁大阳的长子鲁敬一直帮着鲁大阳打理饭庄。但这两日鲁家全在忙活冥婚的事情,饭堂也关了,鲁敬就在办理此事,出门购置喜堂所需的一应用具。他昨日下午回家,还看着下人布置了喜堂,后来谁都没留意他的去向。等到晚膳时他一直没出现,鲁家的人才开始寻找。喜堂内自然是没有人,但来找人的下人听到了碧纱橱内传出的水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