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溟施法相救,火苗被她移开。她一推手,棪榾忽的消失。
“你在保护棪榾”姚容希平静地说道,“我以为你会用天雷劈了他。”
“我当然会。”南溟淡淡说道,洞穴外响起了天雷声,比她刚才对付姚容希的几道小雷电强上百倍。
“你对我倒是手下留情了。”姚容希的嘴角又翘了起来,可是眼中仍然没有笑意。
“我不想因为莫名其的理由与人为敌。请你离开吧,这里没有你要找的人。”南溟淡淡说道,转身就走向了夜明珠布置的星空图。
“等等”姚容希急忙叫道。
南溟的身影已经穿过了那面墙壁。
“该死的张梓东”姚容希冲到了墙边,抬手将掌心中的火痕印在了墙壁上。他眼前景物一花,就出现在了另一间石室中。
这间石室中并没有夜明珠,而是一片漆黑。唯一的光源是南溟指尖的火苗。她正站在一盏宫灯前,指尖的火苗靠近了灯芯,动作停滞在那一瞬间。
“你”南溟惊讶地看向姚容希。
姚容希没等她反应,伸手就抓住了她的胳膊,将她拉到了自己身边。
一道金光从南溟原本站立的位置扫过。
南溟心中一惊,指尖的火苗飞射向了那一片黑暗,爆开一团火球。一瞬间,无数火光亮起,石室内的灯在刹那被同时点亮。
这间石室的布局和先前一间一模一样,一张石,一张石桌,一张石椅,没了星空图,而是在墙壁上凿出了一圈孔穴,放置宫灯。石室内画了阵法图,玄精深,无与伦比。
三人就站在这些阵法上,遥遥相对。
“师父”南溟低声叫道。
第四百五十五章 怨气(三)
张梓东是年轻时候的模样,满头乌发,身着白色道袍,看起来飘逸如仙人。他的视线落在姚容希身上,从他脸上划过,停留在他的手上,唇角微微下拉。
“师父。”南溟又叫了一声,疑惑地问道,“师父怎么突然来访还”她皱起了眉头。
刚才那道金光是定身术,若不是姚容希拉了她一把,她肯定会被张梓东束缚住。可她不明白为什么张梓东要这么做。距离张梓东不辞而别已经好多年了,久到她以为自己忘了张梓东的长相,但张梓东一出现,她就认了出来。
时光荏苒,她已经长大,而张梓东却毫无变化。
“她不是张清妍。”张梓东扫了眼姚容希拉着南溟的手,“你为何阻止我”
姚容希抿了抿唇,手指收紧,牢牢抓着南溟。
南溟觉得疼,却没有挣扎。听到张子栋的问话,心里面沉甸甸的。张清妍是谁为何师父和这个男人都来找张清妍
“你若是阻止了我,就没有张清妍了。”张梓东好整以暇地说道,还露出一丝笑容。
姚容希的手指松了一瞬。
南溟猛地扭头看向姚容希,不知为何,心里面百味杂陈,脑子开始抽痛,有什么东西从心底深处弥漫开来,眼前的景物渐渐染上了一层黑雾。
手臂又疼了起来,是姚容希又加大了力量,痛感将她惊醒,让她的视线恢复清明。
“这里只是幻境。”姚容希冷冷说道,“我会自己唤醒她。”
“你能吗”张梓东反问道,“这本就是我的计划之一,只有经历这段过去,她才能真正苏醒。”
“你们在说什么”南溟出声问道,心跳快了起来。
“没什么。”姚容希抢先答道。
张梓东轻笑了一声,“你想要分裂她们,可她们本就是一人啊。”
“南溟已经死了”姚容希打断了张梓东的话。
本就是一人
南溟已经死了
南溟的脑袋重新开始抽痛,好像有人挑弄着她大脑中的神经,无数氤氲黑雾升腾翻滚,逐渐形成了一个怪物的轮廓。
“杀了他”
“杀了他”
怪物的嘶吼咆哮变成了人声,语言清晰可辨,夹带着滔天的恨意冲击着南溟的心神。
她感觉到自己躺在石上,四肢和大脑被固定,钉子穿透了自己的身体,插入了自己的魂魄。魂魄痛苦挣扎,尤其是在看到俯视着自己的男人时,那种痛苦愈发强烈。
“师父,为什么为什么”怪物惨叫着。
没有人回答它,只有剧痛一直在鞭挞它。
为什么是师父
为什么是他
为什么要这么对待她
魂魄被抽离,痛苦让她几乎要疯狂。
怨念丛生,浸染她的魂魄。
她看到张梓东微微蹙眉,然后慢条斯理地将她的魂魄分开。她的怨念变成了黑色的怪物,被张梓东囚禁,而她的魂魄则被投入了地府轮回,开始了新的人生。
“就取名清妍,我张家第一百四十一代次女张清妍。”
不
怪物怒吼着。
不是张家不能是张家那个操控她人生,要了她性命的男人就是张家人他这样对她就是为了张家
“清妍,你要记住,你是张家的子嗣,背负张家万年历史、百余代先祖的荣耀,须遵守族规,谨言慎行。”
那一屋子的家族史便是张家辉煌的历史记录,她将所有的家族史背下,也看到了那个名字张梓东。
陌生又熟悉的名字,陌生又熟悉的人,全是她所不知道的他的过去。
初看到那个名字时有了起伏的心绪被她遗忘,她沉浸在张家精彩的历史中。她是天生的修士,本就该走上这条道路,现在更是有了得天独厚的机会。
不
怪物又嘶吼起来,那满腔的恨意冲刷着她的魂魄。
她应该恨,应该报复张家。
无极钉所带来的痛苦重新在魂魄中回荡,让她新生的魂魄开始千疮百孔。
可怕的从来不是那些厉鬼幽魂,而是那张温和熟悉的俊秀脸庞。
泪水不知何时流下,迷蒙了她的视线,却无法遮盖她的记忆。
时隔那么久,再次见到了师父,可师父看着她的眼神却是那般决绝冷漠,如同在看一件器物。她的确是他精心打磨的器物,只为了他的家族,只为了张家
“你要记住,你是张家的子嗣。”
“不,不是的”怪物的声音变成了女人声嘶力竭的叫喊。
她不是张家人,她是
“我没有名字,爹爹叫我阿佳,换做中原话就是女儿。”
“师父,我决定了,我要叫南溟。”
那是她自己取的名字,抛弃了原来的称呼,在成为修士之后给自己取名,犹如天生天养,那就是她。
她为自己建立了家园,取名陵渊,她为自己找寻家人,收他们为徒。
她是南溟,是陵渊的掌门人,没有家族。
没有家族
张家是她的仇人
星星点点的灯光中,她看到了男女莫辨的妖异容颜。
那个男人就坐在无数的长明灯中,眉眼斜飞入鬓,柔美如女子,又带着男人的英气。当他睁开眼,黑眸如同最漆黑的深夜,看不到一点光,随后亮起了两簇黑色的火焰,神秘而森冷。
尸山血海出现在她眼前,六道黑色的绳子如同活物一样缠上了她的身体,扑面而来的血腥气息令人作呕。
腥风拂面,她深深呼吸了一口,有些病态地觉得舒适。
男人盘腿而坐,双手放在小腹前,那里有一盏小小的长明灯,火光幽幽,远不及男人眼中的黑焰。长明灯被男人的双手捧着,护得严严实实。
她愤怒怨恨的心跟着平静下来。
“你要记住,你是张家的子嗣。”
她断了自己的根,成为无根浮萍,后又被张梓东送到了张家的时空,投胎成为了张家人。
“唉”一声叹息,粗糙的手掌拂过她的头顶,一同被注入其中的还有一股温暖的怜惜之情。
“先祖”她跪伏在地,心尖都颤抖起来。
“做你自己想做的事情吧。”
“张清妍,我们离开吧。”
两个人的声音接连出现。
张清妍
张清妍
“南溟已经死了。”
“你不是南溟。”
两个世界,相隔千年的时光,她以自己的道行在地府扛了千年时光,最终只能如张梓东所料,被阴差押去投胎,成为了张家的子嗣。
张梓东的推演之术算到了两个世界的所有可能性,也排除了其他可能,只留下了一条路给她成为张家的子嗣,同魂尸重归这个时空,推动风水阵,砍去张龘身上的桎梏,解放整个张家。
可是,他不是天道,即使是天道也无法全知全能。
他想要利用她魂魄的怨念激她动手,但在此之前,她遇到了张龘,张龘帮助她复苏了记忆。
她是南溟,她也是张清妍。
“张清妍,我们离开吧。”姚容希带着担忧的神色看着他。
他早就知道了吧。知道张龘曾经做过手脚,知道她就是南溟的转世轮回,一次次欺骗,只是为了保护她。
张清妍引以为豪的家族是南溟的仇敌,南溟敬若神明又恨之入骨的师父创造了张清妍。
她的两辈子何其可笑
血腥的气味包裹住了她的身体,让她激愤的心情安定下来。
“张清妍,我们离开吧。”
离开吗
“做你自己想做的事情吧。”
那句话又在心底深处回响,轻柔的触感拂过她的头顶。
她想要抬头,想要看张龘是什么样的表情,但她莫名就看到了张龘的背影。站在山巅,面容肃穆,无数张家族人站在他身后,准备法阵。他一剑洞穿了一人的胸膛,鲜血喷溅而出,给他冰冷的双眸中添了一份血色。倏忽间,张龘又高高在上地站立在地府大门之后,静静注视着张家子嗣鱼贯进入地府。牌位取代了他的身影,那一个牌位还一直被供奉在张家,每一个张家子嗣都拜过那个牌位,读过张龘一生的历史。
“既投胎入我张家,便是我张家子嗣。做你自己想做的事情吧,无论是恨也好,爱也好,都由你自己决定。”
那是她投胎前,张龘对她说的话。
第四百五十六章 怨气(四)
被剥离了怨气,无恨、无忧,只剩下残留在魂魄中的执念。那执念告诉她,不能投胎入张家,可在遇到张龘之后,经历千年时光,她改变了主意。
张家有她所需所求,张家能让她道行精进,张家能让她报复张梓东,张家也能让她了解张梓东。
她没有喝孟婆汤,却将自己身为南溟的记忆给了张龘。走过奈何桥,投入人间道,成为张家的子嗣,开启了新的人生。
她有了家人,有了朋友,有了她的大妖怪。
然后,张梓东一手策划的事情如他所料的发生了。
“杀了他!你该杀了他!”黑色的怪物继续嘶吼咆哮,那声音贯穿了她的魂魄,与她自己的声音契合在一起。
她看到了张梓东,保持着年轻时候的模样,在这个幻境中没有衰老,而是回到了他杀了她的那一天。
“这么多年真是辛苦你了。”
张梓东和姚容希同时怔愣。
“现在,是该结束这一切了。”
还是那一张脸,可那张脸上有着怪异而疯狂的笑容。
姚容希心中“咯噔”一下,捏着南溟手臂的手收紧,正要阻拦,却被一股巨大的力量震飞出去。
南溟周身盘绕着那只黑色的怪物,如同巨大蛟龙冲向了张梓东。
张梓东微微愕然,但很快就志得意满地笑了起来,眼中划过一丝苦涩,一丝欣慰。他双手垂下,没有丝毫反抗的打算。
黑色的蛟龙冲进了张梓东的身体,隐没不见。
张梓东忽然喷出一口鲜血,身体摇摇欲坠,眼睛却死死盯着南溟。
无数的丝线出现在张梓东的周围,连接着他的身体。最粗大的一根与他的心脏相连,是炫目的金色。
“不!”张梓东叫了一声。
黑色的雾气充斥了他的身体,侵入了那些丝线。这些黑气似是具有腐蚀性,将那些线条蚕食殆尽。
“住手!你!”张梓东瞪大了眼睛,手指如同莲花绽开,接连打出几道法术,却如同泥牛入海,没有得到丝毫回应。张梓东嘴角又溢出血来,眼神空洞地看着南溟,“不,你不是南溟…”
“我不是。南溟已经死了。”南溟闭上双眸,再睁开的时候,依旧是那一双清冷的眼睛,眼神中漠然与坚决是南溟从来没有过的。
南溟早在千年前就死了,留下的不过是张梓东当初剥离下来的滔天怨念,而转世轮回后,活着的是张清妍。
“因缘线已断,你不再是张家人了。”张清妍定定看着张梓东。
张梓东面色惨白,无力地伸手挥了挥,什么都抓不住,那些丝线都已经消失。
张清妍抬手画符,金色的符文浮现在空中。
张梓东的视线重新有了焦距,忽然间笑了起来,“你说得对,南溟已经死了,是我亲手杀了她。”
张清妍的手顿住,目光沉沉地看着张梓东。
“我亲手杀了她。”张梓东闭上了眼睛,“也陪伴了她的怨念千年。”
张清妍挥手,念破飞射向了张梓东。
张梓东坦然地挺着胸膛,念破印在了他的身躯上。
“你不是南溟,而是张清妍。”张梓东睁开眼,视线落在张清妍身上,却又穿过了她,穿越了千年时光。
念破闪耀,张梓东的身体如同脆弱的瓷器开始碎裂,裂纹展开,遍布了他全身,一片片脱落。千疮百孔的脸上挂着苦涩笑容,残缺的手抚摸着同样残缺的胸膛。那里,之前被注入了南溟的怨念。那些怨念断了他的因缘,无论是和张家的,还是和南溟的。他的魂魄会被念破消灭,从此魂飞魄散,三界六道都不会再有一个张梓东。
他漫长的一生结束了,永永远远地结束了。
“南溟…先祖…”呢喃声随着张梓东最后一片身躯一块儿消散在原地。
张清妍呼出一口气来,侧头看向了姚容希。
姚容希神色复杂地注视着张清妍,张了张嘴,又说不出话来。
“走吧。”张清妍疲惫地说道。
她迈开步子,周围的景物就开始发生变化。场景崩塌,陷入黑暗,黑暗中有一条,且也只有那么一条道路通向远方。
姚容希跟在张清妍身后,沉默不语。
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走了一阵,才看到了光明。
那是一间石室,夜明珠在石壁上构成了一副星空图,明亮闪烁。
一个女人躺在石床上,四肢和脑袋被钉如了奇怪的钉子,但她却神态安详。
张清妍在石室门口站定了一会儿,才缓缓走向了那个女人。
那是南溟,和张清妍一模一样的容貌,和张清妍一模一样的身体,没有一处细节不相同的。但很容易就能区分开两人。
相由心生。
南溟神态平和,清丽中带了点温暖;张清妍却是彻彻底底的清冷,如同冰山,可在那冰山中又蕴藏着炽热的火焰,可以清晰看到它跳动的模样。
张清妍抬手,手指一勾,那五枚无极钉就一点点被拔了出来。
伤口愈合,平整如初,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张清妍两手捏诀,默念咒语,石室内起了风。寒冷刺骨的阴风呼啸着在石室内盘旋,无数黑影从外面涌入,有些只是黑色的影子,有些却能看到人的轮廓。他们蜂拥而至,扑向了南溟的尸体,消失不见。南溟的皮肤泛出了一层黑气,血管、经脉都成了黑色,看起来极为可怖。
姚容希捏了捏拳头,又无力地松开了手。
越来越多的黑影涌入,持续了大约半个时辰,数量才开始减少。等到那些黑影全部进入了南溟体内,张清妍停止了念咒。
南溟的尸体已经变成了黑色,浅黑色的皮肤,深黑色的血管经脉,如同画了妖异的妆容。她的头发长长了无数倍,四散开来,如同一张巨网。南溟忽然间睁开了眼睛,眼中一片漆黑,没有眼白,没有神采,直愣愣地盯着前方。
张清妍手指微动,南溟如同提线木偶一样从石床上坐起,侧身下了床,站到了张清妍面前。
轰隆隆的天雷声从外面传来,石室震动,砖块往下掉落,有水从裂缝中渗漏。下一瞬,整个石室都崩塌了,大水涌了进来。
姚容希冲上前,一手揽住了张清妍的腰,正准备带着她离开,这才发现那些水避开了他们,仿佛被无形的屏障阻隔,在他们身边一米处流淌。
头顶上裂开了一个窟窿,能够看到外面的深潭和洞窟。洞窟顶端被天雷击出了一个大洞,黑沉沉的乌云压在洞口,无数紫色雷电在其中游蹿。
张清妍没有推开姚容希,只是仰头看向那个黑云,轻声说道:“去吧。”
南溟的尸体似是听到了命令,同样扬起了头,猛地飞了上去,黑色的雾气从她体内蓬勃而出,她整个人如同一把利剑刺向了那朵黑云。
尖利刺耳的叫声响彻了整个天地,无数雷电落下,将洞窟劈开无数裂缝,却都避开了张清妍和姚容希。
乌云被洞穿,一道恢弘的大门出现,同样被那黑气击碎,那门内传出了此起彼伏的尖叫声,许久之后,一声金属碰撞的轻响压过了所有的叫声。门内一片死寂。
乌云和天雷停止了,连带着那扇门一块儿颤抖起来。
金属声不绝于耳,像是锁链被人在地上拖拽,然后一节节落在地上。
那声音开始变得响亮,有人走近了那扇门。门抖得更加厉害了,似乎有崩溃的征兆。
当那道身影终于出现在门后,黑暗中多了一抹纯白。
广袖宽袍,简单的发髻,成熟而清俊的长相,所有一切都和张清妍的记忆重合。
那人身上还挂着铁链,但他走完了最后一步,跨出了那道门,那最后一段铁链也落在了地上。
张清妍仰望着那个人,缓缓跪下。
初代先祖张龘的桎梏终于被斩断了。
张梓东魂飞魄散,但也得偿所愿。
张龘身上浮现出了无数条因缘线,全是淡金色,连接着他的心脏。那些因缘线跟地府大门一样震颤,其中最粗壮的一条连接着张清妍的心脏。
忽然间,那些因缘线化作了点点金光。
所有的张家人都将从此解脱。
第四百五十七章 永远
金光散去,张龘一手背在身后,身姿挺拔,一派高人风范。但他看向张清妍的时候,眼中有歉疚与伤感。他眺望脚下的世界,入目所及是一片荒芜。风水大阵集聚起来的秽气要了许多人的性命,现在,这些秽气同他身上的枷锁相抵消,整个世界一片清明,却也一片死寂。
“这就是你做出的决定”张龘无奈地问道。
张清妍从地上站起,没有说话,只是仰着头望着张龘。
张龘苦笑了一下。
他当初一意孤行,为了飞升入天界的先祖们与天道相斗,害了张家四代子嗣的性命和其后三十七代子嗣的转世轮回,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他的后嗣依旧疯狂。张霄如此,张梓东如此,连作为南溟转世投胎的张清妍也是如此。
“恭送先祖。”张清妍盈盈拜下。
张龘叹气,“那么至少,我可以为你做一点事情。”
张清妍不解地抬头。
张龘挥手,张清妍身上浮现出了无数的因缘线,绝大多数隐入了虚空,牵连到了另一个世界,唯有一根很短,所连接的人也近在眼前。
张清妍一怔,转头看向姚容希。
这根银色的因缘线光芒流转,如同活物在呼吸,从她的眉心连接到了姚容希的掌心。
姚容希不经意地扫过张龘,眸色晦暗不明,但在张清妍看过来后,他抬起了手,露出了掌心的火痕。
“难道是”张清妍下意识地开口。
姚容希捏紧了拳头,愧疚地对张清妍说道:“我当时急着找你,所以将你的长明灯融入了魂魄中。”
张清妍有些恍惚。
她的长明灯,从三岁那年完成后就被姚容希捧在掌心,她的大妖怪保护了她的整个年少岁月,其后抹去了她的记忆,她也忘了那盏长明灯,只当是和其他族人一样被安置在祠堂的隔壁。
“你一直拿着”张清妍心中涌起了不知名的情绪。
“对不起。”姚容希道歉。
他和张清妍之间本就有因缘线相连,他还拿了她的长明灯,两人之间的更为牢靠。现在,他将她的长明灯融入身体,这样的变得牢不可破。他不会死,而张清妍不可能永生,但有这样的,他能轻而易举地找到张清妍的转世。等到他再次修得大圆满境界,进入转世轮回,这样的也不会断,他们会一直在一起。
这样强行与他人是很过分的事情,就如同张梓东摆布南溟的人生一般。
姚容希垂下眸子,拳头攥得更紧了。
一只手覆盖上了他的拳头,姚容希的身体轻轻一震,抬眸看到了张清妍的笑脸。
“没关系。”张清妍说道,“我不介意。而且,我很高兴。”
姚容希愣住了。
“这样即使以后我还会忘掉你,我们也会相遇、相知,会一直在一起。”张清妍双手握住了姚容希的拳头,手指摩擦着他的手背,正好是火痕的位置。
南溟放逐了棪榾,死前还想要解散陵渊,张清妍已经穿越到了这个世界,远离了张家,她两辈子都失去了自己重视的东西,只有她的大妖怪会一直和她在一起。
张清妍眼中落下泪来。
南溟也曾经被人守护过,可张梓东最后杀了她。
而她何其有幸,那个守护她的人将会一直陪伴着她。
“不要哭了。”姚容希手足无措,只是笨拙地抚过张清妍的脸颊,擦去她的眼泪。
“那么,你是不想斩断这条因缘线”张龘开口说道。
姚容希的黑眸一斜,紧盯着张龘,两簇黑焰在黑眸中熊熊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