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夫人看到广德的时候很平静,好像已经放下了前尘往事。田志已经遗忘了自己的亲生父亲,只是在看到和自己相像的那张脸时,非常惊奇。田大人在此时也意识到了不对,这一次会见尴尬收场。
广德恍恍惚惚地离开了官府衙门,觉得自己如坠云雾。他由此开始怀疑自己的记忆,怀疑自己当年的所作所为。他想要探求真相,而比他更急切想要知道一切的是田志。
田志先一步上门找到了广德,质问他当时为何抛妻弃子。
广德茫然。
田志哽咽地诉说当年母亲带着自己如何艰辛地讨生活,直到遇到了田大人,生活才好转过来。江南动乱,孤儿寡母当然生活艰难,而广德却是成了高僧,受人崇敬。这一对比,田志更是难以平息心中的怒火。
“我问他可还记得那他对我说的话,问他记不记得他母亲和他何叔叔合谋要杀害我的事情,他瞪大了眼睛,好像看一个疯子看着我。我不知道是我当时安抚他太成功了,让他真将一切当做梦,转头即忘,还是那一切的确就是我做的一场梦,是我把梦当做了现实。”
广德信中如此写到,信纸上还带了泪水洇湿的痕迹。
田志不记得了,广德只能去询问田夫人。这个举动并不合适,可是广德忍耐不住心中的焦躁,他迫切想要知道到底什么是梦,什么是现实。
田夫人看到他的时候还是那一副平静的表情,在广德开口询问后,她就笑了起来。
“她说,我还是老样子,这么多年过去,依旧怀疑她和何中媾和。她当年就是因为忍受不了这一切,所以才带着我们的儿子离开了我。她说我一直嫉妒何中,小时候嫉妒他聪明,后来嫉妒他能干。何中这辈子只输给了我一次,就是我娶到了她。她告诉我,何中当年向她提过亲,她拒绝了,她选择了我,何中因此一辈子没有娶妻生子,不过他们两人都知道我的脾气,所以这件事情对我保密,之后也一直规规矩矩,没想到我还是生了疑心,并且一天比一天严重。”
这一段的墨迹很重,力透纸背,每一个画都在颤抖,足以看出广德在写这些的时候是多么心神不稳。
“何中蹊跷地死了,她觉得我可能是凶手,觉得我真是疯了,所以带着儿子不辞而别。我问了她您曾经提过的灯的事情,她不知情。但后来,她派人转告我,是我儿子放的灯。她说那是镇魂灯,儿子小时候很喜欢和何中一起玩,何中死的时候他很伤心,躲在街角哭泣的时候,碰到了一个道士,道士送了他这盏灯,让他放在何中的棺材中,这样可以保证他一生平安。我觉得这件事情您可能想要知道,就写了下来。您说过,是您毁了灯,放了何中的魂魄。您放出来的不仅是何中的魂魄,而是一场灾难。”
田志死了,死于瘟疫。
江南那一场瘟疫就是从那座城开始的。有人死于非命,更多的人精神错乱,尸体没有人处理,爆发出了瘟疫,并且被发现的时候已经迟了,当时的医疗手段根本无力阻止这一切的蔓延。不光是田中死了,田氏夫妻也死了。广德幸免于难,但他无法苟活下去,写了遗书托人转交给南溟,就自尽了。
“期望死后能够进入极乐世界,不要再有这样的噩梦。广德绝。”
南溟收到信就启程前往江南,按照送信人的说法,在何中的坟墓边上找到了广德的墓。
“我出发的时候已经建了好几个月了,坟墓不大,就是要刻什么经文,还有什么壁画的,比较麻烦。”送信人如此说道,“就建在那个何中的坟墓边上。您现在要去倒是没什么,瘟疫已经结束了,已经没危险了,就是那里没什么人,而且瘆的慌。”
瘟疫的确是结束了,人都死光了,剩下的幸存者寥寥无几,整个江南的环境都很瘆人,因为死气、阴气、鬼气各种秽气盘踞在此,还有无数亡魂受困在此地。
张清妍透过南溟的双眸看向那座坟,透过坟墓能看到一个魂魄从地下拾级而上,然后凭空消失。她忽然间叹了一口气,“原来这个逃天佛局的主人居然是广德。”
她在利州府旁边乱葬岗看到的逃天佛局墓室居然是广德的,说起来,她还和广德魂魄面对面过。
可是以广德的能耐,应该没能力布置逃天佛局,也不可能准备那么多的鲜血来画壁画。
“我不知道。”南溟的魂魄说道。
记忆中的南溟也看到了广德的魂魄,只当是他在等待自己,念了一段超度用的经文,就将夜明珠送入了广德的坟墓中,转身离开。
神秘的道士,逃天佛局张清妍心头沉甸甸的。
若是没有那个道士,没有那盏镇魂灯,那么事情会如何发展呢
“何中会化鬼杀了广德。”淳厚的男声响起。
张清妍心中一凛。
“广德一死,一切就结束了。没有他这个精神错乱的高人开法会,宣讲佛经,怎么能够影响到满城的人”那个男声继续说道,“江南门阀和当朝皇帝的兵力都有限,无法在江南展开大战,并且那些门阀注定要失败,所以张霄选了他负责这里的风水阵眼,就像他在这场瘟疫后选了玄坤负责天水城的阵眼。”
“张梓东”
“呵呵。逃天佛局是用来推动整个风水大阵的,你不是就靠着这个一举净化了利州府这一片的阴土吗”那个声音接着说道,“张霄可是第二十七代先祖,虽然没有我的天赋,但即使只靠卜卦算命,也能做到很多事情。他把君子之泽,五世而斩的话挂在嘴边的确是很有道理。要换做是他有我这样的天赋,他会做得更好。”
“南溟”张清妍叫了一声。
“嘘,不要吵醒她。她一醒过来就非常暴躁。虽然你叫得不是她,但这种叫声还是会惊醒她的。”
“你到底在说什么你在哪里”张清妍发现幻境已经消失,她的魂魄正置身于黑暗中。突然,她伸手转向虚空,一根银发缠绕在她的指间。
“感情会蒙蔽一个人的感官,和神鬼之事无关。”银发飞舞,另一头隐没在黑暗中。
“你不是想要我来开启法阵吗现在对我故弄玄虚做什么”张清妍皱起眉头来,“是因为南溟”
“不,是因为你。”张梓东的声音变轻。
“霍”的一声,黑暗中出现了一团同样漆黑的火焰,在那根银发的末端燃烧起来。
“不愧是魂尸。”张梓东感叹了一句,随着火焰燃烧,银发消失,那声音也消失了。
张清妍睁开眼,看到了满脸铁青的姚容希,而她正躺在姚容希的怀中,能够真切感受到他身上勃发的怒气。
“怎么了”张清妍四处看了看,还在洞窟中,“你是经历了其他幻境吗”
“我是看着你昏迷。”姚容希冷冷说道,将张清妍扶了起来,“我们离开。”
“啊”
“不要再继续下去了。这一次是张梓东漏了马脚,让我抓住,不然我根本不知道怎么唤醒你。”姚容希拉住了张清妍的手,就往回走,“你想要杀天道,我们可以自己来。这个风水大阵你也知道如何布局了,我们完全没必要”
张清妍拉住了姚容希,“我不用你来唤醒,身处幻境是因为我想要确认一些东西。”
姚容希的身形僵住。
第四百五十三章 怨气(一)
张清妍拉了拉姚容希,姚容希只能会回过头来,看到张清妍另一手握拳伸向自己。拳头松开,张清妍的掌心中躺着一颗夜明珠,但和之前那些夜明珠不同,这颗夜明珠是漆黑的,如同姚容希的黑焰,散发着黑色的光。
姚容希一怔,抬眸看向张清妍的脸。
清丽的五官和平静的神态依旧,但姚容希从张清妍的双眸中看到了一丝迷惘和疑惑。
“这是我用夜明珠困住的怨气。”张清妍解释道,“我本来想要抓住南溟的魂魄,但我根本没有看到她。反倒是张梓东出现后,我顺着张梓东抓住了一丝怨气。只是一丝怨气就能够这么浓重,南溟留在此地的怨气肯定非常惊人。”
“然后呢”姚容希沉声问道。
“我想,我们可能搞错了一件事情。我做的那些梦不是南溟的残魂托梦,不是她的意识影响到了我,而是张龘先祖。”张清妍握紧了那颗夜明珠,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脑袋。那个位置曾经被张龘碰触过,也是从那之后,她开始做梦。和南溟没有关系。
“然后呢”
张清妍看向姚容希,他板着脸,没有因为这段解释而改变主意。张清妍叹了口气,“阻止我的人可能是张龘先祖。”
“所以,我们更应该离开这里。”姚容希转身,拉着张清妍的手就要继续走。
张清妍手上用力。她的力气自然比不上姚容希,可姚容希也不会用魂尸的力量对付她。
姚容希眸光中的黑焰旺盛了几分,周身的黑气几乎要凝为实质。
张清妍摇晃了一下姚容希的手,声音轻柔地说道:“你就不问问我怎么抓住这丝怨气的吗”
姚容希的背脊僵直,没有反应。
黑色的夜明珠凭空出现在姚容希面前,自由落体,在地上弹跳了两下,滚动到一边。
“我有了南溟的能力。”张清妍低声说道。
南溟操纵空间的能力,南溟幻境的能力,这两个神奇的能力她都有了,更别说她还和南溟一样有一双阴阳眼。
姚容希的背脊更为僵硬了,一点点将脑袋扭回去,别扭地侧身看向张清妍。
“这是张龘先祖给我的吧”张清妍直视姚容希的双眸。
姚容希黑眸沉沉,黑色的火焰熄灭了,在微弱的光芒中倒映出张清妍的脸。
张清妍垂下眼帘,“我们走吧。”
姚容希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握紧了张清妍的手,长长呼出一口气来。
“走吧。”张清妍反握住了姚容希的手,用力到指节发白。
姚容希没有再说什么,摸了摸张清妍的脑袋,顺从地跟上了张清妍的脚步。
张清妍没有再避开那些怨气,但她再经过怨气时,幻境并没有出现。两人畅通无阻地行了一段路,站到了一面岩壁前。
怨气更重了,即使姚容希没有阴阳眼也能看到那些黑色的气体如同一条巨蛇在洞窟中匍匐前进,又犹如蛟龙飞翔。那些夜明珠似乎是困住怨气的最后一道枷锁,他们挖出了夜明珠,也惊动了这只庞然巨兽。
岩壁后面有水声传来,“噗通”、“噗通”的落水声和“哗啦啦”的巨大声响,好似有什么东西在翻搅水流。
张清妍深吸了口气,一手按在了岩壁上,那一片岩壁就此消失,露出了可供两人进出的洞口。
岩壁很厚,里面没有萤火虫,但有稳定明亮的光源,只是这些光源时不时就会从高空坠下,紧接着便是“噗通”一声落水声。片刻后,光源原本所在的位置会再度亮起一点光芒。
“你们来了啊。”
在响亮的水声中,男人的声音清晰地传了出来。
张清妍和姚容希抬脚穿过岩壁,看到了一个封闭的洞穴。
没有怪石嶙峋,洞穴成锥形,上空岩壁上镶嵌着无数夜明珠,如同繁星满天。洞穴正中是一汪深潭,潭水深不见底,反射着夜明珠的光芒。两片星空遥遥相对,有流星从上方的星空入下方的星空,划过美丽的弧线。潭水并不平静,不光有夜明珠落入其中,还有什么东西在水底下游动,搅动潭水。
这一切梦幻又诡异,但坐在潭边的银发男人对此视若无睹,嘴角含笑地注视着张清妍。
张清妍的表情很凝重,没有任何达到目的的欣喜。她回望那个男人,无数记忆涌现,无数情感浮出,但所有的喜悦都在刚刚冒头后就被无比沉重的想法压了下去。
“张梓东。”张清妍声音沙哑地叫了一声。
姚容希捏紧了她的手。
“是我。”张梓东态度平和。他的长发披散在身后,一直延伸到了岩壁,没入岩壁之中。但在张清妍出现后,那些头发如同枯萎的花朵开始收缩,到了腰际。张梓东动作缓慢地站了起来,似乎能听到他关节发出的声响。除了一头银发,他没有任何显出老态的地方,但他动起来,每一个动作都显得僵硬而困难,好似垂暮老者,身体已经不听使唤。更加令人惊异的是,随着他的动作,他的脸上出现了皱纹,身形开始佝偻,那一头顺滑的银发也变成了枯草。
只是一个起身的动作,他已经从一个俊雅的男人变成了一个腐朽的老头。
而这个老头,也是张清妍在梦境中看到的模样。
他的确是张梓东。
“你”张清妍下意识地张了口,声音梗在喉头。她不知道要说什么,嘴巴发干,脑中一片空白,一路行来准备的千言万语都消失了。
“你终于来了。”张梓东的声音也跟着他的模样一起变得苍老,“既然能进来,那你是想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张清妍沉默。
张梓东温柔地笑了笑,如同所有睿智慈祥的老人望着自己的孩子,“让我们来结束这一切吧。”
张清妍还是沉默。
“唤醒她吧。”
张清妍抬眼,看向张梓东微微颤抖的身体。这不是因为激动的情绪,而是他的身体已经吃不消了。他太老了,连站立都很勉强。张家人再逆天,益寿延年,还是逃不过衰老死亡的结局。
“好吧,看来还是要我来唤醒她。”张梓东笑着说道,看向那一汪潭水,吃力地向那里挪动。
张清妍闭上了眼睛,身体轻轻发抖。她的颤抖自然不是因为她身体虚弱。她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一手将指甲掐入掌心,另一手握住了一只宽大的手掌。
手被拉动,张清妍顺从地贴近了姚容希,被他抱在怀中,温柔地抚摸她的脑袋。
“不要担心,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
张清妍有了落泪的冲动,愤怒和悲伤的情绪充斥了她的身体。她睁开眼,看向了那个骨瘦嶙峋的身影。
此刻的张梓东和她在梦境中所见的不同。他更加老了,没有任何道骨仙风的气质,而像是所有一只脚踏进棺材的老人,身上散发出一种死亡的气息,每走一步都会多出一条皱纹,更加消瘦一分。
“张梓东”张清妍轻轻叫了一声。
张梓东没有听见,还在挪动自己的脚步。他原本坐的位置离潭水不远,即使他动作再迟缓,这会儿也已经站到了潭边上。
“张梓东”
张梓东垂头看着潭水,露出了一丝微笑,慢慢转过了身,背对着张清妍。
“张梓东”
张梓东高高抬起了头,看向了岩壁上的星空。
潭水中的声响更大了,栖息在潭中的怪物似乎知道即将发生什么,正在兴奋地游动。
“张梓东”张清妍眼中泪水落了下来。
张梓东低语道:“对不起”
他往后仰倒,那衰弱的身体一下子就以一种不怎么好看的姿势砸中了潭面。
那响声在张清妍听来震耳欲聋,可有一个更响亮的声音在她心底深处响起。
“南溟。”
“师父”张清妍一下子推开了姚容希,瞪大眼睛冲向潭水。
“张清妍”姚容希伸手去抓。
与此同时,岩壁上的夜明珠如流星雨一般,一只巨兽叼着张梓东的身体从潭水中跃出。
第四百五十四章 怨气(二)
张梓东的身体被那个怪物吞了下去,彻底消失。那只怪物发出咆哮,震得整个洞穴都在颤抖。它似乎得偿所愿,兴奋地上下腾飞,但它的庆祝没有持续太久,因为它看到了冲到潭边的张清妍。怪物低下脑袋,仿佛是在认真打量张清妍。它没有任何五官,只是一团黑影,有着长而粗壮的身体,如同蛇,又如同蛟龙。脑袋的位置摇晃了一下,和张清妍扬起的脸相对,时间在那一瞬间静止。
这静止只持续了弹指一挥间,那只怪物再次仰天咆哮,冲上了洞穴的顶端,又猛地冲着张清妍俯冲下来。
“张清妍避开”姚容希焦急地喊道,黑焰和缚魂同时出现。火焰挡住了那只怪物,六根黑线则绑缚住了张清妍。但在那一刹那,怪物和张清妍同时消失了,黑焰和缚魂落空,他们又再次出现。
怪物扑向了张清妍,轻轻一卷,就将她带进了潭水中,激荡起了高高的水花。
姚容希目疵欲裂,一个闪身就出现在潭边。水面平静如同镜子,看不到潭水下到底有什么。姚容希抬脚踩在了水面上,真如同踩在了镜面上。他眼中的黑焰燃烧起来,火焰覆盖了整个潭面,可是没有任何作用,那无形的屏障依旧阻挡着他。
张清妍就这样被拖拽进了潭中,离开了他的视线。
姚容希呼出一口气来,双手捏拳,努力平复自己的心情。他必须要镇定,张清妍明显是受到了影响,失了冷静和理智,他不能跟着她一起失神。
是的,只是一时失神。张清妍只是一时失神而已。
姚容希的拳头咯吱作响。
过了片刻,他松开拳头,抬起手,掌心中出现了一只小小的长明灯。姚容希眸色暗沉地盯着这只长明灯,手指轻轻拂过灯身,闭了闭眼睛,重新握紧了拳头。
灯身碎裂,长明灯的火苗灼烧着姚容希的掌心。他是魂尸,并不觉得疼,可是他早就停止跳动的心脏却抽痛起来。那种灼热的感觉逐渐淡去,姚容希摊开手,掌心中出现了一个黑色的火苗印记。他深呼吸了一下,将手掌贴着自己的心脏,下一瞬,他的身影消失在了潭面上。
南溟能够开辟小世界,而姚容希作为魂尸,穿越空间并不是难事。这就像是张清妍小时候,他一直是这样去找寻她。现在也是。他那时候能够将小张清妍带回来,现在也是。
现在也是
瞬息之后,姚容希出现在了一片鸟语花香的世外桃源中。
“何方妖孽”有人看到姚容希后立刻大喝。
周围的人顿时聚了过来,对姚容希形成包围之势,人人手上捏诀,抽出自己的法器,警惕地盯着姚容希。
姚容希无视了这些人,抬头看向不远处的山峰。那座小山峰的形态很眼熟,正是南溟坟墓的所在。可此的小山上只有洞窟,却没有瀑布。他掌心的火痕正在发热,他要找到的人就在那个洞窟中。
姚容希跨前一步,身形消失在原地,出现在洞口。
天然形成的狭窄洞穴后是一片开阔的石室,简单的家具都是用石头雕刻而成,返璞归真。石室并不大,一眼能够看到它的全貌,也看到了石室墙壁上镶嵌着的无数夜明珠。那些夜明珠摆出了一副星空图,和简陋的石室一点儿都不相衬,但很奇,并不让人觉得突兀。
石室内站了两个人。
男人身着绿袍,长相俊秀,眼神涣散而迷离,痴痴望着前方站立着的女子,但从他毫无焦距的视线看得出,他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并没有看到眼前真实的人和物。
女人模样清丽,神色淡漠,看着男人的时候眼神中流出了一丝惋惜。
姚容希突然出现在石室内,男人毫无反应,女人一惊,防备地盯着姚容希,微微蹙眉。
“南溟”姚容希的心沉了下去。
“敢问哪位道友来访”南溟仔细打量着姚容希。
“张清妍呢”姚容希声音干涩地问道。
“这里没有你要找的人。”南溟冷声说道。
姚容希怔了怔,视线黏着在南溟的脸上。
“师父。”棪榾从幻境中回过神来,脸上浮现出了两团酡红。
南溟眉头紧锁,“你先离开,我有客来访。”
“可是师父”棪榾踏前一步,对上南溟冷淡的眼神后,身体就僵住了。他看向姚容希,和南溟一样皱眉,没有如南溟所说的离开。
“我让你出去。”南溟的声音冷了下来。
棪榾愣住了,有些伤心地看了眼南溟,见南溟不为所动,只能叹息一声,“弟子遵命。”他退出了石室,但留在了洞口,没有远离。
南溟没有再强求,而是将注意力放在了姚容希身上。
“张清妍,我知道是你。你想要确认的事情已经确认过了,现在,你该离开幻境了。”姚容希耐着性子说道。
“道友恐怕认错人了,我并非你要找到的人,还请你离开陵渊。”
“好,你不是我要找的人,但你真的是南溟吗”姚容希压抑着自己焦躁的情绪。
“这位道友,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很清楚。不清楚的人是你。”姚容希放缓了语调,“南溟已经死了,她的人生已经结束了,和你没有关系。”
“无论你是来做什么的你离开。如果你不离开,就别怪我不客气。”
“你瞧,南溟不会说出这种话。你自己也说过,你不是南溟。”姚容希上前一步。
室内凭空出现了雷电,劈在了姚容希的脚尖前。姚容希的脚步止住。
“我称呼你一声道友,是看你修炼不易,又是生了自我神智的魂尸,对你另眼相看。但你本质上只是个邪祟,不要得寸进尺了。”南溟神情冰冷。
“邪祟”姚容希翘起了嘴角,“我以为你以前叫我大妖怪已经是最难听的称呼了。”
南溟眼神锋利起来,接连两道天雷劈向了姚容希。
姚容希连退两步,动作从容不迫,但毫无笑意的笑容隐去。
“师父”听到动静的棪榾冲了进来,抬手就要攻击姚容希。
姚容希轻轻一挥手,黑色的火焰在棪榾脚下燃烧。
棪榾大惊失色,接连施展法术,又狼狈地左右躲避,火焰却如同跗骨之蛆,灼烧着他的双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