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找到的。”姚容希说道。
两人避开了那浓重的怨气,可张清妍的视线忍不住就往那些怨气上瞟。姚容希说的很有道理,但要是能够进入幻境,说不定能够确定那个教导南溟的人到底是谁。真的就是张梓东又或者张梓东只是南溟创造出来的一个幻象
张清妍隐隐觉得这很重要,可抬脚迈步,还是避开了那些怨气。这很重要,但她却突然间并不想知道了,也可以说她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那个人
张清妍正在三心二意地行走,忽然就被姚容希伸手拉住,差点儿摔倒在地。姚容希扶住了她的腰,有些紧张地观察她的神情。张清妍摆手表示没事,还露出了一个笑容,但这个笑容在眼角余光扫到一个人影时就消失了。
“阿弥陀佛。”年轻俊秀的僧人双手合十,嘴角翘起,神态从容地对两人打招呼。
“张梓东不,你是”张清妍怔住了,“慧空”
慧空含笑点头,“张施主,姚施主,初次见面,但贫僧已经等二位很久了。”
姚容希收紧了手,冷冷看着慧空,黑眸中燃起了两簇火焰。
张清妍贴着姚容希的身体,能够感觉到他冰凉的体温和不断传过来的血腥之气,只觉得惊讶。姚容希现在杀气四溢,似乎和慧空有不共戴天之仇。这也正常,因为要不是慧空,他还会是姚家的嫡长子,平平安安、富贵雍容地过一辈子,绝不可能成为魂尸。但姚容希落到现在的境地绝不是因为慧空,该是因为张家。慧空也不过是张家的一颗棋子。按照姚容希的脾气,不会这样迁怒才对。
张清妍抬头看向姚容希,只看到他脸部轮廓非常僵硬,似是蓄势待发,随时都会要了慧空的性命。
“姚施主何必如此敌视我”慧空笑了笑,“当了千年的魂尸,我以为你现在的想法应该就是魂尸的想法。”
无悲无喜,无怒无怨,跳出了三界六道的魂尸不该有感情,但总有意外,何况这个意外本就是人为创造出来的。
慧空看向了张清妍,嘴角笑容深了几分,眼中的笑意却散去了,浮现出了一丝伤感之色。
姚容希的手再次收紧,又松手将张清妍拉到了身后,挡住了他的视线。
张清妍不明所以,轻声问道:“怎么了”
“这是我和他的事情。”姚容希平静说道,轻轻推了一把张清妍,“你退后。”
张清妍无奈,也只能退后几步。
慧空刚张开嘴,姚容希眼中的黑焰就暴涨开来,慧空的脚下燃起了熊熊烈火。
“真是性急。”慧空摇头。
姚容希已经冲上,一个闪身就出现在了慧空面前,一手扣住了慧空的咽喉。只听一声闷响,慧空的脑袋歪了下来。
慧空眨了眨眼睛,歪着脑袋露出一个笑容,“我还以为你会烧死我,让我成为你尸山血海的一部分。”
姚容希眼中的黑焰一收,慧空脚下的火焰上蹿了几分,将他的双腿都烧成了虚无。
“没有意义的。我不是已经给你看过了吗”慧空平静地说道。
一道银线从他背后冒出,连接着他的背心。
“不过,这个还是有点不一样。”慧空低笑两声。
姚容希感觉到手下的触感发生了变化。
第四百四十七章 明珠(一)
本来感触到的皮肤变成了头发,被姚容希一手捏碎,分裂开来。慧空变成了头发丝编织成的假人,回归原型。发丝收拢,在姚容希身前一米的重新盘绕,又成了慧空的模样。
姚容希眯起眼,黑色的火焰依旧在慧空腰下燃烧,逐渐往上蔓延。
慧空笑容不改,视线越过了姚容希,落在他身后的张清妍身上。
张清妍看着慧空身上的发丝,“身外化身。”
慧空又成为了发丝,银发飞舞,尾端粘附着黑色的火焰。那些发丝突然间失去了力量一般飘落在地,被火焰烧成了灰烬。
姚容希转身走向了张清妍,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
“真的是张梓东。可既然是他”张清妍说道,仰起头,“既然秘术没有用,那么也就是说,他现在的所作所为不被判断为背叛。他明明收了南溟那个外人为徒。”
姚容希收回手,“他或许用了什么法术掩盖了这件事。也可能他只是南溟的幻境。”
“真的是这样吗”张清妍迟疑地问道。
“走吧。”姚容希避开了这一话题。
张清妍沉默了一会儿,才继续前进。
两人行进了片刻,张清妍又问道:“他为什么会突然间出现”
“不知道。”
“那根头发连接的地方”张清妍看向怨气丛生的所在。
那根头发是连接往那个方向的。
他们虽然改变了前进的方向,避开了怨气,但张清妍所选择的地方依旧是贴近怨气的所在。她相信这些怨气是从南溟的尸身中传出来的,带着南溟的执念和意识。不去碰触,那么就不会看到幻境,但要找到南溟的尸身,线索肯定在这些怨念上。
张梓东也在南溟的尸身边上吗他一直守着南溟的尸身,所有的一切都是他控制着身外化身做的真要如此,为什么秘术没有成功
真如姚容希所说,这不过是南溟所幻化出来的一个幻象,用来迷惑她的心神
张清妍脚步一顿,轻轻抬脚,看了眼脚下的地面。
“怎么了”姚容希问道。
张清妍蹲下身,挖开了自己刚才踩的地方。那里不是岩石,而是柔软的沙土,挖开后就泄露出了丝丝光晕。沙土下埋了一颗夜明珠,正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张清妍将夜明珠取了出来,有些不解地仔细打量,又扬手将夜明珠抛到地上。夜明珠在地上滚动了两下就停住了,并没有特别的事情发生。
“这里怎么会有夜明珠”张清妍疑惑,捡起夜明珠当做光源,四处看了看,发现脚下的地面和其他地方不太一样,有很多沙土的痕迹。
她和姚容希两人在这里挖掘了一会儿,挖出了十八颗夜明珠。这些夜明珠和之前看过的夜明珠一模一样。张清妍比对了一下夜明珠所埋藏的位置,并非什么阵法,但她觉得非常眼熟。
“一颗,两颗”张清妍沿着那些夜明珠行走,嘴中喃喃自语,“这是给芳嫂的,这是给红花的”
冥道黑暗,行走艰难,拿着夜明珠能够照亮去地府的路,等到了地府,将这些给阴差他们行个方便,保证投胎顺利。
张清妍脑海中出现了这个可笑的念头。
“夜明珠是那些有钱人送给师父的,师父无所谓这些东西,说我可以用,所以,就给你们吧。记得要拿好了,去地府的时候别走错了地方。”小女孩稚嫩的声音在张清妍心底深处响了起来。
一瞬间,张清妍置身于一座乱坟岗。死气、怨气集聚,有坟包,有草席,还未完全腐烂的尸体就被扔在这座荒坡上,野狗和乌鸦绕着这座荒坡打转。
她低头,看到了自己双手正在刨土。那两只手太小了,指甲缝里都是泥巴,手心手背都是裂口。而这只小手正捧着一颗一手都握不住的夜明珠,将它埋到了刚刚刨出来的小坑中。张清妍能透过那个坑洞看到一段人的手臂,也看到自己将那颗夜明珠放到了手臂上,又用挖出来的土将它埋好。做好这一切,她拎着脚边的一个包袱站了起来,又跑到了旁边一个小土包边上,重复刚才挖土的动作,从包袱中取出另一颗夜明珠,塞进坑洞中,又交代了一遍那番话。
张清妍麻木地看着自己行动。她知道这不是她,而是南溟小时候,但诡异的是,她心中闷闷的,好像第一次陷入梦境的时候,和南溟感同身受。那时候感受到的是痛,被无极钉伤害的痛,而现在的感觉则是悲伤。
芳嫂、红花那些名字在她脑海中浮现,同时浮现的还有两个人,中年妇人抱着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
那个中年妇人她还见过,就在不久前的幻境中,是给张梓东和南溟做饭的那个妇人。而红花是她的女儿,小小年纪,长相可爱,也很懂事听话,已经会帮着家里面做些事情。
芳嫂是,带着遗腹子的女儿过活,婆家和娘家都已经没了人,她们母女二人也没了依靠。
张梓东带着南溟在这个小城镇落脚,要找人做家务,中人看芳嫂可怜,就了她。张梓东对这种事情无所谓,而南溟看到了红花后,对母女二人心生怜悯。但芳嫂对她的讨好和卑微的姿态让她非常别扭,她并不喜欢这样,可她也无力阻止别人这么对她。
她会把张梓东给人卜卦算命、驱鬼辟邪得来的报酬送给红花。那都是别人为了讨好张梓东而给她准备的东西,女孩子喜欢的漂亮首饰和小孩子喜欢的玩具摆设。她也喜欢,但她看到红花眼巴巴的模样,就将这些东西给了她。头一次给的时候芳嫂诚惶诚恐,连连推拒,后来就不再拒绝,但照顾南溟更加尽心尽力了。红花也和她亲近起来,原本抿唇浅笑,后来会对她露出米粒般的小牙,经常来找她玩。
不过,现在,两人死了。
在相识三个月后,两人突然暴毙。
邻居将她们送到乱葬岗埋了,也没有办丧事。母女两个没有亲人,邻居就分了她们的遗物,虽然没给她们办丧事,但好歹是挖了一个土坟,没有让她们曝尸荒野。
南溟听到他们是这么说的,感叹惋惜,但她觉得怪怪的。
张清妍困在南溟的身体中,冷冷一笑。
当然怪了,南溟送给红花那么多好东西,小珍珠的项链、檀香木的手串,还有那些金银打造的小锞子,该值多少钱挖个土坟又需要多少钱连口棺材都没有,那些钱财都被人坑了去,还算好心
但这也算是恶人有恶报。
南溟埋好了夜明珠,站了起来,低头看向一大一小两个坟包。
南溟不是真的傻,只是不谙世事。她送了红花不少东西,但她手边的东西更多。张梓东如同每一个张家人,手头很松,对于这些报酬的来去并不在意,只将那些财物随意摆放在屋内。还是南溟将它们收了起来,将它们规整好。张梓东便将这事情交给了她,这些东西也都收在了南溟的屋子内。
南溟不常清点,可每次新收到东西、交付房钱和芳嫂的工钱,还有日常开销,都要用上这些,即使不放在心上,也会注意到里面东西的变化。
有些东西不翼而飞,南溟只当是张梓东取走了,不会去过问。可张清妍知道,张梓东和她一样是当甩手掌柜的人,将东西就交给南溟后,怎么可能再去不告而取
南溟跟着张梓东修行,张梓东不教她法术,但给了她护身符防身。他比张清妍道行高超,又将南溟收为徒,对于护身符的很是精细。那是专门给南溟的护身符。
南溟遗失了那枚护身符,对张梓东很是愧疚,张梓东不以为意,重新做了一枚给她。
其后不久,芳嫂红花两母女就暴毙了。
“你真的不明白吗”张清妍在南溟身体中轻声问道。
小南溟的动作一顿。
张清妍觉得自己视野变得开阔,好像一下子长高了。
“我当时是不明白的。”南溟清丽的嗓音响起。
第四百四十八章 明珠(二)
南溟一下子窜高,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她所置身的地方不再是乱葬岗,而是一间普通的客栈厢房。
南溟推门而出,走出客栈,周围的人看她的眼神依旧是那种恭敬讨好,又带着点敬畏的神色。此刻的南溟却没了那种拘束感,她已经对此习以为常。
张梓东曾经抚摸着她的脑袋,告诉她,何为死亡,何为轮回,何为投胎转世,何为修炼魂魄。这段对话就发生在芳嫂和红花死亡的那天。
张梓东知道芳嫂和红花做了什么,也知道那枚护身符的去向和它会带来的可怕结果,但他什么都没说,没有告诉小南溟芳嫂和红花的为人,没告诉小南溟她们可能的遭遇,只在一切发生后,教导她天道秩序。
现在,那个会在她伤心的时候借机教导她知识的师父消失了,还是不辞而别。
南溟彷徨过一阵,但敏感的她早就知道这一天终会来临。
在张梓东消失后,南溟无数次地回忆张梓东,两人之间的点点滴滴都被她拿出来掰碎了、揉烂了,反复咀嚼,聊以。她的头脑很好,什么都记了下来。在她不断回忆后,小时候不曾发现的事情就自然而然地浮出了水面。
芳嫂和红花的事情如此,张梓东的消失也是如此。蛛丝马迹都摆在那儿,只是她愚钝,不曾发现。
南溟出了城,到了城郊的坟地。这里不是乱葬岗,坟包、墓碑整整齐齐地排列着。来此祭拜的亲人留下了纸钱烧过后的灰烬,没有完全烧光的一小节香烛,还有一些零碎的贡品。墓碑上写了字,死者的姓名、生辰忌日、立碑者的身份姓名大多数人死后,所能留下的只有这么一块碑。
漠北人没有建造坟墓的习惯,他们或将尸体天葬,或直接火葬。南溟一开始对于这些墓碑坟头很不习惯,这是赤裸裸的死亡象征,更别说她还是个能看到鬼的孩子,坟地对她来说太恐怖了。现在,她不会再恐惧了。她有了道行,也知道了死亡后会发生的事情,死亡不再神秘,也就不再恐怖。
南溟穿行在坟地中,找到了自己想要找的坟头。
小小的坟包,简单四个字“陈涵之墓”,这都不是一块碑,而只是一根木板。这座坟在这片坟地中太寒酸了,想必用不了几年,木板就会腐烂,那四个字会变得模糊不清,没人会记得这小小的坟包下面埋了谁。
南溟在坟前站了一会儿。她知道了天道秩序,不再恐惧,但看到坟墓的时候依旧不会愉快。转世轮回,再次投胎,又一次人生无论说的再好听,当前的人生都结束了,此生的亲朋好友都将远离,愉快和痛苦都会被遗忘。下一世,说不定会和这一世地亲朋好友擦肩而过,但面目全非,彼此都是陌生人。
这是对于大多数人来说,对于陈涵而言,或许结束这一世,开始下一世不是什么坏事。
南溟跪坐下来,和木板面对面,伸手从袖袋中拿出了一颗夜明珠。
张清妍无奈地说道:“你都明白了天道秩序,还相信照亮冥道这种无稽之谈”
南溟没有反应,只是手腕轻轻用力,夜明珠被她抛向了坟包,接触泥土的一瞬间就消失了。
张清妍怔了怔,“你这时候已经能够开辟小世界了”
南溟开了口:“你应该认识他。”
张清妍透过南溟的眼睛看到了“陈涵之墓”四个字,“是啊,我看到了你的记忆。住在你隔壁的房客,三口之家,穷困潦倒,一心赶考的穷秀才,苦心劳作的糟糠妻,体虚病弱的独子这种故事太无聊了。”
“无聊”
“你看到了他们的因缘线,平平无奇,也看到了他们的经历,根本不值得一提。比起这些,你如果想要带我经历你的人生,你应该选择之后一段,那更加有趣。你也给那位广德大师夜明珠了。”张清妍平静地说道。
“是我害死了他。”南溟轻声说道。
张清妍声音一顿。
“我没有学会分寸,让他们生了妄念,就像芳嫂和红花。”
南溟所说的是事实,她看到了病弱的陈涵,给拮据的夫妻二人送了医药费。两人感激涕零,但他们只将其中十分之一花在了陈涵身上,剩下的都用来给穷秀才买墨纸砚、付客栈房钱,准备下个月的科举。他们在城外村子里面有自己的房子,为了给穷秀才更好的读书环境,所以了村子里的房屋和田地,租住在城中的客栈,破釜沉舟,决心这一次一定要考中。他们自己的钱、南溟给的钱都很快就花完了,便想着从南溟手中再拿到钱。夫妻二人让陈涵大病一场,这一病,陈涵就一命呜呼了。
“事情因你而起,但不是你的错。”张清妍说道。
“我明白,可是我不会因此觉得好过。你也一样吧”南溟的声音有些缥缈,“就像陈海和黄南被牵扯进你的事情,就像许家死掉的侍卫,还有你这一路上无数死在你面前的人。”
张清妍的心情并没有因此起伏。
“还有范君彦和周问心。”南溟的声音停住了。
张清妍的心跳加快了两下,“范君彦的事情的确是我处理草率了。但再来一次,我依旧会那么做。”
“那么姚容希呢”
张清妍沉默了一会儿,“我欠他的,我们张家欠他的,我会生生世世去偿还。”
“所以,你也不觉得好过,对吧”
“呵呵呵”张清妍笑了起来,“南溟,你到底想要和我玩什么把戏愧疚自责我确实对一些人有愧,但对你并没有。要是我处于张梓东的位置,有张梓东那样的能力,我会对你做出一模一样的事情。”
教导南溟成为修士,让她成为张家手中的武器,操纵这个时空,不断推动风水大阵成型她会和张梓东做出一样的选择。
“你很可怜,可我对你的同情不会超过我对家族的责任感。你若是不甘,杀了我,或者杀了张梓东,再或者,你可以破碎虚空,去杀了另一个世界的张家满门。但你想要劝服我,劝服任何一个张家人,那是不可能的。”张清妍斩钉截铁地说道。
南溟幽幽叹息一声,缓缓站了起来。
风从坟地穿过,纸钱燃烧的灰烬被吹散,纷纷扬扬。坟头青草微微颤抖,发出悉悉索索的声响。
“你想要看广德大师的事情,我如你所愿。”南溟冷声说道。
张清妍从南溟的口气中听到了几分悲愤交加的味道,她从未见南溟有这样的情绪。
眼前的景物再次变化,依旧是坟地,不是乱葬岗,面前只有一座坟墓,但不是陈涵之墓。石头砌出来的坟墓看起来很规整,墓碑上带了雕刻,是莲花,底座由巨龟驮着。坟墓修葺一新,没有荒草、也没有贡品和纸钱香烛。
坟墓前站着一个僧人,袈裟、禅杖,一应法器俱全,看起来宝相庄严。他正双手合十念诵经文,似在为坟墓的主人祈福。
张清妍知道这就是广德大师,不过这个大师和了然大师不同,广德擅长解释经书,佛法无边,并不通神鬼之事,只是个凡人。广德能被称为大师,不光是因为他悟性高,对佛法有着深刻见解,还因为他传奇的经历。
广德半路出家,前半生只是一个普通的看家护院,在经历了妻离子散的悲剧后,突然间就大彻大悟,遁入空门,从此一发不可收拾,短短数年就成就了“大师”的名头。
张清妍感觉到自己此刻仍然在南溟的体内,而南溟就站在广德身后。广德在诵念完一段经文后,常常吐出一口气,转身看向南溟。
广德的脸上带着疲惫而伤感的笑容,双手合十,对着南溟行了一礼,客气地说道:“让南溟道长见笑了。贫僧还未修行到家,不能看破这红尘俗世。”
随着广德的转身,张清妍看到了他之前面对的墓碑,上面写着“何中之墓”,落款是“友唐天一”。
唐天一是广德的俗家姓名。
第四百四十九章 明珠(三)
张清妍看着面前的广德,没有多少情绪。别说她已经从南溟的记忆中看过了广德经历,即使没有,以她的阴阳眼,她也能看到太多东西了。
广德身上有一条因缘线连接着那座坟,不过那条线并非象征友情的因缘线,而是象征着杀孽的黑色因缘线。
南溟和广德的相遇可以说是偶然,也可以说是南溟主动而为。
张梓东并未教南溟法术法阵,南溟靠着自己的天赋和对天道秩序的理解能够开辟小世界,自由应用破碎虚空的能力,但这些能力太过强大,南溟又不是想要偷鸡摸狗,或者扰乱整个天道秩序,这样的能力对于她的衣食住行没有任何帮助。南溟一边往漠北走,一边学习百家之长,拜访一路上遇到的所有能人异士。那些不传之秘自然是不会让南溟学到,但南溟在修道一项上是真的天才,所有看过的法术法阵都能迅速学会,并且对应上自己所掌握的天道秩序,转化为自己的法术。
广德也是南溟拜访的一位能人异士。但见到对方后,南溟就知道自己找错了人,也知道了对方的秘密。
南溟已经习惯了看到那些因缘线,经过吕家的事情也知道不能只凭因缘线就作出判断,更不能乱管闲事,所以并没有对广德多加指摘。但南溟还是太年轻了,表情、眼神都藏不住她的心思,她也习惯了不用去藏自己的心思。她的异样被广德发现,广德试探了几句就知道了南溟的神通。
“我没想到有一天会有人发现这些。”广德笑了笑,轻松地舒出一口气来,“我还以为我会惊慌,没想到被人知道秘密后,我感觉很轻松。”广德侧身拍了拍何中的墓碑,“这件事情压在我心上太久了,你能听我说吗”
南溟没有拒绝,于是知道了广德还是唐天一时候的事情。
唐天一和何中是穿同一条裤子长大的好兄弟,但最终他杀了何中。
事情的起因是唐天一怀疑起自己越长越大的儿子完全不像自己,接着怀疑到了妻子身上,顺藤摸瓜,守了一个月后,将何中与自己的妻子捉奸在。何中与唐天一的妻子通奸,而且这段奸情在唐天一的儿子出生前就开始了。两人被抓到后直言不讳地说出了真相,还恬不知耻地祈求唐天一原谅。唐天一痛苦又愤怒,但那时候的他没有失了理智,只是坚决要休妻,并且当场就写了休书,第二天就会去官府办好休妻的事宜。
唐天一当夜和妻子分房而睡。不甘心的何中和唐天一的妻子没有罢休,两人商量了一阵,决定在休书加盖官府官印前先杀了唐天一,占了唐天一的钱财屋子,也好隐瞒下这种丑事。对自己母亲所作所为毫不知情的孩子偷听到了这等残忍的计划,偷偷告诉了唐天一。唐天一悲痛欲绝,看着完全不像自己的儿子,看着对方惶恐的表情,终于是什么都没说,只让他将一切当做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