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溟被吓到了,更让她恐惧的是,她发现只有她看到了这只鬼,其他人和她擦肩而过,甚至穿过了她的身体都没有半点儿反应。她知道这就是张梓东说的鬼魂,也是张梓东提过的阴阳眼的事情,但她不是张清妍,这里不是张家,也不是科技发达的现代,南溟并没有受过直观鲜明的教育,对于鬼魂也好、阴阳眼也好,都是一知半解。
在南溟怔愣的时候,那只鬼发现了她,脚步停住,头发拖地的声音停住,没有五官的脸缓缓转了过来,歪着头,好似在看南溟。
南溟浑身的血都凉了。她脑海中回忆起张梓东说的话,二话不说就冲回了家,头都不敢回一下,直到看到张梓东才安下心来。
张梓东刚听完这些就抬起了头看向了南溟身后。
第四百四十四章 那人(三)
身着嫁衣、长发曳地、满脸雪白的女鬼站在院门口,正直直对着张梓东。
南溟发现了张梓东奇怪的反应,朦胧的泪眼眨了眨,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尖叫声刚刚要脱口而出,又被她死命压了下去,倒退数步,躲到了张梓东的身后。
女鬼举止优雅地对着张梓东行了一礼,厚重的嫁衣随着她的动作堆叠在脚下,在她直起身后,又舒展开来,没有丝毫褶皱。她行动自如,似乎早就习惯了身上的重量。当清风吹拂,她身上的嫁衣也好,身后披散的头发也好,都纹丝不动,如同固定在她的身上。
张梓东垂头看向南溟,“你看到了什么”
南溟害怕得直哆嗦,但问话的人是张梓东,她只能结结巴巴地说道:“女鬼。”
“还有呢”
南溟茫然,下意识地看了眼女鬼,在对上女鬼没有任何五官的脸时,立刻受到惊吓,移开了视线,拼命摇头。
张梓东按住了她的小脑袋,在她身边蹲下,捏着她的下颚让她面对女鬼。
南溟紧紧闭着眼睛。
张梓东的轻声细语在她耳畔响起:“不要害怕,我不会让她伤害到你。现在,睁开眼睛,仔细看看,告诉我你能看到什么。”
南溟心跳如鼓,感受到下颚上加大的力量,逐渐睁开眼,祈求地看向张梓东。张梓东不为所动。南溟只能移动眼珠子看向女鬼。华贵的红色嫁衣,丝滑的黑色长发,雪白的面孔,而在那之外,南溟看到了丝丝缕缕的黑红气息。
如同雾气,在女鬼周身弥漫,模糊了女鬼可怕的模样。
“还有呢”张梓东接着问道。
南溟用力看去,在那雾气中发现了色彩更为浓重的地方,连接成线,从女鬼身上射出,延伸到远方。
“很好。”张梓东高兴地说道,松开钳制南溟的手,拍了拍她的脑袋。
南溟忘记了恐惧,脸上红扑扑的,一瞬间就笑了起来。
“那是秽气和因缘线。”张梓东解释道。
怨气、煞气,姻缘线和杀孽。
女鬼死在成婚那一天,死在她夫君的手中。
张清妍在看到女鬼的一刹那就做出了判断。这对于她来说无疑是最简单不过的事情。可令她震惊的是,南溟的阴阳眼居然也能看到气息和因缘线。这就是张梓东选她的原因吗
南溟将自己所见详细描述出来,她并不知道她所看到的代表了什么,张梓东却知道,像张清妍一样得出了结果,分析给南溟听,细心地教导她。南溟认真记下,忘记了那个恐怖的女鬼。
女鬼没有丝毫反应,等两人说话,才盈盈拜倒之地。
红色的嫁衣和黑色的长发如同两朵明艳的花在地上绽放。
南溟同情地看向女鬼,又期盼地看向张梓东。
张梓东眼神微闪,问道:“你想要做什么”
“能帮她吗”南溟咬了咬嘴唇。
“觉得她可怜吗”
南溟点了下脑袋。
“可你并不了解她,只因为她死了,所以觉得她可怜”
南溟想了想,摇头,“她她死在了大婚的日子。”
南溟在漠北已经见惯了死亡,死亡只让她觉得压抑,却没有多少悲伤。让她难过的是这个女人死在了她大婚的日子,死在了她夫君的手上。阿妈和阿奶都对她说过,成婚对于任何人来说都是极其重要和幸福的一天,那一天,应该是快乐的,成婚的两人将会相伴一生,成为彼此的依靠无论将来是否真的能够相爱相守,至少在那一天,两人都是如此期盼着。
张清妍注视着南溟尚且稚嫩的面容。南溟没有详细解释,只说了那样一句话,可张清妍很清晰地知道她的想法,她的过去。
这一瞬间,张清妍与南溟起了同样的心思。
那一天不该有死亡,那样两个人更不应该行凶杀人。
这样的想法转瞬即逝。
没有一天不该有死亡,而无论是谁都不该行凶杀人。
张清妍看向张梓东。张梓东神色平静。再看她身边的姚容希,那同样是一张平静的脸。
在此刻,南溟才是异类。她的想法很不合修士的身份,也很幼稚天真。事实上,死亡和杀人都同时间、对象无关,人都会死,而有着杀人念头的人迟早有一天会杀人。何况,她和南溟目前看到的只是这只女鬼的气息和因缘线,这些都是她死后被固定下来的,很多东西因为她死亡化鬼而消失。
“那么,我们去看看吧。”张梓东说道。
南溟开心起来,用力点了下头。
张梓东对着女鬼说道:“带路吧。”
女鬼从地上爬起,举止动作优雅从容,显然是受过良好的教养。她转身即走,嫁衣和长发微微摆动,划过漂亮的弧度。
南溟有些羡慕地望着女鬼的背影。没了那张诡异恐怖的脸,女鬼的背影看起来非常美好。
他们跟着女鬼走了半座城镇,一路上遇到的人都对他们恭敬行礼。南溟经常看到这样的行礼,可是一对比女鬼之前的举动,就觉得这种行礼动作很是局促别扭。
女鬼的步伐停在了一座庞大的宅院前。这是镇上最大的宅邸,属于这里最大的商贾吕家。
吕家也曾经拜访过张梓东,求张梓东算财运,张梓东给他家算过,财运衰竭,到这一代就会落败。吕家吓白了脸,求张梓东给他家转运,张梓东拒绝了。后来吕家一边求神拜佛,找其他门路,一边骚扰起了南溟,走迂回路线。南溟开始时不甚其扰,后来就能做到心无旁骛地打坐。吕家见这两师徒油盐不进,软硬不吃,只能作罢。
吕家守门的小厮看到了张梓东和南溟,立刻迎了出来,又派人去铺子找吕老爷,去内院通知吕夫人,整个吕家都忙活了起来。
南溟看到了那些打扰过她的人,立刻皱起眉头来,再看看双手握拳,浑身发抖的女鬼,对吕家的印象更差了。
“我能否带个东西进府”张梓东站定在吕家的门槛前。
吕家的管事很不解,但嘴上忙说道:“当然当然,仙人想要带什么进来都行。”
张梓东这才跨过了那道门槛。南溟跟上,然后她发现本来在前头带路的那个女鬼落到了他们的身后,这才走了进来。
吕夫人亲自出了垂花门来迎接两师徒,对两人露出热情的笑容。
这笑容很快就僵硬住了。
吕夫人手指颤抖,目露惊恐地指着两师徒的身后。
其他人不明所以,左看看,右瞧瞧。
女鬼从两师徒身后走出,直直走向吕夫人。
吕夫人倒退数步,双腿发软地坐倒在地,失声大叫道:“鬼有鬼仙人仙人救我啊”吕夫人绕过了女鬼,爬向了张梓东。
吕家的下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他们看不到女鬼,只有吕夫人能看到。
女鬼也只是盯着吕夫人,在吕夫人狼狈爬行的时候,她就站在原地,垂头注视着她可笑的举动。
黑发从脸颊边上滑下,落到了她的胸前,轻轻摆动。
南溟瞪大了眼睛。
她从那黑发的缝隙看到女鬼白乎乎的脸裂了开来,下半部分裂出一道口子,带着弧度,如同一个笑容。可是那只是一道裂口,没有嘴唇,没有牙齿,露出的窟窿黑洞洞的。
南溟好像看到了那黑洞洞的口子里面有什么东西在蠕动,慢慢的,那黑色从裂口中爬了出来,丝丝黑线如同活物一般飞舞。
这让南溟想起了蚂蚁、蝴蝶,它们的两根触须即使这样不停晃动。而这些黑线可不止两根,无数粗细不同的黑线从那裂口中探出,飞舞了一会儿后,像是找到了目标,全部指向了吕夫人。
吕夫人爬行的动作顿住,两手胡乱地抓着自己的脖颈,嘴巴张大,两眼瞪出。
南溟傻愣愣地看着吕夫人,然后就看到同样黑色的线从吕夫人嘴巴里吐了出来。吕夫人的身体抽搐,不停干呕,吐出来的只有那一团团的黑线。
这一点,所有人都看到了。
吕家的下人叫了起来,四下奔走,尚存理智的人慌忙去找大夫。
第四百四十五章 那人(四)
南溟被吓到,退到了张梓东身后,小手抓住了张梓东的衣摆,轻轻发抖。
张梓东轻声问道:“怎么了”
南溟仰着头,眼中满是惊恐,又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张梓东。她不明白张梓东为什么能够如此轻松地问出这种问题。
怎么了
还能怎么这么恐怖的事情就发生在眼前,张梓东即使不怕,难道还不明白吗
张梓东就像是真的毫无所觉,淡定地注视着南溟。
“师父,她”南溟咽了口唾沫,指了指到底的吕夫人,又抬眼瞄了瞄女鬼。
女鬼还维持着那个姿势,只是脸上的裂口变大了,更多的黑线从裂口中冒出来,几乎要遮蔽她惨白一片的脸。在那一团黑线中,南溟看到了另外两个裂口,正好对应着眼睛的位置,同样黑洞洞的,看不到眼珠。那一片黑暗忽然间开始收缩,两个裂口中出现了两个圆球,在窟窿里面转了个圈,猛地停滞住,正对着南溟。
南溟发出短促的叫声,将脑袋埋到了张梓东的腿后。
张梓东伸手按住了南溟的脑袋,像刚才那样强迫她看向女鬼。南溟紧闭着眼睛,吓得眼泪都挤了出来。张梓东不为所动,淡淡说道:“你不是想要帮助她吗现在,我们已经帮助她进入到这间宅子了。”
“仙人,你在说什么”身后有人诧异地叫道。
张梓东回头,手上动作松了松。南溟也得以别过头,不再看女鬼吓人的模样。
吕老爷刚刚回来,看到家中这诡异恐怖的情景就懵了,再听张梓东不咸不淡地说了这么一段话,更是回不过神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夫人怎么了仙人,你刚才说的是什么意思”吕老爷退后一步,害怕地看着不断吐出头发团的吕夫人,又求救似的看向张梓东。
张梓东替南溟擦去了眼泪,突然出手让南溟重新面对女鬼,问道:“女鬼身上的因缘线连接在谁身上”
南溟怔了一下,发现女鬼骇人的眼珠子不再看自己,心头略松,颤颤巍巍地答道:“在她身上。”她指着吕夫人。
“是什么因缘线”
“是杀孽的因缘线。”南溟轻声啜泣。
“那么你看到的那条姻缘线呢”
南溟眨了眨眼睛,泪水滑落,让她能够看清眼前的一切。南溟的手指划过虚空,指向了吕老爷,“姻缘线。”
吕老爷头皮发麻,连连摇头,“什么姻缘线仙人,你们到底在说什么”
南溟抬头,看吕老爷不似在作假,是真的全然不知。他也看不到女鬼的存在,如同吕家那些仆从。南溟不解,忍不住又看了眼女鬼。
女鬼正注视着吕老爷,两颗黑球一样的眼珠子就这样对着吕老爷,给人感觉极其阴森。
南溟心中的疑惑更加重了。女鬼死在了成婚当日,而且按照张梓东的解释,杀人的应该是她的夫君,怎么造了杀孽的是吕夫人,而该是她夫君的吕老爷反倒像是个局外人
张清妍眼神迷惘了一瞬,下意识地说道:“雏雉。”
她的声音似乎穿透了幻境,让那些幻境中的人听到了。
女鬼有了反应,消失在原地,又倏忽出现在吕老爷面前,与他脸贴着脸。吕老爷毫无所觉,视线穿透女鬼看着张梓东。女鬼指甲翻起的手轻轻抚过了吕老爷的脸,裂口中吐出的黑线扫过了吕老爷的双唇,同他的胡须交缠在一起。
南溟吓得失了反应,只是本能地抱住了张梓东的腿,簌簌发抖。
张梓东拍拍南溟的背脊,权当安慰,但视线投向了吕老爷,问道:“吕老爷可曾经与他人成婚过”
吕老爷茫然不解,看向奄奄一息的吕夫人。
“除了吕夫人外,就没有其他人了吗”
吕老爷摇头。他到现在都还搞不清状况,对于张梓东的问话也非常茫然。
张梓东双唇微起,念出一个音节,吕夫人嘴中的黑线化作了粉末,全部消失了。吕夫人大喘了一口气,开始急促地呼吸,双手不自觉地按着自己的胃部,像是要确认里面不再剧痛。
女鬼转过了头,两颗黑珠子盯着张梓东。
张梓东只淡淡扫了女鬼一眼,女鬼就垂下了那两颗黑珠子,像是要避开张梓东的视线。
“吕夫人,你可曾杀过一个新娘还是吕老爷的夫人。”张梓东慢条斯理地问道。
吕老爷有些恍惚,怔怔看着趴在地上的吕夫人。
吕夫人咳嗽了两声,粗重地喘息着,半晌后,才说道:“有。”
吕老爷身体摇晃了一下,拼命摇头,“这不可能,我之前根本就没有成婚过,只和她”吕老爷的手颤抖着指向了吕夫人。
吕夫人笑了起来,笑岔了气,又咳嗽了起来。如同要将心肺都咳出来般,吕夫人的咳嗽声有些骇人,片刻后她才匀了气息,平静地说道:“是啊,你没有成婚,你这辈子只同我有过亲事。要不是我杀了这个女人,这个吕夫人就要换人做了”
吕老爷倒退一步,只是摇头。
“太元三年,你我成亲之日,但那时候我忽得了重病,只能躺在。婚期可能要延后,甚至有可能我直接一命呜呼,这门亲事就此作罢。”吕夫人从地上爬了起来,不再惧怕,伸手指着那只女鬼,“这个女人就撺掇着我爹要替嫁。她代替我出嫁、同你拜堂,婚事一定,再换回来。呵呵呵换回来,到时候还能换回来吗你可知道我当时为何会突然重病就是因为这个女人她给我的吃食里面下了药她就计划着取代我,到时候我爹娘只能捏着鼻子认下她为女儿”
吕夫人娘家也是富商,女儿娇养,如同书香门第、官宦世家一样,吕夫人从小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和吕家说亲,两家并非同城,只是两家的当家人有生意往来,吕家也就没人见过吕夫人的模样。这样李代桃僵完全可行。
“你知道她是什么身份吗”吕夫人又笑了起来,仍旧指着女鬼,“她是雏雉别人送给我爹的雏雉只不过还未被我爹收用,打听到了我的婚事,就计划着一场大富贵。哈哈哈哈”
雏雉,相当于张清妍那个时空的扬州瘦马,都是将贫苦人家好相貌的女孩子从小培养,教会她们各种才艺,等到她们长大给官宦富商为妾,或入秦楼楚馆为妓。
这个女鬼显然不甘心只当一个商人妾。在发现主家的小姐即将嫁人,还是一个全然陌生,远在他乡的人家后,她就起了心思。
吕老爷又倒退了数步,震惊地看向吕夫人手所指的方向。那里什么都没有,但吕老爷觉得心中发寒,似乎真有一只女鬼站在那儿。
南溟的颤抖停止了,抱着张梓东的手却愈发紧了。
吕夫人又咳嗽了两声,嘶哑地接着说道:“幸好我娘在发嫁前及时发现她之前动的手脚,要了她的命。”吕夫人惨然一笑,“我娘让人用榻子抬着我去了她的屋,让我看着她怎么发落她的,也让我亲自动了手。用的是贴加官,剪了她的头发堵了她的嘴,又绑了她的手脚,然后一层层往她脸上贴桑皮纸。呵呵呵”吕夫人低笑了两声,看向自己的双手,“我就看着她挣扎着死去,看着她慢慢了没呼吸我娘告诉我,有些事情避免不了,尤其是我要嫁的是一个商贾,不像官宦人家重规矩,行事随意,若是没有本事,就要被欺负,即使我占了正妻的位置也没用。所以这事情,她就没想过告诉我爹,自己悄悄处理了,转头尸体扔到了水池里,只当是她失足落水”
“你怎么能你”
“我怎么不能她的身契都在我娘手上她只是个低贱的奴仆你知不知道,她差点儿害死我”吕夫人吼着,又放缓了声音,“算了,我娘说的对,这种事情对你们说也没用。她真要成功了,我就是一死,什么换回来我只会被她杀掉。而你,你家,还有我爹,谁都不会在意我的死。”
“嗷嗷嗷啊啊”野兽般的嘶吼从女鬼的裂口中传了出来,她披散的头发飞舞起来,两颗黑珠子般的眼睛盯紧了吕夫人。
第四百四十六章 那人(五)
女鬼的嚎叫声震耳欲聋。连看不到女鬼的人都捂住了耳朵,惊恐地四处张望。
吕夫人却置若罔闻,只是轻蔑地盯着女鬼,好整以暇地说道:“即使你现在杀了我,你也只是一只鬼。他连看都看不到你。你注定了没有那个富贵命。”
女鬼嘴中的黑线束成一条,直接射向了吕夫人,勒住了吕夫人的脖子。吕夫人立刻呼吸困难,脸色憋得通红,双手无力地搭在那些黑线上,不断掰扯,却什么都阻止不了。
女鬼脸上的两颗黑珠子突出,几乎要从眼睛里面调出来,一颗死死对着吕夫人,一颗则歪斜到一边,对着张梓东和南溟。
南溟满脸泪水,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张梓东揉了揉南溟的脑袋,问道:“现在你要怎么做”
南溟不解地看向张梓东。
“你还想要帮她吗”张梓东轻声问道。
南溟摇头,又点头,动作胡乱没有章法。
“告诉我,你想要怎么做”
“我”南溟看向了女鬼,看向了吕夫人。她不再觉得恐惧,只觉得脑海中一片空白,什么念头都没有。
张清妍握紧了拳头,身体轻轻发抖,双唇不受控制地开合。
年轻女人的声音和女孩稚嫩的声音重合在了一起:“我想要帮她。她死了,无论是升天,还是下地府,都不该存在在这儿。”
“那么她想要报的仇呢”张梓东接着问道。
“她已经死了。”
“好吧。”张梓东应了一声,双手合十,念起了经文,淡淡金光从他身上扩散开来,扫过了女鬼和她口中射出的头发,一瞬间就击溃了那些头发,让女鬼再次惨嚎。
女鬼的身影变得虚淡,红色的嫁衣化作灰落下,惨白而没有五官的脸龟裂开,那两颗黑珠子落到地上,碎裂开来,又马上消失。那白色的脸成了面具,碎片从脸上掉落,展露出了她本来的容貌。五官甜美可人,可表情却狰狞可怖。她的声音变得正常,而她如同锦缎般的黑发却消失了,变成了狗啃一般的短发。
南溟看到她的姻缘线改变。那根和吕老爷相连的姻缘线崩断,抽打在了女鬼的身上。女鬼发出尖叫,一瞬间就和她身上的嫁衣一块儿化作了飞灰。
“为什么”南溟喃喃问道。
“执念太深,自欺欺人。她的姻缘线被她强行系在了别人身上,也因此会时隔多年,才想要报仇。”张清妍轻轻说道。
就如同那个貌美如花的二小姐,将道行用在了其他地方,反而时浪费了完成遗愿的机会。
这样的鬼很少见,而这样的鬼多半成会成为厉害的怨鬼、厉鬼,盖因为他们没有抓紧时间完成遗愿,有时候错过了就是错过了,想要杀的人转世轮回,想要做的事情木已成舟,而他们只能留在人间徘徊,带着深刻的怨念,不得超生,逐渐失了理智,变成了厉鬼。
南溟抬起了头,和张清妍对视,“他们很可怜。”
“不,只是可悲,也是自食恶果。”张清妍淡淡回答。
“我以为我们已经心意相通。”
“我只是说出了你想说的话。”
“那么你呢你会怎么做”
“你应该知道的。就像对付五脏神。”
鬼始终都是鬼,有些心愿张家人会替他们转达,但有些心愿张家人根本就不会插手。这个世间该存在的是活人,而不是鬼魂。若是有人请求张家人驱鬼,张家人会答应,但有鬼请求张家人杀人,张家人不可能答应。
就像张梓东当时只是说“去看看”,而没有说“会帮助她”。
南溟低下了头,“我们会心意相通的。”
张清妍皱起眉头来。
幻境消失,小南溟也消失了。
张清妍揉了揉额头。
南溟显然没有放弃,她还是想要阻止她,只是换了一种方法。但是刚才那个幻境不太对,南溟的性情好像变了,而她在那个幻境中的反应也不太对。她或许能够看穿南溟的心意,猜到她会做什么、说什么,但不可能真的和她所思所想一模一样。就像是同一个意思可能有不同的表达方式,除非是极其简单的事实,不然同一个人对同一件事的描述绝对会有所出入。
“我们改变路线吧。”姚容希开口说道。
张清妍抬眼看到了他担忧的眼神。
“不要再跟着怨气走,换一个路线。”姚容希提议道,有些恳求地看着张清妍。
张清妍想了想,迟疑地点了下头。
姚容希松了口气,“被她牵着鼻子走未免太被动了,你是不用惧怕她的残魂,但时间久了,她的魂魄都归来了,到时候恐怕”
张清妍吐出口气来,“好,那我们就避开怨气吧。我只是担心这样找不到她的尸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