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神情空白,没有丝毫反应,两眼无神地盯着女人。
张清妍看向已经静止的火焰,转身面对女人,“你居然能出现。”
“我一直都在。”女人笑着说道,有些伤感地看向老太太,“只是我一表露身份,这个幻境就不能继续下去了。”
除了张清妍、姚容希和女人,周围的一切都停止了,如同被施了定身术,所有人都维持着当前的动作,看起来有些怪异可笑。
“你想要做什么劝我离开”张清妍问道。
女人沉默着,过了会儿才点了下头,“原本是这样的,可惜,你不是我啊。”她看向了五脏神像,“我小时候就看到过那个湖,但我不懂,阿奶不让我提这件事。后来我再回到这儿,整座城就像那座湖一样被掩埋了。我知道,这是五脏神变化后所生成的怨念。五脏神的怨念、那些罪人的怨念都被释放出来,就像你说的,这不是天灾,是。”
女人长叹了一声气,“不过,你不是我,我也不是你,我只是封印了五脏神的意识,封印了那片湖”
张清妍却是选择斩草除根,直接毁了留有那些罪人意识的内脏,又用五脏神的尸体算计了五脏神的意识一把。
五脏神的意识早就不是最初那个宽容慈爱、只有审罪职责的圣人了,但作为意识的本能,他像是魑魅魍魉一样祈求像活人一样生活。自己的尸体就在眼前,他一定会进入那具尸体之中,但进入之后他就会发现自己已经变得面目全非。
南溟封印了五脏神的意识,用数百年的时光让五脏神意识到这一点,回归到了审罪神祗的状态,这才有之后审罪的五脏神杀死祈愿的五脏神。可现在,张清妍简单粗暴,直接让五脏神直面自己的不堪,五脏神的意识受不住,又无法逃离自己的尸体,只能忍受煎熬。这是五脏神最脆弱的时刻,有形体、意识混乱,一把火就能像烧掉那些罪人内脏一样烧掉他。
女人眨了下眼睛,火焰消失了,五脏神像恢复如初,神庙内的其他人也跟着消失,紧接着,时光飞速流逝,五脏神庙变得破败不堪,如同张清妍曾经见过的,五脏神像毁了大半,脸上有了裂痕,身体开了个大洞,缺了一条胳膊一条腿。
神庙内变得阴冷,没有秽气,只是因为少了人气,多了时光留下的腐朽痕迹,而有一种阴冷的感觉。
“你不愿意离开,对吗”女人样子变了,声音跟着改变,这句话说完,她成了南溟。
张清妍和姚容希也变成了自己的模样。张清妍此刻如同在照镜子一样看着南溟,但她并不会产生错乱感,因为她和南溟的气质截然不同,同样的清冷,一个带着慈悲和温柔,一个却只有平静和冷漠。
“对,我不会离开。”张清妍肯定地说道。
南溟笑了,笑容中满是苦涩,“我不想要这种结果。我想要就这样死去。”
张清妍没有接话。
“其实我早就死了。死了数百年,也无法复活了。”南溟的身影和声音都变得飘渺,“即使你不是我,我不是你,我也不想”
尾音消散在空气中,五脏神庙变得虚淡,跟着南溟一块儿消失不见。
张清妍和姚容希重新站在了洞窟之中,周围怨气缠绕,那丝丝怨气松开,飘向了另一个方向。
“走吧。”
即使刚刚见了南溟的意识,张清妍也没有多少情绪,抬脚继续跟着怨气前进。
萤火虫的光芒重新亮起,不再是梦幻的蓝色,而是普通的黄色光芒,星星点点,一闪一闪。
“南溟的魂魄大概进入这里了。”张清妍边走边说道。
姚容希没有回答,只是脚步越来越慢。
张清妍回头,疑惑地望向姚容希,“怎么了发现什么东西了吗”
姚容希纯黑的眸子中清晰地映出了张清妍的身影,“你要继续前进吗”
张清妍错愕,警惕地看向姚容希,“当然。”
“如果走到最后,真的看到了南溟的尸体”姚容希张了张嘴,又抿起了唇。
“你想要说什么”张清妍皱起眉头来,“你是南溟新生出来的幻境”
姚容希摇头,只是看向张清妍的目光很是复杂,“张清妍,我们现在离开还来得及。”
“到底怎么回事”张清妍退了一步,眼神中的防备越来越浓,“为什么要劝我离开”
姚容希垂下眸子。
“你是在怨恨初代先祖吗”张清妍试探着问道。
姚容希又是摇头,半晌后,叹了一声气,“只是现在不怨恨,但之后我怕走到了最后”
她的大妖怪从来没有露出这种神情。张清妍心中酸涩,刚踏前一步,身体就顿住了。她捏紧了拳头,胸口起伏,情绪慢慢平复后,才说道:“无论你做出什么决定,我都会支持你的。”
张清妍的语气很郑重,但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十分艰难,声音变得沙哑。
姚容希看向张清妍,忽然间笑了起来,抬脚走到了张清妍身前,摸了摸她的脑袋,“傻瓜。”
张清妍闭上眼睛,伸手拉住了姚容希的另一只手,“我是认真的。初代先祖是初代先祖,你是你。可是,对不起。”
她会如初代先祖所愿杀了他,但若是姚容希想要现在离开或在之后阻止她,她都不会有异议。责任是责任,感情是感情。她是张家的子嗣,享受着身为张家的好处,也要承担身为张家人的责任。这是不可推卸、不可逃避的责任。姚容希若是因为怨恨想要阻止她完成初代先祖的计划,她肯定会和姚容希站到对立面。这个立场不可能更改,但感情同样不可能抹去。姚容希成功阻止了她,乃至于姚容希杀了她,她也不会觉得怨恨。如果她能侥幸在姚容希的阻碍下成功,她也不会有多少愉快心情,张家欠姚容希的,她会去偿还,哪怕要叫她魂飞魄散。
姚容希明白了张清妍的意思,嘴里发苦,声音却很平稳,“没有到这种地步。不要担心。”
张清妍仰起脸,脸上只有一派愧疚和坚定。
姚容希握紧了张清妍的手。
张清妍这样的神情还能持续多久走到最后,她还会不会做出和现在一样的选择
“南溟”
“南溟”
一声声呼唤从洞窟深处传来。
张清妍和姚容希暂时压下心头起伏波澜的思绪,看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萤火虫正往那里聚集,照亮了那一片区域。黄色的萤火虫和蓝色的萤火虫同时亮起,火树银花。
这的确是一棵大树,树冠撑到了洞顶,点缀着无数蓝色光芒,而树干的部分则被黄色光芒照亮。
在黑幽幽的洞窟内突然间出现这样一棵树,让人觉得惊艳。
张清妍一眼就知道了这棵树的身份,她甚至在那棵树下看到了无数人影闪过。幻境扩大,从巨树延伸到了张清妍和姚容希脚下,他们的身边也出现了一个个活人。
第四百四十二章 那人(一)
这是一个很普通的城镇,唯一不普通的就是那棵特别巨大的树。树冠如苍穹笼罩了一片区域,投下了斑驳的树影,随着微风轻轻摇晃。老人在树下小憩,孩子在树下奔跑玩耍,一个顽皮的孩子甚至爬上了树,从树丛中探出了脑袋,对着树下的伙伴嬉笑。
宁静祥和的城镇在一个小女孩出现后陷入了短暂的寂静。孩子们僵住了动作,有些害怕地看着远远走来的同龄人。树上的孩子一骨碌从树干上滑下,往另一个方向飞奔。其他孩子跟着跑了起来,哒哒的脚步声远去。老人被惊醒,看到了面无表情的女孩,脸上露出了一丝敬畏之色,从竹椅上站起,端着椅子缓缓离开。周围的村人们也纷纷避开,有人对上女孩的目光,会颔首致意,卑躬屈膝的姿态中带着实打实的尊敬。
这很古怪。女孩年纪小,穿着朴素,唯一与众不同的就是她远超这个年纪孩子的平静神色。对于村人们的尊敬,她没有丝毫反应,只是眼底深处流露出了一丝不安。这一丝不安被她压了下去,胸膛挺得更高,步履从容地走向了大树,在树下席地而坐,摆出了打坐的姿势。
周围人放轻了动作,悄悄离开,不敢打扰到女孩。他们看向女孩的姿势满是艳羡和钦佩。这模样,和南溟接受到的目光一样。
而这个女孩,也正是南溟的小时候。
张清妍看向那棵树。
这应该是棪榾,生了灵,带着精纯的气息,连带着周围的气息和运势都变得祥和安宁,整个城镇受到了它的影响,才如此和平。南溟选在棪榾旁边修炼是挑了个最好的地方毕竟这里不是张家,可没有刻画满法阵的房间供她修炼。
张清妍和姚容希这一回又成了局外人,对这个幻境没有丝毫影响。
张清妍有些捉摸不透南溟的做法。她已经表明了立场,南溟也是。南溟现在应该竭尽全力阻止她,而不是再这样温吞地想办法说服她。这个幻境中没有丝毫杀机。还是说,杀机要在之后才会出现
日升日落,南溟睁开眼睛,站起身,舒展了一下身体,回头仰望大树,轻轻抚摸过大树粗糙的树干,最后如同告别一样拍了拍树干,这才缓缓离开。
张清妍和姚容希跟上了南溟的脚步,发现她进入了村口的一间小院。
“我回来了。”小南溟说道。
门被关上,但张清妍和姚容希如同鬼魂一样穿过了门扉进入了院落。院落内很干净,但没有多少生活气息,半边宅子空置荒废,另外半边才有人烟。
一个微胖的中年女人端着菜从厨房走出来,对南溟讨好地笑道:“小仙人您回来得正好,我刚好把晚饭做好。”
南溟脚步一顿,有些不适应这种称呼,但如同她之前的不自在,这种情绪被她压了下去,面上不显露分毫。她有些冷漠地冲着中年女人颔首,张清妍知道,那只是因为害羞和局促。
中年女人没有丝毫生气,端着菜进屋,对屋里面的人更为恭敬地说道:“仙人,今天的晚饭都做好了,我我这就回去了,不打扰两位仙人了。”中年女人搓着手退出来,冲着南溟又是一笑,与南溟擦肩而过后才松了口气,轻手轻脚地离开了院落。
南溟脚步微顿,跨过了门槛,进入了屋内。桌上摆了菜肴,主位上坐着一个白袍男人,面容如玉,风姿绰约,真如同仙人一般美好,带着不食人间烟火的气息。
“师父。”南溟行礼。
“嗯,吃饭吧。”男人的声音同样温润如玉,不疾不徐地说了一句话,带着奇异的韵味。
张清妍站在屋外,怔怔看着那个男人。
在南溟之前的记忆中,她从没看到过这个张家人的长相,但她曾经在错乱的记忆中看到过初代先祖如何逆天而行、看到过张家的牌位山重入轮回的时刻,那一张年轻、一张苍老的脸就印刻在她的记忆中。
张家先祖们可不像南溟,留下了诸多画像。张清妍那时候只以为是自己的幻想,但当幻想的一部分再次出现,她茫然了。
这个人并非她所看到过的张龘,却和她所看到的年老后的张梓东有些相似,或者该说,这应该就是张梓东年轻时候的模样。
不是张龘,而是张梓东。
这下,张清妍脑海中一片空白。
这就是南溟设置这个幻境的目的吗搅乱她的推断让她迟疑、动摇,进而改变主意可即使这一切不是出于张龘的计划,她也不会放弃。她是张家人,诛杀天道这一点就让她无法错过,更别说她现在受到了启发,知道这个风水大阵完全可以斩断张家持续了上万年的心魔。
不,不对,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她看到张龘、看到张梓东是因为她被姚容希封印的记忆恢复,连带着看到了那些幻象。南溟在那时候侵入了她的意识,了那些幻境吗为什么要那么做若不是南溟,她又怎么可能看到那些景象
张清妍扶住了脑袋,脑中胀痛,好似要裂开。
姚容希连忙揽住了张清妍的肩膀,关切地问道:“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张清妍粗重地喘息着,五脏六腑似乎是灼烧起来,四肢则被什么利器刺穿,截然不同的疼痛感觉在身体中蔓延开来。
“地府门开,张家第一百四十一代子嗣清妍有请判官入凡间。”
“有劳判官助此女投胎,愿她来世好命、好运,得天助,获天赐,接近无上大道。”
“多谢判官,恭送判官。”
张清妍闭上了眼睛,额头上冒出汗水来。那是清枫的声音,但说话的人是她。
有什么东西拂过了她的脑袋,那股轻柔的力量和熟悉的气息让她瞬间做出了判断。
张清妍按住了自己的脑袋,仿佛和那只看不见的手重合在一起。
不是南溟,自始至终都不是南溟。
张清妍猛地睁开眼,看向了屋内的情景。
张梓东和小南溟慢条斯理地吃饭,小南溟模仿着张梓东的动作,有些不协调的感觉。张梓东发现了女孩的小动作,没有任何表示,但嘴角微微勾起,眼神中一丝笑意闪过,嘴角很快就拉平,眼中的光芒也黯淡了下来。
张清妍怔怔看着张梓东的神情,甚至是有些贪婪地用视线描摹张梓东的模样。
姚容希的手紧了紧,握住了张清妍的肩膀。
张清妍毫无所感,但开口说道:“我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
她说得很吃力,说得很迷惘,仿佛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姚容希伸手将张清妍的脑袋按在了怀中,隔绝了她的视线,“我们离开吧。”
张清妍本来瘫软的身体僵硬起来。
“我们离开,这些事情都算了吧。”姚容希低声说道。
张清妍从姚容希怀中仰起脸,“怎么可以算了”她一字字问道,“张龘先祖、张家万年传承无数子嗣、诛杀天道的机会这一切,怎么能算了”
姚容希闭了闭眼睛,将张清妍的脑袋重新按入怀中,侧头看向了幻境中的张梓东。
张梓东垂眸吃饭,被姚容希冰冷带着杀意的目光注视着,却没有丝毫反应。
姚容希的视野中忽然飘过了一缕发丝,白发在阳光下闪着银光,倏地拉直,连接着张梓东和他背后的虚空。
张梓东抬起了眼,视线投向了姚容希怀中的张清妍,扫过了姚容希,在发现他紧绷的神态后,轻轻一笑,视线又落在了张清妍身上。
姚容希有些看不懂张梓东的眼神,那种眼神太过复杂,欣慰、愉快、怀念、伤感、决绝最终,他的眼神变成了空洞。
白发断裂,落地前就消失了。
张梓东继续吃饭,没有丝毫异样。
姚容希环抱张清妍的手紧了紧,感觉到一只手按在了他的胸膛上。
第四百四十三章 那人(二)
“我没事了。”张清妍深吸了口气,“谢谢你,我没事了。”
姚容希微微松手,揉了揉张清妍的脑袋。
“只是有些事情想不明白而已。”张清妍笑了笑,精神状态远不如刚才,但眼神还是清明的。
她重新看向这个幻境,张梓东和南溟已经吃完了饭,小南溟手脚麻利地将碗筷收拾了,而张梓东站在小院中,仰头望着色彩交替的天际。
夕阳西下,夜色逐渐笼罩天空,明月尚未升起,繁星已经开始闪烁。
南溟站到了张梓东身后,仰望他的背景,咬了咬嘴唇,双手不自觉地交缠在一起。
“今日的修炼如何”张梓东微微侧头问道。
南溟的眼睛亮了起来,又很快黯淡,“我我还是没有感觉到”
“那么,用眼睛去看。”张梓东的手指虚点了一下南溟的眼睛,“你的眼睛很特别。”
南溟忍不住翘起嘴角,又努力压下自己雀跃的心情,忐忑地问道:“真的”
“真的。”张梓东温和地说道,“天生的阴阳眼,却从未被伤害过。”
南溟不解地看向张梓东。
张梓东伸手摸了摸南溟的脑袋,让南溟的小脸颊上染上红晕。
“天生阴阳眼的孩子一般都活不长久。”
张梓东下一句话就让南溟脸上苍白起来。
“看到得多,有时候并非好事请。尤其是对于孩子来说,分不清鬼魂和活人,不知道善心与恶意,最终的结果就是枉死。”
南溟轻轻发抖。
“不过别担心,我已经找到了你,你不会夭折的。”张梓东轻声说道,宽大的手掌挪开。
南溟的身上重新有了温度,脸上也有了血色。
张清妍怔怔看着这一幕。
张梓东说的没错,天生阴阳眼对于大多数人来说并非天赋,而是灾难,有这样一双眼睛的人活不长久,在孩童时期就会因为分辨不清鬼魂和活人而枉死。即使遇到的鬼魂不是恶鬼,小孩子阳气弱,和阴气重的鬼魂接触太久,也会损伤身体,导致早夭。至于遇到恶鬼,那下场自不必说。
连张家这样的人家在发现张清妍的天赋后都既是欣喜,也是担忧。她的阴阳眼很厉害,不仅能够看到鬼魂,还能看到气息、运势,这样一来更有可能伤及自身。所以长辈们当机立断地请了姚容希保护她,没想到她一双眼睛连姚容希的本质都能看清,也因此受伤。但总算,她平安长大,没有继承传承,但年少时的修行和作为张家子嗣的知识见闻,足以保证她平安到老。
南溟就不同了。没有任何人教导她、保护她,可她很幸运,命不该绝,一直等来了张梓东的出现。这或许也该说是不幸。因为若是没有张梓东,她应该和那座沙漠中的城镇一样成为历史,又或者是死在五脏神的供桌上,但有了张梓东,她死于非命,死后也不得安宁。
此时的南溟不知道这些,只将张梓东看成师父和救命恩人,满心孺慕之情,像所有孩子一样,期待被关注,期待被表扬。
“早些休息吧。”张梓东微笑着说道。
南溟点点头,乖巧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张梓东没有那么早休息,他在院落内站了一会儿,抬手掐算,眼神和表情都变得深沉严肃。
张清妍看得分明,张梓东掐算的方法和寻常不同,不是在计算天干地支,而是用另一种独特的手法在做推算。
这应该就是张梓东的天赋异禀推演之术。
推演之术其实人人都会,知道条件,推出结果。最简单、也是最常见的运用就是在棋牌上,知道自己会出什么牌、走哪一步棋,对方有哪些牌、可能走哪一步棋,技术高超的能够推算到完整的一局,水平不够的也就是知道对方下一步会怎么做。张梓东的推演之术算的不是这些事情,而是人的命。算出对方的命格,掌握对方的性情,由此推断对方的行为。他所掌握的命格可不是一个人的,而是无数人,所有人的命格、因缘线都在他的掌控中,成为他手中的牵线木偶。他所要做的只是推演,然后按照结果拨动其中一根弦,接下来就会如他所推演的那般发生连锁效应。这不是单纯靠知识和头脑就能做到的事情,是真正的天赋。
即使有这样的天赋,光靠一个人的大脑默默计算无法记得那么多条件和结果,所以张梓东自己发明了一种记录方法,帮助他做推演。这一点在家族史上也有记录。这种推演方法也只有拥有天赋的张梓东能够运用,其他人无法像他那样去推演无数人的命运走向。
张梓东站在院中算了很久,才收了手,吐出一口气来,看向南溟休息的小屋,说道:“早点睡吧。”
小屋内没有动静,但张清妍知道南溟一直在屋内偷偷观察着张梓东。突然间背井离乡,跟着陌生人走遍陌生的地方,南溟很没有安全感,不光是尽心尽力地去完成张梓东布置的功课,还时刻观察着张子栋的一举一动。这是一种本能,怕被丢弃,怕被厌恶。她无法想象现在的自己若是离开了张梓东要如何生活。她不想回到漠北。她知道阿妈、阿奶都死了,阿爸对她漠不关心,而她的家乡每天都在上演着死亡,即使仍有活人,却依然像是一座死城。
听到了张梓东的话,看到张梓东也回屋休息,南溟才松了口气,轻手轻脚地爬,躺下后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缓缓睡去。
两人在这个小城镇内呆了一些时日,南溟每天去棪榾那儿打坐修炼,而张梓东留在家中,城镇中的百姓遇到了鬼怪之事便会求上门张梓东施以援手。张梓东如同任何一个张家人,对能力范围之内的事情来者不拒。
这个城镇实际上没有多少鬼魂作祟,反倒是城中的富贵人家对于如何祈福保平安、如何求子求姻缘求仕途比较感兴趣。张梓东对这些事情敬谢不敏,处理的方式也是彻头彻尾张家人的方式。
数日后,南溟提前回了家,脸色惨白,身体发抖,看到张梓东的时候直接掉下了眼泪,泣不成声。
“你看到什么了”张梓东温和地问道。
南溟哭得打嗝,好半晌才镇定下来,说道:“鬼是鬼”
天生阴阳眼,但在五脏神的眼皮子底下,南溟见到的鬼怪并不多。因为漠北人供奉五脏神,死后多半就进了五脏神的肚子,不可能化鬼。而被张梓东收徒后,南溟虽然见过几次鬼,但有张梓东在旁,鬼怪不敢近身,那些鬼魂的死亡原因也比较正常,鬼魂的形态如同常人,不怎么恐怖。
今天是南溟头一次见到可怕的鬼魂。
披散的头发一直垂到地上,在身后铺开,如同上好的绸缎拖曳在身后。一身正红色的嫁衣,绣着华丽隆重的图案,价值不菲。可是,那人的脸雪白,白茫茫一片,如同涂上了厚重的粉,盖住了五官。而她从袖口中伸出的手青筋暴起,十枚指甲全部翻起,血肉和染了殷红色彩的指甲混合在意,看起来犹如细小的蛇张开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