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吉也笑了起来,“那可真是好事呢。”他说着弯下腰,揪着女人的头发将她拖拽进五脏神庙。
沙漠人纷纷叫好,有人举着不知道从哪儿来的火把跟着进入了五脏神庙。
人都挤了进去,只有姚容希和老书生站在庙门口,没有动。
哈吉将女人提起扔到了供桌上,手再次按向伤口,沾了血,涂在五脏神像上,然后他转头目光阴冷地看向女人。
女人没有躲闪,她似乎也不再恐惧,只是平静地回望哈吉,眼中的仇视却是丝毫不减。
哈吉握紧了菜刀,按住了女人的身体,菜刀刀口贴在了女人的肚皮上,他手臂一拉,锋利的菜刀割开了女人的皮肤,切开了女人的血肉,却没有伤到底下的内脏。
如同一个手艺精湛的老厨师,哈吉只用了数刀,就女人开膛破肚,剔除血肉,露出了完整的内脏。
第三百九十五章 女人(二)
女人的心脏还在跳跃,两肺还在呼吸,肠胃在蠕动,所有的内脏在鲜血中运作。心脏的收缩变快,两肺的膨胀变快,肋骨下的五脏六腑看起来诡异恐怖,像是各有各的思想,也知道了自己即将碰到的惨事,变得焦躁不安。
女人瞪大了眼睛,血液从嘴巴、鼻子中涌出。她的四肢在抽搐,身体在颤抖,只有眼中的仇恨始终不变。
沙漠人赞叹起哈吉的手艺来,哈吉面无表情,菜刀再次挥舞,将女人的内脏切割出来,整齐地摆放在供桌的另一半边。这样一来,倒是可以解释这个异常庞大的供桌是用来做什么的了。
刚才还在动的内脏变成了死物,女人死不瞑目,恨意十足地望着前方,不是看哈吉,不是看那些沙漠人,只是直视前方。从她的视角看去,应该能正好看到高大的五脏神像。
哈吉将菜刀放到了一边,对五脏神像跪拜一番,在神像底座某个位置按了按,五脏神的宝衣裂开,露出了其中的空间。恶臭扑面而来,有蛆虫、苍蝇从里面蜂拥而出。
沙漠人见怪不怪,对那些扑面而来的虫蝇视若无睹,几乎是着魔一般地跪下,给五脏神磕头。
哈吉将女人的内脏恭敬地放入五脏神的肚子内,和那些早就腐烂得不成样子的内脏挤在一起。
那场面非常恶心,又因为沙漠人的疯狂举动,让一切变得很是阴森骇人。
老书生已经忍不住吐了,作呕的声音被虫蝇的嗡嗡声掩盖,酸水味在这恶臭中毫无痕迹。
塞完了内脏,哈吉再次叩头,又按了那个机关,五脏神的宝衣重新合起。
沙漠人如释重负,带着一种喜悦的心情从地上爬起来,对哈吉又是一通调侃。
哈吉却没有那么高兴,低头默默看着女人残存的尸体,眼中似乎流露出了什么,又似乎什么情绪都没有。他伸手拂过女人睁开的双眼,女人合上了眼睛。哈吉呼出一口气,离开了供桌边,想要离开。
“将这东西扔掉吧。”有沙漠人嫌恶地说道。
众人你推我、我推你,都不愿意碰女人残存的尸体,似乎那才是真正令人作呕的脏东西。
在相互推诿中,沙漠人闹哄哄一团,谁都没发现,在供桌上的女人突然间又睁开了双眼。
沙漠人终于推出了一个倒霉蛋。那个倒霉蛋不情不愿地走向供桌,人群让开一条道,让他直至面对供桌。倒霉蛋的脚步停住了。
“喂,快干活”
倒霉蛋抬手指着供桌。
有人看了过去,视线就被黏住了。然后一个个都注意到了周围人的异样,越来越多的人看了过去,最终所有人都被定住。
哈吉也回头了,看到那个女人的尸体。他同样愣住了。
“眼睛而且头”倒霉蛋发出怪叫。
女人的头改变了位置,转过了脸,眼睛重新睁开,那仇恨的双眼正对着所有沙漠人。
“是重心不稳”有人干笑。
“谁碰了她老实交代啊”有人高声指责。
“快点把她扔掉”有人催促。
倒霉蛋深呼吸了几次,这才走向了女人,有点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女人的身体。
自然没有反应。
所有人都呼出口气来。
“快扔掉”又有人催促。
倒霉蛋伸手去拉扯女人,他的手抓住了女人的手臂。
女人的眼珠子猛地动了,直直盯着他
“哇啊啊”倒霉蛋大叫,想要推开,女人的另一只手居然抬了起来,拍在了他的手腕上,如同一个甩绳索的动作,缠住了倒霉蛋的手腕。
叫声更大了,不是倒霉蛋的,而是那些沙漠人的。
女人从供桌上坐了起来。她的动作很僵硬,如同被线扯着将上半身拉起。脖子还是扭着,脸对着那些沙漠人,眼睛盯着倒霉蛋。
“救命”倒霉蛋声嘶力竭地大喊。
那喊声戛然而止。
血液从倒霉蛋的喉管中喷涌而出,堵住了他的声音。他低头,看到女人两手深入了他的身体内,手背相贴,一种奇怪的声音从他的身体里冒出来。血从肚子里流出来,他的皮、肉、肋骨都被女人那双纤细白嫩的手掰开,露出了内脏。
女人没有哈吉那么精巧的手艺,她将手插入倒霉蛋的身体的时候就几乎将整个手掌都没入了,倒霉蛋的胃随着皮肉骨一块儿被扯开,胃中的东西和血水一块儿流了出来。
几乎是瞬息之间,女人已经将倒霉蛋开膛破肚。她一手捏着倒霉蛋半边身体,一手在他的身体内搅动,扯出了内脏,然后塞进了自己被剖开的身体内。
奇异的,那些内脏入了女人的身体就不见了,仿佛被什么东西给吞噬了一般。
将倒霉蛋的内脏全部取出后,女人松了手,倒霉蛋直挺挺倒在地上。
“是五脏神”有沙漠人神情激动地大叫。
这般神奇的力量,除了五脏神还能有谁空空如也的胸腹,塞进去的五脏,这就同他们信仰的五脏神一样。
女人走向那个人,几乎是缩地成寸,谁都没看清她怎么走的,似乎双脚一沾到地,就出现在了那个人面前。刚才的事情重演,女人将手插进了那人的身体中。
那人却和倒霉蛋不同,他脸上挂着心满意足地微笑,即使成了尸体倒地,那笑容依旧不改。
沙漠人瞬间就分成了两派,一派如倒霉蛋一样惊恐,一派如那人一样欣喜。
哈吉不是这两派人,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女人,任由同伴惊慌逃走,也任由女人将那些自愿献祭的人杀死。
神庙内只剩下了哈吉和女人,神庙外则只剩下了姚容希和老书生。
老书生跪在自己的呕吐物边上瑟瑟发抖。他的胃还在翻涌,想要吐,却丧失了呕吐的能力。
姚容希淡定地看着。
女人没有杀哈吉,哈吉也没有攻击女人,两人对视了一会儿,哈吉转过头,女人则微微抬脸。两人不约而同地看向姚容希,眼神中俱是悲哀之色,和费左一样的悲哀。
女人从哈吉身边走过,如同一缕幽魂,飘到了庙外,去追逐那些四散逃跑的沙漠人。
哈吉孤身站在庙宇内,仰望五脏神像,在村子里的惨叫声越来越低后,发出了痛苦的呜咽。他跪倒在地,不是因为恐惧,也不是因为虔诚的信仰,而是因为悔恨。
“不要去拜五脏神。”
“不要去拜五脏神。”
男人和女人的声音一前一后传来,是哈吉和女人的。
姚容希勾起了嘴角,笑容中没有丝毫温度,“你们就想同我说这个”
两人重复着那句话。
“那可真是浪费时间。”姚容希闭了闭眼,重新睁开眼,黑沉沉的双瞳如同两汪深潭,其中冒出黑色的火焰,如同两只钩子探出,将目之所及的东西拖入那深潭中。
哈吉被一种无形的东西倒拽着拖出了神庙,一同被拖出来的还有女人的尸体。
在拖动的过程中,哈吉直接成了内脏,女人的尸体上则出现了重影,最后身体变得虚淡,内脏却在虚淡的身影中显现。黑焰窜起,两人瞬间就被烧得一干二净。
“这是什么怎么回事”老书生自言自语。
姚容希没有心情回答他的问题,冷笑一声,就继续自己的行程。
五脏神自始至终都没有行动力,不能对活物做任何事。
这个沙漠人的村子会死绝,死者的体内会被掏走五脏六腑,不是五脏神做的,而是女人做的。五脏神改变了他们的认识,女人许了愿,但在和沙漠人的战斗中死了,化鬼,杀死了沙漠人。之后回到村子的也是鬼,所以没有心跳,无故消失。她已经完成了自己的遗愿杀了沙漠人报仇,以及将五脏神的灵验和正确的供奉方法转告给村人。
神庙上的壁画也证明了五脏神的这一特点。
不会显形,也即意味着姚容希他不可能抓到五脏神的实体。他得许愿,得达成愿望,得死,才能在死后看到那个黑影来取走自己的内脏。
那是唯一的机会。
第三百九十六章 错乱(一)
姚容希行走了,时不时就能看到穿着不合时宜的人。此刻的姚容希已经有些焦躁,他不知道张清妍在哪儿,在做什么,有没有危险,唯一知道的是拖得时间越长,张清妍的危险就越大。几乎有肉眼可见的煞气从姚容希的体内冒出,在他周身盘旋,而他的黑眸中两簇黑焰熊熊燃烧。
老书生又累又饿又渴,可他不敢停下脚步,又不敢靠近姚容希。他能从姚容希的身上闻到一种血腥味,和五脏神庙中的恶臭不同,那是纯粹的血腥味,没有腐烂的气息,但却有着更为浓重的死亡感觉。在老书生看来,此刻的姚容希比那个诡异的五脏神像更恐怖,而接连燃烧到灰烬都不剩的内脏比五脏神像内积压在一起、散发着恶臭的内脏还要吓人。
当晨光微熙时,两人发现自己脚下的路不再是土路,而是宽阔平整的官道,官道的尽头是一座城镇,城墙很高,不是费左村子那种土墙,城门上挂了牌匾,刻了字,在朝阳中闪着光。
忻城。
铁画银钩的字,锋苍劲有力,隐隐有一种奇的美感,似字似画。
姚容希脚步一顿,眯起了眼睛。
他游学的时候来过忻城,那会儿可没有坐马车,也看到了忻城城门,可没看到什么牌匾。
“忻城城门上有挂牌匾写城名”姚容希问老书生。
老书生几乎脱力,但听到姚容希的声音立刻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回答道:“没有、没有。”他吃力地抬头看向不远处的城墙,同样眯缝起眼,但他的视力不足以让他看到那么远。
忻城、城门、牌匾、城名四个名词重新组合在一起,老书生的眼睛瞪大了,颤抖起了。不是因为双腿酸软而发抖,而是因为恐惧和绝望。
“什么时候挂过牌匾”姚容希一瞬间就想明白了老书生此刻的反应。
“哒哒哒”老书生的牙关打架,用了全身所剩不多的力气压制住颤抖,回答道:“是在凌霄肃大人的时候。”
重建的忻城没有挂牌匾。
大胤朝没有挂牌匾的习惯,这是前朝的传统,到了本朝后,有的城镇改名,牌匾被取下,有的城镇保持原样,但牌匾经历百年风吹雨打,大多数腐坏得不成样子,也被取下。时至今日,整个大胤朝的城镇都找不到这样的牌匾。忻城的经历更为奇特,烈火焚城,一地残垣断瓦,最终彻底重建,自然也没挂上牌匾。
这个忻城和费左的村子一样,不是姚容希那个时代的,而是过去的。
姚容希的心情更恶劣了几分。
又是五脏神吐出来的东西,那么就像沙漠遗族的村落,这里的五脏神庙不会有任何五脏神的意识,在这儿许愿没有意义。
即使如此,该去的还是要去,该来的也是要来。
姚容希走向了这座过去的忻城。
城内很萧瑟,完全没有大城镇的景象,一路看到的店铺、宅院,要么门户大开,要么门扉上挂了大锁。风吹过,风声在城中回荡。
姚容希的五感很灵敏,他听到了城中唯一的人声,便快步循声走了过去。
不久后就看到了一座庙宇,是佛教的庙宇样式,不是沙漠遗族的五脏神庙,但姚容希知道,这里面供奉着的不是佛陀,而是五脏神。
庙门开着,窗明几净,光线很好,没有异味。
看过沙漠遗族的五脏神庙,再看这一座,几乎是在瞬间就能感受到时代的变迁。
五脏神像也变了,沙漠人的五官特征消失,脸庞变得和慈眉善目的佛祖相似,还有着两只大耳垂。神像上的宝衣不是雕刻而成的,而是真的衣物,参了金线,比沙漠遗族用砂砾的宝衣更加闪闪发亮。
供桌是正常尺寸,摆着香烛、香坛,底下是一个功德香,四四方方,表面光洁亮丽。
供桌前是三个蒲团。正中的蒲团上正跪着一个人,额头贴着地,虔诚至极。
姚容希听到的人声是他之前细声的祈祷和一下下磕头的声响。
那人发现身后多了人,直起身,转过头,看到姚容希的时候微微一怔。
随着他侧身的动作,姚容希看到他面前的地砖上摆放着一把,刀身反射着阳光,有点儿刺目。
“你们怎么没离开”那人皱眉,有些焦急地问道,“快点出城,往南面走,别回头。”
“凌潇肃”姚容希挑眉。
老书生扶着门框坐在门槛上,目瞪口呆淡地看着那人。
凌潇肃点头,有点儿奇怪,“是我,两位不是忻城人你们没有收到衙门的通知吗快点儿离开这里吧,胡人要来了。”
姚容希的视线从来凌潇肃身上移到那把上。
凌潇肃的脸色有些不自然,随后无奈地叹了一声,再次劝道:“快离开吧。”
“你想要向五脏神许愿”姚容希蹙眉。
凌潇肃转过身去,背对着姚容希,抬头仰望五脏神像,“我是这里的知府,会与此城共存亡。”
姚容希有些诧异。
他见到的人要么是对自己的事情全然不知,按照生前的模样行动,要么是劝他不要许愿,这个凌潇肃似乎是坚持了自己过去的选择。
“我知道,这很可笑,可是”凌潇肃弯腰,握住了,“可是我没有其他办法了,我是个无能的知府,只能祈祷这里的神能够阻拦那些胡人的脚步,让城里百姓有时间逃到安全的地方。”
没有英勇、没有机智,只有无助之下的求神拜佛。
这个凌潇肃不是后世历史上那个智勇双全的凌潇肃大人。
姚容希垂眸。
“快离开这里吧。”凌潇肃站起了身,疲惫而担忧地说道,“逃得远远的,不要回来。”
姚容希抬头,看到凌潇肃眼中的无奈。他心中一动。
凌潇肃没有再说什么,移开了供桌上的东西,爬到了供桌之上,直挺挺地躺着,手上握着,手指松了紧、紧了松,深呼吸了好几口气。
老书生扒拉着门框站了起来,有些激动地望着凌潇肃。
凌潇肃闭上了眼睛,举起双手,刀身朝着小腹,猛地落下。
刀尖碰到肌肤,冰凉的触感让他打了个哆嗦,但疼痛并没有袭来,他的手腕被人握住,没法移动分毫。
凌潇肃睁开眼,吃惊地看向姚容希。
姚容希握着他的手,阻止了他的行为,然后语气淡淡说道:“别急着死,我会杀了那些胡人的。”
凌潇肃呆愣。
姚容希轻巧地将夺下,握在手中把玩,走向了庙外。
老书生硬撑着一口气继续跟上。
凌潇肃傻愣了许久,从供桌上翻下,撞到胳膊,让他疼得呲牙咧嘴。他爬起来,匆匆去追姚容希。
姚容希是往北边的城门而去,行到半路,就听到了马蹄声。
马蹄声很凌乱,但数量众多,随着马蹄声还有外族人说话、叫嚷的声音。
那些人转瞬就到了姚容希面前,模样打扮和中原人、沙漠遗民都不相同,他们中的多数人也不会说中原话,看到姚容希,前头的人勒住马,后面的人嘈杂一片。
乌合之众。
但对于刚刚建朝的大胤来说,这些胡人足以横扫整个漠北。
姚容希抬着下巴,看向为首的胡人。那个人的打扮比周围人都要华丽,脖子上挂着一指粗的金项链,手指上还不伦不类地套了八个玉扳指。要是七爷在这儿,一定没人再会觉得七爷粗俗。
那人叽里呱啦地说着胡人的语言,看神情,很是嚣张,是在质问姚容希什么。见姚容希没反应,他抽了抽马鞭,扭头叫了一声。
从后面挤在一块儿的人中出来个人,同样一脸趾高气扬,对姚容希问道:“你是谁这个城里面的人在哪里”
姚容希没回答,黑眸中的火焰暴涨,蓦地,那些马嘶鸣、人立而起,将身上的胡人甩下。扑通扑通的落地声和叫骂混杂在一起,胡人们抬头一看,就见刚才还甩下自己的马消失了,动作快的人也不过是看到了一小团黑色的火焰在空中燃烧,又倏忽不见。
第三百九十七章 错乱(二)
胡人怪叫,声音接着变成了惨叫。他们身上冒出了黑色的火焰,燃烧了衣服,黏着在皮肤上,灼热的感觉席卷全身,很快又从身体里散发出来。他们的身体由外而内、由内而外同时燃烧。
黑焰中的东西很快就不是身体,而是内脏,落在地上,甩不开火焰,最后被烧得一干二净。
后头赶来的凌潇肃惊呆了,难以置信地看着消失了的胡人,久久都回不过神来。
姚容希转身,将跑到了凌潇肃脚下,“没有胡人了。你还要去拜五脏神吗”
凌潇肃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向姚容希,忽然间露出了一个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的奇怪表情。他摇了摇头,又用力摇了摇头,眼眶中充斥了泪水,然后忽然伸手解开了衣襟。
衣襟下的皮肤裸露出来,狰狞的疤痕瞬间吸引走了老书生的注意力。
“你你居然”老书生尖叫,因为嗓子干涩,尖叫声很是怪异。
姚容希面无表情。他在凌潇肃躺在供桌上的时候就注意到衣服下有条条道道凸起的痕迹,看到那隐约的痕迹就有了怀疑,现在不过是印证了他的猜测。
凌潇肃身上的封神符箓和老书生的不同,一条黑线穿过了整个符箓,从小腹到锁骨,将封神符箓劈成两半。
这个符箓已经没用了。
“这是一个高人刻在我身上的。在我第一天到这个城的时候,他出现在衙门内,给我刻了这个符箓,然后就消失了。”凌潇肃缓缓说道,“我没办法拒绝,以为这是什么邪法,但不久后我就知道了,五脏神才是真正的邪祟,而这个可以保护我。”
“所以你就有恃无恐,准备将自己供奉给五脏神”姚容希问道。
凌潇肃摇头,“我不是傻瓜,那一刀划下去,这个保护我的符箓就没用了。我知道。”他抬眸,双眸清澈,定定注视着姚容希。
知道,仍旧去做了。
因为他无能,只能蠢笨地用牺牲自己的办法来保护自己治下的百姓。
他不是世人称赞的智勇无双的凌潇肃大人,但他的确是为了百姓,毅然决然地牺牲了自己。
凌潇肃将衣服整理好。此时的他没了在神庙中的无奈悲伤,也没了恐惧彷徨,镇定得不可思议。
“那时候没有你这样的奇人异士出现,我供奉了五脏神,许了愿,五脏神也显灵了。剧痛转瞬即逝,我肚子上的伤口不见了,只留下了一道黑线。而那些胡人将我当做他们的大可汗,对我又惧又畏,对我的话言听计从。我让他们烧城,他们照做不误。”
“为什么”老书生惊讶地问道。
既然胡人如此听话,为什么不直接杀了他们,反而是要将他们和城镇一块儿毁灭
“而且你不是说了,你那一刀破坏了这个符箓,怎么那时候五脏神的力量对你没有用”老书生焦急地问道。
“因为我的愿望是让进到忻城的胡人将我当做大可汗。”凌潇肃淡定回答。
老书生怔住了。
这个愿望实在是出乎了他的意料。
凌潇肃没有许愿杀死胡人、阻拦胡人,而是构想了一个非常详细的愿望。限定了进入忻城的胡人,并且暗含了自己保持现有意志的意思。在这个愿望下,五脏神最可能做的事情的确就只是改变胡人的认识,而不动凌潇肃分毫。
一个没有意识的邪物。
姚容希从这短短一句话中做出了判断。五脏神在此时已经成了没了意识的邪物,只是机械地完成别人的心愿,心愿越简单、越详细,便越有可能符合许愿人的心意。而不是像女鬼、像章家那样,模糊地许愿“要儿子”,结果得来的全不是自己想要的儿子。老书生的许愿也是如此,他想要回自己的儿子,很局限的愿望,又身负封神符箓,五脏神改变不了他的记忆,也不能给他另一个儿子,所以迟迟没有满足他的愿望。但显然,老书生的许愿是无意中的误打误撞。
“至于烧城,理由很简单。”凌潇肃看向老书生,笑容有点儿嘲讽,“我都知道那是邪物了,怎么能不趁着这个机会将它毁掉”
老书生瞬间面红耳赤。
五脏神是邪物,他一直知道,但他还是放任了自己的家人疲于奔命,并且一一死在了漠北。后来他儿子不见了,他就想要借助这个邪物的力量,却又不敢像凌潇肃那样豁出自身,只是供奉些畜生的内脏。他其实是怀疑划破了封神符箓,封神符箓失效,他将面临可怕的五脏神。
明明是早就被五脏神吞进去的古人,却好似完全知道自己的作为,在鄙夷自己的所作所为。
老书生恼羞成怒,对于凌潇肃也不再那么尊敬,恶狠狠地瞪着他。
他只是一堆内脏罢了,凭什么这样嘲笑自己
他也不是历史上的大英雄,不过是个无能者,最后还不是要靠五脏神来杀死那些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