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书生叹了一口气,“没想到贤悦长公主和凌姐姐是一样的人。她将家族和忠贞看得那么重,皇上也拗不过她。圣旨没有改变,这让凌家很着急。凌姐姐就站了出来。她约了哥哥,又给七爷那里透露了口风,想着既然七爷那么在乎贤悦长公主,甚至为了给她报仇而和皇上反目,更因此征战四方、打下江山,他要是知道沈长风是在欺骗贤悦长公主,那么肯定会将这件事情闹大,将婚事给搅和了。事情很巧,不光是七爷来了,还带了贤悦长公主来。凌姐姐成功让他们看到了哥哥的丑恶嘴脸,但等来的不是先皇收回成命,而是另外两道圣旨。”
好歹,贤悦长公主和沈长风结了仇,贤悦长公主这辈子都不可能待见沈长风。凌家虽然因此败坏了名声,遭了先皇和皇上的厌弃,但他们觉得自己成功地阻止了一切悲剧的源头。
凌氏嫁入沈家为平妻,她都想着一死以明志了。
没想到黄公子再次登门拜访,这一回,黄公子大笑着说了严氏才是幕后黑手的真相。
黄南听到这儿,忍不住骂道:“那个混蛋想要做什么”
陈海和郑墨也是愤愤不平。
“他就是想要看别人笑话。”姚容希淡淡说道。
黄公子此人的性情为人诟病,御史黄家不容他,不是因为他不肯当御史、干正事,而是因为他性情扭曲。兴许是因为从小能够看到未来,黄公子自记事起就一直受到别人异样的眼光。而他能看到的实际上不是一个片段,而是人完整的一生,画面定格在别人的死亡上。那时候,他尚且年幼,心思单纯,一直看到旁人的死亡,就吓得将这些都嚷嚷了出来。所有人都觉得他晦气,是个灾星,而这些死亡不是即可的,所以当时黄家的人都当他懵懂无知中诅咒旁人。后来得到黄家教导,启蒙开智,有了心机,黄公子不再这样直白地说出自己看到的事情,可他的性子也早就变了,也早就定型了。他掩饰了自己的能力,开始恶意的说出别人的丑事,在大庭广众下看人笑话。
这些,还都是在黄公子受自己死亡噩梦折磨后才逐渐被人推测出来的。黄公子知道他是看到了自己的死亡,那段时间神经兮兮的,就露了马脚。他小时候的事情也被黄家的旧仆泄露,所有的线索串连在一起,才构成了一个完整的“黄公子”。但这时候,人人相信他的能力,想到他的能力原来比他之前表现出来的更加强大,慕名拜访的人多了,他却是被自己的能力折磨得要疯了。最后不告而别,偷偷逃出了京城,却逃不过死亡。
姚容希听老书生这么一说,就知道黄公子想要做什么了。他不在乎天下兴亡,不过是想要作弄人。在他所见未来中,最值得下手的就是心思单纯的凌家了。凌家没有能力,却偏偏在最初牵涉其中。黄公子是个聪明人,他知道凌家一定会采取行动而且一定能成功。最后果如他所料。
“那么之后呢”张清妍问道。
老书生苦笑,“凌家做了那么多的事情,未来已经变了。黄公子又对凌家说了有关未来的事情。”
野心勃勃又心思狠毒深沉的严氏还在东宫内院,在皇后身边,即使没有贤悦长公主,她依旧会对皇后下手。
黄公子说,这回被利用的不是贤悦长公主,而是贤悦长公主的女儿遗珠小郡主。贤悦长公主将会怀上沈长风的女儿,难产而亡,遗珠被接入宫中,取代贤悦长公主的地位,受先皇、先皇后以及皇上和七爷的厚爱。严氏还是用了那套手段,只不过是将被害人从贤悦长公主换成了遗珠小郡主。一切推迟但依旧上演,皇上被废太子之位、诸皇子分土裂疆、七爷建立新朝。
凌家几乎要崩溃,他们不再相信黄公子的话,他们决定自己去寻求真相。
凌家举家回了漠北,凌氏没有自尽,而是在沈家站稳了脚跟。
一年后,凌家给凌氏寄来了信,随信同来的还有一个道士。
信中提到了漠北人供奉了多年的五脏神。
五脏神是真,只要供奉,许愿便能成真。但五脏神不是济世为怀的神仙,而是一种邪神,需要血祭,且完成心愿后仍有可能被五脏神的邪气侵蚀。
信中还提到了一位高人,他为了解决五脏神这个邪神而来,自称师承陵渊一脉。陵渊原本扎根漠北,后来因为他的祖师爷陨落,师门就此隐世不出,没想到漠北被五脏神肆虐,师门派了他出来消灭这邪祟,但他们隐世太久,没料到这邪祟如此厉害,他身陷囹圄,也无法同师门。
凌家认为这位高人的神通远远超过黄公子,品性也不是黄公子能够比的,便将自己的困难和盘托出。高人掐指算过,说关键在贤悦长公主的血脉,所以无论凌家如何努力,一切都会从贤悦长公主的血脉而起。凌家再次祈求,高人想了许久,终是答应了他们的一片诚心,但事关天下大势,也需要他们配合,若是成功,或许能将五脏神一块儿剿灭。
凌家供奉了五脏神,许了心愿,那道士摆脱桎梏,离开漠北,带着信前往京城找凌氏。凌氏看过信后就做了决定,在沈家人心中埋下种子,等贤悦长公主有孕后,就在道士的帮助下假孕,后又偷梁换柱,将贤悦长公主的女儿和一个弃婴调换。弃婴病弱,死在宫中,沈家如同凌氏预料的那样想要逃离京城。凌氏提到了漠北五脏神,没想到沈家居然早就和五脏神有了,沈父和沈长风像是发现了自己事败的缘由,也发现了沈家重新辉煌的希望,不用凌氏推波助澜,此事就成了。
至于慧空大师,不过是凌氏随便找的一个由头罢了。
第三百八十二章 凌氏(二)
“那位道长让凌姐姐带着遗珠回漠北,而他则需要去察看师门过去布置一个巨阵,若阵法完好,到时候只要将贤悦长公主的血脉送到法阵中,法阵运转,天下大势将随之改变。为了同时杀死五脏神这个邪物,必须让五脏神和贤悦长公主的血脉有所。也即是说,需要贤悦长公主的血脉对五脏神许愿,许愿国泰民安,天下太平。到时候,法阵、五脏神以及贤悦长公主的血脉三者相连,五脏神那个邪物会完成这个愿望,并因此陨灭自身。”老书生平静地说道,随后“嘿嘿”笑了两声,“可是不巧,贤悦长公主的血脉和我家到了一起。遗珠身上有一半我家人的血,而我家曾经向五脏神许过愿,又没有还愿。只要我沈家血脉踏入漠北,五脏神就会惩罚我们。”
沈父和沈长风的担心不是杞人忧天,但他们显然担心过了头。五脏神的力量没有扩张到大胤朝全境,也就只有在漠北会受到它的影响。沈家的落败和五脏神无关,但要是沈家真的回到了漠北,那可就万劫不复了。
“他知道此事后,让凌姐姐找一个我家的血脉来推迟五脏神对沈家的报复。只要在此期间,遗珠对五脏神诚心许愿,再将遗珠送到他指定的地方,我家的死活他可不放在心上。”老书生伸手摸了摸文书,“凌姐姐也是如此。沈家这样龌龊肮脏,她忍辱负重呆在沈家,全是为了天下苍生。若是可以,她在进门前就吊死自己了,以证清白了。”
老书生重重呼出口气,接着说道:“不过,她到底是个心善的人。我父亲和哥哥卑鄙无耻,但沈家许多人是无辜的。她向道长请求,想要保下我家这些无辜者。道长就给了这个法子。”老书生摸了摸自己的胸膛,“这样的法子当然不可能用在许多人身上,凌姐姐只得失望放弃。但她在对父亲和哥哥说这些事情的时候还是做了引导,将此事说得危险重重,这事情就落到了我头上。”
老书生再次抚摸那些文书,眼中泛起了泪光,“她求了这些东西,父亲和哥哥看不上,她将这些交给我。让我把想要保存下来的东西放进盒子中,不能离开这块布。她已经听道长说了五脏神的力量,这是她对我的补偿,也是对沈家的歉疚。”
刻画了封神符箓,老书生被沈家送去了漠北。有凌氏在,他问沈父要了这些文书,只带着这个包袱到了漠北,找到五脏神的庙,许下了心愿。
五脏神的力量庞大,但要说它的意志却很迟钝。和天道相似,它按照一定规则行事,自身也受制于这些规则,所以老书生许了愿,它便对沈家放行。
当然,它不是天道,而是一种邪祟,它的意识只是迟钝,不是全无。也有可能是因为它控制的人和地太多了,所以它的意识运转才那么缓慢。沈家的太平只是暂时的,当它回过神,沈家就要遭受灭顶之灾。
这一点,老书生知道,凌氏知道,沈家却不知道。
“父亲接到我的消息后,带着一家人到了漠北,然后就拜了五脏神。他太过激动了,想要马上许愿让沈家重新辉煌,叫凌姐姐给阻止了,凌姐姐说得先还愿才对。”老书生的嘴角重新拉平,“还愿,那就是许愿者供奉完整的脏器,但我家还愿还得太迟了,当初许愿的曾祖早就化作了白骨。”
五脏神的庙祝听说了沈家的事情连连摇头,如同躲避蝗虫、瘟疫一样避着沈家。沈父和沈长风急了,他们给五脏神送上了无数脏器,猪牛羊、鸡鸭鹅、猫狗马驴供奉不计其数地送去五脏庙,但诡异的事情发生了。那些送去的供奉第二天就散发出恶臭来,蛆虫遍布,苍蝇乱飞。庙祝大骇,将这些东西丢了,见到沈家的人就驱赶。这个庙不行,那就找另一间庙,沈家开始在漠北颠沛流离。
“我同凌姐姐达成了协议,她说服了父亲,我的妻子、孩子被送回娘家,没有来漠北,而我不能将此事透露给任何人听。我答应了下来,跟着全然不知将要大祸临头的家人走遍了漠北,但每次供奉,都是一样的结果。他们终于是想起来凌姐姐上次拿出来的符纸了。凌姐姐将符纸都给了我,手上一张也无。父亲和哥哥发了火,迁怒凌姐姐,我想要将那些符纸拿出来,被凌姐姐阻止了。凌姐姐借着这个由头回了凌家。因为她没拿嫁妆,又只带着遗珠,所以父亲和哥哥只当她委屈回娘家小住,没有丝毫怀疑,更没阻止。”老书生再次露出了讥讽的笑容,“凌姐姐在那之后就没回来过。而从她走了之后,父亲和哥哥就开始变了,我们一家子都变了,他们开始遗忘过去的事情,最早被忘记的是曾祖,后来他们忘记了贤悦长公主,也忘记了凌姐姐。他们甚至忘记我已经娶妻生子,给我又说了一门亲事。他们变成了漠北人,他们的记忆和认识也发生了改变。然后,就是正常的生老病死。不过,我家里人的寿命都异常地短。家里人陆续死去,诡异的是,死去的人不光是死了,还从活着的人记忆里消失了。”
沈家就此消失,最后只剩了老书生一个人。
而在所有人眼中,老书生是个忘恩负义的人,向五脏神许愿,当了京官,撇下了在费左城的沈家本家,狼狈回来又坑了沈家,被妻子、孩子抛弃,成了个穷酸书生。他遭了五脏神的报应。
“你没有离开漠北”郑墨同情地问道。
老书生摇头,“我不能离开这里。我许了愿,让沈家重新回到漠北,而我在许愿的时候已经踏入这里了。”
“不是有那个符箓吗”黄南问道。
“是啊,有符箓。”老书生淡淡附和了一句。
黄南还想要说什么,被陈海阻止了。
符箓让老书生的身体可以离开漠北,但是他的心跟着沈家一块儿留在了漠北。他带着自己的家族踏入漠北,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家族覆灭,随之覆灭的还有他的心。他在此赎罪。
“凌氏呢”张清妍问道。
老书生摇头,“凌姐姐回了凌家,深居简出,凌家也闭门谢客。我有打听她和遗珠的事情,可是什么都没探听到,整个漠北都不知道有凌姐姐这么个人。我想,他们应该对五脏神又许愿了。”
凌氏和遗珠就此在人前消失,大概只有凌家知道她们在哪儿,又做了些什么。
但看清枫出现在宣城,想来遗珠已死,死前对五脏神许了愿,所以凌家依照那个道长所说,将清枫送到了宣城。
现在,凌家也在漠北消失了。
张清妍的脸色很难看。
清枫被送到宣城,又被人杀害。
张清妍一直认为嫌疑最大的人就是张霄。张霄算到了清枫这个关键人物对七爷的影响,为防止七爷继位,所以借严氏的人手杀了清枫。这是最顺理成章的解释,也和之后周家的死、以及张霄一系列的作为相符合。
但若是清枫出现在宣城就是张霄安排的局,这一切就解释不通了。
难道是张霄在漠北的时候和五脏神、陵渊发生了什么事情
又或者那个道士不是张霄,真的是陵渊一脉的传人,并且从张霄那里得到了张家的封神符箓
封神符箓年代久远,从初代先祖张龘开始就不再有张家人使用了。据记录,在万年之前,其他门派、家族也有过类似的符箓,也即是说,这种符箓不是只有张家能用。从张龘开始的万年,天下修士能和张家比肩的越来越少,念破这样的简化版封神符箓都只有张家能用,封神符箓更是从此销声匿迹。说不定在这个时空,有修士就能运用这种符箓。
如此一来倒是能解释通一切。
可真要有这么一个人存在,那个人现在在哪里
这么久了,他都没有出现,是已经发生了意外,还是在谋算着什么
第三百八十三章 变化(一)
“凌家已经消失了。”张清妍揉着额角说道。
凌家消失,凌氏消失,没人知道凌氏带着遗珠回去后发生了什么。
老书生并不觉得意外,他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只是当这一天到来时,他的心情百味杂陈,并不如他自己预料的那样平静。他的手抖了一下,手指放在文书上,因为这一抖,那一页纸移到了花布外。他慌忙将纸张移回来,可是那张纸已经消失了一个角。
陈海、黄南和郑墨都吓了一跳,有点儿心惊胆颤地看着那张文书。
“这这就是那个五脏神的力量”郑墨结结巴巴地问道。
“嗯,因为拖得时间长了,所以比较猛。”张清妍扫了一眼,就收回视线,“凌家全族都消失了,连宅院都变成了别人家的。看来那些年,凌氏有施展一些手段。”
不是封神符箓,但凌氏也拖延了五脏神的力量,从她一离开沈家,沈家就开始改变也能看出这一点。
郑墨连忙问道:“那是什么手段大仙,我们要不要也防一防那个五脏神”
陈海和黄南忙点头。
老书生回过神,听到这话也是看向张清妍。
“你们要是愿意,我可以在你们身上刻封神符箓,这是最稳妥的办法。”
三人僵住,瞄了眼老书生的神情,犹豫不决。
“另一种就是凌氏采用的办法了。”
“你知道凌姐姐做了什么”老书生急切地问道。
“大概能猜到。”张清妍顿了顿,“不过这办法风险很大,要是在失效前没有解决五脏神,或者没有离开漠北,到时候反噬,下场就和你家、和凌家一样。”
“是什么办法”老书生追问道。
“许愿。”张清妍说道。
郑墨忙说道:“可是那样不是给五脏神递刀子吗”
“大仙你说过,不要进那些城隍庙,不要和五脏神有。”陈海疑惑地补充道。
“是啊,所以我说了用这样的法子风险很大。”张清妍解释道,“这个五脏神虽然力量强大,但意志并不清晰了。这就是说,它思维很缓慢,需要一个很长的过程。就像我们看到凌家变花家,凌家在我们到达之前就消失了,所以我们最初看到的还是凌家的门墙,敲门却无人应,而等到凌家变成花家则是在那之后,中间花了很长的时间。我推测,这个改变也是从大体到细节变化,最开始消失的是人,然后宅子外表落魄,漠北人记忆中消失了凌家,但有留白。所以我们进去后看到的是莲花影壁,那个送肉的老头说不出花家,只说是荒宅。渐渐细节也发生了变化,凌家的东西消失,花家的东西出现,莲花影壁变成了祥云纹。到了客栈,那个伙计能够说出关于花家的详细事。”
张清妍看向老书生,向他求证,“做瓷器的花家,你可知道”
老书生苦笑,“原来是花家取代了凌家吗”他叹了一口气,接着说道:“你猜的都没错,五脏神吞噬掉那些许愿者是需要时间的,而且它不光是吞噬掉许愿者,还会吐出来原来吞掉的人。”
陈海那三人的表情变得古怪。
“漠北人的认识一直在变,有时候一些人消失了,有时候一些人又出现在他们的记忆中。”老书生说起了他所知道的花家,“凌家的宅子就是原来花家的住处。胡人来犯,花家的人逃出了忻城,后来不知所踪。那宅子几经易手,最后到了本朝建立,凌潇肃大人调任到了漠北,宅子就落到了他的手上。”
胡人攻入忻城的消息一传到中原,同花家一块儿消失的,还有中原几家大商贾的掌柜或东家。他们本来是约好了同花家谈瓷器生意,希望劝花家搬到中原腹地,没想到就碰到了这倒霉事。那些大商贾自然不会放弃花家和自家的人手,雇了镖局的人冒险去漠北找寻这些人,人没找到,但花家的宅子他们是都看到了。那时候花家的祥云纹影壁刚雕刻好,所以这消息并没有传入中原,只有他们那批人知道。这东西带不走,而胡人还没被完全驱赶,花家只是失踪,还不是消失,所以当时那些人只是震撼,却没有多想。等到他们迟迟找不到花家的人,胡人又被朝廷击退,这块影壁就变成了价值连城的无主之物。
花家的宅子因此几经易手,保存了下来,而会买下这宅子的都不是漠北人,漠北人的记忆中,花家消失了,从未有过一个制瓷器的花家,也没有麒麟腾云驾雾的祥云纹。那些买下宅子并住进来的人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变成了漠北人,他们也开始遗忘花家。
但花家真是太出名了,那时候又是花家刚出事,不断的有外乡人慕名前来找寻花家,还有想要捡漏,看看能否在花家的祖籍淘到一些他家的瓷器。那些外乡人都发现了漠北的蹊跷,当他们找去花家之后,发现住在花家的人都不知道祥云纹,便高价下宅子。然后就是事情重演。
最初派人去漠北的几大商贾很郁闷。他们以为漠北当地的官员私吞了这宅子,所以屡次派人去,却屡次莫名其地失了宅子。
直到凌潇肃调任来漠北。凌潇肃知道有花家的存在,也发现了这个蹊跷。他原本只当漠北百姓疲于应付时常来犯的胡人,不关注这种闲事。他侥幸得到花家宅邸,大喜过望,写信给家人提过此事。等他同胡人同归于尽,凌家搬来漠北,就住进了花家宅邸。凌潇肃那时名声正盛,谁都不会认为凌潇肃强占他人宅邸,那些商贾转而怀疑起自己的手下,上门询问凌家,这事情才被凌家知道。
后来沈家也因为种种原因搬迁来了漠北,同凌家有了来往,成了世交,也知道了这旧事。
“凌家一直记着花家”张清妍听出了其中关键。
老书生点头,“凌家记着,我们家也记着。因为凌潇肃大人放火烧城的时候,烧掉了忻城内的城隍庙。”
众人听后愣了愣,恍然大悟。
“忻城毁于一旦,重建的时候先紧着百姓的住处,城隍庙是后来重建的,迟了好多年。”
就在那个时间差内,凌家、沈家有族人外放为官,离了漠北,这段奇怪经历被他们记下,并且当做对漠北风土人情的描述,频频对子孙谈起。
当然,两家对子孙说这事情是处于完全不同的考量。凌家希望子孙记得漠北艰苦,善待漠北百姓,沈家却是为了让子孙记得漠北艰苦,努力离开漠北。两家世交,年轻子弟来往频繁,说起此事,语气有微的不同。也是因为此,两家虽然交情仍在,还常有联姻,但都刻意避开了朝堂之事,在人前也不是那么亲密。世交的关系一直不为人所知。
“我虽然没亲眼所见,但也能想象得到你们在凌家,也是花家看到了什么。”老书生说道,“因为我就亲眼见过这样的事情。”
他在漠北重新娶妻生子,妻子是漠北人,在漠北土生土长,从未离开过漠北。成婚后,他因为心中异样,对妻子敬重,却没有多少感情。妻子也发现了这一点。按照漠北人的传统,这时候该去城隍庙拜拜,祈求五脏神保佑。但既然他的妻子能嫁进曾经对五脏神不敬的沈家,可想而知她对五脏神的信仰不是那么虔诚,也从未想过靠五脏神的力量来让婚姻美满。
两人这样相处了几年,孩子都有,妻子也放弃了。但沈家人短命,她不可能放弃自己的儿子。于是,她还是进了城隍庙,向五脏神许愿。
“那个孩子还活着,活得好好的。”老书生苦笑,“其他人都没发现,但我知道,他不是我的儿子。我的儿子在那天落了井,他就从我面前冲出房门,跑到井边跳了下去,等我把人捞起来,发现是另外一个孩子,井里面没有其他人。我一问,他说自己叫章俊。但他刚说完这话,就晕了过去。其他人也蒙了,四处寻找我儿子,可慢慢的,他们就不找了。我问他们,他们还说我儿子不是就躺在屋内吗那个章俊醒了过来,叫我父亲,好像从一开始我儿子就是他,他就是我儿子,从来没有说过章俊。”
第三百八十四章 变化(二)
老书生捂住了脸,“除了我,没人发现我儿子变了个人。我想要找回我儿子,但我知道我对付不了五脏神。我想着,既然这个孩子出现了,我儿子可能是和他互换了。他说过他叫章俊,我便去他家找找看好了。我知道我是病急乱投医,可我不能放弃任何可能性。但我打听下来,没人知道有这么个人。再问姓章的人家,倒是让我问出来一点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