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从其他世界而来的人,道行修为自不必说,他们从天而降,与这个时空的人有着或微或显著的差别。凡人可分不清天界和凡间,都将他们敬奉为神仙。修士们便沿用了这一称呼。
神仙,不一定从天界下凡,也可能从其他时空而来。
三千小世界同根同源,但各自发展,自然有相似,有不同。
张家先祖针对那些从其他时空而来的神仙创造了一种符箓,不管对方修的什么功法,都能以这种符箓封锁他们的力量。
这种符箓被冠以封神之名,现在张家人常用的念破就是将其简化而来。
后来天道变化,三千世界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轮回之路巩固,突然某一天,飞升之路封闭,修士们的修为一降再降,破碎虚空变得困难重重又毫无意义,神仙在凡人口中从天而降的异世之人变成了本时空的能人异士,张家这种封神符箓也成为了历史,反倒是念破被运用得更加广泛。再到了如今,“神仙”一词都成了传说。
张家典籍保存完好,历史完成,哪怕是废弃不用的法术、法阵都被记录了下来。张清妍自然知道这种符箓,一看到这符箓,就恍然大悟。
五脏神,从没在张家的时空中出现过,是这个时空特有的一种鬼怪或修士。
张清妍再次叹息。
难怪她刚踏进漠北就觉得古怪,她的确是踏进别人的地盘了。
也难怪她的眼睛在这里什么都没看到,对于这个时空的“特产”,她的阴阳眼当然派不上用场。
张清妍提醒三人:“别碰这些东西,离了封神符,这些东西就会像凌家一样消失了。”她又看向那些文书,上面的署名都是沈姓之人,应该是就是沈长风一家。
张清妍问老书生:“你身上也有封神符”
老书生并非修士,身上也没有喻家那种煞气,能够躲过五脏神,只可能是另外用了法子。
老书生听到张清妍这么一问,闭口不言,却是将身上的儒袍解开,露出了胸膛。
他身体肌肉松弛,皮肤干皱,但胸膛和腹部触目惊心,全是纵横交错的疤痕。仔细一看,那疤痕和符箓一模一样。
“倒是心狠。”张清妍说道,转口又问,“那么你的家人呢他们没有刻上封神符”
老书生摇头,脸上是一种麻木的表情,“我是弃子,但到最后,只有我活了下来。”
张清妍一挑眉。
“我们迁回漠北前,父亲把我们兄弟几个都叫了来,说要告诉我们一个事关家族兴衰的秘密。”老先生勾起嘴角,笑容很是诡异,“家族兴衰嘿我们那时候都当父亲是傻了,我们家哪还有兴的机会他和哥哥早就把家族毁了。”他的语气中有一种怨毒,“少年状元郎,前途无量,偏偏那两人鬼迷了心窍,觊觎贤悦长公主。若只是攀附皇家也就罢了,同凌家说好退亲,那也没什么。可偏偏呵呵呵凌家、凌家哈哈他们那两个傻子,真当人人都和他们一样贪得无厌呢他们将一切都毁了”
老书生喘息了好几声,歇了口气,才平复了心绪,继续说道:“父亲说,漠北有一个五脏神,很灵验,但也很邪门。在五脏神面前许过愿,若是愿望实现,那必须去还愿,不还愿,就会遭到报应。曾爷爷进京赶考前就在五脏神面前许了愿,希望高中,他中了进士,外放到了江南。因为路程赶,就没有归乡,也没有还愿。时间久了,这事情就被他抛到脑后,调任进京后,又将家里的人都接去了京城,此生都没有再踏足过漠北,也就没有还愿过。”
没有还愿,按照漠北人的说法,要遭报应,可是沈家曾祖一生顺遂,没有成为位高权重的大官,但也不算无名小吏。他那一房人在京中站稳了脚跟,后来更是出了沈长风这样的少年状元。哪有什么报应
“我那会儿真当父亲和哥哥是昏了头。他们说贤悦长公主会撞破哥哥和凌姐姐的事情,就是五脏神的报应来了。”老书生的眼神茫然,陷入了回忆之中,“他们说得很认真,说得信誓旦旦的,坚信这一点。我觉得他们真是疯了。他们还说,这点报应只是开始,等进了漠北,到了五脏神的地盘,我们一家子都要倒大霉。其实那时候我们不离京或是离京后,随便找个地方定居下都是可以的。他们既然那么怕,那我们就不回漠北好了。老三就这么提议了,父亲一巴掌就扇了上来,还说他没志气,说我们必须回去,回去求五脏神,再许愿,就能翻身了。”
老书生的眼神变得清明,“这就是父亲所说的兴衰关键。”
一个神仙。
一次许愿。
何其可笑
第三百七十九章 书生(三)
屋内静默了许久,老书生缓缓将衣襟重新理好,才接着说道:“我们家得罪了五脏神,照理来说,它不该再接受我们家的许愿。漠北各种关于五脏神的传说中,也从没人能够逃得过五脏神的报应。父亲觉得为难的就是这一点,原本也没想过回漠北去,但哥哥却提了一个人,那个人是了然大师的二徒弟慧空大师。”
张清妍眼神猛地就变了。姚容希的眸色愈发暗沉,一片漆黑,不见丁点儿光亮。
“慧空大师平常不在人前行走,我们原来只听说过有他这么一号人存在,知道他和姚家那时候的嫡长子交情颇深,不在天灵寺就在姚家。哥哥突然这么一提,父亲还以为是凌家和慧空大师结交,想要从凌姐姐那儿拿凌家的拜帖去请高人,没想到哥哥说,凌家同慧空大师没有交情,凌姐姐同慧空大师也素未谋面。他会如此提议,是因为黄公子见过凌姐姐一面。”老书生发出低低的笑声,如同野兽呜咽,“黄公子告诉凌姐姐,他看到慧空大师同她详谈。而在黄公子所看到的场景中,凌姐姐是个年轻妇人。”
凌氏同沈长风说起这话的时候还觉得奇怪,因为无论怎么想,她都不可能同慧空会有交集。沈长风没放在心上,既然黄公子这么说,那么该发生的自然会发生,慧空又不是什么恶人,凌氏也只是同他详谈,不是坏事,若是能因此和了然搭上关系,倒是好事了。这件事迟迟都没发生,到了沈父提出搬离京城的时候,凌氏和慧空依旧没有见面过。
如果沈家要搬离京城,他们将来再见到慧空大师的可能性就太低了。
沈长风觉得,现在就是时候了。他们可以主动一回,说不准慧空还能解决他们的燃眉之急。
沈父同意,他甚至觉得这就是天意,老天爷要让他们沈家重新起复,再次兴盛。
“他们二人去拜见慧空大师,慧空大师不见,等他们说了黄公子和五脏神的事情,慧空大师终于点头见了他们,听他们将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后,就同意见一见凌姐姐。”老书生勾起嘴角,笑容中满是讽刺,“因为在黄公子看到的场景中,慧空大师和凌姐姐单独见面,所以父亲和哥哥没有在场,只将五脏神的事情告诉了凌姐姐。凌家也出自漠北,凌姐姐自然知道五脏神,听说我父亲和哥哥这么郑重其事地说这种怪诞的事情,她同我们是一样的想法,都觉得两人疯了。凌姐姐比我们早知道,我原本还奇怪她那段时间为什么忧心忡忡,还想着找大夫,等父亲和哥哥一说,我就想明白了。”
不过,凌氏还是应了沈父和沈长风的要求,见了慧空,说了两人的请求。慧空说有解决的办法,给了她几张符纸和一个画了符箓的花布,说这些能够抵挡五脏神的力量。
“这些是慧空给的”张清妍眯起了眼睛。
难道慧空是张霄假扮的
老书生摇头,脸上还是那种讽刺的笑容,“你没听到我说吗慧空和凌姐姐两人单独相谈,没有旁人在。”
张清妍一怔。
“凌姐姐将那些东西交给父亲和哥哥,还转告了慧空大师的话,这些东西只能对物有效,对人是没有效果的。父亲和哥哥不满意,五脏神的报应又不是毁掉什么物件,而是让人运势颓败,这些符纸顶什么用凌姐姐就说,可以把符箓刻在人身上。”老书生摸了摸自己的胸腹,“父亲和哥哥把我们兄弟几个叫去,就是为了选一个人,刻上符箓,然后去给五脏神赔罪,并且许愿。但谁都不知道这能不能成,说不定一踏上漠北,人就死了。最终,他们选了我。因为兄弟几个中只有我是庶出的。”
沈父子嗣多,嫡子都有,嫡长子还曾是少年状元郎,庶出的次子自然就地位低下。到了这时候,他们就想起了这个不受的庶出次子。
“符箓是你们自己刻上去的”张清妍摇头,“不可能没有道行,刻上符箓也不会产生效果。你身上的确是封神符,而且有效”
老书生隔着衣襟抚摸身体山的疤痕,“这不是我们自己刻上去的,是凌姐姐找慧空大师刻的。凌姐姐提出的主意,安排的地方的人从头到尾,都是她一手操持。而我父亲和哥哥都很放心,我们一家子都那么相信她,谁叫我们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休戚与共,再加上她一直那么好,谁会怀疑她”老书生又低低笑了起来,“那一天,我和凌姐姐一前一后出了家门,去了郊外的庄子上。只有我看到了,父亲和哥哥都不知道,在那里等着的不是慧空大师,而是一个道士。”老书生抬起头,恶狠狠地盯着张清妍,“就像你一样的道士,连眼神和表情都那么像”
张霄
张清妍和姚容希同时沉了脸。
“我问凌姐姐是怎么回事,但我那时候一点儿声音都发不出来,那个道士一招手,我就自己走了过去,脱了衣服,躺到了他面前的桌子上。他没拿刀,念着咒,手指划过我的胸腹,我痛到了极点,可叫不出来,动不了,连颤抖都不行。”老书生颤抖起来,脸上的肌肉痉挛着,好似承受着巨大的痛苦,“我都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他终于抬起了手。但我依然不能动弹。我听到他对凌姐姐说话,让凌姐姐到时候把人送到宣城。凌姐姐答应下来,送他离开。等凌姐姐回来,我可以动了,那些痛楚也消失了。我坐在那儿看着凌姐姐,等凌姐姐给我解释。凌姐姐跟我说了所有的事情。呵呵”
老书生双手掩盖住了脸面,粗重地喘息着。
张清妍和姚容希对视一眼。
这么来看,当初凌氏的确是换了遗珠,而凌氏答应送到宣城的人就是清枫可从时间上来说,那时候还没有了然点龙气,清枫更是连影子都没有。要不是了然插手,有没有清枫还两说呢。
张霄能够算到那么远、又有那么多修道之人掺和进包括他自己的事情
若不是清枫,那就是遗珠了。
可即使是遗珠,为何一定要送到宣城
张清妍能够推动那个风水阵是因为她是修士,她是张家子嗣,无论是清枫还是遗珠都只可能是凡人,即使天道赋予了她们重任,她们也不可能改变一地运势。
老书生不知道张清妍和姚容希的疑惑,缓过这口气,他继续说道:“凌家当初会上门威胁父亲,让父亲和哥哥攀附皇家的时候捎带上他们,不是为了权和利,而是为了大胤朝的国泰民安。”
陈海、黄南和郑墨目瞪口呆。郑墨忍不住问道:“这算什么国泰民安”
张清妍和姚容希则很镇定,脸上更流露出一种“果然如此”的神情。
老书生没有理郑墨,“在我哥哥高中状元之前,黄公子秘密去过凌家一趟,告诉凌姐姐很多人的未来,包括她的和我哥哥的。不过这未来呵呵”
黄公子整日在京城闲逛,看过不少人,原本看的只是某个人的碎片,但见得多了,那些碎片就连在了一起。
在黄公子所看到的未来中,沈长风攀附上了皇家,娶了贤悦长公主,当了驸马爷。而直到圣旨颁布,这件事情都没人知道,凌家陡然听闻此事,都觉得匪夷所思。而沈家在这一过程中都没和凌家通过气,更没有提过退婚一事。等到凌家上门质问,沈父装傻充愣,还提出换亲,让凌氏嫁给他其他儿子。凌家怒不可遏,想要指责沈家,但因为两家世交,凌家从未想过沈家会出了沈父和沈长风这样道貌岸然之辈,娃娃亲只是口头亲事,没有任何凭证,说出去只会坏了自家女儿的名声,只能咽下这口气。凌氏自觉受了侮辱,更因为沈父后来的提议,羞愤欲绝,削发出家。
而沈长风在和贤悦长公主成婚后,贤悦长公主完全不知道凌家的事情,同沈长风蜜里调油,很快就有了身孕。
第三百八十章 未来
贤悦长公主有孕,皇家大喜,沈长风仕途高升。不久后,先皇大寿,普天同庆。先皇在皇宫夜宴群臣,自然包括了沈长风和贤悦长公主。
就在那大庆之日,在皇宫高墙内,贤悦长公主一尸两命,倒在血泊中,而唯一在场的人是当时的太子妃,也就是现在的皇后。
贤悦长公主因为怀孕不适,之前由皇后陪着离席,在这偏殿小坐。据皇后所说,贤悦长公主肚子越来越痛,裙摆被鲜血洇湿。皇后慌忙叫宫女太监去找太医,不等太医到来,贤悦长公主就咽了气。
迟来的太医一检查,发现贤悦长公主不是自然流产,而是腹部受到了重击,外伤导致流产而亡。先皇后将贤悦长公主的衣服解开一看,贤悦长公主的小腹遍布淤青,伤痕可怖。
唯一有可能动手的皇后没有任何动手的理由。这事情变得诡异起来。
先皇彻查此事,查来查去都查不出个所以然。贤悦长公主的死成了悬案。
七爷知道此事后,对皇后深恶痛绝,一定要先皇严惩皇后。皇上与皇后鹣鲽情深,也坚信皇后并非凶手,一力保下了皇后。七爷因此和皇上不欢而散。
此时不了了之,成了所有人心头的阴霾。
未等众人遗忘此事,东宫中就出了事情。怀了身孕的侧妃被皇后殴打肚皮而死。
那个侧妃是生了大皇子、后来晋封妃位的淑妃,当然,在黄公子所看到的未来中,她就这么死了,大皇子也没有出生。
这回抓到的是现行,皇后恍恍惚惚,看到旁人才受了惊吓似的推开侧妃尸体。皇上震惊又不相信,认为是有人谋害了皇后。太医查下来,皇后并未被下毒,但的确神志不清。也即是说,她有可能不受控制地对孕妇施以暴行。
皇上知道皇后中毒不孕,也就相信了皇后就是因此失常,得了癔症。他还爱着皇后,想要将此事遮掩下,但这事还是流传了出去。
七爷提着长剑上门,要为贤悦长公主复仇,和皇上大打出手,最终被侍卫压着,恨恨离去。
先皇下旨,赐死皇后,皇上跪地恳求,保了皇后性命。先皇失望之极,冲动之下将皇上的太子之位除了,大骂他沉迷女色,不顾亲情道义。皇上没有反抗,沉默承受。
太子之位空缺,诸皇子蠢蠢欲动。最为名正言顺的就要数被先皇后养在膝下的七爷,但因为七爷与太子翻脸,先皇后以及其母族没有支持七爷,论实力,七爷反倒是在诸皇子中最弱的。为了给贤悦长公主报仇,七爷参与了夺嫡纷争。
这场暗潮汹涌的纷争延续了十年,十年一轮回,又一次先皇大寿,又一次宫廷夜宴,又有人死亡。
这次死的人不是旁人,是先皇和先皇后。
先皇和先皇后暴毙,没有留下任何的遗言,也没有确定帝位传承,诸皇子互相不服,最终分土裂疆。
大胤朝只传承了四代,就分崩离析。
数十年后,七爷杀了同样自立为王的皇上,再次统一中原,建立新朝,成为了当之无愧的帝王。
这就是黄公子告诉凌氏的未来。一切从贤悦长公主的死开始,到新朝建立终止。
老书生说完,顿了顿,看了眼错愕的众人,露出一个讥讽的笑容,“你们猜猜贤悦长公主、那个侧妃,还有先皇、先皇后到底是怎么死的”
姚容希没有迟疑地答道:“严贵妃,不,当时应该叫她严侧妃。”
老书生多看了姚容希一眼,发出含糊的笑声,“你猜对了,就是严侧妃。”
黄公子看得很真切,最早下药毒害还是东宫太子妃的皇后,让她无法有孕的就是严氏。
严氏自幼病弱,虽贵为老嫡女,被老当掌上明珠,却依旧受人同情、嘲笑。她不甘心,她想要站到最高处,俯视众人,也将那些同情、嘲笑她的人踩到脚底下。对一个女子来说,只有母仪天下的皇后之位才是人生的至高点。严氏便开始了筹谋。她先顺利给皇后下毒,让皇后不孕,东宫立侧妃势在必行。既然要立侧妃,那么对于深爱皇后的皇上来说,自然是多多益善,只有人多了,才能在东宫后院形成平衡,不威胁到皇后的地位。而她,是那个平衡的重要一环,有位高权重的父亲,却没有健康的身体,能帮到皇上,又不会威胁到皇后。
严氏顺利进了东宫,她没有急着除掉皇后,因为皇后不明不白地死了,那就依旧是正妃,而她只当一个继妃、继后。严氏想要的是绝对的高位,皇后必须被废,还必须在皇上登基前被废,她不希望就将来的史书上记录有一个废后。除此之外,严氏的身体和家世让她进了东宫,但这两点也让皇上不可能立她为正妃。她需要皇上对她移情别恋,哪怕是同情也好,只要能动摇皇上的心,她就能筹谋到后位。
严氏和皇后顺利交好,皇后对她有怜惜,无防备。于是严氏一点点蚕食皇后的心,让皇后对于自己不能有孕的身体愈发介怀,同时往皇后身边安插人手,像是只毒蜘蛛,耐心织网,等待猎物落下。
贤悦长公主的怀孕和先皇寿宴就是猎物震动蛛网的第一下。皇上与贤悦长公主兄妹情深,若是贤悦长公主死在了皇后手上,皇上和皇后的感情就会出现裂缝。而到时,就是皇后没有被定罪,德行有污,正妃之位也就坐不稳了。严氏早在知道贤悦长公主要出席寿宴后,就开始布局。沈家底蕴有限,要往沈家插人手,可比在皇后身边安插奸细容易得多。贤悦长公主离席,有了轻微流产的征兆。之后,她就让她安插在皇后身边的人支开其他人,对皇后用了迷药,在皇后失去意识的短时间内,暴打贤悦长公主,致使其死亡。等到用解药唤醒皇后,皇后全然不知,其他人也查不到皇后身上。
严氏没想到七爷会因此和皇上生分,但即使她后来知道了,也全然不在意。
侧妃怀孕是蛛网在那只猎物挣扎时的剧烈颤动。严氏故技重施,让那个奸细叫破此事,皇后被抓了现行。迷药已解,太医在皇后身上什么都查不出来,皇后又一口咬定自己什么都没做,不是撒谎,那么唯一的解释皇后得了癔症。
这时候,即使皇上想要保下皇后都不行了。
让严氏意外的是,皇上和皇后的感情出乎她的意料,居然宁愿被废太子之位,也要同皇后在一起。严氏得到太子之位被废的消息几乎要咬碎一口牙。
严氏的皇后之梦看似破碎,但实则还有转机。因为除了皇上,其余皇子都名不正、言不顺,也没有哪一位皇子有能耐力压其他诸皇子。先皇对皇上还是有所期待的,只要皇上放弃皇后,帝位唾手可得。偏偏皇上就是执迷不悟,无论严氏如何努力,都无法离间两人感情,甚至因为皇后之后真的得了癔症,皇上对皇后更为怜惜。严氏心急,言语中露了端倪,还差点儿让皇上起疑,她只能暂时按捺下蠢蠢欲动的心。
夺嫡纷争轰轰烈烈地持续了十年。
严氏看得出,先皇逐渐对皇上失望透顶。她不能再等了。
先皇大寿,夜宴群臣,正是最好的时机。
这十年严氏也没有光顾着内宅后院。严老心疼她这个女儿,皇上失势,严氏将来的日子必然不好过。他同意严氏给皇上做妾,是为了严氏的荣华富贵,可不是让严氏去吃苦头的。既然参与了夺嫡,那就没有回头路。
有严老的帮助,严氏成功杀了先皇和先皇后。
整个大胤朝成了无头苍蝇,最有机会登临帝位的就是皇上了。谁知,七爷半路杀出,起兵谋反,诸皇子分土裂疆,而皇上在称王后,立皇后为王妃,严氏依旧只是侧妃。数十年,严氏都只是侧妃,到了生命的最终,皇上被七爷砍去了脑袋,真正的赢家不是皇上、不是她,而是七爷。
竹篮打水一场空。
严氏气急攻心,吐血而亡。
第三百八十一章 凌氏(一)
这个真相只有黄公子看到,直到严氏死都没人发现她才是一切的幕后黑手,是导致朝代更迭的元凶。若不是严氏一直想要最正统的后位,她大可以在皇上顺利登基后,暗害了皇后,到时候继后最有可能的人选就是她。
一步错,步步错。
严氏执迷不悟,害了自己,也害怕整个天下。
老书生笑了两声,接着说道:“凌姐姐把这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我,我只觉得她疯了。得了癔症的人不是皇后,而是她,是她和黄公子。即使黄公子看到的未来真是这样又如何为何黄公子将这些告诉毫无关系的凌家而凌家知道这件事情之后又做了什么威胁我父亲和哥哥,想要谋一个爵位嘿嘿我那时候觉得一切都太可笑了,大概我自己也疯了。也许是看到了我的眼神,凌姐姐就流下泪来。”
老书生垂下眼,目光呆滞地看着面前的文书,许久后才说了一句话:“黄公子去凌家的时候,赐婚圣旨快要下了,而他给凌家讲未来的时候没有说严氏一个字。”
张清妍一行人怔住了。
没有说严氏,那么这段未来看起来就是一场无数悲剧导致的巧合。而最初的源头,第一个悲剧,就是贤悦长公主的死。
“那时候皇后不孕的事情已经天下皆知。凌家也接触不到皇后,他们不可能去对旁人说,皇后得了癔症,会攻击孕妇。而黄公子要是愿意说这件事情,也不会来找凌家,直接找皇上不就行了凌家束手无策,只有从我家和贤悦长公主下手。圣旨转日就颁布了,凌家当机立断,一边公开了娃娃亲,一边威胁了我家,看似是在谋求爵位,其实是想要向皇家揭穿我父亲和哥哥的龌龊。娃娃亲没有凭证,只有让我父亲和哥哥亲口承认了,才有可能让皇家改变主意。我父亲和哥哥没想到凌家会不顾凌姐姐的名声,做出这样的事情来,慌了手脚,转念一想,凌家的这个主意也是不错,这个世交说不定能因此继续维持下去,就配合了凌家的做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