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还要赶路,怎么不睡?”
“睡不着。”
阿汉顺着他的视线,笑了笑:“天真高。”人很渺小。
“是啊,天真高,望得颈子都酸痛了。”阿汉拍拍自己的肩膀,戏谑道:“借你靠靠。”
肩膀一沉,未想到他真的靠了过来。
“这里很危险,为什么要跟过来?”
他的气息喷了过来,温热的痒。说话时微微地调了一下姿势,慵懒的眼睑半敛,一束眼光刚好打在他锁骨之间的那片肌肤上。阿汉转过头不敢对上他的脸,努力让自己放松。
“你别多想,我从前便是经常偷偷潜入到这里面采药的。”
凰艳眼睛合上,许久没有说话。
这个寂静的夜里,周围充诉的是不知名的危险,可彼此绵长的呼吸,却令人安心。
阿汉不知不觉放松了情绪。凰艳的头靠在他的肩膀上,随时掉下去的样子。阿汉将手臂圈过他的肩膀,轻轻揽住了住。
眼皮不知不觉又粘涩了起来,半醒半睡之间,听到凰艳突然唤:“阿汉。”
“唔?”
良久之后,才听他轻轻说:
“就算我只剩一分富贵,也愿与你共享之。”
…
阿汉迷迷糊糊地笑了一笑,又皱了一皱眉。脑袋有点桨糊地想着,共享富贵?只怕阿秀是不喜欢的罢——
那一夜,巡防的莺卫一共打死了三条色彩斑斓的毒蛇与二只闻到食物香气盘旋而来的兀鹰。黑暗中有无数野兽的眼光灯盏一般地亮着,不怀好意的窥伺。
而这,不过是一场惊心动魄的开始。
在接下来数场险恶命悬一线的探险中,二人相互扶持,一路走过。
那一晚,相拥而眠的二人与星光共醉,尔后,那时异样的暖昧,终于找到了合理解释的端口。
经历过,紧张过,而后相视一笑。
那是朋友之间,生死与共的感情。
第二十四章
走出了迷雾之森,没有瘴气导致头晕脑胀的困扰,可身边潜伏的危机,却比瘴气惊险百倍。
众人事先内服了可解毒的药丸,全身也涂满了防虫的硫磺,莺卫将阿汉三人围在中间,一个个都是防备的姿态,眼观八路 耳听四方。
走了将近二个时辰后,阿汉首先停了下来,皱眉:“不对。”
何参事握着罗盘喘息,累得两眼无神。“罗盘上显示这方向是南方,怎么会错?”阿汉望了一下四周,与凰艳对视了一眼:“你怎么看?”
凰艳的面色自方才便凝重了起来。很不对劲,因为周围静得太反常了。
这里没有瘴气,却与迷雾之森一般,死一样的寂静。
一个莺卫突然低呼了一声。顺着他的眼光望去,众人心头都是一跳。
五十步开外,一株红色巨大的植物突兀地出现在眼前。那植物整株呈花瓣型,每个花瓣肉壁约有二个巴掌厚度,瓣尖微微朝内蜷缩,内壁长满了诡异而突出的肉瘤,瓣缘有锐利的锯齿,倒垂着一根根鲜红的长须,风一吹,长须便蜷曲翻动,象给拉出了地皮挣扎的血蚯蚓。
血蚯蚓在成堆的动物骸骨上面翻动。
这花给人的印象,第一眼是恶心,第二眼便是惊悚了。何参事的眼光一接触到那区骸骨,便嗷了一声,一翻眼白。最前方一个莺卫突然着了魔一般,一步步朝那异花走去。
阿汉面上变色道:“快拉他回来!”原先在他后头一个莺卫一个纵步提住他的后领,将人拖了回来,那个莺卫摔在地上,面上方始露出如梦方醒的表情。何参事哆哆嗦嗦,一脸恐惧:“噬血妖花!是那个会妖法的噬血妖花!”
凰艳瞪了何参事一眼,眼里杀机一晃而过。阿汉拍了拍何参事的肩膀,安抚道:“这花会吸收人以及动物的血肉,确实是骇人听闻。不过不要慌,就我之前对那花的一些了解,此花要施妖法,只能对它一定距离内的活物有效。我们先退后一些,从长计议。”
经过这一个插曲,众人的情绪分外地低靡了起来,凰艳嘴唇抿得死紧,面色十分吓人。阿汉的手有自己意识一般捏上他的手掌,一边想着路线的问题,但脑子里空了几分神志,隐约而分明地想着,他确实很紧张他的那个情人呢!
不知道,有一日自己消失了,他可会偶尔记起他?
残酷的事实摆在眼前,他们若往南方走,必定会绕进噬血妖花的地带,只怕一去无回。凰艳思索了一会,问道:“何参事,我们现在是朝正南的方向走,你看我们有没有可能,自偏位,东南或西南的方向绕着过去?”
何参事还没有从惊吓中回神。阿汉道:“往一边绕过去倒不失为一个好法子,只一点极为棘手,我们根本无法得知这片妖花林范围是多大,绕过去会耗多少时间,局时又会遇到什么景象?”
“照你这么说,这路只怕是走不下去了!”凰艳一声冷笑,用力摔开他的手:“你若是怕了,尽可现在就回去,还来得及!”
阿汉苦笑,叫饶道:“小李子大人,小李子老爷,你行行好,明察秋毫一点儿,小人只是就事论事,没有给你添堵的意思。”凰艳方才甩手的时候脑间那烧起的几条神经便惊了一下,稍稍冷静了下来,也感觉自己反应过激了。阿汉给他拾了个台阶,于是顺驴下坡。
“你说的对,我太着急了。”
真是别扭!阿汉对自己哀悼一般叹息。
“可惜这地方除了毒虫大蛇外,没住半个会说人话的活物…”话音一落,阿汉突而一拍大腿,眼睛光芒大盛:“不对!方才一路走来,忽略了一件重要的事儿…”
一个半时辰后,一排用木杉混着茅草的屋子出现在众人面前。
凰艳的眼光露出了一点不可思议,问阿汉:“你怎么知道的?”
阿汉有些小得意地说道:“路上遇到的那些兀鹰,你不觉得有几只与其它的有一点不同吗?”
兀鹰是一种凶猛警惕性极高的动物,猎食时高高盘在空中,休息时也会选择栖息在最高的枝头,可以说是飞鸟中的王者。凰艳以前伺养过鹰隼,一点就透。
有几只兀鹰确实有一些不同,它们眼神凶野间还透着几分狐疑,野生的兀鹰会对人类异常警惕,只有经过伺养的才会这样,不十分畏惧生人。
说起来也真是有三分运气的,靠着这几只会飞的扁毛畜牲的踪迹,居然让阿汉寻到了这里。
何参事已经给吓得有些弓杯蛇影,下意识便结结巴巴地说:“该不会住着的便是传说中可怕的食人族吧?”说完但听一串奇怪的嗬嗬声,一群披头散发,面膛涂了黑色灰烬,戴着动物骨骼的野人持着削尖的木棍,将他们围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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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南夫人站在一群土人中间,看不清年龄的风韵,眼角看人三分媚意,唇瓣很红,一套荷绿披甲映得整个人分外娇艳,象香红嫩绿正开时的凤仙花。
她会说一口与他们一样的语言,出乎意料地和气有礼。听着他们叙说来由,还捧来了蜜茶让他们品尝,说道:“我们虽生活在蛮荒之地,可也象中原的人那般热情好礼的。诸位是我的贵客,请不要嫌弃我们的茶艰涩,先干为敬。”捏着竹制的杯盏一饮而尽,态度间落落大方。
蜜茶很甜,就象它的主人;可是蜜茶没有毒,它的主人却暗藏机枢。
这个美丽的女人让他们在这片林子里面三进三退,险些要了他们的命。
阿南夫人给他们指点的出林的路线,看着一群人消失在林子,她的一个下属不解地问:“夫人,你难道忘记了尊者的吩咐,怎么让那个人也去了?”
“当然没忘。”
“可是这…”
“笨蛋,你以为给那人喝的是什么?”
“蜜茶啊…”
“呵呵。”阿南掩嘴笑:“他的那一杯可不一样,下了解药的。可惜了领头的那个公子哥儿,容貌可真是百里挑一呢…”
这一边树林尽是高大的木杉,几名莺卫各攥了一根粗木杆权作探路,木棒落到之处,四处有活物簌簌逃窜的声响。
“这女子的话,你们认为有几分可信?”
“从方位来看,路线是可行的。这位夫人热情好客,属下看不出她有什么歹意。”
“这路上的活物极多,看起来确实是绕开噬血妖花的路。听她的话里的意思,食人族在离渊天堑以北,我们路走得对的话,正常不会绕到里面去…只是防人之心不可无,咱们路上多加小心就是。”说着阿汉哟喝了一声,让大家仔细注意四周是否有异响或异样的血腥味,动物尸骸等。
莺卫们照例是没有回应的,何参事早就看不惯阿汉一路上大大咧咧,没半点敬畏的样子,斥道:“这里一切调度都听公子的,哪里轮到你这刁民发号施令?”阿汉回头裂嘴一笑,呵呵道:“何大哥,这不是事急从权嘛!你看这荒郊野岭的,再事事行那繁文褥节,有时可是会耽误事的。”
何参事大是不以为然,哼道:“巧言令——”色字还未脱口,身形一个趑趄,阿汉伸出手扶住,好心道:“何参事仔细脚下。”何参事倒是惊了半头热汗,刚想接着阿汉的力攀起身体,阿汉却忽然松开手,他一个不注意,手指在空中腾空抓了二下,便以比方才更为狼狈的情势趴在地上。
阿汉状似懊恼:“何参事方才斥责的也是。我一个平头百姓,未经何大人的允许随便拉住你的手,确实太失敬意。所以临时醒起,还是应该先询问一下大人为好——草民现在可以扶大人起来了吗?”
何参事跌得不重,可如今已气得说不出话了。
凰艳皱眉道:“还不把他扶起来?”
眼神在警告他适可而止。
阿汉落落大方地伸出了手,何参事原是不想再接受阿汉的猫哭耗子的,只是二日来赶路正在逐渐挑战他二条腿的极限,这一趴下去,两腿哆嗦,一时竟无法自己站起来,只得含辱接受了阿汉的扶携。
他的手虽是长年握笔的秀才手,但肤色暗黄了一个色调。与阿汉的手一暗一白在空中交握,用力扭紧,一攥。阿汉的袖口上翻,露出一截白皙肌肤,凰艳的眼光一瞬扫过,交握的手,半截肌肤的画面,便如有实质地浮现在脑间。
凰艳对何参事说:“阿汉在这片林子的一切调度等同于我,四周危险重重,应该齐心协力,同舟共济,明白吗?”何参事唯唯呐呐,凰艳转头对唇角上翘的阿汉说:“走出林子,请你自重,已经不是第一次说了。”
嗯哼,只怕走出林子,也没机会了。
阿汉觉得自己一边快乐,一边忧伤着。
临走过他身边时,凰艳突然抓住他的手,声音在耳边轻声响起:
“有句话你说错了。”阿汉愣了一下。凰艳唇角一勾,带出个笑容的形状,“小心眼确实是病,不光长得好看的人有,长得丑的也不遑多让。”
真是——真是无聊!
凰艳的手抓得有点紧,阿汉狠狠一甩,便挣开他的手。眉毛往上挑,嘴里文诌诌说:“你说的对。”
这句肯定的话,听起来说不出的别扭。
好半晌,凰艳才醒起,这句话之所以会那么刺耳,是因为阿汉学的是他早先那句顺坡下驴的话的调调:你说的对,我太着急了。
好家伙!表面看起来坦坦荡荡的,底子里原来连他不小心甩了他一下手,也记着哪——
凰艳唇角一阵抽搐。眼光不自禁望向走在前面的阿汉,他的手背垂在衣袖下面,一晃一晃——
凰艳觉得后悔。
两手交握的场面…脑中演绎了数遍,多看了两眼,竟然似乎是惦记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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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险来得极为突然。
一名莺卫的木棍往一颗木杉树一捅,啪答了一声,树上有一个事物掉了下来,随即一阵令人后脑发麻的“嗡嗡”声,有溜黑烟飞升,散开,迅速罩遍他们头顶。
有黑色的小黑点附冲,便有莺卫痛呼了一声,已被蜇中!
是蝼蜂!何参书惊骇的声音几乎能震破天穹,下意识蹲下,死死护住自己的头脸。阿汉骂道:“还不快保护你们公子!”一手极快地扯下自己的外衣,挥手便往凰艳头顶周身挥去,原本盘旋在凰艳头顶的蝼蜂一下子改变了目标,一只只朝阿汉飞起。
凰艳眼见不对,一时也不及多想,一手拖住阿汉的手,往地上迅速一滚!
仍是不够快。
尾随而来黄褐色的毒蜂有些蜇在凰艳身上,有些蜇在阿汉身上,二人口里同时都发出了痛哼声。蜂群阴魂一般嗡嗡地盘着,见人就咬;莺卫们有样学样地脱下外衣挥扇,此时亦是自顾不遐;凰艳也抓起阿汉的衣衫用力甩动;阿汉疼得发狠了,一边问候上边那边天空的爹娘,一边跳了起来,手里探入怀中取出火褶子,从附近一个莺卫手里抢过一件衣衬点燃了,呼喇喇地狂舞。
蝼蜂怕火,不一刻便逃得没有踪迹。
阿汉一口气还没有松下来,很快便发现自己是场上唯一一个仍然生龙活虎的人。
凰艳挥着衣服的手停了下来,身形紧跟着一晃,阿汉及时将他抱住,满眼的吃惊。“你怎么了?”
凰艳的眼神有些迷离,嘴里却清晰有条理的说:“毒蜂。”
…毒蜂?为什么他除了痛之外,没有什么感觉?阿汉将他放在地上,跑过去用力摇了摇何参事,何参事将自己蜷缩成虾状,阿汉一推,他便卸了力地软在地上。人神智倒是清醒的,只是有些崩乱。
“我要死了,我要死了…”
阿汉对着他的面颊就是二巴掌,大喝道:“蝼蜂是什么东西?解药是什么?”
“解药?没有解药…给蝼蜂蜇到命不会活过6个时辰的…我要死了…”
阿汉连再赏他一巴掌也懒得。快速兜了一圈,对神色都有些涣散的莺卫逐个扫了一脚,大喝道:“好好保护公子!明白吗?”
一个莺卫拎着尖刃一下子便给自己皮肉上戳了一记,鲜血直涌,人似乎也清醒了一些。稳稳地应:“我们的职责就是保护公子,只要一口气在,就不会让他出事。”
凰艳望着阿汉,眼里的焦距没有对准,唇边却有一抹笑。
“血脉运行会加速毒气上侵,尽量别动,等我回来。知道吗?”
“嗯。”
阿汉甩头要走,手背却给人捏住。“小心点,最好先发制人,那个女人不怀好意。”
“你放心,我会回来的。你们也会没事的。”说着抽出了他身上的兵器,拉着他的手握到剑柄上。
凰艳扭过头,一直看着他,直至他成一个点消失。
一瞬间,却似乎是自竹林到离渊天堑的漫长。
想不到,与他共生死的人,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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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汉的左右袖分别藏了一把匕首,面上虽着急,但看起来没有恶意。阿南夫人依旧优雅,笑得妩媚。
只是话一出口,便有些变味了。
阿汉将路上所遇简略地说了一遍,问道:“夫人可知道有什么法子可以解那毒蜂的蜇伤?”
阿南夫人惋惜地摇了摇头。面上转而露出几分耶揄来:“阿汉兄弟说只有几人给蜇倒了,怎么你的同伙这么无情,放心只让你一个人过来问药?”
“夫人对我们盛意拳拳,难不成会有什么危险?”阿汉吃惊。垂头却暗暗打量着四周的情势。他的后背站了二个土人,一左一右是挟制之势;阿南夫人坐在大案后面,身后左右都有二个下属护着。
阿南夫人道:“请恕我冒昧。阿汉兄弟可不可以将你的来历给我说一往遍呢?我十分好奇你的身份。”
阿汉一愣,笑:“这有什么。夫人想知道,当竭尽所知。其实,我也有一件事情告诉夫人…”尾音略拖长,阿南夫人下意识侧耳倾听,阿汉就在这时动了。
腿一扫,桌几翻倒,阿汉蹂身上前,左手一碗热茶,右手一把匕首分别打向横案左右二名土人。手一扼,动作毫不拖泥带水,直接压住阿南夫人颈上的大动脉,最后一把匕道紧紧抵上。
“告诉我解药是什么。”
这一场拉锯战,虽然有些裹脚布,但胜得没有悬念。
阿南夫人对神殿的信仰,还没有虔诚到献身的地步。特别是给挟持到阿汉遇到蜂蜇的地点后,她惊恐地发现那名长得好看的公子虽濒晕迷,却有数百种可以令人生不如死的法子,不过吃了一点苦头,便开始合作异常。
可再合作的女人,也是麻烦的。
解药其实很简单,毒蜂巢里的蜂王浆而以。说出了解药,阿南夫人死活就不肯再说出圣殿的地址。在这一点上,眼见将人弄死了也没用。
阿南夫人不会说,因为说了就算阿汉一群人放过她,神殿的人也不会善罢甘休。对于她来说,如果要死她宁愿死在阿汉他们手里。
只是,凰艳眼里的杀机浮起时,阿南夫人便缓了口吻了:“我不能说,但是在没有犯禁的情况下,我可以尽量提示!在此之前,你们必须与我做一个交易,你们擅犯了我们的地方,本来就是死罪,若这样放你们走,我对我的族人也不好交代。你们必需先帮我办一件事——到距离这里半里远的地方的黑风洞给我们取出酋长的尸骨,我才能把话告诉你们,并阻止我的族人继续追捕你们。”
这个女人的信誉并不好。阿汉与凰艳对视了一眼,凰艳冷笑:“你这心肠歹毒的娼妇,只怕又是寻个由头将我们骗到什么地方送命吧?这次是什么?毒蛇?野熊瞎子?还是毒蜘蛛毒蟾蜍?”
阿南夫人一嗤,面上却流露出一丝伤感来。“那里当然有危险,外边有什么里面就有什么。这片丛林,还有什么地方是安全的?你放心,之所以一直没有将他的尸骨取出,是困为那里是我们的禁地。你们把他的尸骨取出来,也算为我的族人立了一个大恩,作为回报,我不会再为难你们。”
于是,协议成交了。
三日后,一群人在历遍了凰艳口里所说的,毒蛇、野熊瞎子、毒蜘蛛毒蟾蜍之后,九死一生,他们终于到达十一部的范围。
圣殿土褐色状似蜂巢的建筑,象龇开獠牙的恶魔,诡气森森地在十一部环护之中。
第二十五章
进入十一部落,一行人的行踪再没有隐匿的可能。
部落的巡卫将他们围住,气氛一触即发。阿汉裂开笑,眼里有抹狠色,捋起袖子还想擒贼先擒王大显神通。结果当人给客客气气请到酋长的帐包里面,人愣是半天没醒过味儿。
“右冀营副使是什么官?为什么那个酋长听完后态度大转?”
何参事应道:“右冀营副使是临沧大将军座下的一个副官。”
阿汉诧异,难道压根没有山高皇帝远这个词,当官的威慑力当真这么大,不过一个副官而以,居然震慑到这里头来。
越想越觉得此事邪呼,阿汉朝凰艳比了比大拇指,极为赞赏。凰艳却没有多做说明。
这群人连皇帝也不放在眼里,何惧一个小小副官?他们怕的,不过是驻扎在骊山山脉的三十万临沧大军而以。
部落的土人倒是没有怠慢,给他们送来了清水和食物。莺卫拿银针试过了方服侍凰艳吃下,又略略作了整理,凰艳眼睛合着,睫毛与眼珠子微微颤动。
明明一副好整以遐,阿汉却感觉他的紧张。
土人给他们分配的帐包极大,条件却极是简陋,地面是铲平了的黑土地儿,中间堆着篝火,用一根土棒烤着半腿羊羔,正嗤啦冒着油星儿;四周放置的大都是木制的器皿,只有一个吊壁灯盏与一柄舀水的勺子是银制的。一张矮桌几把小凳,唯一有点看头的是那张四四方方看起来象床的竹榻,凰艳独自坐在上头,便没人再敢挨过去。
四月维夏,六月徂暑。滇南地区湿热多雨,天黑时外面便陆陆续续飘着细丝雨,温度却没见降下去;泥土地里发出令人窒息的腥气,混着燃烧着驱蚊的艾草的烟气,是个活物都有股坐立不安的冲动。
阿汉以为第一个受不了的会是凰艳,可是他的忍耐远比他想象的好;反倒是何参事先叫嚷出了声,半死不活的。一半莺卫散在营帐四周护卫,阿汉靠在大帐入口,数着雨丝有点发愣,心绪莫名的茫然,偶尔回头视线会从凰艳面上掠过,很轻易便捕捉他焦躁与心不在焉的痕迹。
多长的旅途,终究有到达终点的一天。
他们一同涉过险,在最困难的时候互相打气,亲密如兄弟,可结束了,才发现那些暖昧不过是温暖的错觉,他与他,仅仅是毫无相干的同伴而以。
他早以迈开了一步,将七情抛向他不可触摸的未知;而他,醒悟得不慢,可仍是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