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感觉,真是很不妙。阿汉告诫自己,必须早点习惯。
稍晚些矮肥的酋长过来回话,阿汉才醒悟凰艳是在等他的消息。
老酋长说,入乡就要从俗。人想带走,可以。只是得按他们的法子来。这一点上,官再大,也一样。
凰艳问:“什么要求?”
酋长笑眯眯,圆滑又可恶,说:“三个难题。”
“什么难题?那个人…现在如何了?”凰艳语气平常,只是右边的手扶在竹榻的把手上,捏得有些紧,关节隐隐透着白。
“人么,总是要吃点苦头的。不过请放心,性命并无大碍。副官大人不辞艰险来到这里,想必这个人对你极为重要吧?”
“现在可以把难题的内容告诉我了么?”酋长说:“大人不要着急,明日自会有人告知大人。塔矣神善待每一个心怀挚诚的人,相信大人会勇闯过难关的。”酋长面上的笑容极为刺眼,安慰的话,比直接告诉你“前面会很危险”还来得让人难受。
酋长一走,莺卫压低声音问:“公子,我们是否要寅夜打探一番?”凰艳面有沉吟,阿汉反对,神殿和部落之间禁忌极多,暗藏莫测的危机,此时节外生枝,只怕适得其反。凰艳的手紧了再松,揉着额头道:“先静观其变吧。”
除了凰艳坐着的那张竹床,帐内没其它可躺着歇下的位置,阿汉心内一百个小九九盘算着窥伺那张可爱的床,可转念一想到凰艳会躺在上面,心慌气促的感觉就会浮上来。登时便打了退堂鼓。事实也证明,经过长途跋涉的人没什么好挑剔的,他和何参事二人各占小平桌一边,挪了个小板凳伏在上面,居然没多久便模糊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后背心一疼,阿汉一个激灵给惊醒,茫然不解地抬起头,凰艳正趴在竹床上,幽幽地望着他。
“干什么?”阿汉肝火上升。
“你是猪么?这样也能睡着?”
阿汉眉尖跳了二簇,深吸了口气,才道:“究竟什么事情。”
“后背好痒,过来帮我挠挠?”
桐籽油盏的火苗悠忽晃动,灯花不堪剪。阿汉的心,象那串火苗,包裹着火红色的芯蕊,剥哧剥哧随时想爆开。
“我与你很熟么?手下那么多人,别烦我行吗?”阿汉不满又犯困,使劲揉着额头。
“他们下手不够你的好。”
“这可是你自找的!”阿汉气势象即将扑倒小羊羔的狼,嘴边的笑更是裂到夸张的角度,以致事后想起把他自己也吓了一跳,他想他是累得神志有些失常了,居然发出那么狰狞猥琐的表情。
只是…真的不是他雷声大,雨点小。
他真的,是很想很想在他后背蹂躏肆虐一番的。可是这该死□的男人象趴上瘾似的,表情幽幽地看了他一眼,动作轻而缓地伏到他的大腿上,他他他…又僵住了。
宽衣解带,抹了点药,轻轻的揉啊揉啊揉…下边的人很快眼皮磕上,呼吸绵长沉缓。
饱暖思□,富贵方有休闲心。阿汉毕竟是累了,所以才在这么个常现于春梦时刻的经典场景中,给他有节奏的呼吸勾引起了磕睡虫。
入夜的空气渐凉了起来,没有那么燠热,肢体在神智掉入黑梦乡时重叠相贴,对方的温度,居然让自己觉得心安。阿汉唇角莫名其妙地有抹笑,身体虚虚晃晃地像晒在暖阳下方,邻居顽皮的小孩跑过来想捉弄他,小孩俯下脸,温热的气息喷在脸上,密密象罩了一张网,抓着大青虫的手探入他的衣襟…
砰!阿汉摔在泥地上,跌得七晕八素。
“你又发什么魔魇?”阿汉睁开布着红血丝的眼,一边揉着半边跌疼的身体,怒发冲冠。
“谁允你睡到我的床上来的?”凰艳的脸有些异样的红,只是眯眼的样子可恶到了极点。
“行!谁再弄醒谁就不是人!”阿汉暴走,搬起小板凳坐到小矮桌离他最远的地方。动作之大,把旁边的何参事碰醒了。
何参事呆滞地问:“什么不是人?”
阿汉郁闷得内伤;凰艳抿了抿唇没忍住,噗嗤便笑了出来。
没多久,阿汉清浅的呼吸传了过来。凰艳霸占了整张大床,却辗转难以成眠,一闭上眼,李啬与阿汉的脸,来回地晃。
为什么会这样?
他居然对他产生了欲望。
凰艳并不忌讳肉体上的发泄,所以放肆地婪养男宠女人,因为知道自己内心的那片净土始终是李啬的,从未有背叛的感觉。可是这一次,完全变了味。
他怎么可以一边在深爱着李啬的同时,压下内心犯罪的感觉,对另一个人产生那么龌龊的念头?最可怕的是,他控制不了自己的心。
阿汉…留着真是祸害。或者,将这祸端铲除了,那种失控的感觉是不是不会再有了?凰艳在将睡之际摸上贴身的匕首,模糊的杀机一晃而过。
下半夜,雨声淅呖大了。凰艳给雨声吵醒,模糊转了个头,惯性地睁开眼望向小矮桌方向,而后噌地翻身坐了起来。
小矮桌只趴了个何参书,另一边,空空如是。
阿汉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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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难题。
第一个,斩杀黑灯沼泽的二个食人猿。
食人猿噬血成性,性情暴躁凶恶,力大无穷。这一趟,折损了三名莺卫。
第二个,魔君阵。
那真是活脱脱的人间地狱。成片的毒物,蜘蛛、毒蛇、蜈蚣…色彩斑斓,挟着令人作呕的腥风。每个毒物身上都是剧毒,沾上即死。
他们用浸过硫磺松香等的衣服包住头脸。地面密密麻麻的毒物无法通行。他们点燃了大火把,开始是砍着二大根树枝垫在地面前后搬动走,后来,不得不垫着同伙的尸体前进。这一役,更为惨烈,折损了大半的莺卫。
凰艳看着身边一身狼狈的莺卫,抿着唇没有说话,一回头倒映入眼的是整片雾红。
酋长笑眯眯地过来:“恭喜副使大人过了二关。第三关圣女会亲自告诉副使大人,这边请。”
土褐色圣殿宝石座椅旁,左边是骷髅神杖,右边是跪伏的奴隶干尸。毒物黏腻恶心的身影隐约盘在其中。光和圣女端立在其中,面纱半掩,白衣素裹。她的眼光清冷,气度高华。
凰艳一行人进来,她也不寒喧,只是轻轻打了个手势,声音低缓而婉柔:
“先带贵客过去瞧瞧。”
前方二名用白衣包着全身的圣使默不吭声地带着路,酋长老好人一般笑眯眯招呼着凰艳。众人来到一处侧殿前面停住,凰艳抬头一看,上面三个鎏金的大字:幽浮殿。
酋长提醒道:“副使先往里面瞧一瞧。”
凰艳依言望了一眼,脑中嗡的一声使炸开了。
殿中有放着红色液体的圣池,圣池中间有一根圆柱,李啬给一条灰色菱纹巨蟒缠驳在柱上,人事不醒。淡红色的雾气氤氲在四周,画面如同地狱的受刑。
让凰艳腿软的并不是这个。
殿里面,有二个一模一样的血池,二个给缠驳在柱上,一模一样的李啬。
凰艳面目狰狞,情绪一下子便失控了。酋长紧张道:“副使先不要着急,圣女还有话说。请这边。”
光和圣女坐在宝石座椅上,面纱下的唇瓣在微笑。“贵客对看到的,是否觉得惊讶?”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有二个一模一样的人?你们把他怎么样了?”
“这个渎神者很好,性命无大碍,你放心。”光和圣女悠悠说:“里面二个人,一个是木偶人,假的。但全身细琢得跟真的一般。如果你能在三十步外的距离辩认哪一个是真正的人,我们会视为是神的旨意,放了他,并不会再为难你们。这就是你的第三关。”说着从旁边的铜盘上拿起一把金色的战弓,玉指在弓上轻轻捻了一记,月光的一般的弓弦发出一声呜啼一样的低鸣。
她将这把无箭之弓递给了凰艳。
“这把弓是我们圣教的圣物。拿它对殿中的蟒头方位轻轻一弹,那蛇便会苏醒,噬咬缠的着的东西或人。尊使但觉得哪个是假木偶人,便朝他那个方位弹弓——尊使下手之前可要想好了,若是辨错了人,你想救的人便是给你害死了。”
凰艳面色发白,只是冷笑道:“圣女的手段果然险辣。若是我不按你的规则来玩呢?难道你一个小小的滇南十一部想与朝廷的三十万大军作对?”
“尊使请不要激动。我们当然不敢与朝廷作对。所以尊使也可以选择以武力来胁逼我们。只是…”圣女清冷的眸中一片揶揄:“我提醒一下尊使,半个时辰后,蟒蛇就算不被唤醒也会自动苏醒,你的时间不多了。”
凰艳没再言语,紧紧地握住了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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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心尽是冷汗。
凰艳告诉自己,真的假不了,是假的,就一定有人工的破绽。
红雾缭绕中,二个一模一样的李啬,都是紧闭的眼,歪着头,一模一样的受刑姿势。
三十步外,他将眼睛张到眼眶的极限。最初,是有一种恐慌令人差点窒息。一会之后,他才慢慢平静下来。
他紧紧闭上了双眼,好一会之后才重新张开。乍一看,二个李啬似乎是一模一样,但看得仔细了,会发现一个面色白得不自然一些。
那种剥开蛋壳一般的白腻,不可能为一名久历沧桑的青年男子所有。
再仔细看,会发现白脸的李啬衣衫更为簇新一些,褶皱极少,是最近才套上去的。
这么一阵观察,凰艳已成竹在胸,挽起弓,便朝那白脸的“李啬”弹去——
呜咽低鸣声音,巨蟒象给注入了灵魂一般地苏醒了。蛇身一绞动,与缠着的人形一块掉入了血池之中。
血水翻滚。
人形掉下之际,白皙的面皮上睫羽似乎轻轻颤动了一下,眼角有滴落的水光一闪而过。凰艳那一刻震骇得面如土色,几乎以为自己铸成大错,却听酋长笑呵呵的声音:“恭喜副使了,你射落的是木偶人。”
凰艳欢喜得觉得不真实,直至白衣圣使将李啬解下抱在自己怀中,手试探到了他清浅的呼吸,一颗心才重回胸腔之中。
“他何时才能醒?”
“短则二天,长则四五天。是池中迷雾的作用,副使不用担心。只是他现在的身体不宜赶路,建议副使先在我们圣殿做客二天,再起程不迟。”
凰艳眼光停留在李啬的脸上,轻声道:“前面带路吧。”
紧紧抱着他,象拥住整片人间的月光。
李啬,快醒来。
李啬,这一次,我不再放手。

第二十六章

老妪穿着黑衣,脸上的褶皱象千年老树皮一样的耷拉着。
她老得看不清年龄了,可是她仍象个年轻人一样,喜欢刺激与游戏。
大灰蟒卷上猎物躯体时,她对他充满怜宠地说:“我们来玩一个游戏。很有趣的游戏。”
猎物婴孩初生一样懵懂,面色迷惘,眼光游离。“这里是哪里?你绑着我做什么?我要去找他。”
她将他的头调转一个方向,让他看另一个血池上的人。
猎物面露惊奇,说这个人我见过。
她桀桀怪笑,说你们长得一模一样,看他就象在看自己一样,当然会有这个感觉。
他摇头,不不不…不是的,一定是在哪里见过了。
可是不记得了。
老妪伸着老树枝一样的手爪抚着他的面皮。问道,你说你要找的人看到你们二人,能不能认出你?
他一愣,一脸的不悦。
凰艳当然只能认出他来。
老妪眼放异彩,说:好好好,我们就来玩这个。好孩子,闭上眼睛,不要觉得荒诞。血池的红雾只能让你肌肉麻痹失去控制而以,你的神志还是清醒的。请你,好好地享受过程。
淡粉色的雾气,有微带腥气的香。
他闭上眼睛,完全无法抗拒。
凰艳的声音响起时,他想开口,却完全发不出声音。神志清晰地游离在上空,却支配不了困兽一般被禁锢着的躯体。
模糊的期待,渴望挣脱牢笼,渴望证明。
渴望心字一点,灵犀相通。
渴望有一天,这能成为他甜蜜的骄傲;他不贪心,不需要火树银火一般璀璨的爱情只希望自己是特别的那一个,仅此而以。
可结果为什么是这样?
他挽起的战弓,轧伤了他撕裂的灵魂。
这算什么?
这算什么?
蟒蛇卷着他的身体,微烫的液体呛入鼻腔。老妪将他捞起,他已痴傻成木偶。老妪爱怜地拿袖子拭着他的脸颊,问他:好孩子,人总要经历一些挫折的,自作多情是什么味儿,你尝到了没有?…还是心存绮念?好,那再到这边看看。
移开角落的铜鼎,墙中间是一个骷髅头,二个眼洞,凑过去可以由上而下望到一间房内的情形。
凰艳正抱着他的“情人”坐在里面,口里不停说着话,抚挲着情人的脸,用唇,用手,用脸颊。视若珍宝。
“如何?”
他蓦地回头,泛红的眼眶露出愤恨,赌咒一样地说:“他要抱的人是我!他要吻的人是我!他的话都是说给我听的!”
老妪走出幽浮殿时,他开始在砸殿内触手可及的东西。
“砸吧砸吧,哈哈,反正下边的人听不到!”
殿外,白衣女子正冷眼旁观着一切。
“怎么样?他快发疯了,可满足了你的报复心?”老妪笑嘻嘻地问。
没有声音回应。
“真是怪可怜见的,女人的妒忌心,真是比魔鬼还可怕呢。嘿嘿!”
“金花婆婆,你的毒舌总是这般令人讨厌。”
“毒?婆婆自认是没你毒的。杀人不过头点地,你明知道,他现在的心智不会高过一名十岁稚童,痴痴傻傻,支撑着他的不过是从前残存在脑间的一点执念。你却忍心将一个半疯了的人逼成这样,简直算得上是阴损了。”老妪说着叹息了一口,奉上她长者的忠告:
“伤他一毫,你先自损三分。无情伤人,你这又是何苦来哉?”
“我是为他好。”
老妪嗤笑了一下:“好?意义何在?他再次醒转,依旧会忘记今夜之事。”
女子握紧了青葱十指,眼光却低了下去。“我有时也会忍耐不了,所以给他一点教训。我会让他醒悟的。”
是的,她会让他醒悟的。
你是我的夫郎,我不会让你,一再地爱上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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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个人,都有爱上别人的可能。
什么天长地久,不过是肠穿肚烂。
阿汉在一种奇怪的愤怒情绪中醒转时,眼角犹延着湿漉的水渍。
四周的情况让他半天回不了神。金花婆婆捧了一套衣衫进来,说道:“好孩子,你误掉入朱莲池了,这套衣衫给你换上。”
老妪的眼光象毒蛇一样的令人不舒服,阿汉心里暗暗警惕。
等等,让他想想。他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记得是睡到半夜之时,内急到外头如厕,密林里有条人影一晃而过,象极了阿秀,他一时惊异,追了上去。然后,莫名其妙晕倒了。
晕倒时在密林,怎么又掉入什么朱莲池了?阿汉感觉有些怪诞,自己身上,似乎总是发生一次又一次的穿越。
老妪说你私闯禁地,神殿几日后会请示埃矣神的旨意,给予相应的处罚。我喜欢年轻的孩子,看在你快要死了的份上,我不介意和你聊聊天。
阿汉说,噢!
你怕不怕?后悔了吗?
阿汉问,我的同伴呢?
你还记着你的同伴?老妪大笑,可惜呢,人家早将你忘得一干二净了!想不想看他们在干什么?过来吧,这个骷髅洞可以看到!婆婆还特地在里面放入了风螺,现在他们说话的声音,你都可以听到呢!
角度极好,房间里的情形一目了然。放置了风螺的风口处传来呜呜的声响,人声绰绰约约的,依旧可以分辨。
他抱着他晕迷的情人,脸上荡漾的是从未有的温柔,喁喁情话。
看来他成功地过了神殿设计的三个难题了。
阿汉有些失落,自己在他最困难,需要帮手的时候,没能在他身边。
只是他对自己的失踪,有什么想法?
会不会认为他是临阵脱逃?还是会认为他出了什么不测了?可曾关心过他,可会寻找他?
阿汉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告诉自己不要看不要听,可就是控制不住。眼睛看着嫌不够,于是来来回回,临摩着他与那人亲昵的模样,那场面,美得象画。
心里想叫嚣,火烫火烫地煎煮着一锅失落的汤。
老妪抚着他的发丝,怜爱地问:“孩子,你眼眶红红的,是不是想哭?”
阿汉眨了一下眼睛,反问道:“难道你不觉得很感动?他真的很爱那个人呢。”
老妪呵呵笑,洞析岁月的眼光,直直地打在他的脸上。
就算是街边流浪的小狗,都有一种渴望被爱抚的本能。那个人从未对自己要求过什么,从一开始时,阿汉一直都是我情我愿的。可是阿汉忘记了,热心该有个度,帮人可以,自己不该不小心跨出了那道防御的墙。
接近,拥抱,安抚,暖昧不清。
什么热心什么故作大方统统不过是可笑的伪装,他与那些贪婪的人没有什么不同,渴望给重视,付出了希望回报。
所以,当他听到他愿与他共享富贵的话,竟真真的是在心动思考,内心窃喜,没有再象从前一般断然拒绝。
可是那午夜梦回的话,又信得几分?
幽浮殿,整整二天,阿汉拉长了耳朵,捕捉着风洞传来的每一句声响。
可直至他离开,阿汉这个名字他未提半句。
只有一连串甜蜜的语言,对他怀里抱着的人,不停地说,花上全副心神。
喁喁情话,绝了他相思意。
原来,他阿汉之于他,一直是个不相干的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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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汉那几日过得浑浑噩噩,第三天,来了二个头脸全身包住的白衣圣使,说奉圣女之命,将他带到蛇堡监牢里。
这里是圣殿的老巢,阿汉早放弃了动什么脑子,二话不说便跟着去了。
左边没有开口的一个圣使眼神灼灼地望着阿汉,只是他没有发觉。待走了大半段路程,阿汉方始觉得不对劲,他们走出的方向,竟是走出圣殿的范围,往外面而去的。
阿汉啊了一声,那个人伸手,捂住了阿汉的嘴。
心一下一下的,又找到了跳跃有力的感觉。
“你怎么来了?”阿汉小小声地问。
“难道你以为我会丢下你一人在这里不管,离开?”
“你都找到了自己想找的人了,可以不管我的。”说完想抽自己二巴掌,那股酸味儿,烈过烧刀子。
凰艳没有回话,望着他的眼神深晦难测。
神殿方向吹响了呜呜的战角,气氛蓦地紧张了起来。阿汉一急,冲他们道:“别管我了,你们走吧。”这一次话里没半点矫情。凰艳手一长便握住他的:“我会带你出去的。”
阿汉心想,我承你的意了,就是死在这里,也无憾了。
周围迅速地聚合起人,形成包围,白衣手持盾牌毒虫的圣使,手持长叉胸带着动物獠牙的土人。圣女没有出来,金花婆婆与酋长的身影出现在其中。
“副使大人去而复返,不知这是为何?”
“我的同伴迷了路,我回来带他走。希望婆婆和酋长给个方便。”
“副使大人是外客,可以不受禁忌的约束。自己要走可以,可是这个人却不行。他身为我们十一部的子民,私闯禁地,是要受到处罚的。”
凰艳干脆揭下了头巾,微微一笑,神态里不慌不忙。他说:“可以让你们圣女出来吗?我想你们有兴趣与我淡个交易。”
凰艳一直是这样的人,在没有充分掌握蛇的七寸时他是不会轻易行动的。
早在引渠疏河的风声一放出之后,表面平静的十一部早就坐不住了。这本来是一件功在千秋,利国利民的大事,令许多百姓拍手称颂。可是此之良药正是彼之砒毒。
无它。地理上的奇诡踞要,是十一部神殿的天然屏障,也是他们的致命软肋。迷雾之森、黑灯沼泽、离渊天堑呈品型将十一部神殿围在中间,同时也形成了一个中间高四周环凹的盆地地形。引渠疏河的二个破口点,正一左一右对准这个环型的位置,一旦堤河决口,川河湖海的水必归经于此,将十一部神殿活生生围成个绝地。
近山吃山。生活在山林的人,会知道那片土地对他们的重要。洪水淹浸之后,林子里的活物,有能力迁陡会被逼离开,否则便是灭亡;先是动物,接着便是人…
十多天内,他们为这一个问题不知道烦恼了多少场。此时一听凰艳可以用取消其中的一破口作了他们放人的交换条件,神殿里的人不由都是一阵沉吟,眼光都望向圣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