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钗上,有颗珍珠落了下来,敲在地上,击出一连串灵动愉悦的声音:
“啪嗒,嗒嗒嗒嗒嗒…”
作者有话要说:《宫妆》正文至此完结,谢谢菇凉们一路支持【揖】
_(:з」∠)_这个故事不长,但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写着心情复杂了一路…
码完终章有一种…养了好多年的女儿嫁人了的赶脚?【←别闹】
接下来会有几章番外,更新时间依旧每晚七点,目测会先写冯子沅的吧~~然后看心情…
云意和霍檀的番外…应该是不会写的,想了又想没办法强求这两个人合或是分,就算天下都从动荡走向平安,也没有办法要求每个人都“平安”。所以就让他们在结局之后自己活下去好了,能否重归于好,阿箫给不了答案_(:з」∠)_
-----------------------------------------------------
#关于开篇和结尾的“啪嗒,嗒嗒嗒嗒嗒”#
宴宴:你特么还写了个循环叙事结构啊,盗梦空间啊你!
阿箫认真脸:其实说是小学老师教的首尾呼应更合适!【严肃脸】
-----------------------------------------------------
给自己的新坑《君问归妻》挂一下链接,还是大夏朝的故事,重生宫斗~
11月19日准时开坑~没几天啦~打算追的菇凉先戳一下收藏吧~~阿箫拜谢~

【文案】
举国上下都知道,皇后在大婚前夜被毒死了,
皇帝过不去那道坎,后宫形同虚设。
-
突然有一天,皇帝破例了——
被召幸的那卫妁,还是弑后凶手的女儿。
霍成仰天长啸:朕对不起小酌啊…
小酌的魂魄在卫妁体内呼喊:我就是…小酌啊…

 

 

第76章 战之事

大夏,已经许久没有动过兵了。
内部没有谋反,外边的事,似乎从皇帝到掌兵将领都懒得管。
如若不是和亲公主被退回,断了和亲这条路,军队大概还能再歇上许多年。
可目下,是大战在即了。皇帝在宫宴上把赫契左贤王驱逐出境,这不仅是羞辱,更是宣战。
可是…
此战的主帅,却着实让人无法相信这一战能赢。
他是大将军的儿子不假,可在天下万民眼中,不过一纨绔子弟而已。再则,就连他的父亲也并没有多么显赫的战功,得以做这大将军这么多年,不过是因为冯家显赫而已。
但这一战到底还是开始了。连营拔起,鼓声齐鸣,人们一边觉得会输,一边又盼望着能赢。
主帐的帐帘揭开,有士兵步入帐中,一抱拳:“冯公子。”
“这是军营。”奋笔疾书的人没抬眼,直至眼前之人怔了一瞬后改了称呼:“将军。”
他搁了笔:“说。”
“将军,此战…”那人不知该怎么说下去,静了好一阵子,艰难道,“听说将士们私下设了赌局,赌是输是赢…”
“哦?”冯子沅笑了一声,饶有兴味的样子,“然后呢?”
“赔率已经…五十比一了。”
帐中一静。
他没有明说哪一边是“五十”,哪一边是“一”,可看他的神色一知道,明显是赌会输的人多。
冯子沅又一声笑:“集合。”
.
大军集结在营中空地上,黑压压的一片人。离得远的…想来是听不到前头在说什么的,不过好在气氛很容易传开来,一传十、十传百,只要前面的人听进去了,便每一个字都会传遍全军。
众人的注目中,冯子沅走出大帐,手里拿着一个卷轴,一拎系绳将其打开,把画塞给了一旁的副将拿着。
前排的官兵看着那画一愣。
“看清楚了,这是锦宁长公主。”冯子沅一字字说得沉稳,“她不是先帝的女儿,封这个位子,就为和亲!”
这是人尽皆知的事情,将士们一片沉默。
“她也不和在场的任何一位将士沾亲,却要去和亲。”他哑笑了一声,转而又话语清朗,“天下的事和她半点关系都没有,保家卫国的担子却都落在她肩上。为什么?因为大夏的男人是一群废物!”
人群一片骚动。这话,自然是没人爱听的,哪怕他把自己也骂了进去,也没人乐意承认这事。
“你们嘲她被赫契人退了婚、笑她没人要,你们真以为这是她的耻辱?”他抬起眼帘,凌厉的目光并没有看向任何一个人,却让与这视线相触的人都一凛,“万里挑一的美人赫契人不要,那不是因为他们看不上她,是因为他们想看看,这一拳打在我大夏脸上,我们敢不敢打回去!”
目光所及之处,已有气盛些的士兵显出愠色。
“区区蛮夷,打了大夏的脸;他们的左贤王又胆敢在宫宴上对长公主不敬。因为在他们眼里,我们的军队已经不配称之为军队!”他提了几分声,声音听上去高亢了许多,顿了一顿,又道,“今天是锦宁长公主受辱,明天说不准就是哪家的女儿被掳去,史书之上我们都是罪人!”
人头攒动,窃窃私语之声不绝于耳。就算不在意史书如何评说,也多少要为自家女儿担忧一把——赫契人来势汹汹,行惯了烧杀抢掠之事,这可不是说笑。
“你们竟还有心思设赌局寻乐。”冯子沅神色一沉,底下旋即安静下来。
他停了一停,目光在将士间一荡,倏尔画风一转:“不如换个赌法。”
…什么?
“杀一个赫契士兵,一两黄金。”他轻衔起笑,一顿,“取他们的盔上翎羽来领赏。”
人群顿时沸腾了。
“斩杀各级将领,每高一级,赏钱翻一倍。”他又道。
随着话语从前往后传去,人声简直掀起了一阵浪潮。
甚至有胆子大的起了哄,喊着问道:“那若取了左贤王首级呢?”
冯子沅稍一屏息,答得同样朗然:“左贤王,我来。”
而后军中的氛围并不一样了。他在当晚听说那赌局撤了,将士们各自拿了押进去的钱走,谁也不提这事。
同来的资历老些的将军对此大家赞赏:“将军颇会鼓舞士气。”
冯子沅看着地图做着记号,扫了对方一眼,口气闲闲地回说:“谬赞,主要是钱管用。”
于是顺理成章的士气高涨,不往多了说,就算只是一两黄金,也非普通人家能轻而易举赚到的。
大约连赫契人都在奇怪,不知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久未见血的兵士们怎么会拼杀得如此不要命,一个个的,用了十二分的本事。
还有,这带兵将领也显然不是个闲人。
排兵布阵的法子堪称诡异,教人摸不出路数,或者自以为摸出路数之后发现摸错了。
偶尔还有点阴损的招数。
比如表露了休战的意思,又趁夜带兵突袭了他们的兵营…
当真是一点防备也没有,就见夜色中羽箭射得铺天盖地,不好防更没法躲。数千只射过后安静了一阵子,之后再铺天盖地压过来的一片…就是点着了的。
“大夏人怎么这么没规矩!”左贤王气恼地从帐中冲出,以赫契语喊了一句。夜色中便听得有人以赫契话回了一句:“规矩?兵者,诡道也!”
几乎来不及定睛去看,只觉马蹄声从眼前一晃而过,刀光一闪颈间一凉…
正纷纷躲箭的士兵们看到的便是左贤王的人头飞了出去。
“谁让你让小婵难堪?作死。”冯子沅淡看着拎在手里的人头,策马悠悠然。想了一想,又吩咐说,“烧粮仓。”
.
那一战赢得顺利,其间便是有凶险,未参这一战的人也不会知道。
一段后续的小曲,是冯家为此搭上了十几万两黄金,冯家家主气得大病,却又不好指责什么。毕竟是战功显赫,连天子都大为夸赞,轮不着他来不满。
入城之时,满城百姓夹道欢迎着,冯子沅坐在马背上,还是一副悠悠然的样子。一众手下在万民欢呼中显得比他还激动些,便有人问道:“将军,一会儿是不是把左贤王这颗人头献给锦宁长公主去?”
“…”冯子沅认真思量起来。
看看盛着人头的那瓷瓮,矛盾了一阵子,一眼口鼻:“算了,都臭了,再吓着她。”
她本来就不待见他,他就不给她添堵了。
遣妾一身安社稷,不知何处用将军。这诗句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手不自觉地在怀中一叹,便摸到了那块玉佩。
“不需佳人安社稷,自有将领定江山。”他无声地回了一句,兀自笑了一笑,继续专心驭马,往皇城去。
听闻左贤王当众羞辱她的事,让她被街头坊间调侃了好一阵子。从此应该不会了,他取左贤王首级的事应该会传得更广一些,古旧的消息也就没了什么说头。
晚宴上,却是禁军都尉府指挥使的风头更盛些。也在情理之中,一身飞鱼服穿梭于长阳城中的禁军,自然更易吸引年轻贵女们的目光。
冯子沅也乐得如此,他本就不想被一群未嫁的姑娘们围着,连和云婵说句话的工夫都没有。
落得清闲,他才得以在酒过三巡之后寻了理由暂且离席,跟着云婵离开含章殿。
“长公主既然精神不济,还是不要在此吹冷风了为好。”他噙笑说了这么一句,便见云婵脊背一悚,而后回身一福:“冯将军。”
他们客套地互相赞着,他笑赞她容颜更美,她就回一句“将军也英姿更添。”
然后有一句没一句地搭话,和从前一样,他能分明地感觉出她的不耐烦,一面不想扰她清静,一面又忍不住想同她多说几句。
“得以活着回来,还多谢长公主吉言。”
他这样说,十分郑重的口吻。她却显然怔了一怔,似乎已不记得他出征前的那一茬事了,茫然半天才蓦地想起来,道了句:“是将军英勇。”
又过三言两语,原就不算多融洽的气氛变得更凝滞了。他想同她开玩笑,却每一句都再惹一层更深的尴尬;想说些郑重的话,又觉得难以启齿。
“…罢了。”只好这般一喟,他缓了一缓,语气中添了小心,“臣不多扰长公主,长公主快些回去歇息便是。”
“好。”云婵屈膝一福,礼数到了便不多做停留,转身便走,分明有点要逃的意思。
冯子沅长沉了一口气。
心里十分想、十分想把那块玉佩还给她,借着凯旋而归的机会,把一切过往都说了。让她知道他比皇帝还要早注意到她一些,告诉她他这一战其实是为她打的。
“对了…”他提着气蓦地出了声,眼前纤瘦的身形一顿。
寒风中,他没由来地还是泄了气,滞了一滞,道出的话并非想说的话:“臣听闻,左贤王当众羞辱长公主的事…时常有人私底下议论。”
她应了声“是”。
“我取了左贤王的首级回来。”冯子沅懊丧地就着这个话题说了下去,面上的浅笑维持的实在艰难,“此事更值得坊间一议。日后再提及左贤王,也不会再有什么人拿长公主的事当谈资了。”
作者有话要说:
——看到完结章有姑娘说想看婚后番外
对此阿箫表示:会有的!o(*////▽////*)o
——看到完结章有姑娘问嫔妃怎么解决
对此长秋宫发言人叶澜表示:憋闹了!哪有嫔妃啊!陛下不是头一回结婚而且之前的采选也都糊弄了事的么!
众宦官抬头望天心中默念:怪不得大婚之夜那么急呢…

第77章 孕之事

听御医说,云婵近来有些孕中多思。
这事霍洹也觉察到了,觉出云婵闷闷不乐的时候多了许多,从前并不需她操心的事她也操心起来,莫名其妙地为各样的事情担忧,连脾气也变得差了不少,发火的次数明显增加。
如此一两次还好,时日长了,明显连长秋宫的宫人都变得忐忑不安,生怕她哪天发火发过了头惹恼了他。毕竟,二人是夫妻不假,可他到底是皇帝,身份总还差着。
霍洹倒没心思在意宫人怎么琢磨,只是不得不为云婵苦恼一番——这么下去总不是个法子,孕中多思的时日久了,生了孩子之后也未必就能缓得过来。听说为此想不开、丢了性命的都有。
他走进长秋宫的时候,云婵正在午睡。
已是七个月的身孕,身形显得明显,连带着原本纤瘦的身材丰腴了许多。他走近了些,看一看她,便见她眉头紧紧皱着,好像是有满腹的烦心事舒不开。
霍洹默了会儿,没有搅扰她,兀自坐到案前读书去。难得今日无事,余下的时光在她身边打发了倒也不错。
一坐就是半个时辰,其间宫人来换了三次茶,都是轻手轻脚的,几乎寻不到什么声响,生怕打破了这安静似的。
云婵可算醒了。
迷迷糊糊地打了个哈欠,仍觉乏意未消。看一看霍洹,静默着没说话。
“醒了?”霍洹一笑,离座走向床榻,听见她“嗯”了一声,轻轻问他:“陛下有事?”
“没事。”他坐下来,口气悠哉哉的,“来陪你一会儿。”
她又静了静,翻了个身,从左侧卧变成平躺。望着他,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怎么了?”他伸手去抚她的黛眉,见她撇了撇嘴,而后问他:“若还是个皇子怎么办?”
“…”霍洹一愣,而后理所当然道,“皇子…就皇子呗。”
这有什么“怎么办”?难不成丢出去么?
“可母后似乎想要个孙女。”云婵没精打采的,他正要问她从何处听来的这话,便见她伸手把枕边的一只匣子拿了过来,手指一挑搭扣,打开盖子,里面躺着一只玉佛。
“男戴观音女戴佛。”她念叨了一句。
“…”霍洹再次感慨:这真是孕中多思啊!
如不是知道她从前并非如此、是因孕中身体有变而起的焦虑,真是难免要觉得她担忧太多。
“这个…”霍洹轻咳一声,“我觉得母后应该没那个意思…”
云婵眼巴巴地望着他,静等解释。
“这是大长公主偶然寻得的好玉,打了玉佛送进宫来,我差人送给母后了。”他缓言解释道,满心无奈。
拿到这玉佛的时候,他多了个心眼,就怕送给云婵会让她往“男戴观音女戴佛”上想,二话不说就让人送去了长乐宫。谁知太后一门心思疼儿媳,转手就教人送到长秋宫来了…
结果云婵果然是多心了。
于是又多了一道麻烦,他虽则这样解释了,可云婵还一副将信将疑的样子。叹了口气,霍洹扶着额头起身往长乐宫去,踉踉跄跄的,直觉得胸闷气短。
听罢解释后,连太后都哭笑不得了。
“哀家没那意思…”徐氏简直不知该怎么解释,“哀家也…也没说那是给孩子的啊,她就当是给她护体的不好么?”
虽是“男戴观音女戴佛”不假,可她何必直接往帝姬身上想,怎么就不想想自己呢?!
“她啊…现在满心都是孩子。”霍洹苦恼地揉着太阳穴,长声叹息,“只好有劳母后…暂且别给她送什么了,儿臣也小心着,兴许好些。”
“她到底为什么担心成这个样子?”太后也一声叹,“明明都是两个孩子的母亲了,怀阿明、阿时的时候也不曾这样。”
“所以连御医都担心呢。”霍洹皱起眉头,“开了调养的方子用了许久了,也没见有什么起色。担心的是一点也没见少,就差去过问外命妇的家长里短了——得亏后宫没有嫔妃。”
要不然她这当皇后的得操心死。
母子俩琢磨得十分苦恼,这事往小了说是心情不好,可御医都给了诊断,也可说是“病”了。
“传阿芷、阿澜进宫吧,在长秋宫住些时日,陪陪她。”太后想了这么个主意,顿了顿,又另想了两个人,“还有指挥同知的夫人余白氏,从前跟了她多年的人,也一同传进来吧。”
倒算是个好法子,有昔年旧友在一旁伴着,再寻些坊间趣事说给她听,想来是有些用的。只是…
“这都是嫁了人的,府中还都没有妾室。母后要儿臣把她们扣在宫里,各位大人只怕…”
非得拐弯抹角地找他的麻烦不可!
“那你还有别的辙么?”徐氏瞥着他淡淡问道,顺口又阻了他刚冒出来的念头,“别想着召未嫁的贵女入宫陪她了——依她这个多思的法子,你真召个年轻的姑娘到长秋宫,她指不准就先你一步给她册封了。”
“…”霍洹彻底闷了。
三人入宫的时候就觉得不对劲,怎么来府中请她们的宫人赔笑赔到了那个份上…
结果入了宫就被皇帝扣下了。且还把日子说得明白:“别急,少则两月多则三月,皇后生了就送你们回去。”
若不是互相熟悉得很,三位外命妇还真要想想是不是夫家犯了什么错,才把自己扣在宫里当人质了。
心有戚戚焉,三人相视一望,柔荑交握:罢了!先帮小婵把这阵子扛过去!
然后宫里的气氛就不大对头了。
虽说因为没有嫔妃,宫闱中就少了许多常见的勾心斗角,皇宫之中添了些轻松和睦少了些规矩,可自打这三位入宫陪皇后…
这规矩就越来越少了。
连刚满七岁的霍明都不太适应,进宣室殿找父亲“告状”的时候神色发僵:“父皇,表姑姑往母后脸上画画。”
往小婵脸上…画画?!
这叶澜干什么啊!!!
霍洹拽着儿子杀气腾腾地就去了,进了长秋宫发现满殿宫人同样神色发僵。
铁青着脸一副兴师问罪的架势,皇帝摆明了不高兴,三位外命妇还半点怯色都没有。叶澜不疾不徐地解释着,说是和夫君到祁川游玩时,去了贺家的“地盘”,看到当地人在玩一种从大燕传下来的游戏——《大土豪》。
掷骰子走步数,可以买卖棋盘上的地,很是有趣。至于赢家往输家脸上画一笔这事——白萱认真地禀说:“感觉更有趣一些!”
——哪里有趣了啊?!
——小婵你眉心那个“王”字是怎么一回事啊?!
——连输四局你太惨了点儿吧!
——你还一脸开心是怎么回事儿啊!要不要为夫替你玩啊!赌钱没有?这个月俸禄还有剩吗?!
霍洹郁卒,捂着心口缓了一缓,深吸一口气,又重重呼出,强自微笑:“梓童…”
云婵正聚精会神地想买不买刚走到的这块地,腾出思绪来一抬头:“嗯?”
霍洹的目光全定在她光洁的额头上的那个“王”字上,后牙紧咬:“你们…以后玩这个的时候…”
“嗯?”
“能不能让宫人都退出去…”
母仪天下啊你!!!
云婵怔了怔,一脸恍悟。挥手让宫女宦官尽数退出,看看整个人都不大对头的霍洹,笑意歉然地拉着他错:“我…我没注意嘛…”
不是说孕中多思么…
怎么突然心这么大…
霍洹腹诽着坐下,默默希望自己能短暂地有一颗昏君心——好想杀那些宫人灭口啊!!!
寒冬初至时,皇后可算要生了。
虽然这两个多月以来有人陪着,心情好了不少,可此番有孕到底是“多思”来着,临产时也就格外害怕。
明明痛得气息都已不稳,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她还是忍不住要把心里的不安说个尽:“如果还是儿子…陛下不许嫌弃!”
“不嫌弃!”霍洹立刻道。
“如果是女儿…”云婵转而又担心他会不会并不想要女儿,霍洹见状简直磨牙:“更不嫌弃!怎样都好!”
“好…”云婵面露欣慰,泪眼婆娑,“陛下出去吧…”
“…?”霍洹一愣,满脸写着:你让我上哪儿去?
“这回不要陛下陪了。”云婵咬咬嘴唇,“阿明那小子溜进来了,正躲在屏风后面看呢,陛下赶紧带他出去…”
云婵心想,别吓着孩子。霍洹扭头扫了一眼,果然隐约看见屏风的折缝间有人凑在那儿看,虽然离得不近,还是能感觉出那满心的好奇。
想了想,他转回头来:“让他在那儿好了。”
云婵一愣。
“离得远,大约也见不到什么血。”霍洹认真思量着,又道,“这孩子淘气,让他见见母亲生他不易,也没什么不好。”
“…别啊!”云婵借着疼一声哀嚎,“要教他懂事日后有的是机会…别这么吓他!”
医女在旁边听得直擦冷汗,均是心说:娘娘您快生了…专心点好吗?!
作者有话要说:注释:
关于《大土豪》:其实就是《大富翁》。那是阿箫之前的一篇搞笑文《御前女官手记》里提到的梗,那篇文的女主是穿越女,所以玩起了这个游戏。然后大夏承接大燕,这个游戏就顺着流传了下来→_→
-----------------------------------------------------------------
再给自己的重生宫斗新坑《君问归妻》挂一下链接~
明天就开坑了~开坑首发六千字,早七点、晚七点各一更,之后每晚七点准时更新~~
【文案】
举国上下都知道,皇后在大婚前夜被毒死了,
皇帝过不去那道坎,后宫形同虚设。
-
突然有一天,皇帝破例了——
被召幸的那卫妁,还是弑后凶手的女儿。
霍成仰天长啸:朕对不起小酌啊…
小酌的魂魄在卫妁体内呼喊:我就是…小酌啊…

 

第78章 娃之事

安悦帝姬霍晴五岁的时候,皇长子霍明十三岁、皇次子霍时十岁、皇次女安和帝姬霍晓不满一岁。
说白了…便是闲来无事时,两位兄长可以结伴玩耍,幼妹多半时间在睡觉,霍晴和男孩子玩不到一起去、又不能和霍晓一样闷头睡觉,很有些无聊。
长秋宫里当然不会委屈了她,云婵也十分宠这个女儿,不过这个年龄正是开始闲不住的时候,男孩女孩都一样。
长秋宫里就算有再多的新鲜东西供她玩也困不住她,她总想四处走走。
于是…
“皇后娘娘!”有宫娥顾不得仪态,拎着裙摆一路赶进椒房殿,见了云婵便匆匆一拜,禀话时面色发白,“皇后娘娘…帝、帝姬…”
云婵眉头一蹙:“帝姬怎么了?”
“帝姬方才…闲来无事,去了趟尚食局。”那宫娥禀得磕磕巴巴,云婵本就担心女儿出了什么事,一听“尚食局”三字心中一慌,脱口便问:“吃坏了东西?”
“没、没有…”那宫娥擦了把额上汗珠,续道,“帝姬从尚食局寻了个核桃钳子,大约看着新鲜,说什么都不肯放下,拿着就走了。然后…然后去了长乐宫。”
云婵刚放下的心又一悬:“在长乐宫干什么了?!”
“帝姬她…”那宫娥偷眼瞧了瞧云婵,一咬牙,“帝姬把太后盘了好些日子的那对罗汉头核桃给钳了。”
“嘶——”云婵听得直抽冷气,一脸痛苦。
——那对核桃,太后岂止是盘了“好些日子”?那核桃刚献进宫的时候,长子霍明还没出生呢…
“帝姬人呢?”她压着愠怒挑眉,“跟太后告罪没有?”
“没…太后还不知道。”那宫娥吞了吞口水,“太后正礼佛呢,奴婢不敢去禀太后,娘娘您看…”
还得她这做母亲的自己走一趟。
铁青着面色出了寝殿,就看到霍晴耷拉着脑袋坐在外殿等她,端的是没玩够就被宫人们强行带回来觉得十分不痛快。
一见母亲出来,霍晴就跑了过去,伸开双手要她抱,抱起来还愁眉苦脸地埋怨说:“皇祖母的核桃味道不对,好像坏掉了。”
“…”
云婵心说,那核桃吃着味道还对就怪了,好么?
“又惹事。”她板着脸一刮女儿的鼻子,“母后说没说过,不许乱动皇祖母殿里的东西?”
霍晴一听就蔫了,低着头不再抱怨核桃不好吃的事,怯生生地瞧着母亲,一副认错的模样。
“那是你皇祖母拿来把玩的核桃!”云婵板着脸继续教训,霍晴脑袋一歪:“什么叫‘把玩’?”
——云婵心道:我就多余解释这个!
“什么事‘把玩’嘛…”霍晴的声音甜腻腻的,不依不饶。
云婵面色一阴:“总之你把皇祖母的东西弄坏了,做错事了,知道么?”
“哦…”霍晴撇撇嘴,重新耷拉下脑袋,恢复成一副认错的样子。
.
云婵走进长乐宫的时候,明显看到皇太后抬眸扫了自己一眼,然后又继续阖目歇息,明摆着是刻意不理。
“母后万安。”云婵赔笑一福,等了一等,太后还是没动静。
于是云婵的目光落到她手边的案几上,被钳碎的核桃皮还在案上搁着,依稀能瞧出瓤只剩了一半,另一半…
另一半在霍晴肚子里了。
“母后…”云婵尴尬地笑笑,从宫娥手里接了茶来奉过去,“是臣妾没看好阿晴,母后息怒。”
皇太后揉着太阳穴,恍若未闻。
“臣妾…臣妾知道母后甚喜这双核桃,再努力为母后寻对好的来。”她说得惴惴,徐氏抬眼看了看她,见始终毕恭毕敬地奉着一盏茶也辛苦,终是伸手接了过去。目光一扫霍晴,吩咐宫人:“先带帝姬出去。”
“诺。”两旁宫女一福,上前便领着霍晴出去了。二人均静默着,直到霍晴走远了,太后才又开了口,一睇身旁席位:“坐。”
“诺。”云婵应了一声,依言坐了。
“你说说你…两个儿子教得都不错,这女儿怎么就一个劲地宠着?”太后面有责意,蹙着眉头一叹,“民间说女儿得宠着是不假,可你也惯得太过分——哀家是在意那对核桃么?哪犯得着你这皇后一再告罪?阿晴是年纪还小,可做错了事情你也得让她知道,该让她担的事你得让她自己担。”
云婵恍悟太后不快的原因,这么一想,才觉出对这女儿确实格外娇惯了些——不是有意为之,而是头两个都是儿子,从懂事起便跟着霍洹的时候更多些;她又分外盼着要个女儿,好不容易有了,自然恨不能时时处处护着她。
“把她宠坏了可不是好事。”太后斜觑着她谆谆教导,“你总不能护她一辈子,还是得让她懂事。哀家也不求把她教得跟你似的,可也不能和霍檀一样犯那糊涂事。”
责备中拐弯抹角地还夸了她一道,云婵脸上红了一红,肃然颔首:“母后教导得是。”
“行了,让人把她带进来,该怎么做你也该有数。”太后一喟,见云婵再度颔首应了,便扬音叫宫人带霍晴回来。
.
五岁的霍晴很是不明白,怎么刚才出去的时候是皇祖母阴着脸,回来之后就成了皇祖母和母后都阴沉着脸了…
“母后…”霍晴犹犹豫豫地蹭向云婵,眼巴巴望着,“母后怎么了…”
“你说呢?”云婵挑眉一瞥,续言又道,“母后在长秋宫跟你说什么来着?”
“…”霍晴低着头一脸为难,看看母后,又看向皇祖母,然后不情不愿地蹭向皇祖母。
抬抬眸:“皇祖母…”
皇太后一脸镇定。
咬咬唇:“皇祖母,我…”
皇太后从容不迫。
“皇祖母…”霍晴深吸气,抬起头。鼓起勇气的过程太艰辛,现下已是泪汪汪的了,“皇祖母,阿晴错了。”
皇太后还是没吭声。
“不该动皇祖母的东西。”霍晴嘟着嘴呢喃,“我就是…好奇那个钳子怎么用,就…”
然后重新低下头去:“皇祖母别生母后的气嘛。”
哟,可以啊!
皇太后心里一声笑,心说这小丫头平日里看着古灵精怪的,真遇上事倒还知道护母亲一把。一时也就心软了,伸手一揽她,把她抱到膝头坐着:“行了,皇祖母原谅你了。”
“真哒?”霍晴顿时开心,想了想,又认真道,“那种核桃皇祖母以后也不要吃了,不好吃,好像坏掉了呢。”
坏掉…了呢…
皇太后看看核桃壳,心中戚戚,叹着气点头:“皇祖母知道。不过你小小年纪,怎么有力气把它夹碎的?”
“我使劲夹啊。”霍晴歪着头一脸天真,“夹不动就使劲夹啊,还夹不动…我就找阿时哥哥帮我夹啊!”
…?!
婆媳二人面面相觑:又扯进来一个?!
.
长秋宫中一派严肃,皇次子霍时委屈坏了。
“儿臣不知道那是皇祖母的核桃!”稚气未脱的脸上满是懊恼,端然揖着,“母后您说…阿晴满是不高兴地拿着核桃说打不开,让儿臣帮个忙,儿臣能不帮她?”
明摆着心里不快还要守着礼数不跟母亲强顶,云婵本也没想多说他,短一舒气:“罢了罢了,你皇祖母也没有怪你的意思。阿晴谢过罪了,你也去谢个罪,把事说清楚了便是。”
霍时冷着脸不应话,显然并不服气,怎么想都觉得自己不过帮了妹妹个忙,怎么也还得谢罪去?他又不知道那是什么核桃,不都说“不知者不罪”吗?
“二弟。”霍明在一旁读着书抬眼看过来,“阿晴不懂事你也不懂么?这么多宫人,你随便问上一问便能知道是怎么回事,你却不问,还不快跟皇祖母谢罪去?”
“…我怎么知道她会拿皇祖母的核桃?!”霍时越听越不服,怎么连兄长都满口怪自己?
“天底下你不知道的事多了。”霍明把书一放,神情严肃起来。虽然在云婵眼里二人都是小孩子模样,却也不得不承认他很有副兄长样子,“若日后父王让你执领江山呢?你不可能事事都自己看见,难不成大臣们说什么你便信什么,自己半句不加过问?”
“…”霍时哑言,无可辩驳。默了半天,能强顶出的唯一一句话是,“执领江山那是兄长的事!”
“当一地之王你也不能听什么是什么啊…”父兄二人的话音同时传来,弄得霍时身子都僵了。
一揖:“父皇安。”
云婵嘴角搐了搐:父子三人这么敞开了说皇位归谁真是有点…怪。
霍洹脱口而出之后也觉得有点怪:嗯?一时半会儿好像还不用说传位的问题。
“去向你皇祖母谢罪。”他睇了霍时一眼,努力就事论事。霍时也不再辩驳,躬身一揖:“诺。”
.
争执结束,椒房殿里安静了。霍洹看看云婵,若有所思:“好像越来越闹?”
“可不?”云婵肩头轻耸,“这还不算完呢,等再过几年阿晓长大,陛下瞧着…”
霍晴把皇太后的核桃夹碎了,霍晓没准就能把核桃研粉,谁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