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良连连点头,笑道:「可以这么说,不过也不单单全是方老大人的作用,小老儿刚才也说过,这也是因为药材大会,各大药商需要的药材骤然增多,可是炮制的药材本就稀少,炮制好的药材更是少上加少,即便有,价格比平时贵了两倍不止,这个时候小老儿手里又有好货,价钱又公道,怎不由那些大药商趋之若鹜?」
一面说着,谭良就又拿出一个钱袋,递给沈明珠道:「上次的药材,原想着薄利多销,小老儿赚点差价也不吃亏,没想到天时地利人和占全了,竟比我预想中足足多赚了一倍有余,小老儿既是要和沈娘子长期合作,自然不能太势利,这钱是娘子应得的,一共十五两二钱银子,您数数看,我先让人把外面车上的药材卸下来,不然总是不放心。」
说着便笑呵呵去了,沈明珠也就站起身来,谭良既然都这么说了,自然不可能在银子上再做手脚,倒是顾清池,到底把钱袋子拿过去数了一遍,这才眉开眼笑地收起,对沈明珠道:「钱袋先放在我身上捂捂,回去再给你。」
「堂堂秀才爷,竟然还是个爱财如命的,你就不怕传出去对你名声不好?」沈明珠好笑摇头,却见顾清池挑眉道:「你懂什么?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听见没?君子也爱财,只要取之有道就好。更何况是你我才这么做,反正你嘴巴严,不会给我到处宣扬。」
两人小声说着话的工夫,谭良已经指挥着店里伙计们将药材都从车上搬下来,打开麻袋仔细验看过,这老家伙只笑得见牙不见眼,不停搓着手道:「好啊,太好了。可见沈娘子是个实诚人,这药材还是和上次一样好,一点儿也没偷工减料。」
「这又不是别的活计,偷工减料是为了赚钱,我这若是偷工减料,又赚不到钱,反而还砸了自己的招牌,你看我像那么傻的吗?」沈明珠哭笑不得:炮制药材讲究的就是个火候和配置,这方面还真不值得锱铢必较。
谭良不住点头,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有几人能看得如此透彻?
他们几个人在店里忙着验看结算,浑不知街对面,正有两双眼睛在紧紧盯着这里。
「可恨啊,这女人又把药材卖来回春药铺了,浑忘了她在落魄无依之际是谁收留了她,这会儿不说顾念旧情帮着咱们,反倒去帮着谭良那老混蛋,真是忘恩负义,狼子野心。」
严固忿忿不平地咒骂着,他身旁那个留着山羊胡子的男人就是张家的管家,此时也点头附和,沉声道:「此女心机深沉,又向来狠辣,上一次少爷听了你的话,还去找过她一回,她却没有半分悔改之意,倒把少爷弄得灰头土脸。」
两人在这里数落着沈明珠的不是,只听得他们身后那小厮直翻白眼,暗道您两位就拉倒吧,张家都这样对待人家沈娘子了,还指望着人家帮你们?要我是沈娘子,我也巴不得帮着回春药铺把张家整垮呢。县里最近的流言没听说过?男人靠得住母猪也能上树,这句话据说就是昔日主母送给咱们少爷的,如今都流传开了。
不过再怎么不平,也只能在心里想想而已。这里严固和管家商明又骂了一会儿,就见沈明珠和顾家兄弟俩从回春药铺走出来,看那满面春风的样子,此行收获应该是很好,这更让两人气红了眼,牙都差点儿咬出血来。
「你派人悄悄跟着他们,看看那女人如今在哪里落脚,我这就回去向少爷禀报这个消息。」
商明说完,就带着小厮回了张府,向下人们一打听,听说张扬正在太太屋里,他就匆忙来到后院,商户之家,本就没那么多规矩,更何况从沈明珠走后,这后院里除了几个丫头婆子外,就再没有女眷,那位廖小姐还没进门呢。
所以商明没什么顾忌,果然,在秦氏屋外等了片刻,就有个丫头出来请他进去,商明色迷迷在那大丫头饱满的胸脯上狠狠盯了两眼,趁着擦肩而过的机会又在那挺翘屁股上掐了一把,这才整肃了面色进门。
秦氏此时端坐在罗汉床上,张扬就在她下首的椅子上坐着,母子两个刚刚正商量往廖家送的聘礼,不料商明就来了,听说是有关回春药铺的事,秦氏也十分关心,所以直接将商明请了进来。
「沈明珠又去了回春药铺?」
张扬早吩咐过,让商明这些天暂时不用管府里的事,盯紧了回春药铺那边就好,此时一看见他,便知端的,于是连忙问了一句。
果然,就见商明神色凝重,沉声道:「是,小的亲眼所见,她和两个男人进了回春药铺,门外马车上好几大麻袋的药材,出来时满面春风,应该是这些药材又卖了个好价钱,具体情况,我已经让严掌柜去打听了,也安排了人跟着她,看她落脚在哪里?」
张扬点点头,面上添了一抹忧色,忽听秦氏道:「扬儿,那女人是被你一封休书休出门的弃妇,你何苦还要如此关心?我们如今该关注的,应该是回春药铺,前些日子有那个方御医的夸赞,他们这几天很是风光啊,在势头上竟然隐隐要与我们妙方并肩,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不过倒也不用太过担心,等廖家小姐进了门,咱们和廖家连手,它一个回春药铺,不足为惧。」
第四十二章:母子争持
张扬凝重道:「母亲不知道,儿子不是关心明珠,而是之前得方太医夸奖的药材,便是明珠炮制的。不但如此,就连咱们铺子里新制的地黄丸千金片等,因为加了她炮制的几味药材,色泽也更柔润了些,连药渣儿都比平时少了一半,前天陶家管家来买了两盒千金片,回去后就说这次的药比以往都好,他们夫人很喜欢,吃着似也比从前见效快。」
「可是胡说八道,怎会有这样事情?都是人炮制出来的药材,就算微微有些差异,哪里就有这样立竿见影的效果?你怕是心中先存了念头,就觉着她做的药定是好的,所以才会有这样的错觉吧?」
秦氏不悦道,在她看来,这是儿子旧情难忘的征兆,却见张扬苦笑道:「在母亲和商管家面前,我也不用装样子,我对那悍妇,早已没有什么夫妻之情,又怎么会因为她而影响判断?更何况这千金片做出来,不是我一个人这么说,是大家都这么说,那陶家人来买药,伙计们半句话都没多说,那陶夫人总不会也有什么先入为主的印象吧?可人家就觉得见效快,娘您说,这可能是儿子的错觉吗?事实如此,经那女人炮制过的药材,就是比寻常炮制药材更好。」
「竟有此事?」秦氏也惊讶了,皱眉道:「这么说来,当日轻易休妻,倒是我们莽撞了。」说完沉吟许久,忽地一拍炕床,恨恨道:「在我们家就只知道享福,半点儿不肯帮衬你,如今被休了,倒把能耐都显出来了,我早说过,那女人就是个包藏祸心的,如今怎样?她倒打一耙,给咱们带来了多大麻烦?」
「娘,虽然明珠如今做事无情,但她当日嫁给儿子的时候,并非如此,妙方药铺几味卖得最好的成药,还都是她贡献出来的方子。」张扬无奈替沈明珠辩驳了一句,他知道母亲厌恶沈明珠,可也不能颠倒黑白到这个地步,尤其是商明还在这里,张家的事有哪一件能瞒过这位管家,你一个当家太太,不讲理到这种地步,让人听了也有些不象话。
「你这是怪我当日让你休妻了?」秦氏能够理解儿子的心思,但她霸道惯了,哪受得了这样话?顿时冷哼道:「你也不想想,我好端端的,为什么要撺掇儿子休妻?还不是因为廖家小姐对你一往情深,那悍妇嫁进来三年无子,却仍没有一点容人之量,不肯让廖小姐进门,我为了你,才无奈之下让你写休书,背起这恶婆婆的名声,如今倒都是我不对了?」
「母亲息怒,儿子并没有这个意思。」张扬头都大了,秦氏不过是小商贩家出身的女儿,心思简单,压根儿没有什么「不能让外人看笑话」之类的念头,只知道不能容任何人说她一点儿不是,哪怕是儿子也不行。
商明鼻观口口观心,这母子之间的战斗,自己可万万不能表现出一点儿存在感,不然很容易成为两人撒气的工具。
「好了母亲,如今这不是当务之急,当务之急是怎么能让明珠把药材卖给咱们。」张扬也急了,怎么从来都没发现,向来在家中说一不二的母亲竟是这么个见识浅薄的胡涂人呢。
「她的药材,咱们竟然还要用买的?」秦氏立刻尖声叫出来,让一旁的商明都觉着奇怪,暗道听老太太这意思,怎么还觉着人家应该把药材送给咱们吗?别扯淡了,那沈明珠此时恨咱家入骨,能想个法儿把药材买来都要谢天谢地,还指望人家送,白日梦也不是这么个做法儿。
果然,连张扬都有些生气了,垂下眼皮不去看母亲,淡淡道:「不买又能怎么办?母亲莫非还以为明珠是咱们家的媳妇,能把药材送给咱们家?」
秦氏一时语塞,好半晌方一拍桌子,恨恨骂道:「小娼妇,当日嫁进来我就知道她没安好心,果然还留着后手,如今却用这个来拿捏咱们,早知道就该让她在咱们家一辈子当牛做马,不该把她休出门去,真便宜了她。」
虽然秦氏的泼妇不讲理嘴脸让张扬都觉着脸上发烧,但母亲有一点说到了他的心坎上:早知今日,当日真不该那么草率,以为沈明珠身上再没有别的价值,就将其休出门去。只是谁又能想到?她在献出药方后就面对秦氏不满和刁难的情况下,竟硬是咬紧牙关,也不肯显露手艺,换回在家中的地位。所以说,这能怪他吗?只能说沈明珠太狠了。
「太太,少爷,现在当务之急,是怎么能把那批炮制药材弄到手,回春药铺那里,盯着的人肯定不止咱们一家,若再不赶紧想出个办法,怕是这批新来的药材就要被抢光了。」
商明眼见话题已经被歪到了东海里,万般无奈下,不得不出声提醒,果然让张扬醒悟过来,只见他在地上来回踱了几步,蹙眉沉思,似是在努力想办法。
「当日你们怎么就想到要去回春药铺买那女人炮制的药材?又是用什么办法买来的?」秦氏见儿子走了半天,屁都没放出来一个,也着急了,就沉声问了一句。
「回太太的话,当初奶奶…当初那女人第一次进城卖药材,恰好就是在咱们药铺门口让回春药铺的谭良给拦住了,所以严掌柜把这件事都看在眼里,第二天就派了个新来的小伙计去探听情况,恰好那谭良把药材摆了一部分在柜台上卖,小伙计见其中有几味是掌柜吩咐过的咱们要用来配药的药材,就假装家里人有病,每一样都买了些回来,然后严掌柜就把这些药给了配药房,配出来的药品质上果然就要好一些,这还只是一部分的药材,若全部药材都是用奶奶…那女人炮制过的药材来做,只怕品质还要更好。」
「也未必就有那么神奇。」秦氏哼了一声,然后不耐烦道:「既然上次是用这办法买的药材,那这一次就依然用这个办法,谭良又不是火眼金睛,就不信他能看穿咱们的人。」
第四十三章:毒计
商明连忙道:「太太,不是这么说的,上一次那小伙计只是买了少量药材,姓谭的自然不会起疑心,可这一次,配药房那边的意思是,最好能把这些药材全买下来,到时候咱们的成药质量必然更好,价钱也可以提一提,还可以让名声更响亮,后年的药材大会,咱们也就更有优势。」
这下子秦氏也傻眼了:少量买药还可以,若是大量甚至是全部买进,就很难瞒得过谭良那老狐狸了,都是青山县的人,你找谁去买药,事后对方稍微一打听,也就打听出来了。
「要不然,就把这事儿暗中托付给哪个和回春药铺做过生意的药商吧,不至于引起那老狐狸的疑心。」张扬终于停了脚步,似是下定决心般断然道。
「老爷万万不可。」商明连忙阻止,接着解释道:「那些药商都是人精,咱们忽然托付对方帮忙买药,一来他定会坐地起价,狠狠宰咱们一刀,这也罢了,最关键的是,怕他根本不肯帮忙,还把这件事宣扬出去。老爷想啊,生意场上哪有情意?那些药商对药材大会也都是有想法的,若帮咱们买药材,他们自己怎么办?这不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吗?有那不地道的,把这事儿当做把柄来威胁咱们怎么办?又或是干脆就传得人尽皆知,那咱们以后在回春药铺面前还能抬得起头吗?」
「这不行那不行,你说怎么办?」张扬也怒了:原本以为休妻之后,这小日子定是舒心滋润,再没有任何波折郁闷。谁知事与愿违,怎么休了沈明珠后,自己就仿佛一直走背运呢?都是药材大会闹得,不然那女人就算会炮制药材,也不至于掀起这么大的风浪,这下可好,她技高一筹,引得那些大药商竞相抢购她的药材,自己这原本最应该受益的人,却是唯一被排除在外的,一下子就让他坐蜡了。
「这个…小的愚笨,也没什么好办法。」商明小心表达着自己的无能为力,他把弊端都和主人说了,这已是仁至义尽,至于主意,呵呵,当然是主人自己拿了,这种时候他才不会主动把差事揽上身,做好了固然有功,可一旦失败,岂不是什么错都要按在自己头上?关键也的确没什么好办法,这种有百害无一利的破事傻子才会去做。
「既如此,扬儿你就再想一想,看看能不能把那女人再抬进门来。」秦氏这时候发了话,浑忘了刚刚自己还骂沈明珠是小娼妇,她冷笑着道:「一个被休了的女人,走到哪儿不得被人戳脊梁骨,真当她日子很好过吗?这会儿你去说几句软话,不怕她不回心转意,毕竟一日夫妻百日恩,女人嘛,不都是这样?她也是大家子三从四德教育出来的,还真敢对你心怀怨怼不成?」
就连狠毒如商明,此时都有些服了,暗道真是最毒妇人心啊,太太明明恨不能一巴掌就拍死奶奶,这会儿却又让爷去迎人家回来,问题是你们先前做的那样无情,这会儿以为说几句软话就管用吗?我看那位奶奶可不是日子不好过的模样。
果然,张扬就道:「娘,明珠性子刚强的很,你又不是不知道,如今她靠着炮制药材一样可以过得很好,想让她回来恐怕很难。」
秦氏眼睛一眯,怒道:「你又没试过,怎么就知道她会不为所动?」
张扬实在无奈了,看了商明一眼,期期艾艾道:「上一次儿子试过了,不但没有用,还让她…讥讽了一顿,娘,我看她是铁了心要和咱们断绝关系,不可能回心转意的。」
「混账老婆,真是个不通情理的。」秦氏又骂,忽地像是想起什么,看着商明道:「你刚才说什么?看见她和两个男人进了回春药铺?怪不得,原来刚被休就和人鬼混上了…」
一语未完,张扬脸已经涨得通红,沉声道:「娘不要这样说,明珠虽个性要强,却不是水性杨花的女人。」
商明也连忙道:「是啊太太,小的认得那两人,一个是咱们县学里的廪生秀才,听我家儿子说,连教官都时常夸奖他,说他学富五车才华横溢,将来必定金榜题名;另一个是他哥哥,虽是个货郎,为人却最老实本分,整个县城的人都知道。只是不知那女人怎么和这哥俩凑在了一处。」
秦氏一听便明白了:廪生秀才,被教官断言能够金榜题名的,又怎会要一个被休弃的妇人?既如此,他哥哥将来也必定跟着沾光,怕是也看不上沈明珠这个弃妇,更何况一个爱惜名声,一个老实本分,沈明珠也非水性杨花,这几人凑在一起看来只是凑巧,并非有奸情。
一念及此,秦氏沉得能滴出水的面色方和缓了一些,略想了想,忽然冷笑道:「不管怎么说吧,那女人被休出门后还能有这样日子过,怕是和那两人脱不了干系,既如此,谁就敢说他们之间是清白的?这样事情,还不是由着人一张嘴去说,只要那女人的真面目暴露于人前,还有谁肯帮她?敢帮她?到那时,她孤苦无依,我就不信她还能保持着刚强个性,敢给扬儿脸色看。」
商明一愣,旋即明白过来,暗道太太这一招当真狠毒,她是故意要让人去传谣言啊,如此一来,顾家哥俩哪里还敢和沈明珠沾边儿?更别提做她的依靠。
只要把这条计策坚持下去,沈明珠的名声就算彻底臭了,必然是走到哪里,别人都对她避之唯恐不及,到那时,她要么一根绳子上吊以证清白,要么就煎熬痛苦地活着,这种时候再让张扬伸出援手,拿出一点前夫的深情和留恋,还怕她不感激涕零,乖乖回来张家当牛做马吗?
「到底是太太,洞察人情世事,不是我们能比的。」商明一记马屁就拍了上去,接着张扬也笑道:「姜是老的辣,儿子今日才算真正信了这句话,商管家,就这么办吧,具体事宜,还得你来安排。」
第四十四章:进山
商明连忙笑道:「太太和少爷就放心吧,如此一来咱们也不用着急为难了,不出三个月,奶奶保准得乖乖回来,到时咱们要什么样的炮制药材没有?」
张扬轻快笑道:「说起来,若不是药材大会只有一年多的准备时间,这事儿倒也不急于一时,待把她底牌都摸清了,再把她接回来最好,可惜啊,没有那么多时间,也罢,三个月也差不多了。」
商明心想我们爷更狠,这是连点活路都不给奶奶留啊,什么一日夫妻百日恩,就是仇人也不带这么干的。罢了罢了,谁让我是张家的管家,只要主人家红火,让我有利可图,我管别人是死是活呢。
一边想着,就退了出去,按照秦氏和张扬的吩咐去准备了。
…
「沈娘子,你们还得什么时候能完事?刚才小五回来说前面有个水潭,这会儿都过晌午了,我打算就在那里歇一歇晌,吃点干粮,烤两只兔子,就等你们了。」
走过来的汉子叫做那二柱,今年刚四十出头,打了二十多年的猎,是这支由十三个猎人组成的小队的队长,他住在大河沟村,和顾清轩有些交情,所以这一次才会答应带上顾家哥俩以及沈明珠梁氏进深山采药,梁庄氏本也要一起过来,但梁成因为要和儿子去抓蝎子,家里不能一连几天都没有人,所以她就留下了,反正蝎子赚的钱也不少。
「那二哥说的水潭在哪里?要是不远的话,你们就先过去吧,这片紫草长得茂盛肥大,很适合入药,我们采摘干净了就过去。「
沈明珠笑着抬头说道,那边顾家哥俩则是头也不抬,只在地上猛挖。那二柱说了水潭方向后,便又接着笑道:「顾兄弟,你们悠着点儿,好嘛,这架势,敢情是雁过拔毛呢,沈娘子不是说这药不容易得吗?你们好歹给留着点根啥的明年再发,给后人们留点儿。」
顾清轩就抬头笑道:「行了,打你的猎去,这事儿还用你操心?沈娘子早和我们说过了。」
「那成,你们快点儿过来啊。」那二柱就不再说,转身去了。这里沈明珠和顾清轩顾清池一边加紧挑那肥大的紫草下手,一边随意闲聊。顾清池就道:「我估摸着这次怎么也要半个月才能回去,也不知乡亲们能采多少药材,当日咱们上一日山就能采个二三十斤药,如今那么多人,半个月怎么着也能弄几百斤药吧?说不定得有一千斤,那我家后院可就有些施展不开了,等有了钱,看看把房子再往东边扩一扩。」
沈明珠笑道:「你别想得美了,我想能有二三百斤就是好的。」说完听顾清池惊讶道:「怎么这么说?你之前不是教他们认了二十多种药材吗?上百号人,半个月只采二三百斤草药,象话吗?」
沈明珠道:「怎么不象话?我也只是用了一天时间教他们认药材,你和顾大哥是用多久才能把我们常采的草药认清?山上相像的草多着呢,指望大家就用一天便认全了认对了,根本不可能。」
顾清池手里铲子都吓掉了,失声道:「照你这么说,敢情我们回去不能坐享其成,还要分检药材?」
「然也。」沈明珠点头,话音未落就见顾清池直直往后一倒,大叫道:「天啊,让我死了吧。」不等嚎完又一骨碌爬起来,气急败坏叫道:「既如此,你当日何必让他们上山采药?还不如我们自己来呢,如今花了钱还要费事,你脑子进水了吗?」
沈明珠停下手,咬牙看着他,冷哼道:「第一,分检药材比上山采药容易,难道你每次上山,那些草药都会自己长腿冲你跑过来,任你采摘吗?第二,好像当初就是某位秀才老爷心系乡亲,一个劲儿在我面前游说,说什么都是土里刨食,不容易,我既然有这么一技之长,如今又落户在村子里,也该提携提携大家,说的我好感动啊,难得某人有一颗赤子之心,还没当官就开始为民间疾苦费心,所以当即义不容辞的答应了他,怎么如今我就成脑子进水了?顾清池,你自己说,有你这么翻脸无情的吗?」
顾清池被沈明珠训得哑口无言,又听她在那里哼唱着一个古怪但十分好听的调子,什么「易涨易落山溪水,易反易复小人心」的,(黄梅戏里的一句唱词)顾二少这脸上就更发烫了,讪讪道:「我…我当初也是不知道会这样麻烦,还以为教了他们就可以,哪想到…」
「你以为呢?世上哪有天上掉馅饼的事。若教一下就会了,这烽火山脉的药材大概早被采光了。哦,一听说麻烦就忘了乡亲们土里刨食不容易,怎么?二少爷读书也是如此?顺风顺水的还好,一遇到点麻烦困难就不肯下功夫了?」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刚才只是有些震惊,所以情不自禁说错话,看让你把我戳的,都快戳成筛子了。麻烦就麻烦些,有什么?就如你说的,我读书遇到的困难比这个多了不知多少去。」
说是这么说,到底心里有些不忿,因挽起袖子恶狠狠一铲子下去,就铲起了一棵肥大紫草,然后忽地抬头大叫一声道:「动作都麻利些,多采点儿。」说完又低头咕哝道:「妈的到头来还得指望自己,这都叫什么事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