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什么歪理。”月茹咕哝道,“你相信妈妈,你奶奶真的没事,你爸说她这两天胃口都比你走之前好了,你奶奶都好好地养着了,所以你更要好好地。懂吗?”
方妍听到后松了口气,微微抿出一丝笑意道:“知道了,妈妈,你真的别哭啊,别再哭了,我没什么的。”
方妍赶忙把泪止住,这种负面的消极的情绪她一个人承担就好,不能再感染到身边的人。
然而月茹并没有对方妍说实话,她知道如果对方妍坦白,就她目前的心脏情况而言,肯定要受刺激。
她和静江两个人打算瞒住方妍,瞒的住一时是一时。
第283章
事实上,霭芬的情况相当不乐观,可以说已经到了弥留之际。
家里的所有人都清楚,唯独方妍一个还被蒙在鼓里。
远在老家的静江的堂哥他们都来看了霭芬,按礼节送上红包,就连方妍那个隔了一层的堂哥也来了,霭芬那个许久不联系的弟弟也让自己的老婆上门,家门口的邻居更是接踵而来,算是来看霭芬最后一眼。
这些,方妍通通不知道。
静江到白家去看她的时候说奶奶一切都好,可是回头他走了,方妍盯着月茹东问西问,月茹不是一个擅于撒谎的,没三两下就被方妍给套出来了,红着眼圈道:“我这次回家去看到你奶奶,她整个人都没个整形了,眼睛也没有神,瞳孔散开了似的看人,喊她一声都没反应,喊了好久才答应一声。”说着,啜泣起来。
方妍无力的靠在椅背上,深深深呼吸,良久道:“妈,我要回家一次。”
月茹道:“你回去也没用,你奶奶不认识你的。”
“不会的。”方妍坚持道,“她认识我,她谁都不认识,也一定认识我。”
月茹对她无计可施,自从方妍生病以后,就很容易钻牛角尖,正好有一天有被白德辉坑了的人上门来讨债,月茹带着方妍刚从医院挂完水回来,还没进弄堂,就听见门被瞧得砰砰响,有人道:“那个姓白的不是还有一个妹妹住在这里照顾他老娘嘛,让她妹妹出来啊,让她替她哥还债。”
方妍心里不悦,想上去问清楚,月茹赶忙拉住她的手,低声道:“就你这样,话都说不利索,还和人讲理,走吧!”说着,赶忙拉起方妍的手到大马路上叫了出租车,一路上,方妍道:“妈,这么多年,你在白家打发走了多少这样的人?债不是你欠的,你没必要替他背。你越是替他兜着,他在外边就越是肆无忌惮,照我说,就应该让警察把他抓起来,真的。他不是连你和二舅舅的钱都要骗?他这是走火入魔,没得救了。”
“我知道。”月茹叹息,“可是话说的容易,那却是我亲生的大哥,不是我心软,大家一母同胞的,从小一起长大,总不能叫我眼睁睁的看他进局子,要知道他犯事的金额那么大,进去可就出不来了。他逃在外头,干尽丧尽天良的事,我也替那些受害者冤,但我能怎么办?我回去跟你爸说我同情他们,可我们没能力替他还债啊!人家吵上门来,喊打喊杀的,你以为外婆的心脏病是怎么来的?就是吓出来的,每天都躲在楼上,楼下一堆人又要放火,又要放蛇的,她一个老太太,能怎么办?我也知道她有时候是骗我钱,可她也想啊,她都受到这样的待遇,要是让这帮人逮住她儿子可怎么办?想着想着,夜里也睡不着。”
“瞎操心。”方妍道,“我站在公正的立场,觉得把她儿子交给司法机关是最正确的。该怎么判怎么判,谁做了什么事都是要付出代价的。否则社会不是乱套了吗?当然那些人也是一个贪,贪字就成贫,这世上怎么会有借你一万块利息五千块的好事?”
月茹知道方妍说的都对,说实话,她常常想,哪一天白德辉真的被抓进去了,家里就太平了。
大约三十分钟时间,车子到了方家,正是午后时分,霭芬在午睡,据说她夜里身体常常疼的睡不着,就从外观看,方妍才走了不过半个月的时候,霭芬整个人就如同缩水了一样,即便是在睡梦中,也疼的抽气不止,时不时的呻*&吟。
方妍心中的怒火蓬勃而出,如果不是沈彩霞那家人,她奶奶就不用受这种罪,生老病死本事自然,她可以理解,可是病死,回天乏术是一回事,起码小辈们都尽力了,然而霭芬却是因为对方的过失,不得不经历一次次的手术,然后疼痛加剧,再一次次的摔倒,爬起来,摔倒,爬起来,循环往复。即便是精神再强大的人也经不起如此长期如拉锯战般的折磨。
最重要的是,对方连一点悔意都没有,还恶人先告状,反咬一口。
方妍觉得沈彩霞吴晔之流和白德辉一样,纯粹就属于蟑螂一样的存在,他们的存在是人类的耻辱,人类落后的证明,她崇尚精英制,假如这些人都不存在,那么社会会更好,会进化的更快。
然而方妍不是世界的主宰,更不能代替霭芬承受这些,只能默默地坐在霭芬的床头掉眼泪,小时候她也有无力的时候,但她凭借努力她都可以克服,只是在命运面前,末日之后还有末日,幼时的那些挫折和现在比起来,简直不值一提。霭芬似乎感知到什么,幽幽从睡梦中醒来,眯细着眼睛看她,迷迷糊糊的,方妍絮絮叨叨的说着:“奶奶,你别怕啊,我知道你疼,你忍一忍,会好的,等冬天过去就会好的,咱们都会好的,你看我这不是能下床了吗,所以你也会没事的,明天春天,我再牵着你的手去花园散步。我带你看杜鹃花。”
霭芬扯了扯嘴角,勉强的笑了一下。
方妍边哭边说:“奶奶,我心脏不好了,你知不知道啊?你现在不能有事,你要是有事的话,我会受不了的,医生说我不能担心,也不能操心,更不能伤心,头三个月特别要紧,所以你一定要坚持住。你要是出了事,我可能就活不了了。”
她说的一点儿也不夸大,她现如今一点点风吹草动都会引起心脏不适,比如说道路上的喇叭,比如说白德辉上门讨债的人,都让她的心惊胆战。她甚至没办法一个人过马路,她不是真的害怕汽车,她知道跟着绿灯行,车子碰不到她,可是当车子还在很远得地方之时,她的心脏已经开始不受控制的跳动了。她紧张,一点点一丝丝的紧张,心脏都无法负荷,可想而知,霭芬要是有事,她会受到怎样的打击。
霭芬虽然迷糊,但被方妍握着的手还是动了一下,然后像是听懂了一样,轻轻点了点头。方妍总算好一些了,但还是像小朋友一样,拉着霭芬的手不肯走,一直哭,一如小时候坐在静江的自行车后面哭着不肯去幼儿园,嚷道:“不行不行,我不去,我不要和其他小朋友玩,我要奶奶,奶奶去幼儿园我就去。”
她一直在霭芬跟前哭了两个小时才走,期间无论月茹和静江怎么劝都没用,直到静江对天发誓说,奶奶真的没有到弥留之际,我那是被你姑姑她们说的唬住了才告诉你妈,你妈嘴巴一快,不确定的事怎么就能告诉你呢!你要是再哭,真的把奶奶哭醒了,她要再入睡就很难了,方妍才终于止住眼泪肯跟月茹回了白家。
霭芬醒来之后正是黄昏日暮,她已经口齿不清,但却问静江道:“小妍是不是回来过啊?”
静江吃了一惊,其实最近霭芬连桂芝和桂英都分不清了。
没待他回答,霭芬又道:“我梦见这个小丫头拉着我的手哭啊哭啊……我跟她说,奶奶还没死呢,你就掉了一缸的眼泪,这奶奶要是死了可怎么办呀。她会不会哭呀,得省着点,到我的葬礼上去哭。”
静江心里酸涩,点头道:“她来看过你,看你躺着不说话就哭了很久,怕把你吵醒又偷偷地走了。”
霭芬长叹一声,自言自语道:“唉,到底是我亲手带大的呀,我走了她可怎么办呢!她的心事跟谁说去,她不是会说出来的人呀,要憋死的。”
霭芬叽里咕噜的说着,静江装作没听见,确切的说,他也听不太懂老太太的呓语了,只有去厨房准备给霭芬的吃食,她食不下咽,得用榨汁机把东西打碎了,然后再喂。桂英建议用导管□□霭芬的鼻子里,被静江强烈的拒绝了,他觉得那对霭芬来说,完全是活的没有尊严,是在践踏他的母亲,他情愿自己一手一脚累一点每天每餐给她喂饭。
一边做的时候,一边也想着未来的路还有多远,等霭芬寿终正寝的时候,方妍能不能受的住。
假如说这个时候程睿言在国内,并且和方妍在一起的话,也许方妍不至于后期会发展到那个样子,但当时忙着大案,以及方妍交给他的私人任务,程睿言实在是分*(身乏术。
最重要的是,他在和方妍断了联系之后,他每一天都很担心,先是以为方妍太忙了,后来觉得不对劲,但是又没法回国,远在大洋彼岸,一样是煎熬。
不知道方妍的具体近况,只得找人去打听,总算是打听到了方家的官司一事,传到他那边,又消耗了一点时间,程睿言把官司的事宜具体看了一下,再捋了一遍,就向手下交代了几句重点,让他们在国内看顾一下方妍,他会尽快申请回国。而至于方妍的病情,出于程睿言当时有任务在身,上级让回信人暂缓报告。
第284章
回信人以为心肌炎很多人都生过,有人轻有人重,确实各有不同,如果真的很严重再报告也不迟,现阶段以任务为主,不能让程睿言被儿女私情左右,便封锁了消息。
方妍一个人孤零零的在海城,如同与世隔绝一般。
她常常一个人在亭子间哭,当然是趁着月茹不在的时候。
于她而言,没有霭芬在身边是一个颇大的挫折,这和她主动出国不一样,说白了,她出国去奋斗归根结底可以是为了让霭芬高兴,而今看见霭芬形容枯槁,犹如燃烧殆尽的蜡烛更是一件伤心事,最重要的是,她现在住在白家,白家有她很多不好的回忆,那些回忆时常会在梦里重现,颠倒她的心灵。比如说,她没法忘记白德华拿书抽她的脸抽到几乎破相,夜里从梦中惊醒,胸腔中的愤怒喷勃而出,可那又怎么样?白德华都已经是一个死人了,她没法和一个死人计较。
还有白德辉对静江一而再再而三的羞辱,仗着自己手里有钱有势,对她的父亲冷嘲热讽,她甚至清楚每一句对白,而白月茹在一旁连抗辩一句都不敢,懦弱的像个待宰的羔羊,只有到了她们方家才横的跟螃蟹一样。那时候受委屈的就轮到她和奶奶了。所以她幼年和白月茹有关的记忆,几乎都是不好的。
陈菊苼更是一霸,三番四次的要求静江和月茹离婚,明枪暗箭不知做了多少手脚,每当失眠的时候,方妍总想,如果白月茹可以卖钱的话,陈菊苼一定会把白月茹卖了,管她是卖给秃顶的有钱人还是快死的老头儿,最重要是能给她儿子还债!
她整夜整夜的睡不着,经常是9点睡到3点,然后就一直醒着直到天亮,脑中那些发生过的事情就像走马灯一般,轮番上演,反反复复,无休无止。
因为从小到大,她在白家受了多少委屈,相等的,在霭芬那里就要获取多少温暖。
霭芬的人快要留不住了,正在逐渐消逝,而白家发生的一切却那么清晰的留在她的心里,她在白家一天,她对霭芬的思念和依赖就愈加见重,她没法告诉月茹,妈妈,我想回家,我想奶奶,我不要呆在这里….她不是孩子了,真没法说出口。
为此,她的心脏始终不见好转,每天都虚弱的没法起身。
最让人恶心的一件事是有一天晚上,月茹忙里偷闲跑出去打麻将,那天月茹也是真高兴,白天她带方妍去做了心脏彩超,其时距离方妍被确诊心肌炎已经快要接近一个月,医生说过病发的第一个月是急性期,只要一个月后做出来没什么,那之后好好养着就可以了。方妍在一个月里一直没有做过剧烈运动,其实就算她想运动也动不了,所以心超做出来显示她的心脏功能一切正常,医生只是对于她以往的生活习惯表示了很大的不认可,问她:“很喜欢喝咖啡吧?”方妍尴尬的笑笑,医生又道:“熬夜打游戏?”方妍点头道:“呃,偶尔。”医生道:“你们年轻人呀都是这个样子,我跟你说,生心肌炎的小年轻,到我们这里来检查,都是没什么大毛病,全部是熬夜,喝咖啡,喝酒,自己作出来的。没什么事,起来把衣服穿好,以后记得一定要改正生活习惯。”
月茹再三询问是否没事了,医生说没事,月茹总算放心了,带着方妍离开。
她喜欢打麻将是出了名的,方妍还没住到白家去的时候,她就经常到弄堂口的一家澡堂老板娘家里去玩,方妍病了之后,月茹就忙着照顾她,没有玩过。那天澡堂老板娘又来叫,月茹说:“不行,真不行,孩子还病着。”
老板娘说:“你今天不是说好带她去做心超吗?做出来怎么样?”
月茹恨不得与人分享这高兴,忙道:“医生说没事,没事了,我呀,真是担心了一个月,天天都睡不好。”
“没事不就行了。”老板娘非要拉着月茹去打麻将。
方妍其实一个人呆着乐得自在,便道:“你去玩吧,都憋了一个月了,我没事。你把外婆安排好就行。”
月茹很高兴,再三跟方妍确定没事之后,搞定了菊苼夜里就风风火火的去打麻将了。
谁知道方妍睡到晚上十一点的时候,菊苼突然在自己的房里大叫起来:“来人呐,来人呐,有坏人进屋啦,有贼!”
方妍和她隔着一道楼梯,亭子间的门紧闭着,菊苼平常一直号称不能走动,不能坐起来,连上个厕所都要月茹抱着,好几次月茹被她连累的摔倒在地上。这会子倒是身手矫健,不知为什么那么麻利一下子从床上爬起来,然后撑着拐杖走到方妍的房间前,死命的拍门道:“着火啦,有贼进来放火啦。”
方妍自心脏不好之后很容易受惊,一下子从梦中惊醒,心跳不已,待反应过来以后,非常吃力地从床上起身,期间菊苼不停的拍门,有一种不把方妍叫起来不罢休的气势。而方妍要自己一个人起来真的有点难度,需要一点时间。
恰好亭子间的门老旧了,方妍又没锁,她认为没什么必要,菊苼便趁着这个当口用拐杖一击,生生把亭子间的门给撞开了,砰的一声,门撞到墙上发出巨响,同时菊苼大喊道:“方妍啊,你妈在哪儿呢,有贼,你快让她回来,抓贼了。”
方妍无奈,只得拿出手机给月茹打电话,道:“妈妈,外婆说家里有贼。”
月茹‘啊’了一声:“家里怎么会有贼?”
方妍叹了口气:“我跟她说没有贼她不信,她说贼沿着我的窗户爬上来了。”
月茹一下子火气就上来了,对老板娘致歉道:“我妈在家又发神经了,去弄我女儿了,我回去一次,看来今天是搓不成了。”
老板娘也只是无奈,道:“你这个妈呀——!”
很快,月茹便到家了,前后不超过两分钟,一个箭步就冲到菊苼跟前就道:“哪里有贼?哪里有贼了!你又搞什么?”
菊苼装作要往后摔倒的样子道:“哦哟,你说话不要那么凶,你不要吼我,我害怕呀,你到哪里去了啊?”
“不是跟你说了我在弄堂口玩一会儿,你怎么一会儿都不安生呢?你去搞孩子干什么?她心脏不好你又不是不知道,你这是存心吓她的吧!”月茹没好气道。
菊苼摇头:“不是啊,我没有吓她呀,是她说家里有贼,给你打的电话,不关我的事。”
方妍望着外婆无语,面无表情。
月茹火冒三丈:“你还要赖她?”说着转过头去问方妍,“你喊过有贼了?”
方妍摇头:“我都睡着了,外婆进来以后我跟她说了没贼,她非说底下的灯是关着的,突然亮了,是有贼,我说没贼,她又说有鬼,非要我打电话给你。”说完这句,长长的伏在那里歇口气。
月茹气道:“你明知孩子心脏不好,你还要吓她,你干嘛吓她!”
菊苼道:“我没有吓她啊,不是你自己回来的嘛,你还让她把钥匙从亭子间的窗户丢下去,我是听到你喊才叫她起来给你丢钥匙呀。”
“我什么时候叫过了!”月茹发现,她是真的搞不过菊苼,论胡搅蛮缠,装傻充愣,菊苼是个中好手。
以前静江不满的时候这么说过菊苼,月茹还要为母亲辩解,现在不用辩解了,是个人都能看的出菊苼的用心。她就是找你麻烦,并且她要找你麻烦你还绕不过她,她会装老年痴呆。
平时这样就算了,今天这样,尤其是对着方妍就略显歹毒了。
月茹气的不想和她说话,嘱咐方妍好好睡觉,把门关好之后就回到菊苼的屋里去,尽管隔着一道门,方妍还是能听见她们争吵的声音。
方妍想,都过去几十年了,她这个外婆一点儿没变。她很想对外婆说,没用的,你就是再恨我爸也没用,该我爸拿的钱都是他一手一脚挣回来的,你就是羡慕嫉妒恨,这钱也不会长了翅膀飞到白德辉的口袋里。要说心里不平衡,的确该心里不平衡,因为就是你的错误价值观,导致你的几个孩子没一个混的像样的,不是往生了就是走上了歪路。月茹算是运气好的,遇上了霭芬这样的婆婆,若是碰见厉害一点的,任谁都不能容下月茹和这样的亲家。
那一夜,方妍又想了很久很久的霭芬,第二天起来对月茹道:“妈,你得感谢奶奶,其实外婆没有好好教育你,这话当初舅公说的没错,能有今天,你应该算是我奶奶教育的。”
月茹沉吟半晌后点点头道:“是啊,你奶奶是真好。早一点认清,该少走多少弯路。所幸还不算最迟,我是真的知道她的好了。”
“你也不要和外婆吵。”方妍道,“她那是想着自己儿子逃在外边,我们家却越过越好,她心里不爽,拿我撒气来着。”
月茹说道这个就火,但又不能当着孩子的面承认,只有道:“你就当她神经病,老年痴呆,别和她计较,乖!”
月茹长长吸了口气道:“就像你奶奶教你的,做人要大人大量,你知道,就知道,也别放在心上,你也不能生气,知道吗?生气对你自己不好。”
“我知道。”方妍嘀咕,“她气不着我。”方妍嗤的一声,“我只是觉得她可笑而已。”
月茹道:“看来医生给她开的抗抑郁的药物不能停。”
“给她吃抗抑郁的干嘛?”方妍诧异。
月茹嗤之以鼻:“她老跟医生说她见鬼,医生不也没办法嘛!昨天也是,先是有贼,后是有鬼。我看她是心里有鬼。你猜她怎么说?她说她见到老太公了,哦,就是我的外公外婆,你没见过,我的外公是老早就死了,当时棺材放在了江湾镇,他们做子女的没有一个管过,这么多年过去,当年江湾镇发大水把棺材淹了,到哪里去找老太公的棺椁重新安葬?她说她天天听到老太公喊她的名字,吓得浑身发抖,我这不,只有把锡箔放在楼梯口了。”
“难怪。”方妍道,“我刚才下来还吓了一条,看那里又是蜡烛,又是冥币。”
“别怕,没事的,你走你的路。我这是给她安一个心,让她别闹了。”月茹摇头无奈道。
方妍‘嗯’了一声,埋头吃月茹给她准备的早点,特制的,红枣,红豆,雪莲子,桂圆,莲心,熬成一锅,大补。
第285章
自从方妍上次回过家看过霭芬以后,心里始终惴惴的,其实就算心里再不想承认,也不得不承认霭芬现在是倒数计时了。
想到此,方妍生出一丝内疚来,因为是她要霭芬无论如何坚持住的,她不能离开霭芬,至少现在不能,她无法想象失去霭芬的生活会是怎样的昏天黑地,霭芬于她而言是比父母都要重要的存在,假如说sean是方妍人生旅途中一个重要的导师,那么霭芬则一直都是她的指路明灯,在茫茫无尽的黑暗里,无论是苦了累了走不下去了,只要那盏灯还亮着,她就觉得世间还有光明。那是她赖以生存下去的根本,是她的希望之灯。
她后怕这盏灯随时会熄灭,因此以后每隔一个星期,只要身体没有特殊情况,就要回家去看霭芬一次。然而每次见到霭芬恹恹愈加颓然衰败的样子,心中便愈加难过。回到白家以后从刚开始小段的失眠,变成整夜整夜的失眠,张着眼睛看天花板想起小时候的一幕幕,是谁阻拦她父亲离婚,是谁捧着她受伤的脚默默掉泪,是谁带她去医院换药,是谁日以继夜的照顾出了水痘的她……点点滴滴,都在心头。
曾经在她大学刚毕业的第一年,由于工作不顺利,导致压力过大,负面情绪堆积,她去看过一次心理医生,她没有告诉程睿言,那个时候他们的感情稍微有些升温,但她突然想起了孙惠茵这个人,心中翻江倒海,这引起了她内心对感情和信任的恐惧,她于是和程睿言大吵大闹,想要借机将他推开。事后,当她想起和孙惠茵的前程过往以后,她甚至想过要去杀了那个女人,她想找私家侦探,又通过一些网络技术手段查到了孙惠茵的身份证号,继而找到了她家的地址,方妍想过给孙寄一箱饮料,用针孔在易拉罐上戳一个孔灌上一点毒品,神不知鬼不觉。她想过很多种,想到后来不由诧异自己什么时候竟然变得那么可怕?!这些都是犯法的,都不应该,倘若她真做了这种事,那她和孙惠茵这样的贱人还有什么差别?她觉得丧失了自我,为此痛苦不堪,又无人可以倾诉。